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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与反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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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只要是公主,曾家还会多言吗?」
「让我妹妹?!父皇,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
「何时变得这么心软?」朱棣苦笑,「还是为自己多想想吧!至于你妹妹,她反正是要嫁的,迟嫁早嫁、嫁给谁还不都是嫁,难道嫁给曾家会辱没她吗?」
「可……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辩无可辩,原来她父皇讲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可是,如果他来了,也爱着自己,但是依然不愿意留下来呢?
「父皇。」朱芙蓉心中微微泛着苦涩,声音低沉而落寞,「如果他不愿留下来呢?那您要怎么做?」
「世界上的人分成两种,能被我利用的和不被我利用的。能被我利用的是我的朋友……」他看向自己的女儿,此时眼中已是阴森之气,「不被我利用的,就是我的敌人。」
她踉跄地后退一步。果然没错,天下问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她的父亲,这篡位成功的人,是天下至尊,为了这个地位,他有多不择手段,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
「您会杀了他,对吧?」
「只要他肯归降,我就不会。」
父女两人定定地对视着,他们是天下最亲的亲人,却也这样尖锐地伤害彼此,往往最相近的亲人同时也是最了解彼此的对手。
「朕要走了,你好自为之,不要以为自虐朕就会心软,也不要妄想逃跑,想想你的母妃,想想你肚里的孩子!」朱棣又踱了几步,缓缓又沉重地说。而先前话中的「我」字也变成了「朕」,现在他不止是一个父亲,还是一个皇上。
他正要走出门,突然听到后面一声大叫。
「父皇,我最后再问您一句,我的孩子……」朱芙蓉抬起头,眼中满是水气氤氲,「如果他不肯留下来,您会如何对待我的孩子?」
这是有着异族人血统的孩子,是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在这泱泱天下,红墙黄瓦之内,何处才容得下他?
「这点你可以放心,你的孩子就是朕的外孙,朕绝对不会对他如何的。」
「为什么?」父皇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孩子呢?她双手抚在腹上,才三个月,她的身材依然纤细,只是小腹微微隆起,一点也看不出华丽的宫装下藏着一个鲜活的小生命。
和他一起孕育的小生命,这个孩子长大之后会不会和他父亲一样美丽、温柔,一样冷酷、无情呢?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会爱这个孩子就像爱那个人,如同他不论如何多变、莫测,她最终还是爱上了他。
只是,那三十天的山盟海誓,浓情蜜意,当真就像一场梦?
「因为,朕女儿的孩子就是朕的外孙。而且,这个孩子的父亲是祁月教的教主吧。」
「原来,父皇当真什么都猜到了。」
「是啊,朕的女儿朕还不了解吗?如果你真是受辱,估计朕现在见到的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而非你独自煎熬。只是,你看中的那个人到底在盘算些什么,朕的心中竟也无从计较,这样的人若不能为朕所用,留下来总是芒刺在背。不过,听那一次与其照过面的锦衣卫说,那人仪容秀姿,可比上仙,武功高深,智谋莫测,的确不是凡品,朕的女儿眼光真是极好。」
朱芙蓉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安慰还是什么,只在心中觉得可笑,她对洛明的那些情愫不是武功高深或智谋莫测所带来的,而是在那谷底产生的,在那里他不是洛明,而是一个时而愚笨、时而狼狈、时而细心体贴让人惊奇的安有昙。
他为她挑鱼刺,为她搓鱼丸,为她在水中渡气,也为她做了一个小小的夜明珠灯笼。
那个时候的她,因为毫无防备,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卸下了所有的面具与武装,贪恋与世隔绝的悠闲,恨不得谷中岁月停住,恨不得当下能成永恒。
但就是因为她自己知道不可能,所以她才那样急忙地想要离去,然后就轻而易举地着了他的道。
如果,换做是平时那个冷酷无情的她,又怎么会这样容易深陷呢?
我的眼光其实不好,父皇您不知道,我爱的只是那平淡的岁月,那三十天中最美最纯洁的梦而已。
我不是个聪明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会被感情冲昏头的大傻瓜。
朱隶的背影已经在公主殿前的回廊消失了,整个殿前空无一人,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也隐没在西方。渐渐地,无边的夜色侵袭而来,和风在殿前的繁花中吹拂,仿佛也在为她叹息。
站在白玉雕栏的宫殿前看月亮,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那繁华似锦的深宫毫无一丝人气,在清冷月光的笼罩下,宫殿变成了白色,就像月宫一样冰冷又凄美。
朱芙蓉将手摊开,月光盛满手心,像是满手月光,却也是满手空虚。
三天后的此时此刻,月光之下的我们究竟要何去何从?
「不要来,不要来,洛明,我求你不要来。反正,我们俩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我不想一错再错,我宁愿你负我,永远负我!」
她将满手的月光捧到眼前。她知道自己逃不了,不光是为了母亲,还有宫殿外那三千弓箭手和一千神机营,已经将这里围成了一个铁幕。
她逃不了的地方,洛明自然也无法进来。
月光流淌,满园芳华飘零,好像琉璃碎了一地,映得她那萧瑟身影越发孤单,就像风中一张嵌了银辉的黑色剪影,随风一飘便会消失。
☆☆☆。。☆☆☆。。☆☆☆
永乐五年 七月初九
湛蓝色的天空上,只有几抹淡淡的浮云在天际流动,明丽的氛围更彰显了皇宫内的喜气洋洋。
红色的地毯从公主殿前一直铺到皇门,这是芙蓉公主出嫁时,凤辇要经过的地方。宫中处处张灯结彩、红绫高挂、喜字随处可见,更将整个皇宫装点得热闹非凡。
金碧辉煌流光地,火树银花不夜天。
用这样的字句形容这三天来庆祝的盛况一点也不为过。
然而,在这样热闹繁华的背后,真实情况却让人无比沉重。
公主殿中,宫女正拿出一根新烛就着残烛的火焰点燃,再取下烛台上的残烛,将新烛插上,将微亮的屋内照得更明亮。
巨大的梳妆镜前,朱芙蓉正沉默地坐着。
外面丝竹之声隐约传来,但到了此处,已经变成了细不可闻的呜咽之声。
凄凄惨惨、悲悲切切、恍恍惚惚,无处话凄凉。她并没有看着镜子,虽然身后的宫女正小心地梳着她的头发,但她的眼神却落在宫女手中忽明忽灭的烛火,以及那被换下来正结着火红烛泪的残烛。
泣血,那烛泪就像是泣血一般。
突然,烛光猛然一闪,原来是烛心爆开了,火花从烛心跃出,吓得那点腊烛的宫女往后一退,不慎撞翻了身后的茶几,发出一声巨响。
帮朱芙蓉梳头的宫女被这声音一惊,手上一乱,只听到镜前的人幽幽一叹,吓得她连忙跪倒在地,口中忙不迭地说道:「奴婢失手伤了公主凤体,请公主恕罪,饶奴婢一命。」
朱芙蓉视线调回镜中,原本披散在身后的一头长发,已被绾起一半。她马上就不是女儿家了,所以这长发要全部绾起,可是,她与那个人早已在月光下结发而誓。现在即使梳着这样繁复的发型,戴着那样美丽的发饰,又有什么意义呢?
「算了,你起来吧。」这些宫女全部都不是从前伺候她的,也不知其中哪一个是父亲派来的眼线。
那宫女好像很惊讶自己如此容易就获得宽恕,恭敬万分地回道:「是,公主殿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继续梳吧。」
「您想戴皇上送的凤含珠,还是皇后送来的牡丹花饰呢?」
她看着眼前那一盘盘金银灿烂、珠光宝气的首饰,那光芒太盛,简直就要灼伤了她的眼睛。
「都不喜欢,用那个好了。」她看了看,随手一指。
那宫女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串极简单的珍珠饰品,大小不一的珍珠用铜丝串起,掐成一朵惟妙惟肖的芙蓉花儿,旁边还有玉片磨成叶形衬在一旁,活灵活现,巧夺天工。
「皇后今早才说,那珍珠花儿不太喜气,还是红宝石好……」当宫女看到她那冰冷的眼神正从镜中汪视着自己时,立刻改口道:「但公主若是喜欢的话,就用这个好了。」
宫女双手捧过那朵珠花送到朱芙蓉的面前。
她伸手接过。红色漆盘上通常会标明是哪一地哪一位送来的贺喜礼物,她看了一眼,上头只书「沧海月明花」,便再无其他了。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沧海月明花,果然不甚喜气呢。就戴这一朵吧。」朱芙蓉将珠花交到宫女手上,示意她为自己戴上。
宫女战战兢兢地将珠花插在她的发髻上。乌云一般堆叠成优美形状的头发上,只戴了这一朵珠花,看起来形单影只。
这是谁送来的礼物呢?难道是宫中人送的,所以才没有州府地名,但就算是哪一宫的主子也应该写上名字啊。
她伸手摸了摸珠花,蓝田暖玉果然名不虚传,触手所及,居然真的有点微温,就像那一夜的月光,温柔又温暖。
「我向月神祈求,赐予我世上最温柔的妻子;我向月神祈求,赐予我永不分离的爱情;我向月神祈求,赐予我们不离不弃,一生一世;我向月神祈求……」
那一夜,在柔和的月光下,他就是这样对着月神祈求着……
这花难道会是他送的?他就在附近吗?那他为什么还不出现?不!我宁愿他永远不出现!朱芙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见那宫女又捧了一个漆盘过来。
「公主殿下,时辰快到了,请让奴婢为您戴上盖头。」
「等一下,让我再看自己一眼。」她缓缓地站了起来,镜中的她身上穿着绣着金色花朵的红色嫁衣,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一身大红衬得她脸色苍白如雪,那种苍白是重重胭脂也没有办法掩盖住的,就像外面那冲天的喜乐也没有办法掩饰她一丝一毫的悲伤。
宫女拿起红色的盖头,轻轻地为她覆上。
镜中那个苍白色的她被红色一点一点地覆盖了,盖头缓缓落下,直至满眼都变成红色,像血一样的红色。
鼓号齐鸣,丝竹齐响,红色的盖头下朱芙蓉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自己被人牵着,走过自己长住的宫殿,走过许多人羡慕的眼神,走过无尽漫长的岁月,走向不可预知的未来。
「公主殿下,请上花轿。」
睁开眼睛,也只看得到地上那装饰得美轮美奂的脚凳。
一步踩上去,坐到纱帐缦缦的花轿中,轿角的铜铃被微风吹得叮当作响。
「吉时到—;—;」内侍拖得长长的声音,余音还袅袅地回荡在空气中,轿子已经开始摇晃起来。
通常这个时候,民间的出嫁女儿们应该要开始哭嫁吧!嫁出去的女儿便像泼出去的水,一旦出门便无法回头,所以便在此时哭泣,哭自己不愿离别的心情,哭自己对未来生活的惶恐。
「开宫门。」随着这一声呼喊,朱芙蓉听到了宫门被打开的声音,外面喧嚣的杂音一阵阵传入耳朵,每一声锣鼓都像是敲打在她的心上。
隔着轿帘,悄悄掀起盖头的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身影坐在轿前的马上,那人披红一身,喜气洋洋,透过轿帘望出去,都能感到他身上那股得意之气。
那就是自己的夫君吧。
她抽动着嘴角想笑,可是,眼泪却如同溃堤一般,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她连个苦笑都笑不出。
是的,心中想了一千遍一万遍,不希望他来,不希望他来。
可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却是那么、那么地想要看到她爱的那个人。
洛明,你要是再不来,我便要与一个陌生人拜堂成亲,这要我怎么拜得下去呢?那里只有红烛,只有华服,却没有月亮啊。
「我喜欢你」那字字句句言犹在耳,她怎么能成这个亲呢?
不,我要下轿,我要下轿。朱芙蓉像是着了魔似的,将手伸向了轿帘。
我要下去。她对自己这样说道。
☆☆☆。。☆☆☆。。☆☆☆
「搞什么啊,等到现在还没看到花轿的影子,早知道便去秦淮河边占个好位子等看烟火了,何必傻傻地守在这里?」
应天府内最繁华的道路已经被清空,沿途清洁洒扫,好不整齐,人们都躲在街道两旁的酒楼茶铺里。
今日皇上下令,这条由皇宫通往曾府的道路禁止车马行人通行,沿街的商铺都要关门,不得有人出入,但是,那些为了一睹公主风采的人们,还是将沿途酒楼的二楼坐了个满满当当。
但是,从早上等到现在,他们只看到一些维持秩序、负责巡逻的军士从眼前经过,而传说中当朝最美丽的芙蓉公主的花轿,却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别说是应天百姓颇为失望,那些专程从外地赶过来的人们更是不满。
「还花了老子几十两银子买来坐位呢。」窗旁一桌的巨汉拍着桌子,他们正是那一天在状元楼里差点掀桌的那一群人。
酒楼的店小二苦着一张脸听他们抱怨,心中不禁忧虑,要是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出了什么乱子,比如掀下来的桌子掉到路中间……天哪,他完全不敢再想像下去了。
「牛大哥,这你不能怪我们啦,来这里看凤驾可是安画师的主意。」
「那他人呢?」
「咦?他刚刚人还在这里的。」那样不起眼的人不见了,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接下来那由远而近,欢天喜地的鼓乐之声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走了。
「终于来了啊。」酒楼里猛然发出此起彼落的欢呼声。
大家全都挨着栏干,拚命地将身子向外探,想要看个清楚。
街那头,由宫女、内侍和皇宫侍卫组成的迎亲队伍喜气洋洋地走了过来。
街这头,一个长长的黑影落在街心……
是的,有一道人影正立在街尽头那高高的牌楼上,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在街心投下一个无比诡异又无比孤单的影子。
一时间,众人皆惊呆了,整条街陷入寂静,只有那喜乐依然响着,像一首唱坏了的曲子,透着几分离奇的意味。
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十章
手指伸到轿帘的时候,朱芙蓉突然停住了。有些时候,空气中的波动仿佛带有某种神奇的力量,能使有情人心有灵犀。
一瞬间,她似乎闻到了那青草般的气息从未知处飘来。是他来了吗?
喜乐依然响着,周围锣鼓喧天但却像是距离她无比的遥远,好像四周升起了水幕,将一切都阻隔在外。
此时,花轿停止了晃动。
外面怎么了?她一把扯下红色盖头,掀开了轿帘。
「公主殿下,不可以。」
「公主殿下,请回避。」
「保护公主殿下,请公主殿下回到轿里。」
「公主殿下,那是刺客!」
对众人的喧哗叫喊置若罔闻,朱芙蓉一个箭步就踏出了轿子,越过轿前一片密密麻麻的人群看过去。
只见街道尽处的石牌坊上立着一个人影,黑色的衣角被风吹动,在风中发出猎猎声响。
成了亲的男人不会再穿白衣,那是因为不想身上的血让亲人看见……
一袭黑衣也有着那样动人的理由。
乌衣雪足,长发飞扬,阳光下的人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人不是洛明,又会是谁?
不,不,我不要你来,你难道不知道,父皇将我的婚礼弄到人尽皆知,就是想引你出来吗?
朱芙蓉张着嘴,心脏在胸口剧烈地跳动,同时又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在其上,带来一阵火热的痛感。
喜乐终于停了,这充满人的街道也瞬间变得安静。
非常非常地静,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得见。
另外还有人的吐息声,紧张的、疑惑的,甚至是恐惧的,都交杂在一起,越发让这宁静显得诡异。
「快走啊!」朱芙蓉突然高叫一声,「你快走啊!」
「公主殿下,您在做什么?」身边的人拉着她的袖子,想把她拉进轿里。
马上的准驸马也惊讶万分地转过头来看她,事实上,所有原本看着洛明的人都在看着她。
不管了,她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他没事,什么闺誉,什么皇室颜面,她全都不在乎了!
朱芙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父皇伤害洛明。
她挥手一拍,就将想要拉住她的宫人挥开。芙蓉公主体弱多病,芙蓉公主温柔害羞,芙蓉公主……去他的,这样的说词没有一句是真的。
事实上,芙蓉公主心狠手辣,芙蓉公主在做想做的事情时,会遇佛杀佛,遇神杀神,朱芙蓉不是一个养在深宫中的公主,而是一个养在深宫中的杀手!
她纵身一跃,就从轿前轻巧地落在人墙之外。
她回头一看,那个准驸马正瞪圆了眼睛看她,那眼珠子好像就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一样。
「公主殿下……您……您居然……」
「曾公子,对不起,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公主。」朱芙蓉朝他飞扬洒脱地一笑,然后头也未回地向前跑去。那红色衣裙在风中扬起了泛着金色的花朵,在阳光下绽开一朵最美丽的花。
她急切地向前跑去,只见那人已落到大街上,正朝她伸出手。请你把我带走吧,就像我曾带走你一样,我们牵起手的那一刻起便是永恒。
漫漫长街上,响起一片尖叫与踩踏声,许多人包围住她与他。朱芙蓉努力地跑着,她伸出手去,那指尖和指尖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差一点点……
锵的一声破空而来,她反射性地缩回了手。
一枝铁箭直插在两人眼前的地板上,长箭有一半深陷石板,箭翎还在轻微地摆动着。而从石板中裂开的那道裂缝可以得知这一箭的威力之大。
这是弩弓射出来的铁箭。
难道父皇为了抓他,除了弓箭营与神机营,就连弩弓营也派了出来,这么说来,应天府的防备军便已调出了大半,父星还真是不惜血本呀。
那现在这条街附近岂不是被围得水泄不通,而那道石板上的裂缝,就像鸿沟一样,将自己和他隔成了咫尺天涯。
「你为什么来了?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个陷阱吗?」朱芙蓉抬起头来,看着一脸平静的洛明,「你不是天下最无耻最狡诈的人吗?怎么还会往下跳?!」
「我送的珠花,你戴起来真好看。」
「现在还说什么珠花!你难道不会潜到宫里剥了内侍的衣服换上吗?你不会打晕驸马,顶替他来迎亲吗?你不会等今晚我进了洞房,再来将我带走吗?无论如何都不该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被无数弩箭火铳指着时,来称赞我的珠花很漂亮!」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咬牙切齿地说道:「洛大教主,你蠢得就和一头猪一样!」
「我们在山谷的时候,我就这么蠢了,你难道不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缓慢,整个人平静得就像在庭院信步一样。
朱芙蓉满腹话语全堵在嗓子里,她张大了眼睛,嘴巴开了又阖,却依然想不出此刻的自己到底要说些什么。
是的,她就是喜欢他的这几分傻气,喜欢他叫安有昙时那呆头呆脑的样子。
就算那个时候的他是在作戏,但他自己不也入了戏。
可面临现在这种情况,他怎么还有心情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他不知道这个地方被围成了铁幕吗?他不知道什么叫插翅也难飞吗?
「你到底来做什么?」她哑着嗓子问道。
洛明收敛了笑容,他伸出手,牵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则往地下伸去,仿佛只是在豆腐中拔起一根筷子一样,他轻轻巧巧地就将那枝铁箭拔了出来。
「我来带你走,堂堂正正地让天下人知道,芙蓉公主要嫁的人是我,不,她已经嫁给了我!」
他伸手一扬,那铁箭便如同被弩弓射出一般地飞了出去,直插入石牌楼的柱子中。这一次,箭插得更深,几近没羽。
「好大的口气啊!」那声音打破寂静,带着满天的杀气,亘扑到他们面前。
是父皇来了!朱芙蓉抬眼一看,原来街道两旁的店铺里,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潮,但此刻却已空无一人,无数的铁箭从屋顶上露出尖锐的箭镞。
身后的宫女内侍们也安静无声地向两旁散开,如同被分开的红色河水一般,露出那落了一地彩纸红布的街道。
鞭炮碎屑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群黑压压的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大明朝最先进的武器—;—;火铳。而那被神机营团团保护住的明黄色冠盖下,正是大明朝的当今天子,永乐皇帝朱棣。
「芙蓉,你选的夫君果然不同凡响啊,骄傲到连带你私奔都不屑。朕早听说,南疆素有抢婚一说,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朱棣看着眼前几乎是他一手导演出的局面说道。
这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年轻人,就是他最疼爱女儿所爱的人?这是一个很难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的人,尽管他阅人无数,却依然无法给他一个准确的评价。
他周身散发三分邪魅,三分狂狷,三分深沉,再加上一分俊秀清奇。
难怪自己的女儿会爱上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世间每个女子的劫数。
「来人,先护送曾公子回府。朕已拟一份新的旨意给曾府,将朕的八公主下嫁给护国公二公子,曾爱卿意下如何?」
那准驸马见到皇上出现,早已跪倒在一旁。此时此刻,听到皇上如是说,他还能说什么?皇女下嫁,已是天大荣耀,管她是七公主还是八公主,又有什么关系。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站立在街心,如谪仙般俊秀的人物。何况他就是想争,也无从争起吧。那从轿中跑出的红云就像一团火、一朵开得最美的花,轻飘飘地从他身边跑过,那绝美面容上的喜怒哀乐,没有一丝是为自己而绽放的。
这个女子是飞扬的一朵云,而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公子,永远也无法接近她。
「微臣遵旨,微臣先行告退。」不等皇上说平身,他站了起来跃上马背,洒脱地走了。
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他会遇到一个更美丽的爱情故事。
「好了,芙蓉,朕已经替你退了曹府的婚,你不让为父仔细瞧瞧你选上的驸马吗?」朱棣在这紧绷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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