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肾是谁的-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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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为之大惊小怪。存在就是活理，萨特的存在主义哲学，比以往任何时候更适合于当下的中国，并为许多曾经是不合理的存在找到合理的注脚。杨玉在方副总经理心中的份量，自然又重了很多。

　　　　简之云终了还是大醉。

　　　　散席的时候，方副总经理邀请简之云去“娱乐”，简之云说：“谢了，明天还忙！”就与杨玉打“的”走了。杨玉也醉了。今天的场合，她想不醉都不行。简之云给足了她的面子，不管里面的真假，她现在总是尽力绕开这个障碍不去想，何必庸人自扰呢，管他是真是假，只要对她就行了，今天他确确实实为她撑宽了今后在公司天空。

　　　　一到杨玉家；二人倒头便睡。

　　　　半夜的时候醒来；简之云怎么也睡不着；起身来到窗前向外面眺望；小区里万籁俱寂；如银的月光朦朦胧胧；脑子却任何时候都清醒。这时候；一双手从后面把他圈住了；“之云；怎么不睡了？”

　　　　简之云说：“可能是酒喝多了，睡不着。”

　　　　简之云把手伸向后面抱住杨玉的臀，杨玉穿着滑腻贴身的缎面睡衣，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地感到杨玉丰满的双乳紧贴在他的背上。简之云转过身来搂住她，杨玉一往情深地看着他，从蓬乱的头发、睡衣里，散发出醉人香气，简之云一下吻住杨玉的唇，杨玉把三寸丁香伸进他的口腔里如灵蛇般轻轻一触，简之云一下子便着了火，拚命地吸吮，她却退了回去，简之云去追，他的舌头便攻进杨玉的檀口里，你伸我缩，我躲你闪，两条舌头纠缠在一起，而杨玉的身体却要命地扭动……

　　　　一轮肉搏之后，简之云想，这女人真是一个尤物，每一次，总能让他激情四溢，甚至于疯狂。

　　　　“之云，饿了吗，我看今晚你尽在喝酒没吃什么东西，要不要给你煮点吃的……”

　　　　简之云真的还饿了，说：“有什么？”

　　　　杨玉说：“有汤圆、鸡蛋、面条……”

　　　　简之云说：“来碗汤圆吧。”

　　　　一会儿，杨玉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圆。简之云边汤圆边感叹：“唉，小玉，你老公怎么舍得把你放出来？”

　　　　杨玉白他一眼没回答。

　　　　然后两人相抱着一觉睡去。

　　　　第二日早晨，简之云边吃早餐边问：“小玉，你们公司有几种药品参加招标？”

　　　　杨玉说：“有八种。”

　　　　递过来几本招标书。简之云接了，边吃边看，没有说什么。吃完早餐，简之云说：“我先走一步，你们一会来吧！”

　　　　出门的时候，杨玉递过来一个厚厚鼓鼓的大信封，说：“这是方总让我转交给你的。”简之云看杨玉一眼，没有推迟，接了，顺手放进包里，出了门。

　　　　2004年秋季西厢卫生厅直医疗机构药品集中招标在卫生厅会议厅举行。各路药商云集。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档次的轿车。若大的会议厅里，操作南腔北调的药商们，叽叽喳喳，闹闹轰轰。厢城附院的一行人走进会议厅，像明星入场一样，吸引了众多的眼球，一路过去，都有药商过来殷勤地招呼。简之云看见了杨玉，两人像不认识一样擦身而过。

　　　　一个医院一个医院的招标，今天轮到厢城附院，今天的规模最为庞大。

　　　　主持招标的市招标办、卫生厅领导坐在主席台上。

　　　　主持人宣布招某某药品，药商们就把早已经准备好的标书投上去，然后就是等待宣布结果。

　　　　整个招标过程，平淡而短暂，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一切该做的，事前已经做好了，今天唯一可做的就是等待。

　　　　此次招标，上海孚氏制药有限公司成了大赢家，八种药品参加招标，中了七种，没中的那种药品是合同额最小的，中标合同总金额处于中等偏上水平，这对于一个在业界绩绩无名的小制药公司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方副总经理笑得一脸的灿烂。
第一章
　　　　这在低处，甚至更低，我见到草

　　　　被阳光照耀，或陷入什么也照不倒的

　　　　地方

　　　　一簇簇那么卑贱，而又

　　　　沉默地绿着

　　　　在低处，甚至更低，我见到泥巴

　　　　这些丑陋的阴冷的

　　　　被踩在脚底，永远被踩着，更糟的

　　　　与垃圾埋在一起

　　　　在低处，甚至更低，我见到蚂蚁

　　　　这世上，谁在乎一只蚂蚁

　　　　如此弱小，如此不起眼

　　　　在大地最低处，活着无人理睬

　　　　死去，有谁痛惜

　　　　在低处，甚至更低，多少庸常的事物

　　　　被我看见，又常常被我漠然地

　　　　遗忘在生活的角落里——

　　　　江一郎《在低处，甚至更低……》

　　　　楔子

　　　　《厢城商报》讯〃感谢西厢大学厢城附院的医生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没有他们就没有今天的我。〃〃厢城附院挽救的不止是我妻子一个人的生命，而是挽救了我们全家。〃这是记者近日在西厢大学厢城附院第四届肾友会上听到的感人肺腑的话语。

　　　　参加本届肾友会的不仅有来自三厢四省、区的近百名肾移植手术后的患者，还有众多的患者家属和准备做肾移植的患者。这些对于第二次生命有着深刻感悟的人们，激动、感谢都洋溢在脸上。

　　　　据介绍，该院肾友会每年举行一次，主要进行科普讲座，集中解答患者的问题。自1998年开展肾移植以来，该院已完成肾移植近700例，人肾存活率达96％。（本报记者橡子）

　　　　……他们在相互感动、相互庆幸、相互祝福第二次生命的时候，其实心中都有一个疑问：肾的来源？

　　　　你的肾是谁的？——

　　　　摘自橡子的日记

　　　　第一章

　　　　行刑时间、地点早几天已经确定。

　　　　9点30分，十数道凄厉的警报声撕裂、扭曲了空气传过来，仿佛把人的心脏提在了半天云上，上不沾天下不着地。警报声以高速接近。十数辆警车风驰电掣冲到跟前，急煞住，车轮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路边有一个开阔的坝子，坝子的尽头抵在一处十余丈高的石崖。简之云已经在石崖下等待多时了。一辆挂厢城牌照的中巴车就停在距石崖不远地方。警车上跳下来的警察迅速散开警戒，人人全付武装，荷枪实弹，穿防弹背心。几辆卡车上架着机枪，如临大敌。五个犯人分别被两个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提拽着，推到石崖下，面向石壁一字排开。其中有两人瑟瑟发抖，小便失禁；一人手一松，就瘫在地上。

　　　　简之云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了。但是每一次都仍禁不住心惊肉跳。

　　　　〃预备——行刑——〃

　　　　几声枪响之后，几个罪孽的灵魂告别了这个世界。

　　　　照事前的安排，其中一具尸体被四个警察提上中巴车。简之云带来的人以最快的速度穿上白大褂，套上橡胶手套，一切工具都放在最顺手的地方。一人用剪刀把衣服剪开，裸出腰部。简之云手脚麻利地把一瓶碘酒倒在裸露的地方，涂擦消毒，然后用酒精脱碘。助手把手术刀递给他。这是一具年轻、健壮者的尸体，肌肉丰满，温凉犹在，心跳仍有力。子弹是抵住后脑勺进去的，在前额仅见一点淡淡的血痕。子弹的运行轨迹很有讲究，掌握得不好，巨大的冲击力会使大脑炸裂，脑浆四溅，所以现在行刑一般选择击心脏。而器官移植要求：来源于尸体供体的器官必须是〃脑死亡〃、〃仍有心跳〃者。

　　　　手术刀准确地在左腰侧划一〃Z〃形切口，左肾暴露出来。这时尸体仍在挣扎，四人按住四肢尝吃力。简之云眼急手快，一刀划断他的颈动脉，血一喷，溅到车箱壁；流到车箱里。简之云换了一把手术刀，用最快的速度割断出肾动脉、入肾动脉，把肾取出来。

　　　　冷冻箱里放着几瓶名为〃HC…A〃离体肾保存液瓶，写有如下一些说明：〃本液可以保存人离体肾30小时，保存肾用于移植前，必须用1…4摄氏度平衡液或林格氏液洗去肾保存液。〃快速用肾保存液低温灌注供肾，这样才能把供肾里的血液冲洗干净，以防止血凝。用肾袋包装，外用冰屑降温，将肾静脉露出在肾袋中央的小孔，动脉、输尿管留在肾袋内，作好上、下、左、右肾标志。肾袋是用四层纱布缝成二层，中间放肾，二层之间放水。再用复方林格氏液（塑料）放入冰柜冻成冰。在纱布外层用钳夹住，以防挤压。因肾静脉暴露在外容易与冰屑粘连或冻结，所以在按入肾静脉处用湿纱布包裹。然后把供肾放入冷冻箱，冷冻则起到了让供肾冬眠的作用，以保证其不坏死。一切动作都干净利落，训练有术，绝不拖泥带水。离体肾必须在肾保存液中保存24小时内移植，而且时间越短越好，这样才能保证供肾鲜活，功能好。一切停当，简之云们退出中巴车。另一组人进去取角膜。

　　　　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过来为简之云送行，他也知道情况，没有挽留。〃简主任，接待不周，多原谅。一路顺风！〃简之云说：〃下次到厢城，言语一声。〃握罢手，上了车。

　　　　此地距厢城有三个小时的行程。

　　　　到距厢城还有50公里的时候，简之云电话通知科室：准备手术！

　　　　厢城越来越有大都市的气派。厢城市政府发誓要把厢城建设成为国际性的大都市。这几年，市政建设一天一个样。高楼鳞次栉比，车如流水，人如潮涌；房价节节攀高，私家车每年以40％的速度增长；巴黎最新款的时装，最迟一个星期就会有人穿在身上四处招摇，香港最新流行的款式，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厢城的橱窗里；家乐福、普尔斯玛特、欧尚等一批商业巨头设点、扩建的众多新的广场；仁和春天、太平洋百货等10余家大型商场矗立市中心；中国糖酒交易会、国际现代汽车展览、国际电脑节、国际电视节、国际熊猫节、中国西部论坛、国际桃花节等在这里召开，使厢城一年四季节日不断；全世界的名星、大腕、文艺团体隔三差五就会在厢城巡回一圈，使厢城人也能近距离地亲密接触这些心中的偶像、梦中的情人，像灯塔一样照亮他们平庸、暗淡的生活……厢城人觉得他们离世界、离时尚是那样的近。随着厢城在走向国际性大都会的道路上渐行渐远，站在厢城繁闹的街头，其景象与中国其他大城市没有两样。老厢城硕果仅存的老城区——宽窄巷子；不知何去何从。老厢城所特有的青石板街、穿斗青瓦粉墙民居消逝在历史的尘埃中之后，城市的个性也随之丧失贻尽……

　　　　厢城市在去年年初启动了新的城市行销活动，并推出了〃东方伊甸园〃（为什么不是〃东方蟠桃园〃？）的概念重新为厢城进行城市定位，今年初以来，厢城媒体为此进行的宣传迅速升温，请来文化名人为之造势。原台北市文化局长、知名作家龙应台的直言不讳却不如领导所愿：〃市民的淳扑、幽默赢得了我；但没有特色的城市风貌却让我‘失去‘了厢城。〃领导不满地提醒道：〃你看到的只是14平方公里的老城区，而不是目前有280公里的新城区！〃龙应台最希望在厢城城市行销过程中看到的定位是：〃诗社最多、读书会最多、桃花最多、桃花树下的麻将最多的城市。〃这无疑于是一个文人的痴人说梦！不过，〃麻将最多的城市〃这一点倒达到了龙作家的目标

　　　　厢城医学中心坐落在城市的南郊，前身是厢城医科大学。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大学的合并浪潮中，厢城医科大学被硬性合并入西厢大学。中国什么都是这样，做什么都喜欢搞〃运动〃，都是一阵风，质量不够，规模来凑，似乎大学是越大越好，人越多越好。厢城医科大学的前身是厢城医学院，历史比西厢大学还倏久，是上个世纪初美国耶稣会创办的一所教会大学。合并尽管遇到了各方面的阻力，终于还是没有挡住。取名的时候又难了领导们一把，你总不会把人家降一级，叫西厢大学厢城医学院吧，好歹人家很长时间曾经与西厢大学平起平坐。最后只好取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也许在全国都是独一无二的名字：西厢大学厢城医学中心。厢城医学中心有三所附属医院，厢城附院是实力最雄厚、规模最庞大的一所，在整个三厢四省、区也是首屈一指。厢城附院每年总收入以40％的速度增长，院长钟成在总结2003年工作的时候宣布，2003年总收入达到25亿，纯收入达6亿，还不包括仁康大药房（年总收20多亿）、配镜中心、水疗中心、仁康公司（其中下属的纯净水厂占厢城纯净水市场份额的三分之一）、制药厂、与铁路局联办的铁路医院等的收入。厢城附院是非营利性医院；国家每年还有拨款；竟管很少。既不缴税，也不上交财政，上级主管部门也不抽头提成。一句话，厢城附院就和中国其它大大小小的非营利性医院一样，基本上是自收自支的单位，节余资金用于自身滚动发展。再怎么发展，每年也用不了六、七个亿的资金呀，于是账户上经常扒着若干个亿的资金，自然财大气粗，那气势，令无数医务界同仁眼热嫉妒。门诊大楼永远是人头攒动如赶集，凌晨5点就开始排队挂号，甚至诞生了一种〃号串串〃职业，一张5元的专家门诊号炒到50元、100元，《厢城商报》、《厢城都市报》屡次报到，公安机关多次打击，都屡禁不止。住院部永远是床位紧张，想住院还得找关系开后门。连厢城的出租汽车司机都知道；全厢城哪里生意最好？厢城附院生意最好！钱像水一样流进去，数都数不过来，这不，干脆不用收费员，直接要银行进大楼收钱，还省了一道工序……可以说厢城附院带动了厢城南郊片区方圆五公里的经济，酒店旅馆业、餐饮业、零售业……甚至个体医药业，也因为人气旺而财源滚滚。有人作过调查：走在街上十个人，其中两人是外地医院、学校的进修生、实习生，六人是来求医的，另两人是卖盒饭和卖报纸的。虽然是有些夸大的成份，倒也差得不太远。在这样的医院工作，丰入丰厚，社会地位高，自然门槛也高，进的人大多是博士研究生。

　　　　简之云是厢城附院泌尿外科、西厢大学肾脏移植中心主任。两个科室，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设在外科大楼的十三楼。另外，简之云还是厢城附院院长助理，但主要工作仍在医疗业务上。厢城附院设有两名院长助理，另一名是消化内科主任。厢城附院院长助理的设置，并不多予其参预医院的管理和决策，这一职务的效劳对象是院长而不是医院。一方面，是院长的智慧，为院长出谋划策，参赞院务；另一方面，为院长抵挡弓矢和子弹、转递鲜花和孔方兄，应酬院长不愿出席的应酬。简言之，院长助理一定是院长绝对信得过的人。谁都看得出，简之云的前途无量。

　　　　回到科室，一个满面憔悴之色的中年妇女就迎住他。简之云说：〃放心，马上就做手术！〃中年妇女是3床的妻子。3床是一年半前就确定做肾移植手术的尿毒症终末期患者，因为肾源紧缺，经过漫长的等待，等到今天才等到适合的供肾。这一年半，只有靠做血液透析维持生命。每周2…3次，每次4…5小时，通过穿刺动…静脉血管瘘或血管插管，将血液引出体外，导入透析机上的透析器，间隔透析膜与透析液进行血中代谢物的交换，排出体内的毒素。透析若按每月10次计算约需5…6千元，加上必须用的促红素等药物，每月约需0。8…1万元，每年至少约10…12万元。无论是对病人的身体和精神，以及家庭经济都是至命的摧残。而做肾脏移植手术，加上术后终生服用的抗排拆药物，得花费20多万元。每一个病例，都有一本伤心的故事。一旦患上这种病，患者和患者家庭就走上了一条没有光明、没有希望、没有止境的不归路。患者的身心一天天耗费殆尽，家庭经济一天天掏空，直到家徒四壁、债台高筑。简之云每天都看见这些痛苦无告的脸，心也随之一天天变硬，结茧，最后包上甲。

　　　　4天前，3床终于等到手术通知。简之云边穿白大褂边看病历：〃术前检查都做了吗？〃

　　　　住院医生说：〃做了，血型和HLA组织配型都吻合，各种术前检查都符合手术指标……〃

　　　　〃用免疫抑制剂了吗？〃

　　　　〃昨天已经用上了硫唑嘌呤。〃

　　　　简之云病历一合；递给住院医生：〃上手术台吧！〃身后跟一群实习医生往手术室去。

　　　　简之云打开保肾箱，从袋子中取出苍白的肾脏，拿到操作台上，进行肾脏移植的非常主要的一大环节：修肾。在助手的协助下，简之云手持手术剪刀，修剪苍白的肾脏。由于内注灌注液，肾脏依然很饱满。将肾脏上的多余脂肪拿掉，把畸形血管进行了校正。不久，一个〃整装〃的肾脏被修剪完毕。将其放在一个含有冰屑的肾袋中，等待移植。在简之云进行修肾的同时，3床被送进手术室。麻醉师开始给他实施硬膜外麻醉。另一组医生开始为患者开腹，在患者左下腹部切开一个长约十六七厘米的弧形切口，一直到髂窝部位。并顺利地分离了髂外静脉和髂内动脉。简之云手持修剪完好被肾袋包裹住的肾脏，开始为患者进行移植。先把患者髂外静脉和供肾的肾静脉吻合。然后将患者髂内动脉和供肾的肾动脉吻合。在血管吻合过后，首先开放患者静脉血，然后开放动脉血。被移植缝合进患者身体里的新肾，一点点由苍白变成了红色，约3…5分钟，见到输尿管断端有些混蚀的液体流出，再后是清亮的尿液，输尿管开始懦动，表明移植肾存活了，发挥其〃肾功能〃的功能。直到这时，一直高度集中的几双眼睛溢出一丝喜悦和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