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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语春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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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道:“我来了。。。。。。。”
我闭上眼睛;泪水滑落:“不要再离开我,好吗,求你,不要再离开。。。。。。”我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他的怀抱如此温暖,让人不由自主地贪恋、沉溺,我感到他的手轻轻地抚上我的面颊,他的声音,如幻梦飘过耳畔:“我会找回你,哪怕你已经忘记一切,我也会找回你。。。。。。”
如果这是个梦,请让我再也不要醒来,意识沉入最黑暗的那一刻,我默默地祈求上苍。
☆、授衣
九月九,飨天地,祭祖宗,庆丰收。
在各国公室之中,还有大型饮宴、登高避灾等活动。
青嫘也来鼓动我:“要不夫人也出去走走吧,登登高,消消灾,顺便解一解胸中闷气,多好哇。”
好像自驿馆归来后,青嫘便总是有意无意地找事给我做。
那日酒醒后,头痛欲裂,我托着头呻…吟着让青嫘倒水来喝,谁知此丫不关心我的身体状况,反而笑嘻嘻地说道:“饮了酒,夫人心里畅快多了吧?”
当时,我真想用手中的羽觞去砸她的头,心想,到底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侍女,说个话都那么刺耳。
我扶着额不无讽刺道:“难为你还记得把我扶上床,我还以为你会任我在地上睡一夜呢。”
青嫘愣了一愣:“夫人不记得昨夜的事了?”
我皱眉:“昨夜怎么?”
青嫘:“。。。。。。不是奴婢把您扶上床的。”
“。。。。。。”我无言暗叹:果然不是从小相伴的贴心侍女啊!
回到屈府,我精神不振,好像那一场宣泄,泄去心中沉沉的郁结,而是我的精神气。
我染上了嗜睡的毛病。
就像生病时为逃避病痛总想遁入梦中一样,从驿馆归来后的我,也分外地贪恋梦境。
所有的惨淡、悲伤、痛苦都被隔离在梦外,在梦中,只余一片温馨祥和的世界,就像。。。。。。一个温暖的怀抱。。。。。。
青嫘先还乐观其成,大约觉得这总比疯哭好;但渐渐的,小丫头开始不对劲。不是趁我不注意时悄悄观察我的脸色,就是在以为我睡着后,偷偷试探我的额头,甚至还自作主张地请来一名医生。
“略有些风寒,用两剂药就好。”医生两指一搭;下了结论。
青嫘执行不疑,抓药、煎药一气呵成。
我拒绝服用。
“夫人,这是为什么呀?”青嫘急得跺脚,风中凌乱。
我道:“还记得公子那次重病么,性命垂危的那次?巫师为公子跳神的那晚,我向神灵起誓,我愿代公子生病,只要公子能好,我从此以后将不再服药不再就医。。。。。。我不能欺骗神灵。”
青嫘的眼睛几乎脱眶:“只听说过巫师会让马呀羊呀代人生病,却没听说过会让人代人生病的,夫人你?”
医生道:“这是心病。”
低头顺手改了一副药方,只有一个字:水。
之后,青嫘便开始遵照医嘱让我进水;随时随地地进水,喝得我人都肿了,连味觉也出了问题:总觉得所有的吃食里面都弥漫着一股苦味。。。。。。
嗜睡的毛病倒是渐渐好起来,诚然,任谁也无法在时时尿急的情况下淡定入睡的。。。。。。
青嫘慨然叹息:“如果青嫘是一只信鸟就好了,就可以常常帮公子夫人传信了。”
我闻言黯然。
青嫘道:“哪怕会养信鸟也成,就是不知从现在开始学养晚不晚?”
我愈发黯然。
青嫘忽然双手一拍,两眼发亮:“哎;虽然没有信鸟,可是有楚商啊,他们遍布各国;在各地都有商号,传送信息十分方便。我们只要通过某家商号,常常给公子传信那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
我立刻对小侍女肃然起敬了!
我的侍女她能干,太能干了!
我不禁赞叹:“以青嫘的见识,真不像普通侍女呀。”
青嫘闻言双目闪闪:“那会不会就像故事里说的,我其实是某个国家流落在外的公主,然后等有一天王子或公子来了,把我解救出去,我从此飞入朝堂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你想太多了。”
青嫘:“难道作为一个侍女,一个能干的侍女,连想想都不行么?”
我:“。。。。。。行。。。。。。”
青嫘建议,我可以亲手为曼儿缝制一件冬衣,这样即使我不在身边,曼儿也能时时感受到我的温暖。我觉得这真是个稳妥而贴心的建议,经过认真思考,我决定为曼儿做一件羔裘。用最绵软洁白的羔羊皮制作,让我的曼儿穿在身上时,像天上的云彩一样莹白动人。
刚刚选定完材料,青嫘又建议我送曼儿一匹小马或一条小狗,理由是,曼儿正是需要陪伴的年纪,这样即使我不能陪他,小马小狗也能陪他作伴玩耍。我想象了一下马儿狗儿传送的速度。。。。。。理智地拒绝了她的建议。
青嫘转而让人用秸秆编制了一匹小马,不但有小马,还有马厩,不但有马厩,还有宫殿,宫殿的外面还矗立着数个大小不一的小人儿。
我想象着此物在传送的过程中将变成一堆货真价实的秸秆,便觉得深为惋惜。
羔裘的前期工作尚未完成,我每天给曼儿写一封信,事无巨细,全都记入信中,青嫘不解:“公子又看不懂,写这个做什么呢?”
我道:“公子看不懂,但青篱可以读给他,说不定这还能成为曼儿的启蒙之书呢。”想到那个可能,唇角不禁弯起,书写愈发用心。
青嫘略惊:“青篱竟然识字?”
我抬眼看她,同惊:“难道你不识?”
青嫘蔫了。
我低头继续:“耳濡目染,青篱就是这样学会的,以后你跟在我身边,自然也会变成有知识、有文化、有修养、有风度的多有优秀侍女。”
青嫘:“。。。。。。”
因为青嫘的鼓动,我开始思考登高避灾的事情,想了半晌,我道:“我对避灾不避灾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对我而言,最大的灾已经发生了。如果要出门,我们就去看看被楚人奉为神明的那条江吧,也不枉我来楚国一趟。”语气有点感慨。
青嫘连忙去做准备。
为了避开行人,我们出发略晚,直到天色近午才登车出门。
出城没有多久,便觉一股清凉的湿意迎面扑来,我打开车帷。但见一条看不到边际的水浩浩荡荡地从眼前铺展开去,直延伸到天际,水面上船只漂流,水鸟起落,是做梦也梦不到的壮阔美景。
我无言震撼。
青嫘道:“夫人要不要上船坐坐?”
走到渡口,只见岸边密密麻麻地站了许多人,想到自己被围观的情景,我放弃了坐船的打算。
青嫘纳罕:“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不都在家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好像岸边站着的是一群羊。
阳光铺陈在江面上,远远望去,浩浩的江面一派辉煌,犹如蜿蜒的蛟龙吐出一颗灿烂的珠子,
我被这壮丽的美景迷住了,久久凝望。
江面来飘来一叶小舟,舟头站着一个人,江风鼓起他的广袖,绮丽的霞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橘色,使他如梦幻中的人一般不真实。
周围喧闹起来,热情的歌声和呼喊向他飘洒而去。
我这才发现,岸上的人多为女子,难道就为了看他?
我忽然觉得眼前情景颇有些奇诡,再看舟头的那人,却恍若未闻一般依旧继续那“我是雕塑”的造型。
我忍不住嗤笑道:“明明做着这么招摇的事,却偏偏摆出那么一副寡淡得不能再寡淡的表情,穿一件黑得不能再黑的衣服,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能装啊。”
青嫘道:“景大夫吗?听说他喜欢穿黑衣是因为他母亲是秦人,当然也有人说,他穿黑衣是因为他的容貌。”颇有哲人气息地叹道,“这世界就是这么难猜,女人的美貌是祸害,男人的美貌成障碍啊。”
我登时全身都抖了,看向旁边的侍女,惊恐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学问了?难道在你眼中景某人已经美貌到‘障碍’的程度了?”
青嫘用一种“这还用说”的眼神看着我:“这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吧,别人都说,景大夫有月神般的美貌,太阳神般的智慧,是所有女子心目中不可替代的佳婿人选呢。”
说到佳婿二字,脸孔微微泛红,难得地浮现一抹羞色。
我沉着地摇头:“那是因为你没有像曼儿一样的孩子,如果你有,你就会知道,什么男人的美貌,和我家曼儿比起来,那都是狗尾巴草。话说回来,太阳神智慧不智慧的且不说它,月神是女神,说一个男人有着月神一般美貌,你觉得那是称赞么?”
青嫘看我的眼神愈发不可思议:“谁说月神是女神,如果是女神的话,嫦娥还会奔月么?”
“。。。。。。”原来楚人是这样理解嫦娥奔月的。。。。。。
青嫘循循善诱:“当年,月神的美貌同时吸引了后羿和嫦娥,后羿不惜舍命射日换来能够飞升的仙药想与月神长相厮守,可是月神不好此道,就把仙药的事透露给嫦娥,于是嫦娥毫不犹豫地盗了药奔月神去了。”青嫘讲得入巷,声情并茂,“后羿伤痛欲绝,向月神举起了射日箭,两相对峙中,后羿率先败下阵来,因为他无论如何也射不下去。最后在对月神的思念中,孤独地死去。”
讲到最后,青嫘把自己感动了,泪光隐隐地望着我。
“。。。。。。”我木然。
把历史上那位善射的有穷国君神化不稀奇,但神化到扭曲的程度,我只能说,楚国人民的想象力,真是,太强大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待羔裘制成,送往苏国,此时的中原已是寒冬季节,霜雪初降,而这里方是授衣之时。
凉意一层一层浸入肌肤,不出几日,家宰便会购来上好皮毛为内眷添置冬衣。
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是屈墨,屈荡的儿子,亲自把一只包裹送到我的面前。
包裹展开,一片白云落在眼前,不,比白云更洁白,更柔软,更华贵,通体泛出幽幽的蓝泽,美丽得让人心折。
我几乎移不开眼睛。
是狐裘,罕见的白色狐裘,我近乎虔诚地抚摸着它细腻的毛理,好似触摸到它轻微的呼吸,喃喃道:“想不到真有这样的白狐。”
屈墨微笑道:“墨也是因缘际会从一个楚商那里得到此物,想着夫人喜白,正好送给夫人。”
我微微一愣:我喜白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白的?
青嫘笑道:“正好和公子的白色羔裘凑成一对,就叫,嗯,母子装?”
我想象着自己和曼儿同穿白色裘衣站在雪地中的情景,不禁微微一笑,却道:“此物稀有,连君王也未必会有一件,我怎敢享用?就是献也应该献给你父亲吧?”
屈墨道:“这白色女子穿最好,父亲不会喜欢,何况,父亲。。。。。。未必会回来了。”
我眼皮一跳:“怎么?”
屈墨声音微沉:“父亲离开前曾见过巫师灵皋,父亲对巫师说自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先王啃他的脖子,把他的脖子给啃断了,他慌慌张张地拾起自己的头戴在肩上走,像逃离一般,问灵皋这梦什么征兆。”
我和青嫘愕然加茫然地听着。
屈墨道:“灵皋说,父亲这次出去怕不能够回来了。”
我嘴巴微张,还未答话,青嫘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进来:“为什么啃脖子呢?”
室内有一瞬的寂静,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屈墨瞄她一眼,眉头微动,却对我道:“先王对父亲。。。。。。嗯,比较宠信。。。。。。”
青嫘不懂,皱眉思索。
我转移话题:“听了灵皋的话,你父亲怎么说?”
“父亲说,天命不可违,且作为一个军人,能够马革裹尸已是最好的归宿。”
我“哦”一声,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要挤出一点惊愕、忧心、悲壮的表情配合一下,但听到当事人这么淡定,我也就淡定了。
“所以,”屈墨的声音低低的,笑意暗浮,“这件狐裘夫人完全可以收下。”
☆、信鹞
江南之地,似乎并没有北方居民的那种“窝冬”习俗,人们如常地活动了两三个月后,时序已经移到了春天。
我还是第一次经历没有下雪的冬天。
没有雪,却有雨,绵绵不绝的细雨,早已分不清是冬天还是春天的细雨,挟着湿冷的气息像要渗到人的骨缝里去。
就在这个季节,楚国的胥市传来一件奇闻。
据市场的目击者声称,这一天天气放晴,他们刚要开张把积攒了多日的鱼拿出来出售,却见楚宫的后门大开,一个身材高大,绛袍广袖的男人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冲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一路小跑、满脸是汗的侍人,侍人边跑边喊:“大王,鞋,鞋!”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该王怒气不减地穿上鞋子,登上马车,如风旋去。
人们颇有兴致地猜测,到底是谁能把他们家英明神武的大王气得当街暴走,鞋都不穿,是某个不懂事的美人呢,还是某个不争气的儿子?
答案很快揭晓。
楚君派某个使者到齐国聘问,从楚国到齐国需借道于宋,楚君特豪气地对使者道:“不必持借道证明,你尽管去。”
于是该使者去了,去前特意向儿子交代了一下后事,然后如其所料地在宋国英勇就义了。
为什么明知要借道他国,却像走自家后院似的不给开借道证明?或许楚君真的以为天下大同、任君逍遥了?
为什么明知会遭到楚国的报复甚至灭国,宋国也要在这样的事情上较真?或许真如别国所说,该国太过骄傲、迂腐不堪?
而同时借道郑国却不出借道证明的另一名使者却安然无恙,两相比较,楚君无可避免地愤怒了,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投袂而起、暴走街市。
君王一怒,伏尸千里,一场战争正在酝酿。
四月,楚伐宋。
又是梅雨天气,叮叮咚咚的乐音透过绵绵的雨帘悠悠传来,仿佛也染上了雨雾潮湿而朦胧的馥郁之气。我循着乐音,漫过花园,在书房外的屋檐下看到了临雨击缶的瞽目少年。
或许不能叫缶,而是几个形状大小相同的杯子,泛着晚霞的颜色,随着他的敲击,水珠和乐音连绵而起,像夕阳下一群跃出水面的小鱼。
我驻足倾听。
本应是欢快的曲调,却因为这雨、这缶、这单薄的少年,而显出幽凉凄清的味道,不禁让人想起他那月光般深情悲伤的歌声。
沉思片刻,我转身欲去。
乐音突然停止,我回过头来,却见少年对着我的方向,已调成恭敬的跪姿,深深地垂下头去。
我有一种偷窥被发现的错觉,些微尴尬之余,疑问脱口而出:“你看得见?”
少年一愣,随即用那青翠欲滴般的悦耳嗓音答道:“小人自幼失明,看不见夫人。”
夫人。。。。。。
我真正惊了,如见灵异:“那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小人听到了脚步声,”少年款款答道,“步调优雅徐缓,是女子的脚步,还听到了丝绸的摩擦声,于是判断此女身份高贵,而且她宁可安静离去也不打扰小人,小人便知这是个懂乐爱乐的高贵女子,是以得知夫人的身份。”
“。。。。。。”我哑然无语,只能暗惊他的敏锐。
“你应该帮有司去缉盗,”沉默有顷;我认真建议,“定然一抓一个准儿,比你当乐师光明顺遂多了。”
少年清秀的面容浮起浅浅的笑意;说不出的明媚动人:“以前也有人这么说过,只是小人去缉盗了,那大人们做什么呢,来唱歌么?”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不禁笑了起来。
细细的雨丝落在微型的山川河流间,笼起淡淡的诗意,少年收起霞色的缶,诚恳地邀我进内室入座。
说是书房,却并没有多少书卷,剑架、沙盘、地图倒是一应俱全。我突地想起那日的情景,心中顿时涌起说不出的感觉。
少年向来扶他的童子做了一个手势,那童子连忙对我行礼,随后退下去备茶。
少年道:“不知夫人喜欢听什么,弹琴还是唱歌?”
我却并没有要他献艺的意思,便道:“你击的缶倒是有趣,好像一出窑便拿来用,都没有雕花上釉。”
他轻轻地抚摸着身旁的缶,神色温柔:“这是小人儿时的一位朋友送的,他说要为小人烧制出最好听的陶器,所以每烧制出一组就让小人来听,最后一次,却来不及雕花上釉,就直接送进了火窑。”
我道:“怎么,他出事了?”
他微微抬起面孔,直到此时,我才发现,他只是形似少年,神情却是那般的痛楚与沧桑:“不,他还活着,只是弄瞎了自己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我惊得几乎当场跳起。
“怎么他自己。。。。。。”想象着那个场景,我只觉的心惊肉跳,溃不成句。
他凄然一笑:“这天下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呢,我挨打,他受痛,我偷东西,他顶罪,他是乐官的儿子啊,衣食无忧,前途光明,我算什么呢,我只是连父母都厌弃的瞎孩子。我们在乐官手下讨食受训,就像别人脚下的泥,别人要打要骂要送要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那一年,郑国的相国叛乱,逃往宋国,郑君想让宋国把相国度过来,便送了宋国一笔丰厚的财物,其中就包括我在内的几个瞽目少年。我的那个朋友知道后,抵死不让,说我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不能再背井离乡让宋国人欺负,但君命不可违,乐官把他打了一顿后关在柴房闭门思过,可是当晚,柴房传来一声惨叫,大家跑去看时,只见他血流满面倒在地上。他用尖锐的木材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少年像是不堪寒冷似的微微发着抖,满面泪痕:“他对乐官说,要送就把他也送去,让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可最终我们谁也没有去宋国,乐官痛不欲生,我愧疚无地,他却冷静地说,看不见了,倒可以专心学艺。从此以后,他的琴艺是越来越好,在我的心中,他就是琴圣乐旷。”
雨声转为稀稀落落,少年凝神倾听,声音如梦似幻:“这江南的雨怎么这么多呢,一到阴雨天气,他的眼睛就会又疼又痒,怎么受得住呢?”眼泪如晚秋的蝴蝶悄然蜕化,“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在他生辰时敲一首他听不见的乐曲什么也做不了。”
雨声如泪水纷纷飘落,安静的内室,仿佛有余音幽幽回响,揪起人心最深的痛,缓缓萦绕。
我问:“你朋友也在楚国吗?”
少年道:“他被送给了司马公子返。”
我沉思片刻;轻道:“乐慧,我不能向你保证什么,可是既然知道了你朋友在哪儿,我会尽量想办法,让你们团聚。”
那一刻,乐慧伏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在花园流连许久,无声流泪,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了谁,是乐慧还是自己。
雨渐渐停了,浓厚的阴暗如酽酽的暮色笼在上空,我擦干眼泪,等心境慢慢平复,才带着一身凉意回到寝处。
枝灯已经点亮,暖暖的光影如水荡漾,我刚要叫青嫘倒水过来,忽见自己的席毡旁落了一方白绢。我顺手拾起,上面竟是一首诗:
桃有芳华,灿灿其霞,当户不折,飘而为苴,嗟吁兮!
那句“飘而为苴”精准地击进我的内心深处,我怔然良久,心底升起一股凄楚感。
提起笔,我在白绢下方回了一句:
桃有绮英,烁烁其灵,今兹不折,讵无来春?叮咛乎!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不算自我安慰,看着上面的字迹,我默然良久。
青嫘闻声赶来,道:“夫人散步回来了,也不喊奴婢一声,出去也不让跟随,着了凉可怎么办?又不肯吃药。”
嘴里嘟囔着,却是快手快脚地倒了水过来,看到我手中的白绢,惊讶地“咦”了一声。
我抬眼看她:“怎么了?”
青嫘捂着嘴,指着那方白绢,眼睁得溜圆:“是谁把这么贵的白布涂得乌漆麻黑的,太不长眼了,快,让奴婢洗洗去。”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责问道:“我倒要问你,是谁把它丢到这里来的,我出去的时候有人来过?”
青嫘支吾:“就来过一个侍女,很快就走了,并没有见扔什么东西。”
我眉头微皱:“这么长时间,你做什么去了?”
青嫘道:“我捡到一只鸟,翅膀受伤了,我照看它来着。”
“鸟?”
“嗯,夫人要不要看看?”
青嫘献宝似的不知从哪里捧出一只大盒子来,喜滋滋地道:“看,多威风的鸟,落到咱们这儿,可不就是缘分嘛。”
我哑然瞪着那只鸟,灰突突的羽毛,锐目利喙,爪子尖利,炯炯有神的圆眼警觉盯着我,眼中寒光四射。
我不禁后退一步:“这是什么鸟,这么凶!”突然想起什么,惊疑,“鹰?”皱眉打量它纤小的体型,疑惑,“营养不良的鹰?”
青嫘无语。
我道:“你问问它,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怎么受的伤。”
青嫘:“。。。。。。”
我睨她:“你不是会鸟语么,鹰语也应该会吧?”
青嫘:“这个。。。。。。真不会。”不待我回答又神采奕奕道,“不过,我准备把它培养成一只信鸟。”
我很意外,意外之余心中不由浮起丝丝感动:“不管能不能培养成,青嫘,我都会记住你这份用心。”
青嫘:“一定能成,因为,它本来就是一只信鸟。”
我:“。。。。。。”
青嫘:“它掉下来的时候腿上绑着一只信筒,现在我要做的就是把它养成咱们的信鸟。”
“。。。。。。”
为了查出鸟的来历,我有意无意地向家宰打听山川鸟兽一类书籍,诚然,我可以直接找猎人询问答案,可是,在这件事上,我和青嫘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低调。
夏日的黄昏,晚霞灿然,屈墨把一本《鸟兽博物志》送到我的面前:“听闻夫人在寻找这样的书籍,墨便让人赶制了一本,也不知合不合夫人的心意。这里面只记载了常见的鸟兽,太稀有的还需继续考察。”
厚厚的羊皮卷,图谱清晰,制作精良,无声地昭示着它花费了怎样的精力物力,我心境复杂地抚摸它细腻的纹理,抬头微笑:“难为你;我很感激。”
似有一抹流光自男子眼中划过,但随即化为温然的笑:“这是墨应该做的,夫人不必客气。”
而我已经忍不住翻看手中的书页了,目光停留处,心中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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