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巽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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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眼睛被头顶枝叶间射落的阳光照着,不适地眯起,但很快就看清了池梦蝶那张已经被河水洗得干干净净的面孔,瞳孔越发收缩。「原来是赤骊三殿下。句屏和赤骊无怨无仇,你潜入我句屏国,乔装成我府里仆役暗算我,究竟有何居心?」
池梦蝶一挥手,不耐烦地道:「少跟我来这套文绉绉,我是来找我大哥的,你把人交出来,我立刻就走,要不然……」他哼了一声,威胁意味不言而喻,要是大哥真被欺负了,看他不把姓秦的给整死才怪。
秦沙冷冷地看者池梦蝶,今夏时分赤骊女皇暴毙,四皇子打破赤骊皇位传女不传男的陈规登基为皇,可谓轰动一时,潜伏赤骊境内的句屏细作也传回不少消息,其中便有提及这原本最得池女皇宠爱的三殿下不敌四皇子池枕月,被逐出了赤骊。
没想到这个落魄的三殿下居然还跟从前一样飞扬跋扈,一脸的盛气凌人,真是个惹人厌的……小鬼!
他收回目光,淡然道:「重楼殿下确实曾在我府里做过客,不过元宵宫宴之后就已经离开了永稷。」
「那我大哥去哪里了?」
「不知道。」秦沙实话实说。那岳斩霄在元宵宴后行刺句屏皇帝,随即带着池重楼逃离都城,至今仍杳无音讯。
「你想骗谁?」池梦蝶根本不相信,怒气冲冲地揪起秦沙的衣襟,「大哥既然在你手里,他又不会武功,怎么可能自己离开?」
秦沙就知道池重楼的事说来曲折,这小鬼未必会信,他眉心不由打了结,将池重楼来到句屏的经历说了个大概,提醒池梦蝶道:「他早就被二皇子若闲带走,之后又跟着岳将军远离永稷,失去了行踪。你现在揪着我也没用,还不如,呃……」
一拳当胸击来,打得他差点闭气。
池梦蝶仍不解气,又揍了两拳,见秦沙额角冒冷汗才收手,怒道:「你当我是傻子,拿这种谎话来敷衍我?大哥分明就是被你藏了起来,你不想交人,还敢说他失踪!你这个乌龟王八蛋,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秦沙几曾受人如此辱骂过,肺都快气炸了,但自己此刻命悬他人之手,只得忍气吞声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和我一同去二皇子府上问个清楚,唔……」
腹部再受一记重击,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打在一块了,他整个人弓了起来,半响发不出声音。
池梦蝶托起秦沙下巴,对着男人有些扭曲变形的脸冷笑:「你想把我骗去那个什么二皇子府里自投罗网?姓秦的,少跟我耍花招!快说,大哥是不是被你藏在卫应侯府里,还是关在别的地方?」
秦沙良久才缓过气,喘息着吐出几个字。
「你说什么?」池梦蝶凑近,清清楚楚地听到男人道:「你这自以为是的笨蛋!」
池梦蝶瞪大了双眼,「有种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笨蛋!」秦沙也没好气地大声吼了回去。
池梦蝶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呼地跳起身,刚想破口大骂,林外蓦然传来脚步声,逐渐清晰,他顿时警觉,将已经滚到嘴边的喝骂又吞了回去。
姓秦的王八蛋,肯定是早听到附近有人经过,才故意要激怒他,跟他争吵,好把行人引过来。他一指封住秦沙哑穴,用眼神警告男人不许再捣鬼。
***
落叶被踩踏,悉索地响,一个男子诧异地道:「老徐,奇怪,刚才好像还听到有人吵架,怎么一下子就没声音了?」
「嘿,管他有没有人,快点回家去把今天抓到的山鸡熬点汤给嫂子补补身子。我家婆娘说了,女人刚生完娃娃,虚着呢。」另一人催促着先前说话的男子,两人快步走远。
池梦蝶本已经动了杀机,若有人闯进林中,便杀了灭口,听到原来是两个猎户,他便不再理会,等那两人脚步声消失,他恶狠狠地骑在秦沙身上,掐着男人脖子道:「废话少说,你再不放了我大哥,老子掐死你,听到没有?」
秦沙瞪着他,不吭声。
「你还装聋作哑?」池梦蝶眉毛都竖了起来,一巴掌刚想甩过来,忽地想到秦沙被他点住了哑穴,当然没法回答,他尴尬地咳了两声,却怕秦沙又会大声说话引来行人,忍住了没替秦沙解开哑穴。
「肯放人了,你就点下头。」他松开了秦沙的脖子。
人早就不在府里了,拿什么放?秦沙气恨交加,想他堂堂世袭卫应侯,又是当朝皇帝的大舅子,向来呼风唤雨威风惯了,谁知今天被这个暴力蛮横的小鬼又打又骂,颜面荡然无存,傲气发作上来,梗着脖子闻风不动。
池梦蝶耐着性子等了半天,秦沙别说点头,连眉毛也没动一下。他勃然大怒,左右开弓扇了秦沙两记耳光,厉声道:「你到底放不放人?」
秦沙两边面颊各自多了五道指痕,干脆闭紧嘴,神色漠然间带上了一丝不屑。
王八蛋,看你能跩到什么时候!池梦蝶恶向胆边生,本就横竖看秦沙不顺眼,现在更不留情,决意要让秦沙吃点苦头,抓起秦沙双臂用力一扭,喀咔两声轻响,秦沙双肘关节已被错开。
男人一声闷哼,下嘴唇依稀渗出淡淡血丝。池梦蝶兀自不解恨,又捏上秦沙肩头用分筋错骨手卸脱了他上臂关节。
秦沙哪曾受过这种刑罚,剧痛钻心,竟昏了过去。
池梦蝶吓了一跳,忙去河里捧了水,浇在秦沙脸上。
男人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依旧满脸的桀骜不驯。
池梦蝶大为沮丧,想不到这养尊处优的卫应侯居然还挺有骨气,估计严刑拷打没什么用。跟秦沙大眼瞪小眼对峙许久后,池梦蝶蓦地计上心头,对着秦沙露出个古怪笑容。
看到池梦蝶眼里闪动的诡异光芒,秦沙不由自主在萧瑟秋风中起了一身疙瘩。
***
锦罗阁、玉树春……都是永稷城里艳帜高张的风月场所。
未入夜,已闻丝竹歌舞。脂粉味交织着酒香,将空气也染上入骨的颓唐,只是再多醉生梦死的奢靡气息仍掩盖不住弥漫都城的压抑和惶惑。
池梦蝶替秦沙接上了脱臼的关节,半扶半拖着秦沙,低头经过那几家富丽堂皇的青楼妓馆。
秦沙吃过这番苦头后似乎已明白再激怒池梦蝶绝对没好处,任由池梦蝶架着他走,出奇地顺从。要穴受制,想不顺从都难。
「走远点,别杵门口碍事!」玉树春门前几个揽客的龟公打手见池梦蝶和秦沙两人浑身拖泥带水,嫌恶地出声驱赶。「这地方不招待你们这些穷鬼。要找乐子,到前面破窑子去!」
池梦蝶本来就没打算进这一掷千金的销金窟,暗自挫了挫牙,心说等办完正事再回来收拾这几个瞎了眼的家伙,快步往花街柳巷深处走去。
适逢灾年乱世,寻芳客也比平时少了许多。池梦蝶差不多走完半条长街,天色全黑,才迎面碰到个衣冠不整的瘦子,身上一股酒气熏人。
池梦蝶伸手一拦,「敢问这城里哪家楼子有最下等的小倌?」
那瘦子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嗤笑:「我说兄弟,你没银子还想玩少爷啊?回家自己,呃……自己弄去吧!哈哈……」
池梦蝶见那瘦子醉得神智不清,便推开人继续前行,谁知那瘦子一把扯住他袖子,借着路旁屋檐下的灯笼打量起池梦蝶,涎脸啧啧赞道:「小哥你模样够俊俏,去楼子里讨生计可就糟蹋了,不如跟了苗爷我,今后包你吃香喝辣……」
下面的话陡然中断,瘦子整个人被火冒三丈的池梦蝶当胸提起,酒意即刻醒了一大半,脸吓得惨白。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就阉了你。」池梦蝶说完,随手一抛。那瘦子惨叫声中飞得不知去向。
池梦蝶又忿忿地咒骂了几声,转头见秦沙嘴角微翘,显然是在笑他遭那瘦子调戏。他不怒反笑:「姓秦的,你趁现在笑个够吧,待会看我怎么收拾你,哼哼!」
被那瘦子一闹,他也没了耐心再找,腹中又饥肠辘辘,举目瞧见前边不远处正好有间半旧不新的乐坊,挑出四盏红纱灯笼,上面写着「天水一色」。
门口站了好几个涂脂抹粉的瘦弱少年,正朝他这边张望说笑。
就这家算了。
池梦蝶揽紧秦沙腰身,邪笑:「秦兄,我知道你爱逛楼子,今晚就由我作东,找个最出色的少爷给你当赔罪,还请秦兄笑纳。」
***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确实不假。
门口一个脸涂得最白,眼睛最亮的紫衣少年,年纪看着也似乎是几人里最大的,见一身仆役打扮的池梦蝶扶着个面带瘀伤的男人一步步走近,他的眉头也一点点地皱紧。干咳一声刚要拦下两人,一锭金元宝飞进了他怀里。
另几个少年都目露艳羡低声惊呼起来。
紫衣少年略显狭长的眼睛也眯得更细了,呼吸暂停了一瞬后满脸堆笑:「两位爷,里边请。」
少年们簇拥着池秦两人,一窝蜂地进了天水一色。
堂上冷清之极,只有七八个少年围坐在角落里懒洋洋地玩着骰子,看到有客人到,众人嬉笑着围了上来,奉茶斟酒,好不殷勤。
秦沙面无表情,兼之鼻青脸肿,看上去甚是吓人,少年们心存畏惧,倒有大半都往池梦蝶身边挤。
池梦蝶架着秦沙在张矮脚花梨木小桌边坐定后,环顾众人,发现这里的少年都是姿色平平,有个甚至还是跛足,难怪门庭冷落。他推开一个在他脸上抚摸的少年的手,转头问那紫衣少年道:「人都在这里了吗?」
那紫衣少年烛火下看清楚池梦蝶貌美,他涂得刷白的面孔居然透出几分惭色,支吾道:「这位爷,是不是我们入不了您的眼?」他指了指那个刚才被池梦蝶推开的少年,「白夜才来没多久,还是个清倌,爷您看……」
那叫白夜的少年看样子不过十四五岁光景,穿了件肥大的半透纱衣,束着腰,越发显得身材瘦小。被池梦蝶推开后,少年就害怕地缩到一旁,此刻又被边上几人推上前,他全身都在轻颤,被紫衣少年暗中一瞪,急忙怯怯地对池梦蝶挤出个笑容。
池梦蝶至今还未曾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更对男色毫无兴趣,一指被众人晾在一边的秦沙道:「你们要伺候的人不是我,是我这位朋友。」
原本围着池梦蝶的少年们哦一声,动作飞快全移到了秦沙身旁。
紫衣少年斟了杯花雕,也笑嘻嘻地偎入秦沙胸前,赔笑道:「这位爷,几个孩子不懂事怠慢了您,飞星代他们向您赔个罪,爷就赏脸喝一杯吧。」举杯便往秦沙嘴边送去。
秦沙以往官场应酬时,不是没到过青楼妓馆,但交好的,均是永稷城里一等一的风流人物,像天水一色这种寻常乐坊,他自恃身份,根本不屑涉足。
此刻鼻端充斥着浓烈的香粉味。那杯花雕的成色,比起他府里美酒也相差甚远,他不禁锁紧了眉头,扭头让开酒杯。
飞星敬酒不成,尴尬之极。
池梦蝶看着秦沙的表情,心中大叫爽快,对飞星道:「我这朋友有个怪毛病,不爱漂亮的少爷,越老越丑的,他反而越是喜欢。你去找个最老最丑的来,我重重有赏。」
秦沙气极,恨不得撕烂池梦蝶的嘴,可惜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怒目而视。
池梦蝶半点也不理会秦沙宛若要吃人的恐怖眼神,催促飞星去找人。飞星愣了半晌,干笑道:「爷您这不是说笑?」
「谁跟你说笑?快去!」池梦蝶不耐烦地道。
「我看两位是有心来我天水一色捉弄人的吧?」一个清亮的男声微带讥诮,突然从众人身后出现。
一人扶着木梯缓步拾级而下,湖蓝色绉纱长衫曳地,腰系两条天青色的长绸带,末端还缀着数枚银铃,每一步优雅地跨出,就带起几声清脆铃音。
那人一双眼,流转如秋水,明净而多情。
可也仅有这双眼睛动人心魄。那人的脸上,七横八竖分布着许多条疤痕,叫人辨认不出他的本来面目。年代久远,疤痕都已呈淡白色,但乍看之下,池梦蝶背脊仍有些疙瘩。
这个男人,够丑。
「水老板。」飞星和少年们恭敬地站起身,让出一条路来。
那男人来到池秦两人对面坐下,取过飞星手中那杯花雕一饮而尽,袖子下露出的手指,修长漂亮又充满力度。他的目光从池梦蝶慢慢转到秦沙,又再落回到池梦蝶身上,才慢条斯理地微笑,牵动着唇角伤痕,甚是诡异。「两位,天水一色所收留的,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孤儿。爹娘弃,天不养,只求在这里讨口饭吃。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地方,是我水无声教导无方,请两位多包涵。」
他话说得谦卑,语气却云淡风清,举手投足间更是十分的优雅从容,让人难以拒绝他的要求。
池梦蝶不禁对这丑男生出几分好感,笑道:「水老板误会了。我这朋友的确是非丑人不爱,最好是像水老板这样的。」
秦沙喉咙里咕哝一声,脸涨成了紫红色,却是被池梦蝶这话气的。眼看池梦蝶又掏出一个大金锭放到面前小桌上,他怒不可遏,真想就这么昏过去算了。
「陪他一宿,这锭黄金就是水老板你的了。」池梦蝶把金锭推向水无声。
水无声明显怔了怔,双眸微微一敛随即舒展,轻笑:「贵友真不嫌弃我这丑模样吗?」
「水老板……」一直站在水无声身后的飞星霍地抬头,即使隔着厚厚的一层粉也看得出他面色铁青。
水无声扬手一挥,截断了飞星的下文,笑得满脸的伤痕似乎都在抽搐。「既然两位这么抬举无声,那就楼上请。」
目送水无声领着池秦两人步入楼上厢房,飞星咬着下唇,衣袖不住地轻颤,猛一回头,低声吩咐白夜和另一个少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客人送些酒菜上去。」
「知道了,飞星哥。」白夜忙应声去张罗,其余的少年也陆续散了,唯独飞星仍伫立楼下,垂眸看着小桌上的金锭发呆。
第三章
    暗蓝锦帐,亮银帐钩。桃红流苏配上大红被褥,勾出满室的俗艳。
池梦蝶只看了一眼,就把全副心神扑到刚送来的酒菜上,慰劳自己已经饿了整天的肠胃。秦沙却没这口福,被水无声搀扶着坐到床沿。
水无声半靠在床边,替秦沙脱掉还没干透的外衣,除下秦沙靴子后,他站起身慢慢拔下发簪。乌黑的头发披散下来,将他脸上神情大半遮掩在发丝后。
他用银簪子挑灭了房中灯烛,只留床头上方一盏绯红纱灯,暗红的烛火透过纱罩洒满斗室,房内气氛顿时转为暧昧。
精致的小铜炉里,也点上三根细长的线香,飘散出醉人幽香。
水无声每个动作都如流水般优美,点好香后看了看池梦蝶。后者已经享用完了美食,正捧着一盅茶有滋有味地喝着,并没有回避的意思。他轻咳一声,道:「要无声带您去隔壁房里休息吗?」
池梦蝶装作听不懂水无声拐弯抹角的逐客令,反而把茶盅又斟得满满的,笑道:「我只管喝茶,不会打扰你们。水老板请便。」
水无声入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怪癖没见过,知道确实有些恩客爱看别人鱼水交欢,比自己亲身上阵更是兴奋,所以稍微一愣后便恢复了镇定,笑了笑,迳自宽衣解带。
刚将腰间绸带松开,他听到池梦蝶猛一拍大腿,叫道:「我差点忘了告诉水老板,我这朋友最喜欢粗暴的男人。水老板不用对他温柔,越粗鲁越好。」
居然还有人上青楼花钱求人来上?水无声这回真正愣住了,指着自己,再指秦沙,难以置信地向池梦蝶求证。「要我……抱……他?」
「没错。」池梦蝶得意地瞅着两眼发红的秦沙,「秦兄,你就好好享受吧!」
谁叫这王八蛋硬逞英雄不肯向他低头,招惹了他大哥池重楼又跟宫里那骚包哥啊妹啊地叫得欢!不教训下这个风流成性的家伙,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再说以秦沙身份之尊,想必也不堪忍受被个丑陋小倌压在身下羞辱。这招,一定比拷打逼问更管用。
水无声明净的双眼在池梦蝶和秦沙两人间逡巡片刻,终于收起疑惑,笑着继续脱衣服。
聪明人,永远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闭起嘴。
水无声虽然容貌骇人,裹在湖蓝长衫里的身材却是出乎池梦蝶意料的高挑匀称,更不带半点赘肉。褪尽蔽体的衣物后,他迈开长腿,大大方方地走到床头坐下,搂住秦沙送上一吻。
池梦蝶被水无声的后脑勺挡住了视线,看不到秦沙此刻表情,但秦沙几声含糊不清的低哼还是钻进了他耳朵里。
水无声似乎低声笑了笑,结束了亲吻抬起头。
秦沙紧闭的嘴唇比先前红润许多,瞧向池梦蝶的眼神已可媲美飞刀。池梦蝶才没把男人毫无杀伤力的威胁当回事,反而朝秦沙回了个鬼脸。
水无声并没留意池秦两人间的眉来眼去,伸手将散乱的长发往耳后一撩,扶着秦沙倒在床褥上。赤裸的身体宛如条白蟒紧紧纠缠住被俘获的人类,在秦沙身上扭动、磨蹭着……他的双手也没闲着,灵巧又缓慢地剥开秦沙贴身衣裳褪至腰间。
男人的胸膛,敌不过熟练的挑逗而起伏得厉害,鼻息也逐渐粗重起来。当胸前的微凸被水无声的舌尖轻轻滑过时,秦沙整个身躯都明显抖动了一下。
正在喝茶看好戏的池梦蝶见此情形,也不由起了好奇心,眼睛睁得更大了。
自小生长在帝王之家,他对风月之事虽然尚未起意,从宫女侍卫处也多少有所耳闻,可亲眼目睹这等场面,却还是头一遭。耳听秦沙在水无声的抚摸之下喘息声越来越沉重,池梦蝶居然也觉呼吸有些急促、口干舌燥,他忙将手里半盅茶水一口喝个干净,目光却似中了邪般无法从那两人身上移开,顺着水无声的嘴唇溜过秦沙的胸膛、腹部……
纵然尚隔着亵衣,秦沙胯下隆起的形状仍清晰可辨。
水无声一瞥秦沙因难堪涨得血红的面容,嘴角微微一翘,三分了然,七分讥笑,半跪在男人两腿之间,扯掉了秦沙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
池梦蝶下意识地往秦沙下身瞄了眼,这王八蛋的本钱倒是不错嘛……刚提起茶壶斟茶,就看见水无声握住秦沙的男…根开始舔…弄。他登时目瞪口呆,这水老板,难道不嫌那个东西脏吗?竟、竟然还连根都含了进去……
秦沙两条大腿内侧的肌肉都在微颤,再也压抑不住呐喊的冲动,自喉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池梦蝶脑子里已经空白一片,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秦沙的男…根被吮吸吞吐,他下腹蓦地一阵莫名痉挛,那地方也很争气地勃起坚硬。身体里像被谁点着了一团火,热得难受。周围的空气,也如同凝住了一般甜腻闷热……
「啊!」手上突然传来湿意,池梦蝶本能地一甩手,茶盅落地摔了个粉碎。他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刚才只顾着胡思乱想,连茶水溢出了杯子都没察觉。
水无声听到声音,停下了嘴里的攻势,转头看到池梦蝶满脸通红发窘,他只是低笑,伸手从床头柜子上拿过个绘着鸳鸯戏水的小瓷瓶,倒了些蜂蜜色的黏稠药油在手心。
下身暂时脱离了恼人的折磨,秦沙总算缓过一口气,顾不上狼狈,趁这闲暇赶忙朝池梦蝶的方向拼命点头。
池梦蝶还在发呆,眼看水无声推高秦沙一条大腿,指尖蘸了药油伸向男人身后那个唯一的入口,他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嗯……」秦沙带着恼怒和痛楚意味的大声闷哼终于把池梦蝶的魂给唤了回来,连声叫慢,冲到床边将水无声从秦沙身上扯了下来。
无论哪个男人在兴头上被中途喊停,都不会高兴,水无声当然也不例外,丑脸绷得紧紧的,情欲涌动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薄怒,不悦地道:「怎么了?」
「你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下面不用你了,出去吧!」池梦蝶向他挥手。
水无声挑了挑眉毛,指着自己兀自亢奋的下…体,斜睨池梦蝶。
「快走!」池梦蝶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头大地摸出身上最后一锭金子丢给水无声,见水无声仍没有转身离去的意思,他扬起了拳头,恫吓道:「再不走,别怪我把你扔下楼去。」
水无声眼底寒光微闪,稍纵即逝,随即哈哈大笑,捡起自己的衣裳随手往身上一披,扬长离去,出门后还不忘掩上房门。
***
池梦蝶等那清脆的银铃声完全消失在楼下,才回过头去。
床上的人仍剧烈喘着粗气,雄性的器官依旧傲然挺立着,暗红色的烛光照在秦沙遍布细汗的泛红裸体上,令池梦蝶不想入非非也难。
他尴尬地干咳两声,压制着胸口说不清楚的怪异感觉,伸指去替秦沙解被封的哑穴。手指接触到的皮肤,热度惊人,烫得他也有些失措。他勉力收敛心神,连点数指,才解了哑穴。
「……笨蛋……」这是秦沙开口吐出的第一句话。
池梦蝶气极,「你是不是想要我再把那丑八怪找回来?」
「快把香掐灭掉!快!」男人答非所问,沙哑着嗓门催促,见池梦蝶仍一脸懵然,秦沙破口大骂道:「你个笨蛋还杵着干什么?那几根香里有毒。」
有毒?池梦蝶大吃一惊,连忙冲过去将小铜炉里那三根已经烧了大半的线香掐断。空气里依然充满那股醉人的甜香气,他想打开窗户通通风,找了一圈才惊讶地发现这间屋子竟没有窗户。
用力一推房门,却传来了几声铁链撞击声,居然被人从外面锁住了。
池梦蝶顿时又惊又怒,一掌击出,房门掉下几片碎木屑,底下露出黑黝黝的铁板。他再一掌砸上,铁板毫无损伤,他自己的手掌却震得隐隐发麻。
「省点力气吧!」秦沙满腹怨气地瞪着池梦蝶,「这里的媚香除了催情药物,多半还掺了麻药,你没发觉身体越来越乏力吗?」
池梦蝶额头沁出了一丝冷汗,不用秦沙提醒,现下他也已经感觉到手脚开始发软,内力正在一丝丝地流逝,不禁慌了阵脚,道:「那丑八怪干什么要下毒?」
「你……猪头!」秦沙已对这聪明面孔笨肚肠的小鬼彻底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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