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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一雅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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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君逢一向来低润饱含磁性的嗓音,突地觉得飘上身的雨丝似乎都不见了,淳于后忙抬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何时褪下了外袍罩在她头上。
「你做什么?」她又羞又恼地道。
虽说雨势冲散了人潮,可不代表街上没人,他做出这般轻浮的动作,岂不是要二人成了里众人的闲聊话题?
「给你遮雨。」君逢一淡道,黑眸直瞅着有几分娇羞的她。
「我不用。」
她动手拉掉,他随即又覆上。
「我同你一道出门,除了保护你的安危,还要照顾你的,若是你不罩着,因此染上风寒,岂不是要让我愧疚?」他向来松敛的眉头微拧。
这丫头非要在这当头拗性子不成?
入冬了,这雨若是沾上身子,就算不染上风寒,也会受冻的,他是个男人,又是个练家子,自然不怕这阵小雨;她可不同了,就算她曾习武,也不过是个女人,禁不住冻的。
「你……」她偏说不出口若是他受冻了,到时候岂不是要换她愧疚?
她死也不告诉他,她会因此而愧疚……像他这种来路不明的人,留他在御绣庄实在是古怪得紧。虽说这一年来不曾发生过什么大小事,可留着他就是不对劲,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要当垫背的,她都不愿意他继续待在御绣庄里。
「听话。」君逢一硬是将袍子搁上她的头顶,省得她一旦拨开,他得再盖一回。
「你要怎么保护我的安危?你又懂武了?」她没好气地道。
「就算不懂武,好歹我也是个男人。」他淡勾起笑,心里开始盘算着他安排的人也差不多该出场了吧。
倘若可以,他真的不愿用这计谋,但是,除了此法,似乎没有更快的方式可以教她卸下防备;若再不赶紧卸除她的防备,他可真不知道还要耗到什么时候。快要一年了,再这样下去,天晓得到底还要再耗多少个一年?
义父不急,他倒急了,他可不想再这样一事无成地耗下去,更不想再顶着这张文雅的脸皮。
只是希冀,待会儿这个献计之人下手时,能够轻些。
「男人不也是人?」淳于后仍是没好气地道,虽然觉得他搁在她头上的手压根儿不重,但他不断靠近的放肆,却教她浑身不自在。
「一样是人,可好歹比一般姑娘耐得住拳头……」他语重心长地道,双眼直盯着那抹极为熟悉的身影。
唉!得准备接拳头了……
「若是不懂武,又何必要替人接拳头?」淳于后不禁摇了摇头,偷偷地往旁边小挪一脚步,孰知他随即便靠了过来,她微恼地瞪着他,而他那双有如黑曜石般的眸子亦直睇着她。
「倘若不是为了心上人,你说,又有谁愿意这么做?」他柔情似水地道。
她眨了眨眼,一张粉颜霎时绯红了,不知该如何以对。「谁……谁是你的心上人了?再说,天晓得一旦发生事情,你会不会逃走?」
真是、真是轻浮又不知耻,居然说得像是真的一般。
她才不信他真拿她当心上人看待,她就不信她的防人之心,他会看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会心怡她,真是教人匪夷所思。
「我是那种人吗?」他不禁苦笑。
他真是教人给瞧得这般扁吗?虽说他不是行侠仗义的好汉,但至少他不会眼见危难却不出手搭救。
「天晓得!」她侧过脸去,正打算要同他晓以大意,却突地感觉到身子震了一下,随即回头,见眼前有个人,她不由得微蹙起眉。
「喂、喂、喂!走路都不带眼的!」来者大声嚷嚷着。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不都是身旁这个人害的,要不然她怎么会去撞着人?
「道歉就能了事,要官府作啥?」来者放声斥喝,还对她身旁的君逢一眨了眨眼。
「要不,这位大哥,你打算要如何?」君逢一立即插话。
「我打算要如何?」来者狰狞的吼着。「给个一百两和事。」
「一百两?」她不禁发噱,随即拉着君逢一往后走。「不要理他,他分明是找碴,犯不着睬他。」
笑话,不过碰撞了一下,竟敢狮子大开口!若不是身旁有个不懂武的斯文伪公子,她肯定会给他一顿拳饱,教教他人生道理,要他往后收敛些,甭仗着有点气力便想要随便找碴。
她话才说完,随即感觉到背后有一阵拳风袭上,她下意识地想要回过身接掌,孰知身旁的君逢一居然以身替她接掌,掌劲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身上;而动手打人的人,随即一跃而逝,教她傻楞地站在原地。
接着,君逢一颀长的身子狼狈一倒,唇角不断地溢出鲜血,散在湿泞的地上,仿若染在她心坎上,隐隐作痛……
第四章
御绣庄
「好端端的,怎会伤成这样?」
唤来了大夫,熬好了药,却一直等不到昏睡的君逢一清醒,原丝裘不由得蹙紧眉头,直坐在炕床边的软榻上。
「裘姨,我说了,就连我也不清楚,不就是撞了个人,也没真撞倒他,而他就动怒,一开口便说要一百两和事;我不想睬他,拉着君逢一便走,谁知道他那么小人居然动起手来……」淳于后攒紧眉,纤指指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君逢一。「而他就多事地挡在我身前,结果就变成这个样子。」
「后儿,你怎能说他多事?他为你而受了重伤,你居然说他多事?」原丝裘不禁怒道。
「本来就是他多事嘛,对方是冲着我来的,我自个儿处理不就得了?」谁要他多事替她接下这掌劲的?她不会感激他的,她只会气他害她内疚。
「后儿!」
「本来就是了。」她扁起嘴来。
虽说她平常防他防得紧,但是,这并不代表她讨厌他,更不代表她希冀他受伤,她只是不惯于跟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太过亲近罢了,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不是吗?
「后儿,你这么说,未免太伤人了?」原丝裘忍不住要为君逢一叫屈。
「我……」可是,真的要论,还真是他的错呢!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撞到人但话又再说回来,也是因为他好心地脱下袍子替她遮雨……就不知道他现下昏睡不醒,是不是和淋雨有关?
「后儿,裘姨是这般教导你的吗?你居然连丁点的恻隐之心都没有,连道德心也没有。」原丝裘不禁哀痛地摇了摇头。「真是白教了。」
「裘姨……」淳于后无奈地扁了扁唇。
「逢一他,是个孤儿,后来教人给捡了回去,但他现下又遭人给赶了出来,根本就无家可归,咱们御绣庄难道连收留一个人都不成吗?」
「嗄?」她不禁傻眼。「他既然无家可归,为何打一开始又说他是上长安御绣庄来的?况且,他身旁还带着随侍呢。」
不对呀,她总觉得有诈。
横着看、竖着看,她都不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反倒觉得裘姨益加古怪,仿佛心都偏到他身上去了。
再者,她为何这么清楚这些事?
「太苇是对他忠心,不想要离开主子,所以你没见着太苇卖力地在咱们坊里当起染工哩!再说他会上御绣庄,是他到了长安,听街坊说的,他有了兴致便想要上御绣庄探探。你刚好为他解了围,教他对你一见倾心,想要待在你身边,他便厚着脸皮给赖进来了。」原丝裘说得头头是道,让人完全抓不出破绽。
「说穿了,他根本只是想要找个安身之处。」她不禁冷哂道。
亏他还说什么心上人,幸好她没真信了他。
「倘若真是无心,他又何苦要替你挡这一掌?」
「这……」一句话又堵得淳于后无言以对。
天晓得,这是不是他的诡计?
裘姨说过要他当垫背的,可今日这个状况,他不是成功地当了她的垫背吗?」如裘姨所愿,裘姨该是要开心的,为什么却反过头为他说起好话了?
再说……裘姨是什么时候和他这般熟稔,非但知道他的过去,甚至还直唤他的名讳?
不管怎样,她就是信不了他,就连裘姨都教她生疑?
「呃……」
「逢一,你醒了?」一听见声响,原丝裘随即凑了过去。
「我……我是怎么了?」君逢一低哑的问道,挣扎着要坐起身,却被原裘丝再推回炕床上。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好了一掌吗?怎么这一掌却打得他起不了身?不二那家伙该不会是失了准头,抑或是蓄意报复?
「你伤得极重,大夫要你多歇着几天。」
「是吗?」君逢一重咳了几声,感觉嘴里吐出几抹咸腥的血水。
「哎呀!」原丝裘见状,忙起身往外跑。「后儿,你先喂药,我再去找大夫问问。」
「裘姨?」见她一走,淳于后不禁有点扭捏地走到他身旁,拿起手绢轻拭去他唇角的血水。「身子很难受吗?」
他似乎真的是受伤了,而且,还伤得不轻呢。
这该不会是在演戏吧?如果只是做样子,是不需要真的伤成这样的,难不成一切都是她想太多了?
可是,总得要有防人之心才成,要不然御绣庄前前后后全都是娘子军,倘若他真的心怀不轨,赔了她不打紧,若是连里头的姑娘全都赔进去了,要她怎么担得起这个罪过?
「还好……」尽管唇角淌着血水,君逢一依旧执意勾出淡淡的笑意。
好狠的心哪!不过是要他做做表面功夫罢了,想不到不二一出掌居然是这般凌厉,感觉上像是要置他于死地,是他这个当大哥的亏待他了不成?
该死的不二,待他伤好,非得好好回敬他不可。
「你真的不打紧?」淳于后微蹙起柳眉。
虽说他瞧起来是文弱了些,然而他的气色向来不差,可今儿个瞧起来,真的与往常不同多了。
「不打紧……」他低嗄道。
只要这计谋能成功,自然是不打紧,如果这计谋失败了,他非得找不二,将这一掌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不可。
「先喝药汁吧。」淳于后端来药碗,在他身旁落座。
「我坐不起身子……」他嗄道。
该死,居然让他坐不起身子!
淳于后敛眼瞅着他,低叹一声,拉来凳子,将药碗搁在上头,一手捧起他的后脑勺,一手舀起药汁。
「你就这么将就着吧。」她舀着药汁凑近他的唇边。
「嗯。」他无力地应了声,吞入一口药汁,随即皱深了眉。
好苦啊!他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不曾再喝过药汁了。
「很苦?」
「不苦。」
「可你把脸拉得都变形了。」她不由得放声轻笑,拿着汤匙的手赶紧放下,省得溅得他一身药汁。
都这么大的一个人了,却像个娃儿一般,亏他还有一张卓尔斯文的脸,内敛深沉的举止,唇边老挑勾着欺负人的笑意,如今落进了她的手里,这种感觉……挺有趣的。
「妳在笑我!」他有点难堪地低问。
可恶,全都怪不二,害他落得这般困窘的境地。看来,只还一掌是消不了他心头的难堪。
「没的事。」她摇着手,却笑得浑身发颤,银铃般的笑声不断地逸出。
君逢一抬眼睇着她遏抑不了笑意的粉颜,感觉到她粉嫩的掌心依旧在他的头下,突然发觉她和自己凑得极近;可惜的是,现下的他,伤得连什么坏心眼的事都做不出来,真是可惜。
不过,混进御绣庄近一年,这似乎是他头一回见她笑得开怀哩。
她笑起来的模样,倒是比她板着脸的模样好多了。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笑声戛止,她敛笑地瞪着他。
他都已经伤重地躺在炕床上,不会又在打什么坏心眼了吧?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一直盯着她瞧的?
「妳很美。」他勾笑道。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正经。」她羞恼地站起身子。
「唉……」
听他低声呻吟,她才猛然想起方才她还捧起他的头,现下一起身,岂不是将他的头给跌撞在炕床上了?
「你不打紧吧?」她忙再捧起他的头,有点赧然。
哎呀!这也怪不得她的,不是吗?如果不是他老爱调戏她,她也不会一时忘了他是个伤者。
「不打紧……」他仿若正压抑着痛楚般地拢紧眉头。
该死,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真的不打紧?」不知怎地,见他疼得龇牙咧嘴,她居然忍不住想要笑。
「很要紧。」听见她蕴涵在话语中的笑意,他不禁没好气地道,黑眸直瞪着她快要抽搐的唇角。
「真的吗?」她不禁敛笑,俯身凑近他。
「嗯。」他抬眼睇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头,在她的唇上偷啄了一下,随即又乏力地趺撞在床上。
淳于后傻楞地眨了眨眼,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如跳虾般地往旁跳上一大步,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你……你……」她惊诧地捂住唇。
他亲她?!他真的亲她,他居然如此唐突地轻薄她……
「好疼啊。」他咧嘴低吟着。
「我不理你了!」她跺了下脚,随即夺门而出。
「我还没喝完药汁啊……」君逢一乏力地低吟着,只见她头也不回地往外狂奔,状似遇鬼……啧!不过是偷香一个,犯得着这般大惊小怪?
不过,这唇的滋味,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呢。
「你说,昨儿个他亲你?」原丝裘瞪大眼。
哇!一大早便听到这么香艳刺激的,可真教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总算是明白了后儿为何打死都不愿意去照顾他。唉!怪谁呢?她已经想尽办法要撮合他们,他却那般猴急来着?
一旦惹恼了后儿,教她防心更甚,她也没法子的。
「可不是。」坐在大厅里,淳于后气恼得踢着桌角。
真是教人不敢相信……他怎能如此无礼?就在她对他最没防范的时候,他真的轻薄她了。她会对他没有防备是因为他受伤,她哪里会想到一个受伤的人居然还会这般无耻地轻薄人?
「这……」原丝裘缓缓地转着眼,轻声道:「依了他,不就得了?」
「嗄?」淳于后不敢置信地瞪着向来最疼爱她的裘姨。
「他不就是为了提亲而来?都已经耗在这儿一年了,你答不答应,好歹也要同他说一声吧。」原丝裘有点心虚地道。
「裘姨……」淳于后不禁玻鹚!缚蠢床皇俏叶嘁桑悄阏娴拇蛩阋楹衔液退遣皇牵俊�
老早便觉得裘姨古怪,可不管她怎么问,裘姨总是有她的说辞;然而,眼前这情况瞧在她眼里,可是再也假不了了,非要裘姨说个清楚不可。
「我……这儿女的婚姻大事,靠的便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而我是你的亲姨,只要他差人上门说媒,我没道理不答应的,是不?」说得好似她有什么诡计来着,说穿了,她也是在为她着想。
「裘姨!」淳于后难得动气地怒皱起眉。「我怎能出阁?一旦出阁,御绣庄该怎么办?」
裘姨该是最清楚的,怎么现在会说这种话呢?
「谁说你一定要出阁?难道你就不能招赘吗?」
「嗄?」
淳于后正傻楞,脑袋瓜子还转不过来,大厅旁的渡廊随即跑出个小奴婢,直喊着:「小姐、小姐,姑爷直在咳,还咳出不少血呢。」
「咳血?」淳于后担忧地蹙起眉,却又突地想到……「谁是姑爷?」
「啊?」
「我问你,你唤谁姑爷来着?」淳于后横眉竖眼地瞪着她。
「不……不就是那个君公子吗?」小奴婢颤巍巍地道。
「是谁跟你说的?」废话,整个御绣庄就只有他和他的侍从是男人,她会不知道她指的是谁吗?
况且,现阶段而言,会咳出血来的,不就是只有他吗?
「可……大伙儿都这么说啊。」小奴婢很委屈地扁起嘴来。
又不是她说的,只是她喊得太快,一不小心给喊出口了嘛!
「大伙儿是谁?」到底是谁这么好胆子,在御绣庄里造谣生事?
「就是崔大婶、纪嫂子、彭厨娘、宋……」
「够了、够了。」淳于后不禁挥手。「她们全都说了些什么?」
照她这种说法,岂不是整个御绣庄都是这般看待他来着?大家怎会都把他当成姑爷看待呢?
「她们说……」见主子的脸色又沉了几分,小奴婢噤若寒蝉。
「说!」
「她们说,御绣庄向来不留外客,如今却留下君公子主仆两人,甚至一留就是近一年,所以……」小奴婢急声道,然而话到最后却又说不出口。「小姐,这都不是我说的。」
「是吗?」淳于后微恼地眯起水眸,再缓缓地睇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原丝裘。
依她看,那只幕后黑手应该是裘姨吧!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遭人收买的,怎会将心都偏到他身上去了呢?
他又不懂武,别说要保护她,就连要自保都成问题。
「小姐,姑……」见主子双眼瞪来,小奴婢连忙改口:「妳要不要去看看君公子?」
「太苇呢?」
「在一旁守着,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淳于后微恼地思忖了下,道:「去唤大夫,我随后便到。」光是会给她找麻烦,不懂武,又何必强出头?
存心要她内疚?啐……
第五章
「招亲?」
「御绣庄里是这么说的。」太苇必恭必敬地道。
依旧躺卧在炕床上的君逢一不由得微蹙起眉。「还听到了些什么?」
这近一年来,没听御绣庄传来什么怪消息,如今头一回听见,便教他错愕不已,就不知道淳于后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该不会是无人上门提亲,便出此作法?
啐!打在一年前,他不已经摆明来意?她现下要招亲,岂不是拐着弯要赶他离开御绣庄?
好歹也窝了近一年,也该生出情份了,就连他的心头都覆上薄薄的一份情,她大小姐却依旧无情狠心得很,在这当头下定决心要赶他走。
哼!也得瞧他愿不愿意走。
「听说,由淳于姑娘当主考官,要考些绣经内要。」
「啐!姑娘家的玩意儿。」真想不到居然是考这种玩意儿,她到底是要个相公,还是要个掌柜?
她到底是在玩什么把戏?以为要考这玩意儿便难倒他了?还是认为他这一伤,便会一病不起?
好个无情无义的淳于后,明知道他伤重,却已经数日不到他榻前探看他一眼。
「爷!」见君逢一敛眼状似沉思,太苇不禁轻声叫道。
「她……」君逢一斜倚在床柱,开口才发了一个音,随即又合上嘴。
「爷?」太苇微挑起眉,努力地审视主子的神态意谓着什么。
「我说,她……」话一出口,他随即微恼地停住。
该死,她根本就没再来瞧过他一眼,明明是再清楚不过,他何必再问?就算他伤得再重、他睡得再沉,只要有人近身,他不可能会不知道的,然而他却没教任何人给惊醒……
再明白不过的答案,何须再问?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或许他这一回真的伤得太重、真的睡得太沉,所以……
「淳于姑娘没来过。」太苇聪明地答道。
「我问了吗?」君逢一不禁暴吼。
「爷?」
太苇微诧地睇着主子,惊讶他居然发火,已经有多久没见着他发火了?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君逢一恶狠狠地哂笑。「淳于后不过是我手上的一颗棋子罢了,我要的是十二锦绫织法!」
「是。」太苇摸了摸鼻子,轻应了声。
看来主子确实相当地在乎淳于姑娘。
可不是吗?倘若真的只是为了十二锦绫织法,又何苦在御绣庄耗上近一年的时间?
君逢一怒瞪着他,突觉自个儿失态,不禁轻咳两声再道:「可有说了是什么时候要招亲?」
他这是怎么着?无端端地为这鸡毛蒜皮的事发火。
「大约再二十日左右,说是要赶在年前。」太苇轻声道。
「是吗?」他敛下眼,算了算时间说:「修封信到苏州,要三爷帮我寄点关于那玩意儿的书籍来。」
「是。」太苇回道。
「得快。」他慎重地再三叮嘱。
「是。」太苇领命,方要离开,却突地想起一件事,又踅回。「爷,听说淳于姑娘是打算要招赘。」
「那又如何?」他冷哂道。
他非要拿到十二锦绫织法不可,就算是入赘,他也无所谓;不过是入赘,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天色灰蒙,飘着灰白的霰雨,大街上是一片静默,压根儿没有半点接近年关的喜气;然而,御绣庄却充满嘈杂的织布声。
愈是接近年关,御绣庄更加忙得不可开交。
「先歇会儿吧!」原丝裘捧了碗参茶走到淳于后身旁。
「谢谢裘姨。」淳于后停下手上的工作,接过参茶,下了花机,走到一旁。「大伙儿喝碗热茶,先歇一歇吧。」
织房里头的织布声才缓缓渐歇,闲聊声随即鼎沸升起。
「后儿,你当真要招亲?」原丝裘将淳于后拉到一旁,小小声地问道。
「话都已经放出去,就算我现下要反悔也来不及。」浅呷了一口参茶,淳于后不置可否地挑起眉。「况且,我也仔细地考虑过裘姨说的事了,为了子嗣,我是势必得要招个夫婿可。」
十二锦绫织法只传子嗣,如果她不招赘,哪里来的子嗣?
「可……咱们里头就有个现成的男人,何必要对外招亲?」
淳于后挑眉睇着她。「裘姨,你是说那个躺在炕床上、至今依旧下不了榻的男人?」
淳于后岂会不知道她的心思?可知道了,那又如何?
裘姨也很清楚,御绣庄里头是一群娘子军,想要找个能干的护院又怕出什么乱子。唯今之计,只好找个懂武的相公,不但可以自保,又可以保护里头的人,算是一石二鸟之计。
毕竟,就如裘姨所说,才不小心撞着人,竟教人开口便要索赔一百两银子?这是个征兆,她自然得小心防范,总好过事后再后悔的好。
「他待你如此情深义重,你……」
「裘姨,不管他待我多好,言归正传,他不懂绣庄的生意,甚至连绣法、织法也不懂,他凭什么当御绣庄的姑爷?」淳于后也知道君逢一待她不错,可她总得有所考量。
「这……你可以教他嘛!他瞧起来聪明得很,又不需要费上太多的时间。」原丝裘依旧忍不住要为君逢一求情。
「我哪来的闲工夫教他?」淳于后斜眼睇着她。
「这……」原丝裘迟疑地道。
「小姐。」织房外头,小奴婢诚惶诚恐地轻唤着。
淳于后回眼睇着她。「什么事?」
「有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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