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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堆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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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你母亡故,我把感情全放在你身上,把精力专注于事业上头,过尽了悠悠三十年,不能说成就不辉煌了,可是付出的代价,是七千个孤衾寒夜,忧患谁共何其厚幸,竟在几年前.有缘遇上红颜知己,使我生命中最后一段不能算短暂的日,孕育成温馨、舒畅、高雅,瑰丽……

慧慧,我的女儿,我真的快乐无比!请原谅我没有在生前亲自向你交代,让你分享我的欢愉!我常想像,要是给你知道真相时,你必目瞪口呆,继而就会欢呼雀跃,一把抱住我的颈,狂吻,说:“爸爸,爸爸,我好为你高兴,我好为你兴奋!”驯孝如你,一定比我更开心!不能让我父女俩有这么高义隆情的欢乐场面,实有可原谅的苦衷!只为我和她相爱以诚,在过往几年,她未曾向我提出过任伺一个要求!就连我主动地为她做的,安排的。一涉及财富,就给退了回来!曾在瑞士银行为她开了户口,送她的支票只签名,没有写上银码,可全部都原封不动!她只殷切地要求过我一件事!

父亲的遗书,揭露了这个大秘密,我看得连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世上真有只重情爱,不谈金钱的圣人,为什么我不曾遇上一个把父亲的遗书继续念下去:

她恳恳地哀求我答应,今生今世,也不要直接或间接地向任何人透露她的名字和身分,因为她说:“只爱你一人,就让你一人知道,已很足够了!”故而一直不便将真情相告。

慧慧,我纵不是情场老手,然阅人之众,使江尚贤早变成金刚不坏之身,在我身上花了何种功夫,要我还以何种恩义者,我只消一抬眼,就能看个通透。何其羞愧跟她相爱的一段日子,都不能说百分之百的消除戒心,然而,千方百计地试探,都无法有一丁点儿的迹象与破绽,去证明她对我稍存非分之想。连她分内应得的名位财富,她都一挥手,就让它付诸东流!

人之将死,其言也菩,我在知道身患癌症之后,曾坦白问她是否知道有好几次,我对她的感情产生怀疑她笑着答:“知道!”我惭愧至极,求她原谅。她轻轻拍着我的手说;“人在讧湖,半个世纪了,有一点职业病,挥之不去,何足怪哉!真诚是不怕任何考验的!”

慧慧,如果你也遇着如此情操的一个人,想你也必会爱他直至永远!我最爱,最关心的人,在世上也只有你俩了!遗产原应一分为二,也曾深切希望我的基业由你二人执掌,可惜,如果在遗嘱上报露了她的名字:固然有违我的诺言,更辜负了她。

慧慧,你父亲受惠承恩深重,真的无以为报!可否请你,恳切地请求你,为爱爸爸,在以后的日子里,茫茫人海中,万一你有缘发现她是谁,请代我照顾她,爱护她!让她活得安稳,愉快!天如佑我,又以你的聪明,断不舍认错了人!

我相信在我灰飞烟灭之前,我深爱的你俩会在我灵前看我最后一面。请别哭,别费心,死者已矣,慧慧,你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步步维艰,寸寸惊心,等着你奋勇地走完它!祝福你,

父字

父亲的遗书,我重复又重复地读了千百万遍。真的看呆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抱住父亲的亲笔信,自书房走出花园,踱步至悬崖的栏杆,在树荫下的摇椅上坐下来,沉思!心上七上八落,只有一点感觉非常踏实。我突然地不再如前的悲痛,我觉得父亲于我的一份深厚感情,并没有随他而逝,竟活生生的在人间一角,等侯我去寻找捕捉,只要觅得回来,心上就会一如往昔般安稳了!

一个崭新的希望,有如星星之火,瞬息之间,烧得我心灼热,一股滚滚的动力在体内扩张澎湃,使我精神奕奕!三十年的父爱亲恩,当然要图报!就是能结识一个如此令父亲深爱,如此清幽雅洁的女士,未尝不等于寻觅稀世奇珍,缘何会不珍之重之我相信我们二人必能相处!

百亿家财,由她领受半数,合情合理。物质享受在达到某一个程度的满足后,不过尔尔。而事实上,我十分之一的经济能力,都已抛离那个程度很远!

财雄势大的诱惑,在拓展企业上是无底深潭,永无止境。仁厚英明一如父亲,都泥足深陷,不能自己,故而做到老,做到死。于我,再雷厉的叱咤风云,都不外如是,成为财经巨擘是我的责任,而非理想,故而把集团实力分一半给另一个父亲挚爱的人手中,何乐而不为

我那么热切地希望可以添一个亲人在身旁,分享我的欢愉,分担我的忧虑。从小到大都独拥巨资,独掌权势的人,太向往有人分甘同味的乐趣了。况且,人拥有得太多,就够资格不自私了。何况,从小丧母,能在双亲亡故之时,得回一位如此深爱父亲的继母,想她也必能爱我,何其幸福

远跳蓝天碧酶,近看打拍在岩石上,溅起的浪花,一如千百堆白茫茫的雪。曾几何时,父亲必是幸福地跟他所爱的一个女人,承着良辰,观赏美景,浸浴在美丽的黄昏之恋之中,说不尽的轻怜浅爱,谈不完的盟山誓海!

父亲营投孤寡半生,他得着如此回报,最是公平!想想,我也浑然陶醉!可是,那个女人是谁

眼前景物如昔,伊人已杳,我往哪儿找去人海茫茫,别说没有贵姓芳名,连她的高矮肥瘦、年龄、样貌、职业,家庭背景,甚而种族,都一无所知,如何寻觅天!父亲跟我开了这么一个天大笑话!

银行家的本色是言而有信,就这样,他就真的直接间接都不给我留一点线索,我难道回利通银行,翻看父亲的电话簿,凡是女性,就摇个电话去探声气看看对方是不是父亲的情妇

抑或在全港,以至全球的报纸,登寻人广告,资料极其简单,只道:“寻找江尚贤情妇一名,特征:女人。”连自己都禁不住失声笑出来!若然泄露半句,如找得到真命天子的话,江家产业与之对分,自认是父亲的情人者,怕会自世界各地飞来,踩沉香江。

我再读父亲的遗书一遍,实在感情真挚,绝对绝对不是跟我开玩笑!要寻蛛丝马迹,可又难比登天!如何抽丝剥茧,先寻出一个头绪来呢真真费煞思量!我开始从正途推想,父亲会跟个什么样的女人闹恋爱

首先,我应摒除所有外籍人士。不单因为父亲的英文不灵光,其实语言在相爱的过程上不一定是唯一的沟通工具。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细意的行动,都可以吸引,可以属于永恒!然,父亲一直不喜欢西洋人士,他极讨厌英国人的阴沉狠毒,也不欣赏美国人的夸张豪放。我当然更不必朝极冷门的其他欧陆女人身上打主意。父亲的爱人假定是中国女人无疑。

老天,思考了大半天,才得出了这个所谓进一步的结论,真是!

中国女人何其多再假设这中国女人不会居于大陆,也不会居于台湾,以至其余世界各地,因为父亲近这三五年,极少出门远行。他并非年事已高,十年前才是五十岁刚出头,精壮异常,只是海外业务,他都让何耀基负责的多。那个中国女人多是在本埠结识的!对了!父亲患上癌症,仍坚持要我远赴加国,就是他终日养病在家,有我服侍在侧的话,不能跟那女人见面了!可以想见情人必定在港居住!如此抽丝剥茧,不知要多少重功夫,才能寻出更多端倪。闭上跟隋,想,想,想,老希望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耳衅软语一声,有人喊我:“福慧,你睡了”

我睁开眼,看见帼眉!太阳斜照过来,映得帼眉的脸,似浮了一片淡金。在她原本柔顺的轮廓之上,加了精神焕发的粉饰,特别地好看。凭良心说,帼眉并不比我艳丽。小时候,我俩公仔似的上学,学校里的老师以至同学们的家长,都只会一窝蜂地围上来,伸手摸摸我的苹果脸,拉拉我的长马尾,赞我是甜姐儿。帼眉呢,总是乖乖地站到一旁,待赞美的人群散去,才陪着我上课下课去。她五官端正,眼是眼,眉是眉,整齐地排列在脸庞上,互相配衬得恰如其分,却不见突出,她自己就曾说过“慧慧,  他们说,你那对大眼睛看人时会笑,好像能看到别人的心坎里!”

帼屑从不妒忌我所拥有的一切。课堂上,我每每名列前茅,帼眉则一向只拿中等成绩,问她,她会答:“跟慧慧距离太远,就省下竞争,变为欣赏,更加实惠!”说这话的那年,她大概才十二,三岁。不是没有智慧的一个小女孩。

也只能有如此心思,我们才能相处,进而相亲相爱。在条件上差距太远,连交真心朋友都难。故而,我对帼眉相当珍惜,对她的大方,尤其尊重。

帼眉说过:“每人天生的福分不同,不能强求,你升么都比我强,连父母的爱,我也比不上你,然,有人在世上比自己幸福,终究是好事。”

帼眉自小父母双亡,跟着外婆长大。小时候,她到我家来玩看见爸爸抱着我、疼我,脸上就会流露羡慕而喜悦的表情。且曾透露,我拥有而她独缺的各种福分中,要她挑,她只愿也能有位好父亲!

我望着眼前的帽眉,想起过往的种种,突然心上怦怦跳动!帼眉并不漂亮,可是她温柔婉顺,楚楚可人,不是不吸引的!会不会就是近在咫尺的这个女人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很多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就是眼前人!

我的推测,也不算不合乎情理。帼眉从小就渴求父爱,父亲又因为爱屋及乌而对她产生怜惜,实不足为奇。况且自我十六岁赴美深造开始,帼屑跟父亲在港一直有来往!

以帼眉一向朴实无华的性格,不重富贵而尚清廉,只谈感情而淡名位,也是颗理成章的事。想着想着,我心竟慢慢温热,不期然地捉住帼眉的手,轻呼一声说:“眉眉,我感谢你,也爱你!”帼眉凝望着我,半丝惊骇,在脸上一闪而过,随即稍稍红了脸,讷讷地说:“老同学,说什么见外的话!”

我捉着帼眉的手,没有放下来,益发抓紧了放在我发烫的脸上,问“眉眉,我有句难为情的说话,不知该不该开口!  ”帼屑的战粟加深了,用了一点点的劲力,缩回了她的手道“有什么话只管说好了,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定会帮忙的。”

“目前没有要你费心费力的事,只是,想跟你道达由衷的感谢。这么多年了。我的为人我的心意,你总应该明白,现在爸爸死了,……也只有我一人做主,谁也不能说什么话,就让我好好地照顾你!爱护你:”

直话直说,原来有一定的难度:自问兜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都不能好好表达出我的意念。帼眉仍然凝望着我,粉脸慢慢飞红,明显地有点难为情!

“眉眉,我明白你的感受!从小,你就是个头脑保守的正经人,可是,世界不同了!你要是像我一样,在海外跑过码头,对种种人际关系都会豁然开朗,自然就不当它是一回事了!就算今日香江,各种处理感情与关系的方式,人们都勇于接受了!更何况,我俩自小已情同姊妹,如今更进一步地相亲相爱,合情合理之外,应该更添喜悦……”

帼眉的脸色骤交,阴睛不定,尴尬万分。“福慧,我知道,你爸爸去世,你感情受创至深,渴望有人可以代替他去爱你,情绪上,你也许极不安定……” “不,不,我是真心诚意的!”我不要帼眉以为我是一时冲动。

“福慧,可是……可是,我不能接受你的特殊照顾与爱护,我不是那类人!”

“眉眉,什么那类人你别自贬身价,就算那类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帼眉低垂着头,片刻,喃喃自语:“福慧,我们只是老同学,好朋友,感情与关系永远止于此,不能稍越雷池半步!你是个可爱的女孩子,除你父亲之  外,总会遇上个好男儿,真心诚意地爱你,与你长相厮守,白头偕老!过正常而健康的两性生活,你千万别胡思乱想!”

帼眉再度抬起头来,那表情的纷扰为难尴尬与无奈,触动到我另外的思维,蓦然觉醒,我的天!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生如此离谱的一场误会!

父亲的死害我心神丧乱,他的遣书又教我无所适从!情绪一下子跌荡得太厉害,失控了,竟然出言无状!无缘无故,怎么把帼眉拖进八阵圈里难怪她想歪了,以为断袖分桃,已成今日人世间普遍接受的游戏!

我恨得自己要死!

“对不起,眉眉,我……”

我不知如何解释,回想方才我那猴急焦灼的言谈举止,真要哑然失笑,自惭形秽!

我假定帼眉是那谜般舶女人,原只凭情急而生的直觉,武断得难辞其咎。  

帼眉如果真是父亲挚爱的人,她为什么要隐瞒最低限度,她让我知道,又有何不可呢任何女人都有理由对另外一个女人缺乏信心,然,我俩相交相知至深,总不致于将我一视间仁。

情绪由波动、高涨,而至回落。我不免沮丧!

帼眉站起来向我告别,真诚地对我说:

“慧慧,你需要休息!”

我真的需要休息,最低限度,清醒一下混乱的脑筋,平伏一下心头的愁绪!

一连多天,午夜梦回,我老想着父亲遗书所肓!谁是那个她

茫无边际地日夜苦思,绝对不是办法!

要不要找个人商量着去

不!

答案是最明显不过了。最低限度,目前只能静心思虑,观察,不可以希冀有商有量,共谋对策。因为秘密一泄露,所能招致的节外生枝,大有可能使我难于招架,更扰乱视听,终至阵脚大乱,后患无穷!

经历过在帼眉跟前的鲁莽,我当前的急务,应该是将激动跌荡的情绪控制下来,镇静地尽快回复正常生活,待“对方”毫无动静以及准备下,露出破绽!

总有一天会寻着她,并不急于今朝今时!

休息了多日,终于算是想通了。

第一步,也是当前最要紧的一步,就是回利通银行去,主宰乾坤!

利通银行虽是上市公司,但江家占控股权益。父亲在一年前,已安排我入了董事局。各人都心里有数,将来主席宝座,非我莫属。

父亲得病之后,曾坦言对我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原以为我寿缘会长一点,让你在银行业上成熟了,才继我位。如今,事与愿违。照说,慧慧,你浸淫的日子不足,未够资格执掌帅印的,只有希冀我的人望声名能压得住,商场各界人士会赏你三分面子!”

我当时答:“爸爸,先让耀基叔继承你,再随图后算吧!”

父亲不置可否,爱女情深,有一点稍为过分的偏私,未可厚非。

谁愿意劳碌一生,把打下江山拱手相让,为他人作嫁衣裳

世界艰难,人心不测,一旦权贵在手,谁又肯轻轻将已到口的肥肉吐出来,完壁归赵了

何耀基是利通银行的重臣,家境富裕,何家与江家是世交,年青时被家里安排在利通银行跟父亲学习,何家也酌量注资利通,双管齐下,何耀基在背景与自学两方面都表现出可观成绩,因而成为地位超然的江尚贤头号得力助手!

父亲对何耀基也不是不欣赏的,一直盛赞他深具银行家应具的素质,沉实保守慎重勤奋,故此这几年以来,所有决策都交到何耀基手上去推行。

耀基叔的独生儿子何展鸿,跟我年纪相若,毕业后也一直在利通银行服务,几年下来,已晋升为高级助理总裁,主理工商业务。父子二人在利通颇有人望,诚是父亲的左右手。

父亲再公正,心上也难免老是偏袒自己骨肉,实是人之常情。他屡屡禁不住吐露心事:“只怕刘备借荆州!”

一旦让何耀基以董事兼总裁身分,跃升主席宝座,几年下来,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通俗大道理下,利通会山河变色。

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把利通股东的权益放在第二位,先行照顾了自己的意愿。

在一年前的利通董事局周年会议上,父亲郑重地宣布,他因健康问题,会考虑随时退休,希望董事局成员予以谅解,同时一致扶持我继承大流,并诚恳而严肃地说:

“何耀基在利通服务多年,忠诚正直,经验老到,要辅助福慧的话,尤其要仰仗耀基兄的力量。为正名位,届时希望董事局会同意多安排一个副主席的职位,耀基兄实至名归,好让福慧有所依傍。”

谁还会反对这个安排呢

利通银行的副主席是本港首屈一指的恒发地产大老板韦志豪,跟父亲熟谙,因此都邀请对方在自己的集团内当挂名副主席,互以声势援引,现今声明多加一位执行副主席的职位给何耀基,虽是名正言顺地升值,可是也同时落实了在父亲百年之后,何耀基仍只是宰相权位,一人之上,仍有真命天子在!

人到利害关头,轮不到自己不心狠手辣,仁厚如父亲,在这最后关头,也只好如此。

何耀基为人现实稳重,一直不大争权夺利,而且跟父亲差不多年纪,已过花甲,也就无所谓了!也许他心头犹有不快,然,每念至江家的确财雄势大,输得也应心服口服。

硬说大都会内,可不靠家族背景权势为晋身之阶,就未免太罔视现实,自欺欺人了!

今日,我坐上利通银行主席的高位,实不必心虚,更不必震粟,江家的名望与财富,悉足以补充我才学与经验两方面之不足。

利通的公司秘书老早发出召开股东会议的紧急通告,讨论并通过两项议程,其一是主席遽然逝世,董事局请求撤销二十一天正常召开股东大会所需之通知限期;其二是选举新任主席。

当然在无异议之下通过。

江福慧正式继承父业,在中环利通银行大厦四十八楼,坐上主席宝座。

第一周的工作,既简单又繁重,我得亲访父亲生前各好友,以及到跟利通银行有紧密来往的各间企业机构去,拜会头头。不消说,这是江湖上的老规矩,后辈登场,就得向各路前辈尽礼,不外乎那几句应酬说话:

“福慧经验不足,请世伯多多指导!”

此等例行公事做毕,才能定下心来,真正处理银行业务。  

跟随父亲三十多年的秘书,叫张佩芬,她丈夫姓程,因而银行同业都称呼她程太!

程张佩芬应有五十多岁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一点点,主要是身材窈窕,就不显老。人是非常深沉淡静,不多话。侧闻她并不太友善,对才具稍嫌不足的行政大员,都不假以辞色。整个利通都传言,要逗程太欢心,比被父亲看得起还难!

程太对我,亦不过尔尔,并没有因为我是她老板的掌珠,而额外地加以奉承讨好。这几年以来,我自海外归来,电话接去父亲办公室,或者人跑上利遁银行主席室去,程太只作礼貌通传或留言,半句闲话也不说。

有次,我托她代我办取道欧洲回加拿大去的机票,她竟老实不客气地按动对讲机,说:

“公关部吗江福慧小姐订机票一事,请处理,还有,不必知会主席了,直接跟江小姐联络便成!”

我江福慧都要碰这么一个软钉子,罕见!

有气在心头,曾向父亲投诉。谁知父亲顶偏袒她,竟还说我:

“福慧,程太没有什么不对,她的职责只是服侍我,上工时并没有讲明一家大小都在照应之内!”

“爸爸,我们一家大小才不过两个人!”

“这是原则问题。每个行业都有尊严,做秘书的不同做菲籍女佣,打具规模的企业工,更应畀线分明,名实相符,这  是薪金以外的额外权益保障!”

我呶呶嘴,不置可否。

父亲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导

“福慧,程太跟随我工作三十多年,以前利通只是间小找换店时,她连店铺的柜台与洗手间、各人饮用的水杯水壶,都负责清洁,毫无怨言,如今我们发迹了,利通拓展了,就不能只叫人家同患难,而不让她共富贵,必须同步前进!共存共荣!”

我不能说父亲不对,自比懒得跟那程太多交往,也许还有闲气在心头。

何耀基坐在我办公室内,跟我商讨业务,他也问我;

“你打算让程太继续当主席的秘书吗”

“有没有其他比较年轻本事的秘书小姐,可以调给我”

这句说话要是给程张佩芬听进耳里,是会很伤心的。跟随一位老板半辈子,在一个机构内断送了青春与机会,主子一旦魂返瑶台,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长江后浪推前浪!



第二章 

帼眉在大专院校当校务主任,她就常常提及在看似单纯的学术圈子内,一样竞争剧烈,学校里头谁个依附当权派,谁的课就定得时间集中一戍否则,早上八时半上一课,直等至中午又上一课,再隔一大段时间,在黄昏时还要添一节,直把你当天时间斩得七零八蒋,跟有些当时得令、每星期只两天有课的讲师,真是云泥之别。  
学术教育界听将上去,像比一般行业清高一点点,其实都是殊途同归,到处乌鸦一样黑,只要不合上司的眉头眼额,际遇不会好到那儿去!

何耀基起初没有说什么,沉默了一阵子,他就答:

“程太跟着主席三十多年了,一向尽忠职守,经验也顶老到!年青干劲足的,不一定适合当主席的秘书,单是故主席亲密来往的人,她都弄不清楚,就很难提点你!”

我猛然醒觉:“程太晓得爸爸生前所有来往的各界朋友”

“绝大多数知道。好秘书的条件是忠心耿耿,我们一般都很难避免不让她们与闻秘密,即使是私人秘密。这你应该可以想像得到。”我沉默,细心盘算着。

“我有信心程太会忠于你,经验对初登大宝的人尤其重要,最低限度有她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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