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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世华堂-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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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姑待云儿这样好,云儿感铭于心。只是云儿素来不爱香,上次之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下次不会了,多谢大姑姑提点。”景云瑶立即推辞,她受过一次香的迫害,绝对不会受第二次。香料这东西,自然是越远离越好。
景康雅见景云瑶还是一副心绪不宁的模样,忙继续开口道,“至于你口中那个寒烟,可是你贴身丫头?她宁死都要守住清誉,真是很难令人相信她会与家丁……唉。”
“我相信寒烟一定是被冤枉的,”景云瑶的目光中满是笃定,后又加了几丝忧虑,“寒烟的姐姐飘絮就是被冤枉后赶出景府,如今变得呆呆傻傻;现在就连寒烟都如此,我这松柏苑真是愧对她们姐妹两个。”
“飘絮……飘絮,”景康雅反复念叨着这名字,忽的眼神一亮,停住脚步,转身望着景云瑶道,“飘絮这丫头我记得,当初她受杖刑之时被打昏,那时我正在府里,后我看不下去,偷偷差人给她送过药的……”
“大姑姑心地善良,俯仰无愧于天地,云儿打心眼儿里敬佩。”景云瑶和景康雅寒暄着的时候,已经到了京安大药房。此时不过未时三刻,章青云却已经到了。他今日一袭立领直身的淡青长袍,袍边衣角皆以银白祥云纹勾边;昨晚才落了大雨,这会儿地面还有些潮湿,空气中也有丝丝凉意;章青云立在那里,未语先笑,犹如一抹温暖的阳光,刹那间让一切阴霾失色。
“章公子有礼。”景云瑶对着章青云福了福身子,章青云以拱手回礼,两人在景康雅的引领下到了内堂,景康雅出去备茶,景云瑶还是有些羞赧,章青云到底来自新疆,小伙子豁达些,开口便直入正题道,“景姑娘上次说有药理方面的事情多做讨论,不知可是景姑娘有什么心得?”
“其实……说是探讨,倒不如说,是云瑶有事想问询一下章公子。”景云瑶有些不安的扭动下身子。
这局促的动作看在章青云眼里,却甚为可爱,他拍拍胸脯道,“景姑娘不必客气,有话且说着,我知道的,定然全盘托出!”
“噗。”景云瑶轻笑了下,全盘托出这种逼问才会回答的词儿,章青云居然用在这里,看来真是对京师的文化不甚了解,“章公子言重了。那日耳闻章公子见多识广,所以想问一下,章公子可有见过脑疾之患?”
“有的有的,”一提到与医理有关的事情,章青云的眼神都在熠熠生辉,他边比划着边说道,“脑疾其实算是一种常见的病患了,而且多发在老年人之间。有一种脑疾名为‘喜忘’,是最最常见的,多由心脾不足、肾精虚衰而起。因心脾主血,肾主精髓,如思虑过度,伤及心脾,则阴血虚耗;或房事不节,精亏髓减,则脑失所养。关于这种病症,我多会开一道食补量药,名为‘猪脑羹’,取猪脑一个,山药十钱,枸杞三钱半,加生水一同炖熟后,一日分三次服食。”
“嗯,”景云瑶深以为然,颔首道,“《四川中药志》中载,‘猪脑补骨髓、益虚劳、治衰弱’,这‘猪脑羹’也是名副其实了。”
“不错,”章青云愈发对景云瑶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若不是京师的礼节约制,他真想拉着景云瑶去酒馆大醉三百杯,“景姑娘读过的医书也着实不少,一个女子能有这般造诣,实属难得。”
“章公子谬赞,云瑶不过读过几本医书而已,何足挂齿,”景云瑶先寒暄一番,接着继续道,“实不相瞒,我家哥哥便是脑疾缠身,已经二十年有余。但哥哥不过双十年华,所以云瑶想问问章公子,可有此类病症?”
“有的,”章青云颔首,一脸的思虑,“患此症者,有些是于娘胎中烙下病根,有些是于襁褓之中时头部不慎遭到撞击,不知令兄长是哪种情况?”
景云瑶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又警惕的左右望望,确定没有外人偷听,方才悄声道,“这件事情,烦请章公子可以替云瑶保密。实际上,我家哥哥是小时候被一种奇香日日侵袭,方才患了这病。”
40、同见调香师
“奇香?”章青云似乎面带讶异,有些不敢相信那些女子常用的香料居然还有如此狠毒的作用。
“不错,不清楚是何香料,也不清楚配方,但这香若制成香囊或香袋,随身携带的话,天长日久,佩戴人便会浑浑噩噩,到了最后,变成犹如痴儿一般,整个人都废了。”景云瑶说这话的时候,心痛不已,一念起重生后第一次见到景泽岚的那情景,她还是心如刀割。
“世上竟有如此之事,真是奇哉怪哉。”章青云像个拨浪鼓似的一直摇头,似乎对此也没有什么其他看法。后又忽的一拍大腿,高声道,“若知道那香是如何配置,有哪几种香料在其中的话,我想集你我二人之力,一定有办法治愈的!”
景云瑶本来苍白的脸色,却因为章青云这句话微微染了些红晕。她发自内心的感动,章青云虽然与她仅仅见了两面,两人却一拍即合,一如知己一般。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景康雅刚好奉了茶进来,笑眯眯的望着章青云,开口道,“这位章公子看着年岁也不小了,可还这般如顽童,家中仍未娶妻吧。”
的确,外表看来,章青云的确在三十上下了。景康雅虽年三八,但最善调养,看起来也在三十上下。这一对一比较下来的话,章青云的确是太浮躁了。听闻景康雅这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章青云不恼,一笑间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回景康雅道,“夫人真是慧眼如炬,我的确仍未娶妻。药理医术博大精深,我愿一生致力于此。”
“呵呵,章公子真爱说笑,洞房花烛夜可是与金榜题名时一般的人生小登科,就这般错过了,你不觉可惜?”景康雅说着,坐在了景云瑶身旁,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
有些话是不能当着景康雅面儿上说的,尽管她算是真心站在自己这边,但人总是善变,她不得不防。况且这一日,要问的已经问完了,章青云似是对香料并无过多研究。不过他毕竟见多识广,又与自己极为合拍,医治景泽岚脑疾一事,能多了他的帮忙,必定事半功倍。
这般想着,景云瑶忽的念起章青云的那句‘若知道那香是如何配置,有哪几种香料在其中’,脑中灵光一闪,转头便问景康雅道,“大姑姑,听你说过,你与一调香师关系甚好,叫什么英俊的……”
“是王英俊!”一提到王英俊,景康雅整个人似乎都容光焕发起来,好像嗅到了那或淡雅或幽香或浓烈的气味,“英俊可是咱们京师最好的调香师,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姑娘们闲暇无事,整日的腻在他的馥郁阁,就算是男子,也常常光顾呢。”
“男子也带香?”章青云似乎还挺无法理解的,追着问了一句。
“自然了,咱们女人呢,就爱些香甜的花香果香,男子呢,自然是那些淡雅的竹香墨香了。古来君子最爱香,这句话你可听过吧?”一提到和香有关的事情,景康雅似乎就激动不已。
“大姑姑,章公子是来自新疆的,和咱们京师的男子肯定多有不同。”见章青云面色带了几分尴尬,还是景云瑶在一旁开了口。
景康雅这才意识到自己侃侃而谈,居然忘记了这茬子,忙局促笑道,“看看我,一提起香来就忘乎所以了。”
“那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也往那馥郁阁一趟。章公子并未带过香,我便以香囊相赠,感激章公子刚刚那番赐教。”景云瑶这话说的有板有眼的。
“云儿不是向来不爱香么,刚刚还和我说……”景康雅倒是越来越看不透这个景云瑶了,总觉得她心里好像在算计着什么,可是细想之下,又觉自己是多心了。
“此一时彼一时,况且,章公子似乎对香也很有兴趣。”景云瑶说着,笑望向章青云。
章青云不知为何,就是与景云瑶默契十足,这会儿也跟着点头道,“景姑娘如此好意,那我唯有心领了,恭敬不如从命。”
景云瑶和章青云这一唱一和演双簧似的,配合的天衣无缝,景康雅也只得点头道,“那我出去打点一下,这便带你们去馥郁阁。”
京安大药房位于京师的东南方,出了门一直向西走,约莫过了三四条街道的模样,在京师的西南角,一个看起来两三层高的建筑便映入眼帘。这建筑尖顶,檐边皆挂琉璃铃铛,每当有风吹过,便发出悦耳的声音;窗棂鲜少,皆以薄纱取代,整个色调也是红红绿绿的,与建筑旁绕圈种着的花花草草浑然一体,甚为鲜艳好看。
“这馥郁阁啊,特意挑选了这近郊的地儿,以英俊的说法,这里地面宽广,适合他植草种花,”景康雅边说着,边引着景云瑶和章青云小心避过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子,上了楼梯,“你们闻闻,这里多香啊,可不比我那药房,总是一股子草药的苦味儿。”
“那苦味儿便是草药的独到气味儿了,聂夫人这般嫌弃,若草药有灵,不知是多么的伤心难过。”景康雅话音才落,便有一好听的男子声接了上。循声望去,但见不远处立着一男子。此男子年约二五上下,生的袅娜纤巧,面色犹如春晓之花,一身鹅黄丝缎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碧袋,下垂一个大红的描金锦囊。此时他正一勾唇角,轻佻眉目,妖冶的眸子中划过一丝玩味,浅笑吟吟的望着这面。
“这人若生为女子,必定倾国倾城。”章青云在一旁感叹道。
什么倾国倾城,我见是祸国殃民的妖姬吧。或许因为王英俊跟调香挂上了关系,也就相当于和沈从薏挂上了几丝联系,即使他长得再好看,景云瑶心中也是带着几丝不屑的。
“那草药如何与香料相比呢。”景康雅一见到王英俊,立即笑颜如花,好像回到了花样年华一般。
景云瑶可见不得景康雅这般,都多大岁数了还发花痴,便在一旁清了嗓子道,“草药、香料本为同根生,并无什么不同。大姑姑这样说,可是偏了向了。”
王英俊一双媚眼将景云瑶上下打量一番,后拱拱手,对其礼貌道,“这位该就是景府的大姑娘了吧。景府的其他几位姑娘我都是见过的,唯有这大姑娘,今儿是第一次来呢。”
景云瑶猜想景康雅应该也在无形中将这些说给王英俊听了,便也不多做解释,只福了福身子。但听王英俊继续道,“大姑娘那句‘草药、香料本为同根生’,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41、英俊说香
景云瑶再度福了福身子,没有回话。王英俊便引着这三人进了馥郁阁,殷勤的在前面介绍着。景云瑶只感觉愈发浓郁的香气入鼻,让她心生出许多芥蒂,不时以锦帕掩鼻,一呼一吸间都小心翼翼的;章青云可是头一遭来这种地方,像个好奇娃娃似的左看看右看看,鼻子不停耸着嗅着,看起来倒是颇为有趣。
“英俊,我家云儿此次前来,是准备为这位章公子,”景康雅说着,回身时但见景云瑶一脸嫌弃、章青云叹为观止,两人走在一起直让人感觉啼笑皆非。景康雅面上也有些难做,强强继续道,“送一个香囊佩戴的,不知英俊可有什么推荐的?”
王英俊上下打量着章青云,目光却并不惹人讨厌,半晌他才笑笑道,“这位章公子并非京师中人吧,眉眼间似乎有些番邦男子的俊俏。”
“王公子真是慧眼,这便瞧出来了。”景云瑶在一旁颔首道,“章公子是来自新疆的游医,王公子且帮着看一看有没有提神醒脑的香袋,毕竟作为一个大夫,要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头脑才是。”
“大姑娘真是客气,叫我英俊就行了,”王英俊伸出左手,亲自引领着三人向靠左侧的锦缎布台走去,“香可在馨悦之中调动心智的灵性,于有形无形之间调息、通鼻、开窍、调和身心,妙用无穷。既能悠然与书斋琴房,又可缥缈于庙宇神坛;既能在静室闭观默照,又能于席间怡情助兴;既能空里安神开窍,又可实处化病疗疾……”
一提起香的种种好处,王英俊就说的源源不断。景云瑶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愈发不屑。在她看来,或许香真的有这百般好处,但只要经过沈从薏的手,就成了她争宠报复害人的工具。如若不然,景泽岚怎会从一神童变成如今这呆呆傻傻的痴儿?若不是天可怜见,自己重生在景云瑶身上,她如今不也是被沈从薏陷害的丝毫没有立足之地吗?
景云瑶径自想着她的心事,便愤愤不平起来,倒是忘记了此番前来的目的。还好章青云在一旁,疑问着开口道,“如英俊这么说,这香还真是极好的东西。这便和草药不同了,草药若错了方子,可真是害人不浅。”
“章公子此言差矣,就如人无完人,香也并非全无缺点,”章青云毕竟年岁老成,尽管性子犹如顽童,但心计却是有的,只几句话就引出了这次想要知晓的事情。但听王英俊开口道,“给他人配香之时,我都会问问那人的身子如何,因为香与草药是一般的,也并非百无禁忌,实际上,若佩戴不当,实在坏处太多,不养身子不说,甚至会坏了身子。”
“若有人天生体质阴寒,可有什么忌讳的香?”景云瑶这话才问出口,景康雅立即讶异的望着她,半天挪不开目光。她实在不清楚景云瑶在想什么,她更怕的是自己心中所恐惧的事情会成真,景云瑶会不会因为上次的事情想要报复景雪瑶,那她便真的太自不量力了。
“有,而且禁忌诸多,”王英俊不知道景府的事情,自然有问必答,开口侃侃道,“槐花可以食用,民间更是用其来制作槐花饼,不但味道好,而且对补身有益。但槐花性凉,平常脾胃虚寒者不适宜佩戴,天生体质阴寒就更是不适宜了;还有金银花,很多人都喜欢它的气味,淡雅清冽,但金银花却是体质阴寒者的大忌,比槐花有过之而无不及,是绝对佩戴不得的。”
“佩香居然也有这许多禁忌,今儿个可是长见识了,”景康雅生怕景云瑶与自己想的一致,忙匆匆结了这个话题,开口问章青云道,“那章公子身子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章青云摇头,笑道,“自然是没有,我向来身子强壮,并无任何不妥。”
“那章公子可是喜欢清淡的气味儿?”虽说是调香师,但也毕竟是商人,该以什么为重王英俊清楚的很。这会子也跟着结束了刚刚的话题,转而问起章青云来。
本来景云瑶还想问问有没有一种香可以迷人心智,但见景康雅似是在对她防范着什么,今儿个也不适宜开口,便只得再寻其他日子,来这里亲问了。不过景泽岚之事,总算渐渐有个眉目,也让景云瑶稍稍放下心来。
一番挑选之后,景云瑶敲定一个青白色绣祥云纹的香囊,旁边垂着五色璎珞,内里以丁香、沉香、檀香、麝香及甲香为主,味道清雅馥郁,的确有提神醒脑之效。付了银子,出了馥郁阁,已是快入酉时,天色虽还大亮着,但毕竟也是晚了。章青云便在门口与景云瑶依依惜别,似乎还有未说完的许多话。末了,章青云才要转身的工夫,景云瑶却再度脱口而出,“章公子慢行。”
章青云有些惊喜的回过头,腰间香囊欢快的晃了晃,但听景云瑶小声道,“今日总觉有些不尽兴,难得遇到如此知己,不知章公子何日有空能够再度相聚?”
“我日日皆得空!”章青云立即喜上眉梢,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他就是这般不懂掩饰情绪的人。
“那,明日同一时间,云瑶在京安大药房恭候。”景云瑶对着章青云一福身子,这话却听得景康雅目瞪口呆。她本只出手帮景云瑶一次已经足够提心吊胆小心翼翼,不想景云瑶还有长期将京安大药房当做私会大本营的意思,这事儿万一传到景府,可要闹出诸多幺蛾子了。
章青云一拱双手,转身离去,面儿上一直挂着欣悦的笑意。景康雅却露出一张苦瓜脸,不知所措的望着景云瑶,不无担心道,“云儿,你这般频繁约见,又赠之以香,该不会是……看上那章公子了?依姑姑的眼光,这章公子论年纪论家世论才学论样貌都不及巴顿贤侄,云儿可要好好思量才是。”
“大姑姑这说的是什么话,云儿不过觉得与章公子一见如故,引为知己而已。况且在府里时候,云儿也生怕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再引得一身坏处,还不如多往大姑姑这里跑几趟,爹见了,也只当是云儿来帮大姑姑的忙,心里肯定更为高兴才是,毕竟爹那么多女儿,却唯有云儿可以帮上大姑姑的忙,不是吗?”临了,景云瑶还拍拍景康雅的马屁。
就凭这几句,景康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免得生出诸多不必要的生分,只无奈道,“你来这里帮忙自是好的,只是万一被人发现你私自与男子相约,被你爹知道了,可就不只是关禁闭这么简单了。你要知道,你爹将家规看得比什么都重。”
“有大姑姑帮忙,再加上云儿的小心,定会平安的。况且今日与章公子倾谈之下,见他对脑疾颇有研究,或许集我二人之力,能够让哥哥慢慢恢复也说不定。”景云瑶越说着,眼神越明亮,似是充满信心。
42、云瑶悲恸
景康雅见了,也只得颔首同意。不过转念间,突然想起刚刚自己心中恐惧之事,忙又开口试探问道,“今儿个你在英俊那里问的几种体质阴寒的忌讳香料,可是……可是不服雪儿,想暗中以香加害?若云儿存了这心的话,必要快快打消念头才好。你那二娘可是个调香高手,你爹又是一等御医,若被他们发现的话,姑姑怕是也保你不住啊!”
这等子卑鄙如沈从薏的事儿,不逼到她狗急跳墙的时候,她不会做,也不屑做!不过面儿上,景云瑶还是带着些哀色,那目光看得景康雅直心疼。景云瑶开口,便是句句带泪,字字泣血,“大姑姑,难道在您心中,云儿便是这样的人吗?若真是那样,大姑姑也不必这般袒护云儿了,尽管将云儿交给爹和二娘,让他们重新将云儿丢回那冰冷的松柏苑老死一生算了。”
“唉,大姑姑不过担心你,你又何苦说出这样的置气话,”景康雅见景云瑶的样子,便猜着估摸是自己多虑了。景云瑶不这样想自然是最好,她生怕景云瑶因为一时气愤走上歪路,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你既然没有这想法,大姑姑也便放心了。”
景康雅自是没什么坏心眼儿,不过担心自己而已,这点景云瑶看得通透。半晌,她才叹了口气,摇摇头却没说话。景康雅面儿上也有些挂不住,抬头间瞧着天又阴了上来,忙拉了景云瑶的手,嘱咐道,“眼瞅着又要下雨了,姑姑赶紧送你回府吧,这也该到了晚膳时候了。”
“大姑姑,云儿还有一事一定要做。”景云瑶虽然没有抽出手,却也没打算与景康雅一齐走。
“何事?说给姑姑听听。”景康雅停住脚步,转头望着景云瑶,但见她眼中满是坚定,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望着自己道,“大姑姑,我想去探探寒烟,我这心里,始终还是放心不下她。”
见景云瑶心意已决,她又向来是个倔强的驴儿,不撞南墙不回头,景康雅只得点头道,“反正一会儿回去也要与你爹说说要你日后来帮忙的事儿,我这便与你一同走一趟吧。我也瞅瞅能帮上什么忙么,顺道看看飘絮。”
“多谢大姑姑。”景云瑶对着景康雅一福身子,发自内心的感激道。
因上次黄婆婆事件景云瑶赏给寒烟那五百两银子,寒烟家也不必住在偏远的破落小房中,反而在京师近郊寻了处有院有地的小宅子。景康雅本还讶异着何以几年之间变化如此大,但见景云瑶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竟是连门都不敲,动作熟练一气呵成,也知她从前必定来过,而这小宅子,多半也与她脱不了干系了。景康雅心里便开始嘀咕着,只为了个区区丫头,至于动这么大手笔么。
寒烟家的小院子里种了些日常吃的蔬菜谷物,一个与寒烟模样儿颇为相像的女子正在笑嘻嘻的拔草,大汗淋漓的,扬了一脸的土。景康雅认出,此女正是飘絮。但景云瑶却全然顾不得这些,似乎看不到一般直接进了一旁的小屋。她记得,寒烟曾带自己来过,还介绍说这里是她的卧房,她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卧房。寒烟说这话时候的心酸之情,景云瑶一辈子也无法忘怀。
寒烟爹娘此时正坐在床边抹泪,小声抽泣着。若不是那日有好心的邻居路过景府,发现寒烟衣衫不整的被丢弃于景府门外,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究竟犯了何等罪孽。不过他们一辈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被欺负惯了,景府又是京师中一等一的富贵大家,他们也不敢敲门问询,直接就将她抬了回来,买了些跌打药膏敷上。寒烟直到中午时候才醒过来,却也是一直流泪,目光呆滞,口中不停喃喃着“冤枉”一类的话,只让这对老两口以为寒烟也疯疯癫癫了,这一辈子一双女儿全都如此,怎能不让他们伤透了心。
“寒烟!”景云瑶推门便大声唤着,语气中满是悲恸。当她抬眼间望见床上奄奄一息的寒烟时,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寒烟的十根手指通红,又肿的像胡萝卜似的,里面溢满了淤血,手掌处还有些血痂,触目惊心。她的小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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