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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婢-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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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他递来的纸,立刻有了疑惑,「大少爷,这不是菩提的菩字。」而且还多了几个字!

瑞木修言的字迹清秀雅致,为了要让她看得清楚,写的笔画更是清晰分明,与前世苍劲有力的写法大相迳庭,可能是经过世事残酷的粹链,人也显得内敛深沉,导致写出的字也跟着变化。

「当然不是,这是我的名讳,瑞木修言。」

离儿拿着纸笺,不自觉的噘起小嘴,咕哝着说:「可是离儿想学「菩提」。」

惠能大师如果听到这娃儿的话,会不会以为她想悟道,而感动得痛哭流涕?

瑞木修言歛下笑意,反问离儿,「离儿想大少爷教你习字?」

离儿高喊,「想!」这是再确定不过的事了。

「那离儿是不是应该先学会夫子的名字?」

「职子?」她有听过孵蛋、孵化,就是没听过「胜子」的。

大少爷为什么要改名叫孵子?这一点也不好听。

离儿秀眉微拢,错愕不解,眼儿眨呀眨,添了几分这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怎么?他看起来不像夫子吗?这娃儿是什么傻样!

「大少爷教你习字,自然就是你的夫子,不过平常还是得喊大少爷,懂吗?」

大少爷教她习字,大少爷就是她的赙子,所以孵子就是教人习字的人!离儿连着点头。这她懂!她懂!

离儿甚是可爱的模样,让他十分满意,「取方凳来坐我身边,我一笔一画教你怎么写为师的名字。」

瑞木修言带着笑意对着离儿说,好心情不在话下。

离儿闻言,将她本来在书架格那垫脚的矮凳,抬到瑞木修言顺手的侧边。因为自身的高度不够,必须双膝跪在矮凳上,上身直挺,才能看到瑞木修言案桌上的各种墨宝。

玉石笔屏、寿石笔洗、紫檀墨床、双狮纸镇、云纹瑞砚……每样博古珍品皆是物品主人寄情排忧之物。

他赏玩古物,爱好珍宝,也惜以贵待。

不仅延续上辈子的兴趣,欣赏珍物的眼光更比前世,超群绝伦。

大少爷总是说她还小,不许她碰案桌上的东西,要等到她身高长到双手可以触及桌面,才准她可以擦拭、清洁他的墨宝。

瑞木修言在竹雕煮茶图笔筒中选出最适合离儿使用的木雕胎毛小楷,此笔轻盈玲珑,笔穗柔软,笔管缕空的雕饰,看得出来此物绝非平凡。

可是他一点也不会不舍得,还决定往后就给离儿习字使用。

他在瑞砚上轻沾墨液,将笔身放入离儿的小手内。

无奈离儿资质愚钝,手指僵硬,几次也无法服贴笔身。

他皱眉,放下小楷,抬手先是揉揉离儿的小手,让其放软轻松。

接着他的掌心再覆上她小小的手背,一同握住笔杆。

依着他的力道,离儿写出人生的第一竖。

江河岸边上,纤夫挽船等。

一个带着斗笠的纤夫在船头候着,船桨摆摆湖水,湖面便起了阵阵涟漪。这艘小船只有一个船身甲板,中间一段有梁有顶,成了一处可以遮风避雨的简易小室。

船身细致图雕,颇为诗情画意,在幽幽湖水上,浮浮沉沉。

湖岸边,伫立了两个男子和一个丫鬟。

虽是送人别千里,却没有离情依依的惆怅不舍,只有相互珍重的道别,与深深的祝福。

「叔大先生,你我相识三百日,但也终需一别,望您此番应试高中,在下于家乡遥寄问候,只字片语,常在心中。」

眼前的男子,头戴术士巾,身穿素色交领大袖衫,标准文人体格,肩上背着深色包袱,无仆无奴跟随左右,只有高洁的气度,如清水见底,明镜照心。

「虽然从不明白,君何以如此对待,但敝人仍是铭感五内,此番一别,恩情永不淡去。」叔大话毕,欲抬手作揖,却被瑞木修言早一步挡了下来。

「礼多了,叔大先生。」

两个男人皆是客气,小丫鬟则在一旁看着,眼儿骨碌,趣味儿浓。

直到叔大不再坚持,瑞木修言这才放手,退回一步。

「相助一事,无须介怀,他日若是再见,还望叔大先生记得此时,在下便足矣。」

「敝人有道,往后,君一词,吾一命,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瑞木修言笑不露齿,雕翎羽扇随手一掮,目光看向自己的小丫鬟。

离儿也随即意会,低头就从手上的竹篮中取出一只油包,里头是她和香娘一同做的凉糕。

以纯米磨粉,黄豆磨沙,桂花酿为基底,取代糖,再和水细煮,文火慢蒸,静置一晚后,色为晶莹,透着浅红,味不浓,淡而香,入口甜不留舌,到喉回甘。

离儿双手将油包递至叔大眼前,恭敬的说着,「先生,这是凉糕,给您带在路上当作点心。」

离儿如小花的灿笑,如同凉糕,甜入人心。

叔大伸手接过油包,弯下腰,与离儿同视,对着笑说:「这可是离丫头所做的凉糕?有你如此为敝人着想,这一路,敝人的嘴,可不用馋了。」

离儿听到赞扬的话,可开心了,「这是离儿和香娘做的,知道先生喜欢,就多做了好多,让您可以一路吃到京城,再分给皇上吃!」

「离儿,休得胡言。」瑞木修言眉心紧拢,嘴里虽然轻斥着,但眼底显露的却是宠溺。

离儿吐吐舌,瞬间噤语,可笑容并未就此褪去。

女娃儿童言童语,又体贴入心的应答,就连一向清傲自居的文人雅士也被她的可爱所折服。

离家多年,他也思念着家乡里如她这个年纪的亲妹子,日子是否过得平安顺遂?透过离儿的脸,他彷佛可以看到妹子的笑,映入眼帘。

「离丫头,在此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是否可以告知敝人,这凉糕的神秘之处?为何食后,口齿清香,入喉回甘?」

离儿想要回答之前,先看了瑞木修言一眼,得到他的应许后,才放心回话,「蒸凉糕的时候,底层笼里铺上粗茶叶,让蒸气散发在蒸笼里,那桂花酿的甜再加上茶叶的香,就是先生说的口齿清香,入喉回甘了。」

叔大握拳击掌,灵光乍现,「原来如此!真是好方法!小丫头实在聪颖慧黯,你家公子有你,实在有幸。」

如此恭维的话,离儿可承担不起,连忙挥手,急着争辩,「这不是离儿想到的,是大少爷教离儿的!用茶叶入菜的做法都是大少爷想出来的,我家大少爷可厉害了!」

只是大少爷都不准她随意嚷嚷,害得好几回,她都被江口茶馆的管事给误会,就如同现在这样……

叔大恍然醒悟,他知道瑞木修言是此镇上茶庄世家的长公子,虽然明着不管茶收、茶贩之事,可是那隐隐透露着,就算他不理,也绝非他不懂。相处三百日下来,这位公子的为人,更是让人难以捉摸,也明白他定不是池中之物。

他待凡事皆是闲情逸致,云淡风清,实则却是观察入微,细腻入心,明白行商有道,官场有术,若非这人实在胸无大志,整日闲云野鹤,沉迷博古墨宝,下棋对奕,否则他真想带着这个少年一同前去应试。

中举,定是容易。

名次,肯定不在他之后。

「离儿,送叔大先生上船吧,时辰差不多了。」

「是,大少爷。」

离儿下了一个石阶,对着船上纤夫招手、呼唤,要他把船驶来岸边近一点。

小手用力拖着扁舟,让叔大跨上船的距离没那么远。

直到上了船的男子,坐稳甲板上的横板,离儿才将手放了。

船,顺水而走。

叔大对着岸上的一主一仆,他有着天下人交天下友的豁达,再次拱手,以谢这段时间,他俩的倾心照顾。

「瑞木小友、离丫头,若是有缘,此生定有相见之日!」

叔大最后一言,瑞木修言投以微笑相对,俊颜轻点,羽扇一挥,飘飘仙姿,未表而现。

「叔大先生慢走,路上平安。」对着那越行越远的船只,离儿大力挥摆左手,直到再也不见那木色船尾,渐渐消失眼前。

「离儿,走吧。」瑞木修言蹲下身子,对着石阶下的离儿,伸出手掌。她将手置入那依旧冷凉的大手内,依着他的力道,顺势而上。

这手,一放入,便再无分开,没别的,只是习惯使然。

「大少爷,叔大先生这一路去到京城,可要多久的时间哪?」

离儿闲适的聊着,两人一路从湖岸走到林边深处,来到停放驴子拖车的地方。

依着前世的记忆,若是如同当时的他,驾着御赐的铁甲汗马,不眠不休,大约七日,若是乘坐水陆,花的时间,那可真是久了。

「勤奋点走也要来个二十日整。」瑞木修言边说,边将离儿抱上拖车货板上。

货板四周用木片围起,不高,正好让离儿露出半个身子,臀儿底下则是铺着厚层乾稻,坐在上头,柔软又舒适。

瑞木修言坐在前方驾起驴子的模样,既不可笑,还有种慵懒离世的味道。「二十日?那可真久了!」她的凉糕做得再多,也撑不了二十日啊!

看来皇上是吃不到她离儿做的凉糕了。

瑞木修言轻笑,此时的他才有着真正性情的出现,那也只有和离儿单独在一起时才会显露的情绪。

「倘若是个爱热闹的野丫头来走,就是两百日也看不到京城的大红城门。」

离儿杏眼圆瞠。不用细想,也知道大少爷口中那爱热闹的野丫头,指的是谁。

离儿小嘴微嘟,对着前头驾着驴子的瑞木修言拧眉皱鼻,半点丫鬟的样子都全然不见,「离儿才不会走到两百日呢!那样可走到腿都断了!」

离儿挪挪屁股,本想更靠近他乘坐的前板去,结果一个没注意,身子失去重心,往前扑倒,小脸立即栽进稻草堆中。

瑞木修言对这一切完全没有发现,仍是不停说着,「有这头老驴子拉着野丫头,那丫头的腿肯定不会断,苦的是这头老驴,受尽折磨。」

离儿抬起头,呸呸吐掉一口的乾草,「大少爷,您就爱笑那丫头,那丫头才不会那么坏心,要累死这头老驴!」

驴子可是吃她早晚喂食的粮草过活,她怎么舍得折腾牠了。

既然有人坚持不买帐,那他也只好从善如流,「好,好,丫头良心未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瑞木修言回话后的嘴角扬着阳光般温煦的弧度,有着纯属十六岁少年的风流倜傥,意外的因为一个八岁女娃,无心绽放。

她本来趴着的身体向后一躺,小身子陷入稻草堆上,形成一个人形草雕。这不知是褒是眨的话,着实让离儿举了白旗,决定就此割地赔款,全都随便他了。

「大少爷,不来了啦……」

驴子还持续走着,就算主人们话里的主角,牠是其一,牠也不为所动,不是牠听不懂,而是这种情节,几乎天天上演,牠,早已见怪不怪。

清风微徐,竹叶沙沙。

小河潺潺,流水匆匆。

旭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倾泄而下,一点一滴照在离儿昏昏欲睡的小脸上。而她,仰着天,看着一同行进中的叶片枝头,掠过她的眼前。

她撑着一丝理智,抓着脑海中最后一个问题,问了出来,「大少爷,怎么您不像叔大先生一样上京应考呢?」

眼皮却无力等到答案,随着话尾的消失,慢慢闭阖起来。

闲静的空间,缓慢的步调,敏感的问题。

瑞木修言陷入当年高中举人,衣锦还乡,族人们簇拥道贺、欢天喜地的那一日。

那时的他,那么意气风发,不久之后,却是从此悔恨。

恨不得自己从未上京过,那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当年的他高中举人,隔年出仕为官,所幸得皇上器重,位阶从五品跳至三品。

当朝上,前程锦绣,他便放下家族茶业,交于两个庶弟管理。

但是有一日,家仆来报,有官员查府,闹得整个家族鸡犬不宁。

待他一探情报,赫然得知两个庶弟竟然公然贩卖私茶没有茶引的茶叶等同私茶,有茶而无引,依仗刑论处,可让人告发逮捕,茶货即为告发者所有。

他为此事疲于奔命,在地方官府中卖尽刑部颜面,软硬兼施,才让两个庶弟免于仗刑,但需上缴万金,以打通层层关节。

手段并不光明,且有违法理公义,可得幸的是,事件中,无人所伤。

谁知此事竟然未完。

两年后,旧事重演,情况却是更加离奇,庶弟们竟然伪造茶引?!

伪造茶引者罪行重大,论处斩,不只茶货,就连家产都付告发人充赏。

青天霹雳,他在京城向上请托,全然无策。

终于在几次官场迂回后,他才方知,这一切皆是人为所陷!

他的步步高陞、才气四纵,却无意引来直属上官刑部尚书伍阶大人等人的猜妒和不满,几人暗中与家乡的茶引批验所大使范重光勾结,用尽种种理由,污陷瑞木家族!

他们不仅要的是他名声全毁,还觊觎瑞木家的千顷茶田、风水良宅,与数不尽的家宝!

此仗,他是输了。

皇上亦是无能,要他忍气,还能保住自己的官位和性命。

他不平,收拾行囊,辞官回乡。

一进家园,风云变色,家宅已空,人烟已散。

他见着了冯叔为他开门,香娘煮粥,还有花梨……

经过冯叔仔细道来,事情全然明朗,他捶心震撼,悲愤难鸣。

原来不只是上司的陷害,还有兄弟的背叛!

没错,他的两个庶弟也是共犯!

他们从瑞木茶商主事者,也就是沈婉口中得知,家族茶业的一切终归是她的嫡长子瑞木修言所有,他们心有不甘,不愿倾心投注的心力,到头来还是别人的。

因此,他们便起了反叛之心,不料却引来秃鹰共食。

他俩在事件中虽保住一命,可爹和娘亲双双为了冤罪,在家门惨遭斩首溅血,瑞木家就此没落,连他这个堂堂刑部侍郎也束手无策……

这一切到底有何道理可言!

当他愤恨不平时,庶弟们竟然带着几名当地贪官踏入瑞木家,双方你来我往较劲后,他们竟瞥见花梨有几分姿色,摆明欲将花梨带走,他誓死抵抗,无奈孤立无援,直到伤重不治。

眼看着花梨被人欺陵,悲剧亦是无法挽回。

那时的花梨唤的不是大少爷,而是一声声的修言哥哥。

他俩没有誓约,没有交集。

就归来初见的那一眼,只有种感觉,他再也不会遇到如她这般的女子。她的不离不弃,坚守家园,执着等着他归来这日……

这样的女子,是值得他用心以待,风雨同舟,在一起重拾过去平静的生活。

但这一切只是多想,已是枉然。

瑞木修言头一偏,向后对上离儿依然睡去,还微微张口的小脸。

看来,她也没那个心思再等他的回答了。

那恢复成原本白皙的皮肤,透过日光的照射,竟然隐隐闪烁着晶莹亮光,任谁看到,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个整日忙里忙外的丫鬟会有的肤质。

他对此有着无比骄傲,因为那是他每日不懈怠的督促她用豆汤喂养、豆渣敷面、以茶叶水净颜、洗身所成功养出来的杰作,他十分满意,也会坚持下去。

瑞木修言收回视线,专注在眼前的田径小道。

长着薄茧的大手拉拉老驴子的缰绳,示意牠放慢脚步,那几乎是以步行还慢的速度在前进着。

离儿的身子也因此不再因为路面不平的凹凸,颠簸着摇晃。

她吹着凉风,睡得更沉、更香。

第四章

所谓炕桌,是指床榻上使用的案桌,高度不到一米,长度约有两米,素来泡茶品茗,置手翻书,戏牌下棋,方便使用。

如今这张黄花梨螭龙纹雕琢缕空边花,看来就是绝世珍品的小炕桌,上头摆着的却不是韵牌、棋具、茶具等等之物,也不规规矩矩待在榻上,而是放在属于瑞木修言书房内的卧榻旁边。

更讶异的是,桌面上突兀的跪着一个口中念念有词,双手还拧着自己双边的小耳垂,一脸惴惴不安的女孩。

「采茶……采茶之候,贵及其时,太早则味不全,迟则神散。以谷雨前五日……为上……后五日……五日……五日……」她战战兢兢的念着脑海中凌乱的词句,到了重复性极高的段落,舌头就像打了陀螺似的转不过来。

女孩身着一贯的交领绿袖,披肩短衣,襦裙上再绑条短小的腰裙,为的是平时干活方便行事,但这样更显得女孩俏丽可爱,轻盈灵动,煞是诱人。

而在卧榻上正确使用炕案的男人,则是头未离书,眼未抬,顺着女孩的话,接着下去,「后五日次之,再五日又次之。茶芽紫者为上,面皱者次之,团叶又次之,光面如筱叶者最下。」

让女孩想到肠思枯竭,背得心力交瘁但还要硬背的书,是男人最喜欢的一本茶经……当朝洞庭西山人,张源所着的《茶录》。

男人眼前放的书,不是《茶录》,他却能够一字不漏的背出《茶录》的内容。

女孩的天资不在背书,他也未多所为难,只是该教的还是要教,女孩该学的还是要学,如果因此藉故逃避,那该有的处罚,还是要有。

就一如这样,让十二岁大的女孩跪在炕桌上,背诵内文。

男人抬眼,瞧到了女孩委屈又不敢多言的模样,他轻叹一气,「将《茶录》二十三则主旨念出来,就准你下来。」

女孩还不懂得男人已经让步,闷闷哼哼的还在找理由,「大少爷……可是袁管事还在等离儿过去茶馆……」

她可不是在说谎避责,而是她昨日真的就和江口茶馆的袁管事说好,今日要到茶馆教新聘的厨娘几道茶馆有名的茶香小点。

别看她年纪尚小,早在四年前大少爷用茶蒸凉糕领她进入茶点领域开始,便启发了她在烹饪方面的智慧。

从中延伸出来的点心有冻顶桂花酿凉糕、清香小酥饼、风叶蒸糕、茶腌梅、茶薰醉鸡、紫苏茶泡饭、乌龙月饼……等等,江口茶馆旗下馆子的所有小点,皆是由她之手慢慢研发出来。

所以要传授教法给新任厨娘,舍她其谁呢?

「我明白,可是那不该打乱我们的授课时辰。」这也是他今日为何待离儿特别严厉的原因之一。

他声音不高不低,试着与她说理,这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从以前到至今,从今到往后,应该都会是这样。

自从他教授离儿习字、认字、读字的第一日以来,每隔四日的未时四刻到申时六刻,就是他们共有的时间,这时间里,离儿会坐在他案桌旁边的小炕桌,可能是在默书、练字、朗读、画册……最近也才刚与他学习沏出一壷功夫茶。

离儿可能对茶道不精,便想着能逃且逃,能避且避。但再怎么不愿学习,也不能刻意闪避授课时辰,这应该是他俩长久培养下来的默契,甚至成为一种习惯,离儿不能违背。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恰巧」江口茶馆的厨娘是在今日报到,而她也只是「恰巧」顺势答应下来……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早知道第一次的「跷课」会惹来大少爷的不悦,要是这样,她也不敢「恰巧」答应袁管事……

「可是大少爷不是说过,有德者不可失信于人,答应人家的事就要做到?」

「我是说过,但理当是你先失信于我,你怎么有德、有礼?」也不想想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先成立的,她怎么能以答应袁管事的事情为先?

「离儿不是故意的……只是忘记了……」过去都不曾忘记过的事,如今用这理由搪塞大少爷,似乎不离狡辩之嫌,她越说越显心虚。

瑞木修言淡淡的瞧上她一眼。再与这丫头说下去,他一贯修身养性的好脾气,定会被她的滑头给磨了精光。

「让你默完二十三则就准你去茶馆,剩下的时间,后补。」

什么?!后补?!那她还赚到什么时间?

这样的让步已经是违背他向来的原则,对她,他已经是有用不尽的耐心。离儿闪烁着不确定的眸光,眼儿骨碌碌的转着,硬着头皮开始默书。

「呃……呃……《茶录》全书约一千五百字,分为采茶、造茶、辨茶、藏茶、火候、汤扁……」

「汤辨。」

瑞木修言只是清淡一句,他知道她是默不出完整无误的词句,所以才从中矫正。

离儿脸色一垮,小嘴一翘,很有造反的意思,但还是隐忍下来。

「唔……汤辨、汤用老嫩、泡法、透茶……」

「投茶。」

「大少爷!」又是这样!她就是不行!就是无法对茶经之类的书籍融会贯通,自然连最简单的默书都默不好!而大少爷总是这样,明知她不在行,又要为难她!

她真的被他宠得无法无天了,这么大声的喊着大少爷,是怕没人听到她正在对他大小声吗?!

瑞木修言翻了一页手上的书籍,不理她娇嗔的抗议,嘴里开始接续《茶录》的主旨,「饮茶、香、色、味、点染失真、茶变不可用、品泉、井水不宜茶、贮茶、茶具、茶盏、拭盏布、分茶盒、茶道。」

离儿嘟着小嘴,泄气的一屁股坐在炕桌上,微微收敛了脾气,乖乖听着瑞木修言讲述的《茶经》。

瑞木修言也知她的无所适从、志不在此的百般无奈,「离儿,你总要会些什么,才能有理由交代给为师的吧?这样……要为师如何放人呢?」

他替她点了一盏明灯,只要她够聪明,知道如何运用,也不枉费他做她夫子这么久的时间了。

果然,不负他的期望,她真的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现宝的东西。

离儿两三下爬下炕桌,坐在团垫上,将他赠与她的文房四宝在桌面上一一摆放整齐,她执起她用得最习惯的木雕胎毛小楷,轻点墨液,打算用她最在行的项目,迎接挑战。

她的手停在宣德纸上,脑筋转啊转,思考了一下,俏皮的表情一动,嘴角轻笑,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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