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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请你原谅我(短篇小说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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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伏到窗口去寻找蛛丝马迹。
从那日开始,那闪光老是跟著篆雅,闹得全校均知。
那肯定是一面小镜子的反射。
篆雅在家用电脑计算那恶作剧的人躲在哪一角落。
利用简单折光原理,以她的面孔作焦点,用几何算出角度距离,那人离她不出五公尺。
要是朝西北角或是东北角寻找,她可以看到他。
可是,他越是要她找他,她越是不去睬他,她不会中他计。
而且那人一定是其中一名学生,因那闪光,从不在学校以外地方出现。
直至一日,她在家中露台小坐,那道闪光,直射到她鼻子上。
篆雅父亲大惊。“是些什麽人大胆妄为?”
篆雅不语,将来年纪大了,这未尝不是一个话题,不是每个女孩子,都曾经有人为她这样胡闹。
学期终结,邓芝明来还书给她。
篆雅诧异。“这些书都是我借你的?”
“你不要,我就送赠图书馆。”
篆雅叹口气。
是,都是她的书,书中还夹著她私人藏书票。
“到北国去,记得穿暖一点。”
“谢谢你关怀。”
邓芝明忽然笑了,她做了一件十分突兀的事,她伸手到篆雅脸旁,出乎篆雅意料之外,她松脱了篆雅的发夹,篆雅的长鬈发滑下来,她把它们拨到胸前,微笑着说:“THERE”,端详一会儿离去。
篆雅双目有点润湿,是要好好看清楚她吗?没想到她对她有深意。
那一整天,她都没有再把头发束上去。
篆雅心中有点异样的感觉,像是下楼梯时没看到最後的一级,一脚踏空,吓一跳,心突突跃将起来,半日不得平复。
上飞机那天,有人在身後叫她,篆雅十分意外,转过头去,看到邓芝明。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走?”
“伯母告诉我。”
“谢谢你来送行。”
“这本书请你收下,在飞机上读。”
篆雅把书放进外套口袋。
她微笑道:“你多多保重。”
说完转身就走。
“芝明”篆雅叫她。
父母已经过来劝道:“时间到了,进去吧。”
上了飞机,一家人坐好,篆雅取出那本书,一看封面,才知道是二十世纪英国诗选。可是,书内页夹著的是什麽?
它轻轻噗一声落下来,篆雅愕住,它小小圆圆,背面是一帧明星照片,篆雅拾起它转过光,一道光芒射出。呵,它是一面小小的圆镜,边缘有点毛,而镜子也有破损之处,像是在一个人的手中摩挲良久,被汗气所蛀蚀。
那人原来是邓芝明。
真猜不到是她,篆雅曾经多番在心中推敲:会是林少韦吗?会是朱振尼吗?陈允庚也有可能,他是体育健将,言行一向放肆。
怎麽也想不到会是邓芝明。
世事往往如此出人意表,是功课名列前茅、温文有礼的女同学邓芝明拿小镜照她。
篆雅忽然微笑。
母亲问:“笑什麽?”
篆雅没有回答。
到了伦敦之後,篆雅无论如何同邓芝明联络,都没有答覆回音,她似在人间消失了一样。
暑假回家,向旧同学打听邓芝明。
可是人家会诧异地问:“有那样一个人吗?”
转瞬即忘,芝明其貌不扬,并非一个美少女。
那面小镜子,却留在篆雅的抽屉里,一直到她进大学,追求她的男同学以为她没有梳妆镜用,特别去买了镶银的水晶镜送她。
可是篆雅仍然留恋那方原始的小镜子,她时时用来照自己面孔,小小镜子似已吸进她的精魂,顾影自怜。
王篆雅始终没有亲密男友,她有一宗心事,不为人知。
冬日,坐在图书馆中,昏头昏脑读报告,忽然觉得眼前有什麽东西一晃而过,篆雅以为是一只昆虫,伸手去拂,可是那东西闪个不停。
篆雅蓦然一惊,才发觉那是一道反光。
她有意外之喜。这是谁,是邓芝明吗?有可能是旧时好友吗?
她向那道白光看去。
只见一个小男生笑嘻嘻放下镜子,向她走来。
篆雅看著他。
走近来,只见他眉目清秀,身段高眺,是个做男孩打扮的少女。
只见大衬衫底下三围分明,身型比篆雅还要好。
她笑笑伸出手。“我叫罗重恩,你是会计科的王篆雅吧。”
“你怎知我名字?”
罗重恩答:“谁不知道你的大名。”
篆雅吓一跳。“我大名有何不妥?”
“你功课上佳,有口皆碑。”
篆雅略微放心,一个人最好不出名,倘若无法不出名,装作不知觉又高明一点。
“你看你天天坐图书馆多寂寥。”
“让我看那面镜子。”
重恩把镜子交出来。
这一面小镜自一只旧粉盒上拆下。
重思笑嘻嘻问:“有无眼花?”
篆雅凝视她半晌。“应当去照他才是。”用尾指轻轻一指。
罗重恩讶异地转过头去,刚看到物理系的英俊小生林中法走进来。
她嗤一声。
篆雅心中一动。
只听得重恩说:“许多人以为女孩子每朝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照镜子看自己的七分脸,其实只有男人才那样做,那林中法坐上车,第一件事便是移动後视镜来照自己的尊容。”
篆雅笑得别转头。
林中法却忍不住走过来与她们打招呼。
“好吗?在温习?”
篆雅唯唯诺诺。
“明晚道明银行的继承人在莎翁堂举行舞会,我来接你们可好?”
篆雅答:“我没有请帖。”
“我有,”很慷慨。“请你们两位。”
篆雅转头去看著重恩。
重恩说:“你去的话我才去。”
篆雅颔首。
那林中法一时也不知他的目标究竟是谁,得意非凡。
篆雅却知道,这其实是她与罗重恩第一次约会。
那个晚上,林中法与篆雅共舞时兴奋地问:“你可信一见锺情这回事?”
篆雅答:“以前不信,现在有点疑惑。”
林中法居然以为指的是他,讨好地说:“我喜欢长头发。”
舞会中人多,一时失去重恩的影子。
今晚她俩不约而同穿了式样简单但是非常紧身的黑色短裙。
篆雅对这种裙子的看法是:“一点品味也无,但是一个女子只有在十七至二十一岁身段最巅峰状态之际才能穿它,为什麽不呢?”,她自称紧身衣公主。
没想到罗重恩也有同感。
她找不到她,突生一计,自手袋中取出胭脂盒子,打开镜子,把光反射到天花板上去。
一个小圆圈白光不住晃动。
很快篆雅便听到身後有人问:“找我?”
篆雅笑著对重恩说:“出外呼吸新鲜空气如何?”
“你看那天空。”
一天繁星,真像深蓝丝绒上铺著无数钻石。
她俩站在露台上聊天。
“电机工程系女生多吗?”
“十三个男生七个女生。”
“比例很好,会计部一半一半。”
“怎麽会想到钻研账目?”
“人人读管理科不是办法,将来管谁呢?”
“读法律也不错。”
“如果毕了业而不用,白糟蹋一个学位,你看多少有家底的女生在剑桥读完法科之後,不外是开一间公关公司打发时间。”
“你将来打算工作吗?”
篆雅肯定地答:“一定会做到五十五岁退休。”
重恩笑。我“俩志同道合。”
“看得出你家境上佳,毋须如此辛苦。”
重恩轻轻说:“我性格放肆,不是长辈喜欢的小孩,为了真正自由,唯有经济独立。”
篆雅深意地问:“他们接受你吗?”
重思答:“这倒不是我担心的问题,做得再好,也有人在一旁指手划脚。”
篆雅十分钦佩。“你好像完全知道你要的是什麽。”
重恩笑笑。“是,那是因为我资质明敏。”
一点也不过分,她的确绝顶聪明,篆雅去打听过,工程系的讲师说:“如果个个学生似罗重恩,我们要提早退休。”
正谈得投契,林中法在她们身後出现,他一个人捧著三杯香槟。“你俩在这里,噫,也不怕冷,女孩子有时真不可思议。”
篆雅接过香槟,向重恩举杯。
林中法不知道不干他事,他把酒一饮而尽。
那一天之後,篆雅与重恩时时见面。
一日,林中法到宿舍找她。
篆雅长发披肩,穿一件羊毛衫,配牛仔裤,无限悠闲美态,摄得林中法这样佻达的小子都静了一阵子。
他探过头去低声问:“你同罗重恩来往甚密?”
篆雅露一露雪白的贝齿。“我们是好友。”
林中法面色慎重。“篆雅,不知你可有听说——”
篆雅看到他眼里去。“我什麽都知道。”
“你要顾存名誉。”
“我十分明白。”篆雅仍然维持著笑脸。
林中法见滴水泼不进去,到底是读书人,懂得适可而止,无奈而怅惘。
“篆雅,我真心喜欢你。”声音居然有点哽咽。
篆雅拍拍他肩膀。“你一定会找到更合意的人。”
“像你那样有阿拉巴斯特美玉般皮肤是不可能的了。”
这时自窗外透进来一道白光,转个不停。
篆雅站起来。“对不起,有人找我。”
“谁?”
篆雅不去理他,收拾好书本出去。
若干日子後,谣言传到父母耳中。
父亲来找她,十分冷淡地说:“我已替你办妥转校手续。”
篆雅彷佛知道会有这麽一天。
她说:“我不转校。”
母亲叹口气。“我知道孩子不可能永远听话,我也明白孩子有自己的意向,父母不应歧视反而应当支持孩子的意愿,可是这一次不是选什麽科目这种小事。”
篆雅耸然动容,可是仍然僵持。
“篆雅,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麽,这次,我求你与罗重恩绝交。”
篆雅不出声。
她父亲说:“我们陪你转往美国麻省读书,我已替你办妥手续,马上可以走。”
“我不去。”
“哪由得你不去。”
母亲流下泪来。“篆雅,我们是为著你好。”
“那麽,由得我寻找自己的生活方式。”
“篆雅,我带你去看医生。”
篆雅心平气和地说:“妈妈,这不是病态,也不是心理上偏差,事实上心理科医生已不接受我这样的病人,因为研究证明一切发自先天而不是後天因素形成。”
“篆雅——”
“同她多说无益,她已受到邪魔诅咒,立刻把她带走也是了。篆雅,给你一小时收拾行李。”
王先生夫妇离去。
篆雅接到一个电话,是教务处打来。“王同学,你父母前来替你办退学手续,你可知此事?”
“我知道。”十分镇定。
“王同学,祝你前程似锦。”
“谢谢。”
篆雅拉开抽屉,取过护照,自走廊走向另一出口。
那日稍後,她父母回来接她之际,发觉宿舍房门虚掩,推开一看,已经人去楼空。
他们急痛旁徨之际,做了一些非常扰攘的事,他们报了警,并且指控罗重恩。
罗重恩那时正在演讲厅上课,警察局有人来找她问话,同学议论纷纷。
罗重恩完全不知道王篆雅的去向,再三申辩,离开警察局时已十分憔悴。
警员思想十分开通合理,劝喻王氏夫妇。“这是成年人的私人选择,若不能尊重,至多不予理睬,切莫采取高压政策。”
王先生答:“若是陌生人,我也能够理解,先生,她不是你的独生女儿。”
他们一直没有找到篆雅。
他们在报上刊登启事:“请速回家,父母愿意原谅。”
篆雅看到广告,缓缓摇头。“我没有错,何须原谅,反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暴力闯入我生活。”
篆雅尝试联络重恩,可是她已受不住压力而离校。
两人都失去了好友的踪影。
像一个平静池塘,被扔进数块大石,惹起无数涟漪,然後,水面渐渐恢复镜般平滑,人们淡忘一切。
寻人广告一连刊登了数月,终於消声匿迹。
篆雅住在纽约的格林威治村。
白天在一间书店做售货员,晚上读夜校。
穷得连暖气电费都负担不起,时时欠租,永远都吃不饱,可是精神还过得去。
一日,她正在收拾书本,忽觉脸上有闪光,她惊喜地抬起头来,往那个方向看去。
但是,那只是一位同事推开了一扇玻璃窗,阳光反射,无意勾起了她的回忆。见她怔怔地,同事笑说:“我见天气好,争取一点新鲜空气。”
“很正确。”篆雅赔笑。
“今日是你投考专业资格的大日子吧。”
“是。”
“祝你成功。”
篆雅顺利考得名衔,接著,找到合理工作,出头了。
她搬到较宽敞的公寓去,收拾杂物,发现了那两面小镜子。
她忍不住取出把玩,借一线阳光把镜子反射到天花板上去。
有人在房门外问:“你在玩手电筒?”
篆雅抬头,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金发小男孩。
她高兴地说:“你好。”
“来,我教你。”
那小男孩过来教她如何用反射光玩猫追老鼠游戏。篆雅乐不可支。
小男孩问:“你一个人住?”
“是,你呢?”
“我与母亲及阿姨住。”
篆雅不动声色。“那多好,有两个人细心的同时照顾你。”
小男孩承认。“是,我很幸福。”
楼上有人叫他,他匆匆告辞。
不久,报上又出现了启事。“篆雅,父病,请归,附著电话地址。”
篆雅泪如泉涌。
回到家,父亲的情况比她想像中更严重,他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躺在医院休养,面如金纸。
看到女儿,十分宽慰,一字不提过往,只说病情。
他慨叹地说:“真没想到西医有这般能耐,竟把整个心脏切出放一边慢慢处理,吓坏人。”
篆雅一言不发,只是微笑。
王太太轻轻问:“还记得家中电话号码吗?”
篆雅答:“怎麽能忘记,梦中时时在打。”
做母亲的苦涩地答:“我怎麽没听见电话铃响。”
“老是打不通。”
母亲老多了,无暇染头发,看上去十分憔悴,篆雅走过去握住她手。
“留下来陪伴父母。”
篆雅笑说:“且看看能否找到好的工作。”
母亲不由得钦佩起女儿来。“你已考取专业资格?”
“呵,半工半读熬得金睛火眼。”
她不但找到工作,且租下一层向海小小公寓,招呼母亲参观。
王太太讶异说:“篆雅,你竟这样能干。”
篆雅笑。“妈,我现在自诩鲁宾逊,无所不能,全靠自己。”
这时,自厨房内转出一个年轻女子,笑著说:“阿姨,你好,请用点心。”手中捧著热辣辣的苹果馅饼。
篆雅连忙介绍:“这是我新同事余淑礼。”
王太太大方地点点头。
余淑礼说:“让我介绍自己,家父家母均是外科医生,诊所在旧金山,我在杜克大学英国文学系毕业之後回来工作,现任职推广部。”
王太太唯唯诺诺。
回到家,她同躺在沙发上看报的丈夫说:“我见到女儿的朋友,品貌兼优。”
王先生答:“物以类聚。”
“现在我明白了,”太太说。“女儿始终是女儿。”
王先生放下报纸。“只要一星期能见到她一次,已经够满足。”
王太太懊恼地说:“要求彷佛不能再低。”
王先生则比较乐观。“大病一场,什麽都看开了,子女统是上帝的恩赐,派来我家暂住,我们负责照顾他们,他们则带给我们欢乐,互不拖欠。”
王太太听了,缓缓点点头。
王先生还在喃喃自语:“整颗心脏取出修理归还,多麽可怕。”
在小公寓中,淑礼问篆雅。“他们原谅了你?”
篆雅不以为然。“我没有做错什麽,不应用原谅一语。”
“他们终於接受了你?”
“可以这样说。”
“那多好。”
“是,许多人以为最终可以与父母取得谅解,可是直到他们辞世也没有。”
淑礼正在翻家具装修杂志。“你看这套沙发如何?”
篆雅一看。“我不懂这些,你作主张好了,凡白色我都喜欢。”
收拾杂物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两面小镜子,已经把玩得极其残旧,但是篆雅小心翼翼握在手中。
她忽然觉得十分疲倦,在沙发上睡著了。
作梦看到一个小女孩在一片草原上与同龄玩伴追逐嬉戏,篆雅觉悟到那个人是她自己。
忽然有人取出小镜子照她的脸,她看到的却是一个男孩。
这时,淑礼出来,看见篆雅已经在沙发上熟睡。
淑礼取出一条披肩,轻轻搭在室友身上。
她咕哝说:“这样不小心,多容易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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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妻会
丘巧儿听完电话之後,脸色都变了,一脚踢过去,把原本搁在椅边的公事包直拨到门角。
同事王玉琴刚刚走进来,险些中招,吓一跳,连忙劝道:“生谁的气,没有益处,心情老是欠佳,容易老。”
巧儿叹口气。“找我什麽事?”
“秋分生日,合份子送件礼物如何?”
巧儿坐下来。“例牌银相架一只好了。”
“上次每人夹了两千元,有人嫌贵。”
巧儿不再表示意见,走到窗前去看风景,双手绕在胸前,一言不发。
玉琴劝道:“你也算得好了,年纪轻轻,工作上扶摇直上,经济独立,去年又让你嫁得如意郎君,还有什麽不满意?”
巧儿转过身子来。“讨厌。”
“谁讨厌?”
“整个环境。”
玉琴看著她,似笑非笑。“可见人心总会不满足。”
“他的另一头家烦极了。”
这回子连玉琴都不服。“你一早知道何子超有妻子儿女,是你把他抢过来,现又抱怨。”
巧儿一听这话,双眼睁得圆滚滚,厉声说:“连你都这样讲,我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何子超离婚後三年我才认识他,我不是第三者,我并无离间人家夫妻感情。”
“你一早知道他有一对子女。”
“我不知道他愿意花那麽多时间在子女身上。”
玉琴冷笑。“现在他又有一个家了,有你这位能干的後妻把生活打点得头头是道,里里外外没一点纰漏,他松弛下来,还不把握机会表示他是个好父亲?”
巧儿忽然笑了,玉琴分析得真好,这样聪明,所以至今还是独身。
“来,别怨,下了班,我介绍你入一个会。”
“什麽会?”
“你来了便知道。”
巧儿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个电话,正是何子超说今晚要替子女补习功课,藉口要到深夜方返。
巧儿自重才不会同那对小孩争宠,可是最近何子超益发利用巧儿大方这个弱点,三日两头待在前妻处不回。
“真不知当初为何离婚,”巧儿咕哝。“在那边累了回来,在我处吃罢晚饭呼呼入睡,好不舒服。”
玉琴笑。“可见世上无十全十美的人与事。”
巧儿说:“做前妻太划算,孩子、房子、车子都判在她名下,还到处诉苦遇人不淑。”
玉琴缓缓抬起头来。“巧儿,做人呢?良心要放当中,你要的是人,给了你人,还要怎麽样。”
“是是是,你们都同情弱者。”
“助强扶弱嘛。”
巧儿自嘲。“可是,你看我是个失败的胜利者。”
“不要紧,有人比你更不幸。”
“谁?”
“下了班我介绍给你认识。”玉琴还是老话一句。
巧儿好奇心炽,决定跟玉琴去看个究竟。
玉琴载著巧儿把车直驶上山顶。
巧儿笑。“比我更失败的人就住在山上?”
“是。”
“我倒要见识见识。”
一按铃,就有女佣开门,巧儿看到一个十分雅致宽大的客厅,年轻漂亮的女主人一脸笑容迎出来。
“欢迎欢迎,我是刘瑛琪。”
巧儿彷佛听过这个名字,可惜都会中出锋头的名媛实在太多,一时搞不清楚她究竟做哪一行属哪一门派。
刘瑛琪非常客气。“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苦水大会。”
巧儿骇笑。“你还有什麽苦水?”
没想到刘女士率直到极点,开门见山道:“这座公寓是我的嫁妆,我丈夫现在跟我住在这里。”
啊!
“我负担他,他的前妻及子女则由他负担,你明白吗?”
巧儿愕住,又一个尽责的前夫。
刘女士苦笑。“若果没有同道中人说说笑笑解解闷,真会气死。”
巧儿颔首。”我明白了,这叫後妻会。“
“是呀!前妻们总以为後妻得宠,无限风光,她们坐下来,咬牙切齿,怨言没完没
巧儿接上去:“我们也应有发言机会。”
“是。”
巧儿奇道:“可是玉琴没结过婚。”
“她比较客观,她是仲裁。”
刘瑛琪斟一杯苦艾酒给她。
巧儿感慨万千,真没想到天底下还有如此幽默的会所。
只听得刘瑛琪说:“会员陆续会来,巧儿,告诉我,你有什麽难题?”
巧儿不假思索地答:“我的丈夫不是一个好丈夫,直至他变成一个前夫。”
刘瑛琪笑了。“他们真是奇怪的动物。”
巧儿坐在沙发上,深深叹口气,饮尽手中的苦艾酒。
玉琴在露台看风景。“这里景色真好。”
刘瑛琪笑笑。“屋宽不如心宽。”
巧儿说:“请恕我大胆问一句,他的孩子有到过这里吗?”
刘瑛琪要隔一会儿才答:“不,我有底线,不是不大方,而是总得有个私人地方,我的宽大让步,已不是人人可以做得到。”
巧儿点头。“是,总不能让他们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这也是我的坚持,何必伪装真正可以爱屋及乌,我丈夫那八岁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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