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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王母还情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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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开放的一侧泻下滚烫的汁液封堵住去路。紫色的死亡之花盛开。飞天收招,回撤,身子一转找到出口,同时抓起一把燃烧的石子向后打出。就在这一瞬间白眉蝠身形快得好像变成无数条如丝如缕的龙迎着石子撞去却又一一避开,听见火焰烧着他鬓边的发衣角裙边嵫嵫响着。他已突破火焰的重围。
三
绝情谷设计精巧,烈火毫无扩张蔓延,别处还是清凉沁骨。画皮一回头见飞天由天玑穴逃出,烈火已经充满整个石室不由得一愣,立即穷追西王雪,生怕带着小骗子再遭什么暗算。西王雪边跑边叫道:“看守玉衡穴的蓝田青衣本来就是她的人!”
飞天吼道:“住口!”西王雪不肯罢休,更大声叫道:“是我笨,蓝田青衣守的只是你我。她是圣主公嘛,哪里去不得!”
“住口!”
“你喊我住口你凭什么叫我住口你敢对她怎么样!”
火光冲天之后陷入狭长的甬道,骤然变得幽暗。人人被猝不及防的变故撞击得脆弱。颠沛流离的心脏,脚步凌乱,大口大口地喘气,嗡嗡地回荡。画皮在一片混在一起分辨不出的脚步声喘息声中,甚至难以分清自己是追还是逃。在灾难重重的逃亡路上,西王雪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画皮奋力奔跑中,听见身后一个心跳,自己心也突然跟着突地一跳,一只手按在肩上,另外接过小骗子。画皮知道是白眉蝠,高兴得黑暗中泪光不为人知地闪了闪,一咬牙吞住了。白眉蝠贴着画皮助其疾行。
射天狼脚尖点踏,几个起落,跃上山壁,山风凛冽。
“摩尼教主!”
红衣人不理,继续飞纵。射天狼提一口气又追,最后隔空一掌拍去,只听那人闷哼一声。射天狼这才看清了她是被人吊在绳索上飞快牵扯着的,这一掌震断了绳索,她便坠了下去。
射天狼上前接住。只见这个女子勾画了脸,已受重创,口吐鲜血,气若游丝。
她张开口,口中无舌,手心里一张纸条:“告诉圣主公蓝田不曾相负。”身上披的红袍被大风吹落。
射天狼低呼道:“糟糕!”这时怀中女子全身爆炸开来。
甬道将尽,前方绽出一些光亮来。飞天猛发现白眉蝠,心里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想猛攻又痉挛着没有力气——传说中杀不死的鼠妖,结果就略微滞疑地朝白眉蝠后脑勺劈出一掌。
白眉蝠察觉,转身将小骗子护在身后,扣住飞天手腕要拧。飞天变掌为爪,手腕一翻,反抓白眉蝠脉门。白眉蝠忙抬膝撞飞天的手臂。飞天不避,听见“咔嚓”一声,飞天右臂生生折断,断爪还是在白眉蝠额头到眼角抓出一道口子,双腿向白眉蝠腹部蹬去。
白眉蝠发了狠,滚翻以身为掌为刀截断。飞天朝着他腰间踢去。白眉蝠翻身,以手挡。飞天连环踢出几腿。白眉蝠左挡、右挡,扣其脚踝。
那边画皮为护小骗子招架西王雪,西王雪不伤小骗子,打的有机地可乘。
“咔嚓”,白眉蝠又废了飞天一肢。
一人厉声怒斥:“白眉蝠,你下手也忒狠点了罢!”
白眉蝠感到被人道破心声,并且是她。但另一个声音及时冷笑说:“白眉蝠护送小骗子上彼岸传灯,十步斩一妖魔杀而尢赦,这算什么狠!”
那人不由得他想,一刃青光莹莹的大刀从白眉蝠与飞天中间挑来,然后身形就挡到了飞天前,正是西王雪。比三昧真火红一百倍,杀气像炽热的玄冰、凛冽的冲天火焰,恚怒的艳丽不可方物见血封喉,出手如云,运刀似雨,手舞,足蹈,叱歌,笑煞,杜鹃啼血的红刹那黯然失色。一杆大刀苎胜风、沉破浪、利开天,声声惊魂,势势夺魄,招招追命。
白眉蝠抽出了星月锁。你算计在先,下手在先,处处苦苦相逼——
其实我何尝苦苦相逼——方才,面对一汪清冽透彻的潭水,她看到一张遇雪尤纯、经霜更艳的脸孔。
过去了就好了。
人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我等瞒天过海、昼夜靡靡。
该堕落的堕落,该升仙的升仙,该六道轮回的六道轮回,该万劫不复的万劫不复。
去彼岸的,自然也去他的彼岸。
眼不见,心也就净了。
西王雪眼看着水面,她自己笑笑说道:怨气冲天,里外都看见积雪呀!
过去过不去,只一晚上,一念之间。
安静得只有她自己笑笑。
静花,水月。
忽然看见水里倒映的月亮颤了颤摇晃起来,好像有滴眼泪掉下去激起的得寸进尺的波澜——可是不是我,我眼睛干干的。
西王雪凝神注视着动荡的水面。月影像只受惊的兔子簌簌发抖,水要把它泼出去了。
西王雪倒抽一口冷气,动手了。中部天璇启动。他们不受她的控制,事情不受控制,她的脑袋嗡地就坏了也难以受控制,卡壳似地越来越密集嘈杂尖锐的:过不去了过不去了过不去过不去过不去去去去去去……
另一面她保持着一贯的清晰思路:玉衡有变,天璇有变,堵截惟一出路,堵截事态,堵截决口的江河。制止不了,就快刀乱麻,斩!斩!斩!
她操起她一丈二尺长的大刀
不容她有个稍微的亮相,更还说什么解释呢?——不是我干的,也不是我的主意。我没有干系,也是受害的。是他们擅作了主张——根本不要说这些,全都是废话。一想到还要向这个傲慢的原本就轻视她的人解释,她就会恼恨死的。他也不会听听了也不会信,信了也不会放过它们,放过了还是更加要轻视她的!她是个骄傲的倔强的女子。
手下人怎么样都是自己的事外头不相干的人用不着管管不着。飞天就算违命动手也是出于一片赤诚。他跟着她出生人死,她又怎么会在他受重创的时候先呵斥他责骂他给伤他的人看?现在不管怎么说一不做二不休只有先和外敌干上了。这一干上,怕是非得你死我活,才能了结罢!看他的架势,不就是你死我活吗?好,那就只能看看谁死谁活罢!
西王雪的刀散发出青的、白的、紫的、蓝的气焰,密不透风,像七十二柄刀每柄各有七十二个影子。凤凰的翅膀擦过太阳和冰川。每一刹那白眉蝠都七十二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死多情地流连在他鬓角、喉头和额,却刺不进他的心房!
白眉蝠的锁几乎看不见,但时时在他手里挡在心上。他浑身散发出青的、白的、紫的、蓝的气焰,空荡荡的比风细密,完全没有影子。只是每一刹挫折敌手七十二次,七十二击次次击中她的心房!
她的心缩成一团,拧绞出血。
——红!
——血光!
他忽然全身的光芒一敛,红光大绽,全身上下只有她的颜色。这红又浩大又凶煞吞没青白紫蓝包含金银万丈,冲、破、红色的妖精!破破破破破!
——西王雪的瞳孔剧烈收缩,黑色深处朱红小雪纷纷落下。手和脚都冻成冰了,只有心缓缓地动着,安静极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这么拼命,是明知道难以杀他那么就死在他手里,死在他手里真的就认了罢,好像是把心横了,说:白眉蝠,你要是下得了手就把我性命取了去罢!本当吝惜的寿命啊,又忽然就灰心了,就放弃,都不管了。
当我上一次撒手人寰的时候,脸上带着来不及收回去的甜美笑容,何尝做出过一点挽救呢?你死我活,不如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罢。雪不如朝生暮死。我不如雪,命轻薄如此呢!可是缓过来的万分之一时刻,恐惧像电流一样跑遍她的全身,颤栗之后打断她的七经八脉——
但是有个人心动了。这个人的心定得一万年的狂涛拍打也不会动毫厘。可是不得不动——你死我活才不能了结!白眉蝠假如杀了她他就完了他永远也没办法解脱他会永永远远行走在泥潭里,一直往下陷往下陷往下陷,他就这么完了这才叫万劫不复!——假如需要一个生命来抵偿恩爱解救劫难,那么应该是我的了。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圣诞老人的眼睛里是整个宇宙。光快得消失了。心念快,无旁骛,因此动作能够超过白眉蝠。
他、挡、在、她、之、前!
白眉蝠的手探到一颗温暖和煦的心……
他的手指像春天河流上的冰块,知道错了,知道卑微,自己永远在这力量之下,而这力量……现在就要消逝在他手底下了……
……仿佛一切一成定局。
孤独的、羞愧的、悔恨的、愤怒的、迷惑的——白眉蝠想跪下去,可是不敢想自己还会不会有再站起来的力气。身子厉害地摇晃了几下,眼前乌黑,撞出绝情谷,撞下山,没人拦他。他一路失魂落魄地飘啊飘,像只断线风筝,像片哪里都站不住的影子,飘过崇山峻岭,飘过汪洋云海,飘回到了胡杨颠。
四
画皮也晕晕的,急得冲西王母喊:“追他回来!”
话一出口画皮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现在自己这边剩下的就是束手无策的一个人,对方还有两个人站着。西王母虽也消耗得厉害,但自己是没办法对付她两个人的,何况还有小骗子。画皮愣了愣,不知如何是好。
西王雪忽然道:“要起死回生呢——三清观草还丹你听过罢?冷之前有用。”
画皮一听就知道了。旧时在天上扶持銮舆赴蟠桃宴,见过这个宝贝。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果子,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活四万七千年。
画皮立即道:“我不能去。”
西王雪道:那你可以留下来守着他冷掉。再说,我们也没说放你去。”
画皮道:“你们要的是他罢?小骗子的心,吞而食之,寿可齐天。说的是生吞活啖。我不去。你们可以去一个人,先救活他。我和另一个在这守着。我也讨不了便宜。他要是死了,我们谁都落空了。”
西王雪道:“我们哪儿都不去,就是你去。死的是你师父,我们是想要他,我们是妖精,那老家伙是神仙,我们跟他犯不着,也没得犯。你不肯去是因为你不放心把他一个人扔这儿,可我们不会让你带他一块儿上路。现在他死了,我们拿他也没用,大不了大家落空,我们那叫是遗憾,没损失,你那叫什么?所以你跟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没选择。”
画皮一咬牙,点头同意。
西王雪又道:“你得利索些,能挨多久,就不知道了。”
西王母已经把小骗子搂在怀里,因为她是有办法控制温度的。她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画皮在这才心里埋怨起白眉蝠来,什么顶天立地的英雄,犯了什么事都在其次,一走了之算什么啊!但是自己又是不愿意再多责怪他下去了,因为这次是确凿的,不比谁也不会当真的话,怎么样数落都可以,反而有种亲密的乐趣,而确凿的便让人缄口不语,只管自己把那些苦涩的味道吞咽下肚。
想到射天狼又不知所之,能否求到草还丹?赶回去来不来得及?是不是真的能起到效用?当真救活了小骗子又怎么办?自己一个人力量真薄弱啊!能干什么呢?能对事情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当真是在救小骗子,还是在做徒劳无功的事,还是在替妖精做事,也分不清楚,不可能知道。
一个人真渺小啊!倘若所有事情都有定数,一个人的作为太可怜了。但自己,已经是费尽全力在这里面奔波了啊!心都凉了,只觉得孤苦伶仃,且还是要咬着牙狂奔不止。
云,或者是雾气已经上来了,还带着芝兰的清香。或者是画皮已闯入这片云雾,就是到了万寿山。三清观就在万寿山中。观里有一尊仙,叫一阳子。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产成的灵根草还丹就是这其中的异宝了。
画皮在门口就被风信子、月影子二童子拦了下来。讲明身份来意,对方只道:“家师与六十四位师兄外出云游去了。恕不待客,施主请回罢。”
“人命关天,贻误了,后果如何不堪设想你们可怎么负得起?”
“对不起,我们不知。施主请回。”
“一阳子去了哪里?什么时候能回来?”
“对不起,我们不知。”
“我师父是一灯菩萨转生,三千年前还曾亲手传茶与你们师父,算是故人。我大师兄五蝠王白眉蝠天上诸仙见了都要让他三分……”
“对不起了。”
说完便关观门。
画皮恼了,一刀横出去格住观门这么不辨事理!”
“你这两小儿,怎么……”
风信子吓了一跳,脸红扑扑地道:“你这人才不讲理!忒得蛮横!”
月影子破口骂道:“你想干什么?”又道:“五蝠王是么?那他怎么不来?叫你见见我们便不让他不给他这个脸面。”
画皮已经够急的了,偏生月影子火上浇油,怒喝道:“他不来便是我也能叫你们脸孔着地满面尘土!快闪开!”说着便往里冲。
风信子抵不住门,被画皮撞得一个踉跄,急得大喊:“师父不在,我们做不得主啊!你快走!师父回来定饶不了你!”
月影子追上,动手就打:“师父不在,我两个先教训你这强盗,也决不客气了!”’
画皮一心硬闯,既然就你两个,就是强抢,又怎么样!观院不小,也不知那草还丹在何处,只管一路往里。风信子、月影子痴打蛮缠,死咬不放。画皮边与之过招,直过三道大殿,越五重道房,心中急切,奔走愈急,出招愈急,身形蹁跹。风信子、月影子一轻灵一勇猛,如蜂蝶上下夹击翻飞。
画皮气急,几次欲狠下杀手,委实觉得二童恶不至此,临时改招。二童久居深山洞府不知世故好歹,益发生龙活虎纠缠不休。画皮都快气炸了。
再往后,一座红拂绿依的花园,打斗更为激烈。童子更尽力阻止画皮,画皮出手紧促,三五招间即夹杂着半式未完成或中途变化的招数。三人风卷残云地掠过,柳条盈空,翠竹冲天,乔松泼靛,海棠飞红。三人转眼过去,泉流碎玉,地萼堆金。
再过一个菜园,风信子、月影子也拦不住画皮,画皮直撞进又一道门。
只见正中间一棵大树,真个青枝馥郁,绿叶阴森,直上去有千余尺高。根下有七八丈圃,向南的枝上,露出一个果子,模样如三朝未满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咸备,尾间上是个圪塔,在枝头手脚乱动点头晃脑,风过处似乎有声,想必是那草还丹无疑。画皮仿佛真的因为这神木的荫泽而感到心里一清静,忍不住赞叹了一声。那月影子的拳头又打了过来,画皮一闪身,顺势蹿上树去,用手中双刀打落一个果子,谁知果子落地即无影无踪。
风信子急急地喊道:“这果子与树杆相畏,遇金而落,遇土而人。你你你这贼人糟蹋宝贝啊!”画皮再挥刀去打。月影子猛扑而上,抓住了刀背:“你快住手!”
画皮一拔没能拔动,叫道:“你只让我取一个好救我师父,我这就走,之后必回来向尊师赔罪!”月影子坚持不放,风信子一腿踢来。画皮奋力争抢禅杖,月影子脱手。画皮的双刀一下子由于惯性全力抡了出去,直往树上乒乓一下。
巨树晃动,如人簌簌寒战,然后缓缓向一边倾倒下去。画皮一愣,纵过去抢救下一个草还丹护在胸襟内。二童子见神木轰然倒地叶落芽开根出土,脚软哆嗦、心胆俱寒。风信子流泪,月影子眼红,狠扑过来抢向画皮胸口。画皮情急一刀当腰横扫,实实地正中月影子。月影子惨哼一声摔在地上。风信子大惊。画皮带着世上最后一颗草还丹匆忙奔走,赶回绝情谷。
五
西王雪盯着西王母背后,忽然吃吃地笑起来。
西王母道:“你笑什么?”
西王雪伸了个懒腰,“没什么。”突然一爪扣住西王母。
一阳子率众小仙后脚回到三清观门首。看时只见观门大开,木叶凌乱,心中起疑。风信子奔出,一见师父,倒头痛哭:“师父啊!那草还丹——被推倒断绝了啊!”
一阳子道:“追那厮回来。”
西王母是被西王雪唤醒的。西王雪伏在她身旁,脸颊摩挲着她的脸,柔声轻唤:“圣主公,圣主公,圣主公。”
西王母便从四肢疼痛五脏空洞中悠悠醒转,勉强微微一笑:“我还好。”
西王雪柔声道:“圣主公,你告诉我怎么用潭水里月亮的力量号令鬼魂好么?”
西王母道:“好呀。”突然出手,发现自己的功力果然受制,动作一改,摸了摸西王雪的脸。
西王雪哈哈大笑起来。
西王母笑眯眯地说:“你把我的功力也拿去,不是更好么?”
西王雪的声音更是妩媚万分,此时却说不出的令人毛骨粟然:“不用了,一开始走的路不同。你个死鬼,你明明知道我是片叶子精来的。你练的那些,我用不了,还用你费心么?我早就想过了。”
西王母笑道:“我对你那么好,你也不会对不起我的对不对?你会好好地养着我的,对不对?”
西王雪笑道:“对对对,你可真聪明。我越来越喜欢你了,还真舍不得杀你呢。”
西王雪又道:“对了,小骗子也交给你了。你那个温度,还能用罢?”
西王母暗自运了运,笑道:“嗯,是还能的。”
西王雪笑道:“那就好了,你保着他,可别让他也变成死鬼呀!你知道我顶顶讨厌死鬼的了。对了,说实在的,可真厉害呢,那个我也封不住。”
西王母笑道:“是么?”
两个人亲昵得跟拉家常似的。但倘若目光可以杀死人,西王雪早已经死一万遍了。
西王雪对飞天说话的时候,却没什么笑容,悠悠的,心不在焉似的说:一开始走的路就不同嘛。这座山,本来就是我们的嘛,对不对?我们那会儿一块散步的时候呀,我就想,嗯,真不错,这是我的山,谁要是想抢走,都是做梦、说笑话、不可能的呢!你还跟我赛跑来着,哦,我差点儿忘了,你现在是跑不过我了,你断了两条腿呢!以后就只能趴着了。现在这座山又是我们的了,可你没法跑上山顶了罢?看不到了,你说这怪谁呢?怪我么?
啧啧,这你可不能怪我。你看,一开始错的就是你。山是我们两个人的,凭什么你做主拱手交给了别人?你做的是谁的主呀?我要你替我做主的时候,你替我做过主么?就那一次,就把我给卖了。把整座山呀,山上的野兽呀,都给卖了。我还以为换了什么宝贝呢,原来连人形也不要了,好温顺乖巧的一只大猫呀,
她每天喂你吃什么来着?嗯?这个味道,可香甜罢,高山泉水呀,野味儿呀,可都比不上呢!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可真叫人看着小心肝都疼了。哎哟哟!圣主公也那个疼啊,眉头都拧一块儿了,不过,我怎么觉得她不是在替你心疼啊。
看我不会说话的,她不心疼你,难道还心疼那个白眉蝠不成?对她那样,早先就有恩怨在,她又怎么会心疼他呢。还有那个射天狼,我也擒住了,我不喜欢你们说得上话,都分开着呢。反正这谷也大得很。绝情谷……你还想得起落日景色么?什么时候去看看罢。
六
一阳子在空中迫截住了一路奔走不曾歇得一口气的画皮:“站住!毁了我树的是你罢!”
画皮头也不回:“不是!”
一阳子冷笑道:“还不招认!”
画皮生怕再有耽搁,只顾猛赶,道:“不是!”
一阳子一拂尘向画皮脑后扫来。画皮转身大叫道:“刻不容缓,情非得已。你那两个徒儿太不讲理,难道你也不懂事现在要阻拦我吗?”
一阳子道:“你这小辈心恶舌滑口毒,当处置!”
那画皮双剑乱打。一阳子把拂尘左遮右挡,奈了画皮两三回合,在云端里把袍袖一展,刷地前来,将画皮一袖子笼住。画皮在袖中逃脱不得,大叫道:“树的命难道胜过人命吗?你个混账老东西!”
一阳子转祥云,径落三清观坐下,叫徒弟拿绳来。众小仙一伺候,他从袖里撮拿出画皮,缚在正殿檐柱上,取出一条龙皮做的七星鞭,着水浸在那里。
一阳子道:“万物有生死,都是天数,你同样是要偿还!”
小仙问:“打多少?”
一阳子道:“照依果数,打三十鞭。”
那小仙抡鞭就打,一下一下的打。打完,一阳子又道:“伤月影子,再打三十。”
只打倒天色已晚。
一阳子又道:“抵赖,再三十。”
这一来直打到午夜。
一阳子又道:“犯上,再三十。”
破晓。
朝霞灿烂如血浸染万寿山。
“圣主公圣主公,你告诉我绝情谷剩下的那些机关在哪里,怎么运用好么?我走在路上提心吊胆呢!万一我遭了什么不测,连累你永远困在这里生不如死多不好呀。”
“圣主公,你告诉我这山上还有谁是不服气我的、一心想替你报仇的。我晚上睡不着觉呀。”
“圣主公,山上还有宝藏对么?我知道圣主公心地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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