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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将锦心付流年:惑世红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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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浅有多久没用过伽楠香了?”立在门边,文浚源平静地开了口。
  苏浅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仰着脸望他,下巴尖削,额颊白成玉色:“离开乌川后就没用了!”

  爱别离(5)

  还未等文浚源作出任何反应,她突然张臂环拥住他的腰,深深埋在他胸前,破碎地低语:“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点伽楠香,今天,特别想念乌川,想念太史府,想念义父义母……”
  感觉襟前一暖,有温热的液体瞬间渗透了薄薄的夏衣,文浚源手掌按在她长发上,由上至下轻抚,然后握住发尾轻轻用力,逼着她抬起头来,凤目中露出几分惊异:“浅浅哭了?”
  “浚源哥哥,你今天去了哪里?”话出口就知道错了!她一直奇怪,看见他们之后,惊慌的为什么会是自己……应该是想要回避真相吧?只是脱口问出的这句话,竟然由不得自己。
  面前清雅俊俏的脸庞有些迷惑不解,似乎在奇怪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和绥重一起去办点事,叫浅浅挂心了!”
  他毫无愧色地说了一个谎话!苏浅定睛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问道:“浚源哥哥,你还想娶我吗?”
  文浚源低下头来,缓慢、准确、毫不迟疑,双唇落在她眼睑上,一点点将泪水吻去。
  “当然!”他说当然,在这么说的时候,声音静澹,却毫无热情,他又微微咬着牙说道:“有些事始终要面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原来他是这样看待那个大雪中、屋脊上的同心之约?这一夜,文浚源没有回斗弦斋,怀拥着苏浅和衣而卧,他轻轻地叹息:“对不起!只想着寻找两全之法,我太软弱了,只知道一再回避,这段时间让浅浅很难过吧?”
  不解其意,只有沉默以对,这一夜虽有浚源哥哥陪伴,却始终乱梦纷纷,神木下白衣红带的清雅少年,乌盆水镜中神色阴沉的英俊男子,灯影中白衫虹裙交相辉映……
  半梦半醒间,有个温柔低沉的声音附耳低语:“浅浅,有件事,我一定要解决!等我回来……”
  猛然清醒,昨夜纱帷根本没有放下,窗扇也是大开着,能够感觉夏日晨光照在锦枕间,光亮得令人难以睁开双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装作仍在熟睡,直到他起身离去,衣带掠过的凉风,像沁到了肌肤里,再也无法拭去。

  爱别离(6)

  青阙的长庚王府由原来的乌府扩建而成,经纬堂前的湘竹长廊,足有两丈宽,铁锁悬桥自廊前通往院门,桥下是响铃湖引来的活水。
  廊下书案前,薛琅琊正在写一张两尺余的长幅,与文浚源不同,他擅写格调自由的行草,既没有落款,也不盖印信,搁了笔负手细瞧,忍不住露出微微笑意,如果一切按照这样的方向发展下去,岂非事事称心如意?
  薛琅玑奉诏即位前,在东宫的寝殿问他意欲何为,他说:“你封锁消息,又令薛甲控制了内城紫微宫,不就是存了夺谪之念?如今在千秋殿请出父皇遗诏,仍请求本宫奉诏即位,薛琅琊,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时他伏首长跪,说道:“父皇临终前,要我发誓永不称帝!臣弟愿辅佐皇兄,永无二志!”回手取下腰间青色螭纹玉珏,用力掼在褚石砖上,立时碎了满地晶莹,声音决绝:“若违誓言,尤如此玉!”
  他不抬头也知道薛琅玑是什么表情,极度惊愕之余,会有两分轻松,一分伤感,父皇重病之中,仍然没有忘记为太子殿下清除后患,一定会令他有些伤感吧?亲爱的哥哥,我想干什么?你永远不会知道。
  更加令他心情大快的事,是小满姬的出现,终于令他们之间嫌隙渐生,应该是比请旨赐婚更加完美吧?他要那个女子全心全意地爱上自己。
  想起她望着自己冷漠无波的眼神,心中一阵悸动,若是九年前,他不是那样骄傲得近乎愚蠢,隐藏起自己的真实心意,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误会丛生?如今自然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拨乱反正、扭转乾坤。
  门外有侍从通传:“京畿都督文大人求见!”
  “传他进来!”
  文浚源走进院门时,看见薛琅琊立在长廊正中、经纬堂的湘竹门扇前,默默等他到来。
  “参见王爷!”这个时候不想提及结拜之义,叫王爷应该会让两人都轻松一些吧?
  长庚王向他招招手,微笑道:“浚源来得正好,看我这幅字写得如何?”
  书案上的长卷,写的竟是萧国战歌:
  长风狂沙,樯倒桅伤。
  万乘千骑卷平冈,满山尽刀光。
  颅中血,刃上霜。
  屠九城,问天狼。
  焰旗所向,尔欲何往?
  胡不归,胡不归,
  铁骨埋边地,忠魂镇八荒。

  爱别离(7)

  “萧国坐镇沧江以北,民风自古以来就桀骜彪悍,从这首长风狂诗曲中就可略知一二,我劝皇上推迟发兵,要磨磨景天翘的性子,只是拖得太久,只怕会弄巧成拙!”薛琅琊抬头定定地望着文浚源,“陛下十分踌躇,若是借兵,不知道任命谁当主将比较好!”
  文浚源神容静澹:“王爷心中应该早有人选了吧?”
  薛琅琊黯蓝色深眸中,光芒游移,捉摸不定:“皇兄与我商议,让毛冼或是绥重领兵,我已遣人去请阿重,浚源既然来了,稍后咱们一同商议!”
  文浚源缓缓抬眼,淡然道:“既然如此,先谈私事吧!国丧期已过,我该与浅浅完婚了,不知王爷是否愿意主婚?”
  薛琅琊笑容凝在脸上,半晌才缓缓道:“浚源,你这是在逼我了……”
  文浚源神容纯净无邪:“王爷何出此言?其实我是在创造一个机会,让彼此忘掉旧事的机会!”
  薛琅琊脸上笑容已经完全消逝,半晌才僵声道:“你不会当了真吧?她一向就喜欢到处与人结拜,她对你说过的话,其实并不代表什么……”
  “我认得她比你更早,九年前,她在苏氏茶寮就曾经说过,要和我结拜为兄妹,可是当时我在心里想:谁要你做妹妹?我在心里狠狠地说,只要你做妻子!知道吗?有时候男人在心爱的人面前,会说些傻话、做些傻事,有时候,一句傻话可能会错谬很长时间,比如说:九年!若提忘掉旧事……为什么你不先忘掉呢?”
  他伸出手掌按在文浚源肩上,像铁钳般渐渐收紧,脸上露出骇人的笑容:“我大败纥合、破了铁勒城,因为父皇答应我,事成之后将养珠送到我身边;我将刁白调到王府,因为一看见他,我就像回到了被他打断鼻梁的那夜,好像养珠会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我迁址、设宴,只求靠她更近一点,我等待着,忍耐着,如果你不逼我,我愿意给你们更多时间……”
  缓缓凑近,附耳低语:“浚源,其实是我在给你机会,如果你放不开、忘不掉,我可以帮你!”

  爱别离(8)

  他的话并没有起到意料中的作用,文浚源清雅的面庞没有泛起半点涟漪:“王爷,您大概忘记了吧?四年前,因为您的厚爱恩宠,浅浅双亲被先帝派出的暗卫烧死在火里?”
  薛琅琊退开数步,像不认识般上下打量他,良久冷笑道:“是了,我猜得到,你自然也猜得到!不过,记住别再叫她浅浅,九年前开始,她就是我的养珠,从来也不是你的浅浅!”
  文浚源淡然道:“这么说,王爷大概是不愿意做主婚人了?”
  心头突然浮现俞药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个白衣如雪、与世无争的男人,从来就不是迂腐柔弱的一介儒生,若不能为己所用,必将成为心腹大患,俞药当时对着自己叹息:好在文大人并未被长陵王说动,反而与王爷成了结拜兄弟,否则如今,寝食难安的人,就该是王爷你了!
  诚如其所言,他看得越来越清楚,文浚源从来也不是一介腐儒!温文有礼的外表,不过是百炼钢之后,化为的绕指柔,俊美阴柔的皮囊下,其实是一副毫无破绽的铮铮铁骨。
  舌底感觉到在海西战场搏杀时熟悉的血腥味道,薛琅琊森然冷笑:“你真得以为,会有一场婚礼?”
  文浚源微微垂首施礼:“王爷打算怎么阻止呢?再制造一场国丧?派我出征萧国?”侧抬凤目睨在他脸上,菱唇带笑,神情中竟有几分难以形容的妩媚,“我想,王爷心目中,应该出征萧国的主将,其实是我吧?”
  心中最阴暗的某处,痛不可抑!是了,他应该是猜到了什么?敢于这样当面冷讥暗嘲,从来就不曾将任何王公显贵放在眼里!
  “我看着王爷肆意妄情、横刀夺爱,却始终不想正视!只是,今天早晨我突然对自己说:什么克己谦恭、先义后利,什么躬自厚而薄责于人,统统给我闪到一边去!浅浅说过:君心不生弃,我心无转移。而我,爱她,要她,仅此而已!”
  文浚源略略沉默,又微笑着说道:“王爷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这个世界上,做小人向来就比做君子更快乐!”

  爱别离(9)

  薛琅琊看着他转身沿长廊步步行去,廊下阴影与悬桥边的白亮阳光形成一个强烈对比,那个清雅男子就这样不慌不忙走到暗光交界处,长衣如雪,飘逸若仙。
  似乎有个错觉,他这一去,大概会带着养珠羽化升空、无可觅处?就要这样,眼睁睁看着,九年来的思慕念想化为尘烟?
  薛琅琊举步赶上,越奔越快,暑气逼着朱紫色锦缎,挟裹在身周,他听见自己冷冷的呼唤:“文大人!”右手按住腰带下的玉髓剑柄,另一只手搭在文浚源肩上,又低声说了一句:“文大人……”
  软剑出鞘的一声轻吟,银练闪耀,柔软的玉髓剑破开苏锦长衣,没入眼前的身体,像密友般紧贴在文浚源背后,冷冷斜睨着他前胸,探出微微颤动的一尺余雪白剑身,又薄又软的玉髓,甚至没有沾染上一丝血迹。
  齿缝里的语声,硬如磐石,冷若坚冰:“我说过,别再叫她浅浅!”
  刚推开院门的绥重,看到这一幕无法理解的画面,怔在当地,只叫了一声:“大哥!”
  薛琅琊抬眼、退步,玉髓剑也随之拔出,一缕鲜血随剑势喷溅而出,洒在悬桥上,垂头望着脚尖浓酽的血迹,思维变得迟钝起来。
  “二哥!”绥重目眦欲裂,飞身向前接住文浚源向前倾倒的身体,温热如泉的血液源源不绝,瞬间便浸透了他胸前的青色夏衫,紧紧抱着文浚源跪坐在轻轻动荡的悬桥上,绥重仰脸盯着薛琅琊,惊恐、愕然、不可置信。
  渐渐的,绥重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沉冷,咬着牙逼问道:“请问殿下,文大人做错了什么?”
  薛琅琊收剑入鞘,哑声道:“阿重……”从未感觉肉身原来是这样沉重,缓缓向前,举步维艰,阿重不肯再叫大哥,而是称他殿下,曾经的结绶兄弟到了这般田地,已是恩断义绝!
  粘满血迹的苏锦广袖略略抬起,文浚源出指如电,已封了剑创周围的几处穴道,扶着绥重籍力慢慢起身,语气却毫无波澜:“阿重,咱们走吧!”只是这六个字,口唇间已呛咳出一股血沫,沿着下颔滴滴落在白袍的胸襟前。

  爱别离(10)

  薛琅琊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进经纬堂的。
  他坐在黑沉沉的紫檀木书案边,茫然望着窗外的烈日骄阳,下意识地伸手拂开黄玉案面上的笔海,指尖摸到桌沿上的暗扣,嗒一声轻响,弹起了一个五寸宽、十数寸长的紫檀木格。
  从暗格中取出月白色双蝶丝带,一圈圈缠绕在手掌上,然后死死攫住,直到沾染上自己的体温与汗水,像是融进了肌肤里。
  终于打定了主意,黯蓝色双眸中犹疑之色瞬间消失,一时误伤或蓄谋已久,都不再重要了吧?将丝带仔细折起,拢入袍袖中,薛琅琊扬声唤道:“传刁白,与我进宫面圣!”
  苏浅得了消息,急急赶到斗弦斋,推门而入,看见文浚源脸色苍白,端坐在低榻上,上襟缠在腰间,露出赤裸的胸膛,绥重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立在身侧为他层层包扎。
  “浚源哥哥……”整颗心悬空,毫无着落,这个结果,早在她与那个人重见时,就有了预感,可是真得摆在眼前,仍然无法接受。
  文浚源低垂的长睫微微抬起,凤目中的熠熠华采,已经十分黯淡,虽然如此,仍向她绽开安抚的微笑:“外伤,不妨事……”一边说,泛乌的血沫一边从唇角涌出。
  扑在他身前,膝盖撞在榻前的矮蹬上,却毫无感觉,冰冷的指尖触到被血染透的衣襟,像被火灼般颤抖起来。
  绥重望着她这样无措,心头恻然:“浅浅放心,二哥……”突然死死咬牙,想起异姓兄弟已经割袍断义,从此自己再也没有大哥,改口道:“浚源哥在玄机法师座下修习多年,精通歧黄之术,方才已在伤口四周封穴止血,敷用了秘制金创药,若是他也救不了自己,大概这世上就没人能救他了!”
  文浚源低声道:“阿重,去看住文墟和司凤,不许他们闯祸……”
  知道他们大概是想独处,绥重默然退出,顺便带走了惶恐的碧琳。
  “浅浅,坐到我身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文浚源斜倚在床柱上,伸手与她相握,掌心冷得像一块冰。

  爱别离(11)

  忍着泪坐在他身边,为他掩好上襟,苏浅颤声道:“他竟然……伤了你,我绝不原谅他!”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文浚源柔声道,“关于你写的那笔小楷!”
  “你说我笔触太硬,不通转寰……”苏浅忍着泪低语。
  文浚源低低嗯了一声,凤眸盯在她脸上:“不管会发生什么,浅浅记得,首先要做的,是保全自己!”
  “会发生什么?”苏浅脸上顿时变了颜色,浚源哥哥这话似乎带了诀别的意味,令她全身像浸在冰雪中。
  盯了她许久,文浚源终于长声叹息,张臂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喃喃:“自九年前始,希望以这一剑为终……”
  苏浅几欲流下泪来,慌乱地想,为什么他说的话,自己越来越不明白?
  斗弦斋门外,碧琳的声音有些发颤:“公子,宫里黄门郎传圣上旨意,绥公子在前庭接待。”
  “知道了……”淡淡回了一句,文浚源丝毫也没有意外的神色,携着苏浅立起,低声道,“浅浅,为我更衣!”
  换了朱色深衣、绯色锦袍,文浚源握着苏浅冰冷的纤手,走到前庭,香案已设好,可是黄门郎、皇宫内城统领穆天保率着近百羽林卫,正与绥重、文墟、司凤隔空相峙,中堂气氛极为奇怪,人人脸色不善、剑拔弩张。
  见到文浚源,黄门郎如蒙大赦,扬声质问道:“文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绥重怒形于色,插口道:“传旨罢了,为何穆统领要带羽林卫入府,又有长庚王麾下骑兵四面合围?绥某倒要先问明白这个道理……”
  “阿重!”文浚源轻声阻止,掸襟缓缓跪下,绥重只有不情不愿跟着跪下,随后中堂内黑鸦鸦跪下一片人众。
  伏跪在地,虽然是暑热天,苏浅却只觉得如卧冰上,身上没有丝毫温度,耳中听见黄门郎尖细的宣旨声:“奉天诰命,京畿都督文氏一门勋著功高,义妹苏氏,婉顺贤明,圣情鉴悉,每垂叹赏。长庚亲王恰逢斯年,英武知礼,今帝赐恩,令成眷属,以延国祚,命苏氏即日入府,等候婚典。钦此!”

  爱别离(12)

  苏浅一时忘了礼仪,茫然抬头,盯着高凌在面前的黄绫玉轴圣旨,摇摇晃晃站起身,耳中似乎隐约听到绥重、文墟的怒喝声,穆天保及羽林卫刀剑出鞘的声音,一片泠泠琅琅,尤如碎冰。
  面前的黄门郎脸色青白,被他们的无礼吓得魂不附体,苏浅听见自己的声音,虚浮得好像从远空传来:“你说什么?”她转了半身,向文浚源道:“浚源哥哥,他在说什么?”
  并未得到回音,文浚源俊逸的侧脸因为失血过多,白得尤如一尊雪雕,他面无表情,长睫低垂,像是在入定参禅。
  双脚虚浮地步步走向绥重,又转向文墟、司凤,挨个地苦苦追问:“他在说什么?”
  黄门郎只感觉整个背心渗满冷汗,几乎将小衣浸透,端举着圣旨的双手止不住颤抖,当时他并不明白,只不过一纸赐婚圣旨,也值得陛下与长庚王这样安排筹划?可是现在,他终于懂了,目前情势,他们分明就是打算抗旨不遵!
  穆天保佩刀在手,踏上半步,厉声喝道:“文大人,你若敢抗旨,府外长庚王爷的一千铁骑,随时可以踏平都督府!”
  他看见文浚源缓缓抬起头,凤目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这个一向斯文儒雅、俊逸若仙的男子,露出他从来未曾见过的笑容,像是亢奋,又像是嗜杀,一字一句地说:“文某,领旨!谢恩!”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涌上心头,穆天保再开口时,语气已有些软弱:“既然如此,就请令妹遵旨,同属下回长庚王府等候婚典!”
  文浚源立起身,走向梦游一般茫然无措的苏浅,握住她的双手轻轻牵到身边,他的双眼愈来愈亮,像暗夜中的寒星,俯下身紧贴她的耳廓,声音极轻:“浅浅、浅浅……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太过刚硬,不通转寰,并不是件好事!”
  苏浅望着他,嘴唇褪成雪白:“你要我嫁给他?”
  “不错!”
  失望与绝望,几乎扭曲了那张秀美绝伦的脸,令人不忍猝睹,可是文浚源似乎并不在意,脸上笑容更甚:“做哥哥的,真为你高兴!”
  整颗心在瞬间分崩离析,苏浅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像游魂般走出都督府,穿过合围在府前的一千铁马金戈,绕过绣着青翟鸾鸟的王府车轿,径自向长街走去,长庚王府的骑兵中踱出一骑,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缓行。


  第9卷

  怨憎会(1)

  日头西沉,不远处的青阙城西门在一片血色夕阳中,愈加雄奇,当日与绥重进城,隔着护城河与那个绯衣男子遥遥相望的情景,似乎还在眼前,耳边还回响着他的声音:君心不生弃,我心无转移。即是重复她的话,又像是在叙述自己的誓言。
  十里长街繁花似锦,她在他怀里,交颈并骑,曾经以为那一瞬就是永远,可是如今,盟约、誓言,不过是晚春的落花,一半随了流水,一半随了尘埃,什么也没有留下。
  身后的骑士纵马越过她,从腰间掏出令牌,向守城兵卒遥遥喝道:“传长庚王令信,关闭北门!”
  声音很耳熟,似乎要从心里勾出一些久远的回忆,苏浅看见远处的重门缓缓合拢,轰然关闭,木然转身,向来路而去,身后骑士赶上,飞身下马,俯首行礼:“苏姑娘,请随属下回府!”
  “回府……能回哪里?该回哪里?”苏浅神情恍惚地抬起头,努力分辨着来人的相貌,她的脸在夕光中,只有明暗不同的艳红,像戴了一副面具,没有半丝活气,良久才喃喃道:“薛庚,是你!”
  薛庚低声相求:“王爷有令,无论苏姑娘想去哪里,只要不出青阙城,任何人等不得拦阻,他没有委派刁白,而是命令属下跟随,实在用心良苦,希望姑娘能够顾及故人之谊,不要叫属下为难……”
  随着圆日沉下,暗影渐渐遮蔽住那具纤细单薄的身体,苏浅露出惨淡的笑容,语声破碎,几不能成言:“他和我之间,哪里还有什么……故人之谊……”
  整整走了一夜,由暮色四合,直到启明星升起,灰白的晨光中,苏浅双目赤红,神色呆滞,机械地移动着脚步,青阙北门遥遥在望,一直跟随了整夜的薛庚纵马而上,举起令牌喝道:“长庚王有令,关闭北门!”
  夜间北门本来就已关闭,此时只留着重门侧下角、为驿马军报所留的边门,看见长庚王的金麟令信,值守的兵卒将边门也急急关闭。

  怨憎会(2)

  疲倦不堪的薛庚转头看向苏浅,却看见她像木偶般转过身,继续向来路走去,她长裙下摆满布灰尘,绣鞋已不知去向,脚上只剩下脏污破损的罗袜。
  她还要这么走多久?薛庚的忍耐已到了临界点,提缰赶到苏浅身边,顾不得礼仪,沉声喝道:“苏姑娘,难道你没听过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赐婚圣旨已颁布,就算你出得了青阙城,又能走到哪里?”
  一语即出,他看见苏浅如遭雷击,呆立在当地,半晌才慢慢转身,双眸如火死死盯着自己,声音嘶哑:“你说一遍……咱们依命办事,守住了所有出口,并没有看见有其他人逃出,切记!”
  薛庚如坠雾中,茫然不解:“什么?”
  “就用刚才的语气说一次:咱们依命办事,守住了所有出口,并没有看见有其他人逃出,切记!”苏浅一步步逼近,眼底满布血丝,像只随时都会扑上来嗜人的雌兽。
  “咱们依命办事,守住了所有出口,并没有看见有其他人逃出,切记!”虽然依言说了一遍,薛庚仍是满头雾水。
  面前憔悴如鬼的女子神色变幻不定,悲喜难辨,脸上一时迷茫、一时颓废,嘴里喃喃自语道:“不对……怎么会这样相像?可是,不对……”
  心中惊骇,她该不会是刺激过度,迷失了心智吧?薛庚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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