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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归舟(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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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青正是不希望他为这些复杂的感情头疼才转移话题,听他这样说,笑了笑道:「没有孩子也没关系,咱们抱一个回家来养。等他长大了,叫我爹,叫你……」
显然也不能叫娘就是了,寒青一时语塞。
宋尘笑道:「为什么叫你爹?让他叫我爹。」
第十八章
皇帝不肯放宋尘去做西域督护,也不准他辞官。宋尘仍旧做他的吏部侍郎,住在原来那座宅子里。
这天上午,寒青和小黑在院子里玩一枚橙子,寒青觉得胸口的滞闷越来越重,疼得几乎不能喘息,小黑发现不对,跑过来看他。
寒青跪坐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出来,人已经倒了过去。
宋尘下朝回来,轿子还没到家门口,小黑已经窜了上来,急切地叫,用牙齿拉扯宋尘的衣服。
宋尘轻拍牠的头安抚牠,小黑仍旧咬住他的衣服不放。
宋尘无奈下轿,「到底什么事情?」
小黑看他下来了,咬着他的衣角往前跑,宋尘苦笑着跟小黑跑回府去。
向来稳重自持的吏部侍郎跟着一条狗当街奔跑,不出一天就可以传遍京城。
寒青坐在院子里的池塘边,看见宋尘一身是汗的跑进来。「干什么急匆匆的?」
宋尘噘嘴,「我也不知道,小黑非拉着我从轿子上下来。」
他看见寒青没有事情,立刻放下心来。
小黑怀疑的绕着寒青转了两圈,重重地「汪」了一声。
寒青赶牠走,「去去,上那边玩去,我有话和宋尘说。」
小黑实在弄不明白发生什么,愤慨地狠狠咬一口地上的青草,又在寒青的腿上蹭了蹭,才跑走。
寒青一把拉住宋尘,宋尘跌坐在他身上。
寒青亲吻他的脸,「宋尘,我好想你。」
宋尘笑着回吻他,「我正在想理由辞官,以后不上朝,我们就时时刻刻在一起。」
寒青低声道:「宋尘,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宋尘怔了一下,「你要去哪里?」
寒青故作潇洒,「天地这么大,我还哪里都没有去过,我很想到处走走,也没有什么目的。」
宋尘自然同意。「我告假陪你一起去。」
寒青摇头,「不用了。」
寒青迟疑了一下,「我是想去看看听雨。」
宋尘并没有心碎神伤,他信任寒青。「好啊,你是应该去看看他。」
寒青咬牙,「我会去很久。」
宋尘还在微笑,然后那个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握紧寒青的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猛地抱住寒青,「寒青,你不要走,不要走,无论是因为什么。」
他不住地颤抖,过一会才哽咽道:「你怎么了,寒青,是不是你的伤没有好?」
寒青抱紧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宋尘像是绝望的孩子,甚至比孩子还要脆弱,只像一个婴儿,失去母亲的婴儿。
无论外表看起来多么坚强,他们需要彼此才能快乐地生活下去。
宋尘惶恐不安,「寒青,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已经平静一些,美丽的眼睛说出他心底的话:寒青,不要离开我,我再也不能承受第三次的分别了。
他在西域以精明闻名四方,在寒青面前脆弱得一根手指也可以击倒。
寒青温柔地把他抱起来,就像当年在九霄岛一样的抱着他,像是抱一个孩子的姿势。宋尘的下颔搭在他的肩上。
寒青轻拍他的背,「是的,我的伤没有好,刚才发作了一次,吓到了小黑。我真是笨,你这么聪明,应该直接告诉你的,免得你害怕。」
宋尘仍然在他怀里颤抖,他被吓坏了,寒青一点的损伤都可以让他痛到骨头里去。
寒青抱紧他,「我需要任听雨那里的药引,就算是云外小楼,也需要现配,所以要去比较长的一段日子。」
宋尘心里担忧,「任楼主……他会把药给你么?」
寒青安慰他:「这药虽然稀有,我并不是急症。如果他不肯给,我们就自己种,自己配就是了。我在云外小楼学了三年,若是行医,在江湖上大约也可以算名医了。」
宋尘勉强笑了一笑,低声道:「我一刻也不愿和你分开。」
寒青亲吻他,「我也一样。」
寒青把他抱进屋,和他一起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宋尘仍旧担忧,「需要多久才会痊愈?」
寒青微微叹息:「至少三个月,其实本来就快好了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宋尘摩挲他的手,「我可怜的寒青,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寒青温柔道:「没什么,发作的时候也只是一点点疼,何况只是第一年痛的时候多,这两年很少会再发作了。」
连小黑都吓到了又怎么会是只有一点疼。宋尘知道他不愿意自己担心,也不说破。
其实寒青方才真气逆行,血脉灼热,痛楚难当。他在任听雨身边学了三年医,知道这实在是不治之症,惊骇至极,他怕宋尘害怕,装成平常模样,其实胸腹间一阵阵气血翻涌,几乎支持不住。
宋尘凝望着他,过了好久才重新依靠在他怀里。
寒青柔声道:「我上午陪小黑玩了很久,有些累,陪我睡一觉好不好?」
宋尘微微点头。寒青把他抱到床上,亲手给他把外衣脱了,宋尘躺在他怀里,合上眼睛。
寒青悄悄点了他的睡穴,跳下床去。
他才走到门口,就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寒青看着地上的血迹,颤抖着跪下去,他不怕死,可是上天为什么这样残忍。寒青回头望宋尘。
「不,别让我死,我的宋尘怎么办?」
***
萧殊看见寒青时还有点意外,「怎么没和宋尘一起过来?」
寒青的声音低沉:「宋尘累了,还在睡。」
等萧殊和他进了内室,寒青的眼睛已经红了。
萧殊惊讶:「怎么了?」
寒青声音微微颤抖,「表哥,我的气血逆行,始终压不下去。」
萧殊整个人震了一震,「你说什么?」
寒青道:「我的内力只剩下一半,再也坚持不了几天。」
萧殊的声音几乎要发抖,但最终还是低沉平稳的:「为什么会这样?」
寒青和他都是习武的人,气血逆行是走火入魔的症状,稍有不慎,也会送命。
寒青摇头,「我也不知道。」
萧殊脸色已经转为雪白。「任听雨医术神通,他一定有办法。」
寒青摇头,「不,他没有办法。他从前和我说过,气血逆行,连他也医不好。」
萧殊心里惊涛骇浪,痛楚难当。他这一生永远镇定自若,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在轻描淡写中,听见寒青这样说,却实在承受不了。
他的声音终于颤抖,「再去试试,你若死了,宋尘一定不能独活。」
寒青悲哀,「就算听雨可以救我,我可以不死,我留在任听雨的身边,宋尘也不会真的快活,我不愿意看他受这样的折磨,我也不会有一日快乐。何况任听雨他是那么骄傲的人,又怎么忍受得了我的心在思念宋尘。」
萧殊咬牙,「不,我不信,一定有救!」
他和寒青兄弟情深,听寒青在他面前谈论生死,胸口滞闷,几乎也吐一口血出来。
寒青和宋尘的缘分是他亲眼所见,难道真的因为是孽缘而天地不容么?
萧殊按住寒青的肩,「再去试一次。」
寒青低声道:「表哥,宋尘十七岁遇到我,没有过多少真正快活的日子。就算可以再见到任听雨,让宋尘再等我多久?三年又三年。
「任听雨从小长在云外小楼,他的血便是灵药,纵然他肯为我冒险,又肯让我陪伴宋尘,我欠他太多,如今还在惭愧,将来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回来陪伴宋尘?我只有一个人、一颗心啊。」
萧殊听他不肯去求任听雨,痛楚道:「寒青,你死了宋尘也活不了。」
萧殊熟悉寒青的脾气,知道他不肯亏欠别人太多,唯独宋尘是寒青的命,只有为了宋尘,寒青才会肯什么都去做。
可是寒青摇头,「表哥,我来和你商量宋尘的事情。宋家的人都是功利之徒,算不上他的亲人,现在皇帝还在和他赌气,等过了几年,你想个什么法子,别再让他在朝里做官了。」
萧殊道:「这些都是将来的事情,现在说干什么呢?」
他握住寒青的手,两个人的手都不稳。
寒青低声道:「我的宋尘怎么办?他那么可怜。」
宋尘处世已经远胜于他,十分精明干练。在寒青的心目中,宋尘永远是那个不懂事的少年,觉得他处处可怜。
萧殊不知说什么才好,心痛得像是在一段段折裂。
寒青出神道:「我想让他忘记一切,可我自己知道,那太辛苦。」
萧殊摇头,「宋尘不会愿意,他宁肯伤心一辈子。」
寒青叹息,「是,他宁肯伤心一辈子,也不会愿意忘记我的。」其实他自己何尝不是一样。他还想再说什么,捂住胸口坐倒在椅子上,低声道:「我明天便走,宋尘那里,表哥骗得一天是一天,全是我害了他。」
他将一封信递给萧殊,「这是我写给任听雨的,帮我送给他。」
萧殊抓住他的手,「寒青,自己去送,再试一次。」
「他待我很好,我心里爱宋尘,也不能对不起他。」寒青身上难过,皱紧眉,「我不能在宋尘以外的人身边,那只会让每个人都不快乐。」
他最后握了握萧殊的手,「表哥我要走了,你好好保重,姨母那里,我不能尽孝了。」
萧殊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缓缓坐下,平生第一次,觉得这样心痛、无力、绝望。
***
寒青一路走回宋尘的住处,站在宋尘的屋外。冥冥之中的翻云覆雨手,把两个各自天真的人揉得千回百转。
宋尘站在窗口,笑着望他。
寒青走过去,两人隔着窗下的墙对望。
宋尘面色如常,「我自己烧了几个菜,你再不回来,我就去找你了。」
寒青笑了笑,「我闻到香味,就回来了。」
两个人走在一起,坐到桌边,慢慢吃饭,也不说什么话。
寒青将粥一口口咽下去,望着宋尘秀气的眼睛,心里想着:我若是永远不回来了,你会以为我变心,还是会以为任听雨不肯放我离开。无论哪一样,都会痛不欲生吧,但总胜过你亲眼看见我死了。
宋尘回望他,把菜夹到寒青的碗里去。握住寒青的手,抚摸他的手指,暗暗地想:你不愿意告诉我,那就瞒着我好了,我会永远装作不知道。寒青,我知道是什么能让你离开我,除了死亡,再没有其它。
他太了解寒青了,假如寒青自己也可以种植、配制解药,就绝对不会去找任听雨。既然寒青可以配药这句话是假的,其它的又能真到哪里。
寒青,他是最自由自在,不愿意负累别人的孩子,可偏偏生命给他带来一副又一副的枷锁。
吃过了饭,两个人挤着坐在一起看晚霞,还是不说话。
宋尘的头倚在寒青的肩上,带着笑意合着眼睛,寒青搂着他的腰,两个人的身体都是温热的。小黑趴在他们的脚边,安详地打哈欠。
等到满天的红云消散,宋尘道:「寒青,晚霞多漂亮,我真想天天看。」
寒青点头,「是,很美。不过没有你好看,我只愿意天天看你。」
宋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真会哄人,回屋去了。」
宋尘进屋,把灯盏点燃,又亲自关了门窗。
寒青奇道:「干什么?」
宋尘问他:「你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我么?」
寒青笑了笑,「当然记得,你和下人出来,说是要去拜佛。我的手下说你是宋谨的小儿子,我当时心想,宋谨那个混蛋哪里配有这么漂亮的儿子,不如和我在一起更好些。」
宋尘失笑,抱住寒青,「你忽然抓着我跳到街边的房子上去,当时真的吓坏了我,我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可你很热情啊,拼命地抱紧我。」
宋尘脸红,「谁抱紧你了?我是害怕掉下去。」
寒青道:「你抱上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赚了,穿多了衣服看不清,贴上来才知道。多好的身段骨架,从脸到脚我都喜欢。」
宋尘笑,「好色之徒。」
寒青笑着把他抱起来坐在床边,「我们两个公子来公子去的客气了半天,进入正题你就一直哭一直哭。」
宋尘咬他的肩,「你对我那么狠,我被你欺负得恨不得立刻就死了。」
寒青轻轻抚摸他,充满了歉疚。
宋尘亲了亲他,柔声道:「我对公子一见倾心,还望公子成全。」
这是当初寒青强要宋尘时说的话,寒青没有想到他还记得。
寒青看着宋尘眼里的光芒,装作畏惧:「我……我……你到底要什么,我爹什么都会答应你。」这是当初宋尘回答他的话。
寒青与宋尘的默契早已融在骨子里,不需要问也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果真宋尘继续开口:「别的自然有人去说,我想要你。你喜欢吹了灯盏,还是点着?」轻捂住寒青的口,「我也很喜欢光亮呢。」
宋尘解开他自己的衣服,又去解寒青的,然后拉下床帐,灯光从薄薄的床帐透过来,他们的空间变得朦胧。
宋尘抱着寒青,先把被子拉过来,然后狠狠地按得寒青趴在被上,他压在寒青的身上。
轻轻揉捻寒青胸前的突起,感觉到它们变得硬挺之后,伸指去寒青身体的入口处抚摸,绕着细密的褶皱轻轻按压,没有润滑,没有扩展,就那样狠狠地冲了进去。
寒青低声呻吟,抓紧床栏。
宋尘逐分逐寸地侵入占有,在寒青的颈上咬啮,像倔强的孩子在宣告所有权。
寒青疼得连迎合也不能,宋尘按住了他,狠狠地索取。要了两次之后,宋尘去摸寒青的脸,摸得手指都湿漉漉的。
宋尘低声哽咽:「我的寒青,你是我的寒青。」
寒青柔声重复:「我是你的。」
宋尘松开手和寒青面对面抱着,亲吻寒青的脸,吻他的眼睛、眉毛、鼻子。寒青一句话也不说,只牢牢抱住他的腰。
灯花闪烁,油尽了,四周一片黑暗。
第二天宋尘亲手为寒青收拾行装,给他塞了厚厚的银票,换了崭新的衣服。像平常一样一起吃早饭。
宋尘按时去衙门,寒青到门口去送他,看着他的轿子消失在街角。
痛断肝肠——
第十九章
任听雨展开那张被揉过的纸,送这张纸来的人早已走了。
慕紫在旁边侍候他,良久开口:「楼主,你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你不是说再也不看和他有关的任何东西?」
任听雨柔声道:「慕紫,我没有真正的亲人。当你和自己的家人一样,你就不要管我了。」
慕紫低下头去,在心里暗自咬牙切齿。楼主因为一个寒青,变了这么多,变得这样……可怜。
任听雨吩咐他:「你下去吧。」
慕紫哽咽:「楼主别赶我走。」
任听雨忽然笑了,「很久没见过你撒娇了。」
慕紫黯然,「楼主已经不把我当亲人很久了,眼睛里只看得见……」
他看见任听雨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急忙住口。
任听雨站了起来,「没什么,你不下去,就留在这里吧。」
慕紫看着他一步步走出去,犹豫着要不要跟上。他心里其实担心得很,任听雨前些天几乎是冬天的一块寒冰,现在忽然又变成了温暖春风。
然而,这温暖却比冰冷更让他觉得不可捉摸和忧虑。
任听雨去他亲手种下的绿色兰花前,轻抚花瓣,渐渐出神。晚风吹拂他的衣袍,从远处看,像是要乘风而去的仙人。
在慕紫的心目中,天下当然是再也没有人比得上任听雨。
那个宋尘到底是什么人?让寒青在云外小楼生活了三年之后仍旧离去。
楼主的相貌谁也及不上,楼主对寒青细致入微,三年从来没有让寒青有过一点不痛快。为什么寒青这样无情,连这样思念楼主的一封信,明明写了,却又不肯送到楼主的手里?
寒青的那张信纸是云外小楼跟踪在他身后的人拾到的,派人送回云外小楼给任听雨过目。
任听雨的一切,都是慕紫在收拾,可是却不知道任听雨把那封信放在了哪里。任听雨常常在无事的时候去崖上坐着,看云从山谷里飘上来,又慢慢散开。
慕紫猜他一定贴身收藏着那封信,却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也许情爱是劝解不了的事情,那真要庆幸他没有爱任何人。
但无论如何,春风总比寒冰要好。
时间没有过太久,九霄的人送来了一封寒青的亲笔信。
慕紫拿去给任听雨。「楼主,公子给你写信了。」
任听雨接过来,看慕紫还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慕紫会意,跑下山崖去。
信纸打开,的确是寒青的字迹。寒青的字从来都好看,以前结构上弱一些,他在云外小楼住了三年,任听雨常常陪他写字,这毛病便慢慢扳过来了。
「听雨,我已经想起从前的事情,谢谢你放我离开,我和宋尘都感激你。但我不能再回到云外小楼了,宋尘的心在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家。
「这几天我开始感觉到气血逆转。我记得你说过,这是无人能医的绝症,纵然不死,也是走火入魔。我有幸还未死,仍能提笔给你写这封信。
「如果没有你,我早已死了。多活了三年,却害得你也不能快活,我永远感激你的情意。不知道我哪里修来的福气,得到你的垂青,但我只有一颗心,早已经给了宋尘。
「我对宋尘说,要离开他回云外小楼找你。宋尘很聪明,但太痴心。假如有一天,宋尘抱着万一的希望来云外小楼看我,别见他,别告诉他我已经不在了。活着再苦,我不愿意宋尘死去。
「我记得有一年清明,早晨起来下了一场特别细密的雨,山里云雾蒙蒙还有水气。你说崖下的云彩飘上来,简直是仙境,想一脚踏下去,我当时真不明白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现在明白了。你和我在一起其实也不快乐,你永远存着心事。
「听雨,忘记过去的事情吧。天下这么大,什么精采的人都有,你别一个人孤零零的。」
任听雨把信收起来,「寒青,我和宋尘在你眼里终究是差了这么多。你不会让宋尘忘记你,却希望我忘记你。」
他把信贴在胸口,三年时光,一幕幕从眼前晃过去。
寒青伤愈后无助的依赖他,对他温柔顺从,跟他学武功书法。清明时去山谷里采药草,中秋一起做月饼,除夕一人写一边春联。
一切如梦幻泡影!
任听雨痛楚难当,合上眼睛,寒青就站在他的心里。
寒青从来也不会惹他不开心,除了去找宋尘,再也没有违背他意愿的时候。
小白趴在他身边,觉得他的动静奇怪,抬头望着他。
任听雨轻抚牠的头,「好好看家吃肉。」身影轻轻闪动,已飘下山崖。
***
寒青离开京城,已觉得气力渐虚。他不忍心宋尘亲眼看见他死,既已出京城,心就算放下一半。雇了一辆马车,一路南下。
走了十余日,已经是江南风光。群鸟在花树上啼鸣,绿水将白墙黑瓦的房屋围绕。寒青付了车资,找了一处风景最美的客栈住下。
客栈的窗后就是一池湖水,碧绿如翡翠一般。
寒青自忖早该死了,可是有时翻涌的气血又会自行平息,只是折腾了这半个月,人已经瘦得厉害。
客栈老板见他出手大方,衣衫华美,当他是来赏玩风景散心的少年公子,对他十分热络。和他闲谈:「这里向来有不少城里的公子来此散心,公子也把心事放下,好好宽养。」
寒青道:「我看客栈前的马车都很有富贵气象,原来是这样。」
两人正聊着,听见外面有女子的争吵之声,一起向窗外望去。
有一个女子正在往湖水中跳,边上有人拦她,两个人挣扎不休,这女子抬起头来,寒青吃了一惊,万万想不到山野之境竟有此等绝色。这女子长眉杏眼,竟然有几分像他的母亲寒真。
客栈老板叹气,「这是我们这里最美的姑娘,叫做纪娥。大约两年前,京城来了一位周大人到此游玩,看中了纪娥的美貌,用尽手段,将她骗上手,说一年后回来接她。」
寒青听到这里,已经了然。「那畜生再也没来是么?」
他憎恨宋谨这样的负心人,听到这种事情直接便猜出结果。
老板点头,「哎,他走之后,纪娥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过去那些好色觊觎她的浪荡子,便日日在她的门前骂她不守妇道。
「她坚持生下孩子,父亲又气又病,竟在孩子出生那天过世了,纪娥自己抚养孩子,将将养到一岁大。京城传来消息,那周大人早就娶了皇上最疼爱的安平公主。」
寒青啊了一声,「原来是大学士周统。」
老板并不意外他知道周统,点了点头,「正是,还好纪娥家里还有些人,每日拦着她,防她寻死。她家在这里也算小富人家,喏,就是那边那处大院,纪娥的娘着急着把房子卖一个院落出去,凑钱给女儿做路费。
「真是想不开啊,就是去了京城,姓周的又怎么会认她们母子,只怕万一弄不好,连性命都不能保全。」
寒青叹息一声,再看窗外,纪娥已经被家里人带走了。
他中午吃了饭便睡了,想起纪娥的容貌,总觉得难以释怀。
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寒真是他的姑姑,只叫过一声娘便天人永隔,中间的种种痛苦,真是想一想都要肝肠寸断。
寒青站起来从窗子跳了出去。到老板刚才指点的那处纪娥家门前,敲了敲门环。
门并没有锁,应门的是个童子。
童子的手里还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那孩子冲寒青笑了笑。一张脸真如花瓣,让人看一眼就再也离不开。
童子问他:「找谁?」
寒青道:「我听说你们家要卖房子。」
童子立刻点头,「进来吧。」
他冲里面喊一声,带着寒青进了内院。
接待的是一位老夫人,寒青料想必定是纪娥的娘,料也不会超过五十岁,头发却白了一半。
老夫人问:「这位公子,我们这处宅院卖南面那一个院落,不知公子肯出多少?」
寒青道:「妳要多少,我给妳双倍。」
老夫人吓了一跳,这样的好事从来难找。「不知公子什么时候可以……」
寒青将银票掏出一张给她。
老夫人手微微颤抖,「公子慢等,老身这就去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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