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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接流水-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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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应该为这只兔子默哀的。”孔瑄略带调侃的声音传来,蓝徽容心跳陡然加快,好不容易平定下来,转过身望向抱臂斜靠在大树上的孔瑄,盈盈笑道:“郎将大人又擅离军营,就是来悼念这只兔子的?”
    “那倒不是,我是为今天吃了一天淡菜的全营将士来讨一个公道。”孔瑄慢慢走近,低头望着兔子骨头,摇头晃脑道:“兔子啊兔子,因你之不幸,虎翼营全体将士忍受了一天无盐之苦,你若泉下有知,当可安息了。”蓝徽容忍俊不禁,两人相视大笑。
    蓝徽容笑罢直视着孔瑄,道:“多谢你了。”
    “谢我什么?”孔瑄淡淡笑着,走到蓝徽容身边,盯着她看了一会,忽然伸手抚上蓝徽容的耳际。
    蓝徽容一惊,正要闪头躲过,孔瑄低声道:“别动!”轻轻替她将散落下来的一绺长发拢了上去。
    蓝徽容面泛微红,忙伸出手来:“我自己来吧。”
    “记住,下次偷了腥,得把嘴擦干净。”孔瑄接过蓝徽容手中火把,望着她低头拢发时露出的白净柔美的脖颈,语气便慢慢由嘲笑转为了柔和。
    蓝徽容听他说到那个‘偷’字,心头一跳,抬起头来:“郎将大人,你为什么不当着侯爷的面拆穿我是女子?”
    “拆穿你做什么?”二人向营地走去,孔瑄边行边道:“你是女子又何妨?军中又不是没有女子从军的先例。你这身手,这豪气,军营中及得上你的男儿也没几个。”
    “哦?”蓝徽容大感好奇:“军中以前也有女子吗?”
    孔瑄话语低沉:“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女子还当过将军,英爽豪侠,忠肝义胆,七尺男儿见了她都自惭形秽,不过,现在人们都已经将她给忘了吧。”
    蓝徽容立住脚步,抬头望向孔瑄黑邃的眼眸:“郎将大人,你就不怕我身份不明,是奸细暗探之类的吗?”
    孔瑄呵呵一笑:“你不是。”
    “为什么这么相信我?那夜你不是………………”
    “一个暗探,绝不可能为了岳将军那般不顾性命,夺旗救人,侯爷是心中有伤痕,所以才看不到这一点。我也是那夜误会你,险些害死阿放之后,才想到这一点的。”孔瑄淡淡道。
    见蓝徽容面上有感动之色,孔瑄怪笑道:“当然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蓝徽容奇道:“什么原因?”
    “任是哪方,派出女子打探情报,好歹也得选个有几分姿色、温柔如水的,绝不会派出象你这般彪悍的女子。”孔瑄靠近蓝徽容悠悠说道。
    蓝徽容猛然一掌击出,孔瑄大笑着闪开,两人追打着回到营后,翻栏回到大营之中。
    蓝徽容悄悄溜回帐中,刚刚坐定,慕世琮便匆匆进来,拿起案上的地形图又匆匆出去,蓝徽容一时无聊,取过案上那本《兵策》,坐于椅中细细看了起来。
    书已有些陈旧,页角微微卷起,蓝徽容慢慢读来,仿佛回到家中院内的梨树下,母亲将只有十岁的自己抱于怀中,轻声地教自己背着《兵策》,父亲于一边作画,作好之后便会含笑抱怨母亲不该教自己读杀伐之气这么浓烈的书,害得他的画中也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母亲当时是如何回答的?蓝徽容轻皱眉头努力地回想着,遥远的记忆一点点清晰,母亲微笑着回答父亲:“兵者,仁器也,可止杀伐,拯万民,仁器之魂,在于仁心,你终是仁心不够,所以才会感到杀伐之气。”
    蓝徽容轻声念着,经过一段时间战场的磨炼,她忽于此刻,理解了母亲当年说这句话的含义,母亲,当年你到底是怎样的奇女子,才有这样非凡的见解?
    “兵者,仁器也,可止杀伐,拯万民,仁器之魂,在于仁心。”一把清朗中略带沧桑的声音在蓝徽容身边响起,她一惊,抬起头来,只见一着淡青儒衫的中年人,负手立于身前,平静地望着自己。这人年约四十来岁,相貌清雅,身躯修长,气度雍容,眼睛更是十分有神,睿智中含着几分温和。
    她忙站起身来:“请问您是………………”
    “你就是方校尉吧?”那中年人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微笑问道。
    “是,您是来找侯爷的吧,他刚刚出去了。您是………………”蓝徽容省起这人进帐步至自己身前,自己竟然毫无察觉,不由心中一凛。
    “我是王爷帐中的文书,姓言,来找侯爷的。”中年人含笑答道。
    蓝徽容见他负手在帐后察看了一番,忙跟了上去:“言文书,您还是在前面等吧,侯爷不喜别人进内帐的。”
    那言文书细细地看了她几眼,踱到前帐椅中坐下,拾起那本《兵策》,翻开看了一下,问道:“方校尉也学过这本《兵策》?”
    蓝徽容斟上茶来:“幼时学过一些,学得不精。”
    “那刚才你念的那段有关兵者仁器也的话,是谁教你的?倒是挺有见解的。”言文书闲闲问道。
    蓝徽容平静答道:“这倒是忘了,好似不是师傅教的,是在何处听过,心有所感,就念了出来,至于是谁说过的,想不起来了。”
    言文书再将那句话轻念了一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望向蓝徽容:“方校尉是哪里人?”
    “莲花寨方家村人。”
    “今年多大了?”
    “虚岁二十。”
    “哦。”言文书微笑道:“比小侯爷小上一岁。家中还有何人?”
    蓝徽容不知这言文书问自己这些话是何用意,但觉他笑容可亲,面目慈善,眼神中似还有几分疼惜之色,稍稍放松下来:“家中亲人都不在了,我现在是孤身一人。”想起父母先后离自己而去,蓝徽容语调便稍稍有些凄哀之意。
    言文书听得真切,眼中闪过一丝痛意,沉默一阵,站起身来:“方校尉一表人才,我一见如故。你安心呆在这里,若是有什么难处,可到王爷帐中找我,我自会帮你。”不待蓝徽容回答,掀帘而去。
    蓝徽容侧头想了一阵,觉这人有些怪异,但终究对自己是一片好意,如果真是慕王爷帐中的文书,是不是可以借他接近慕王爷呢?不及细想,慕世琮回到营帐,她便也将此事暂时摆在了一边。
    接下来的几日,蓝徽容与慕世琮倒也和平相处,只是很少说话,她细心周到,慕世琮帐内诸事打点得十分妥当,茶水衣物,文书笔墨,竟让慕世琮挑不出一点毛病,感觉比在潭州王府内还要舒适,他又觉这方清不多言,不生事,自己有什么需要,他总是想在了前面,备得妥妥当当,自己想安静的时候,他也缩于帐角,不发一言,竟是十分的贴心如意。
    慕世琮也曾几次暗自试探于他,基本排除了他是京城派来的暗探,若不是仍怀疑他是西狄国奸细,倒有些想时刻将他带在身边的想法。
    他每日忙于操练兵务,研讨战策,在帐中的时间不多,蓝徽容也觉轻松,崔放每日都过来玩耍,与蓝徽容其乐融融,有时慕世琮撞见,倒未再气恼。
    蓝徽容仍旧每日乘着黄昏溜出兵营去山间沐浴,夜色深深时下山回营,每日也都见孔瑄守于林间相候,她知他是一片好意,防有营中士兵偷溜上山,撞见自己,于上山处替自己把风,心中感激,便与他日益熟络,两人每日一路回营,仿似结交了多年的好友,说说笑笑,有时比试一番,给枯燥的军营生活添了几分乐趣。
    见蓝徽容老是称呼自己为‘郎将大人’,孔瑄浑身不自在,便要她在无人时称自己为‘孔兄’即可,蓝徽容却哈哈大笑,孔瑄领悟过来,笑言二人之姓连起来可就是‘孔方兄’,实是怪异至极。
    这日早晨起来,蓝徽容便觉天气有些反常,十分闷热,天一直阴沉沉的,云层渐厚,累积成吓人的乌青色,但雨却始终没有落下来,汗意从每个人的额间背心透出,军营中流动着一股难闻的湿燥之气。
    慕世琮的脸色也如天空一般阴沉,自早上起便不发一言,蓝徽容为他端上茶水,他冷冷地盯着她看了一阵,直至孔瑄打帘进来才拂袖而去。
    孔瑄见状苦笑一声,向蓝徽容轻声道:“今天万事小心一些。”
    “怎么了?”
    “今天是聂老将军的忌日,别人还好,你得躲着他些。”说着匆匆追了上去。
    蓝徽容也曾听崔放隐隐提起过聂老将军的事情,知是慕世琮误信西狄国暗探,累得聂老将军惨死流火谷,具体经过并不得知,但知这是慕世琮心中最深的一道伤口,经过几天的朝夕相处,她觉得这小侯爷倒也不似先前认为的那般孤傲,偶尔还可见他天真率性的一面,想起他始终无法治愈这道伤口,轻轻摇了摇头,转回帐中替他将战袍细细叠好。
    至黄昏时分,雨终于大点大点地砸落下来,越下越大,仿似天上开了个大口子,倾盆而下。蓝徽容见雨势甚大,便打消了去山间沐浴的念头,坐于帐内,望着帐外沉肃的大雨,两个时辰过去,都未见慕世琮回来。
    想起他今日的神色,她便隐有担忧,等到亥时末,仍未见他回转,蓝徽容终按捺不住,披上蓑衣,奔到孔瑄营帐。
    孔瑄刚刚睡下,听得蓝徽容在门口轻唤,忙披衫出来,见狂风将蓝徽容的蓑衣高高扬起,她纤细的身躯似就要随风而去,忙将她拉入帐内:“怎么了?”
    “侯爷是不是还在王爷大帐?”
    “没有啊,王爷知侯爷今日心情不佳,晚饭后的功课也未考究了,侯爷在我这处呆了一会就走了,怎么了?还没回营帐吗?”
    两人对望一眼,孔瑄也迅速披上蓑衣,取过一盏气死风灯,两人匆匆出了大营。
    在大营内外细寻一番未果,孔瑄有些焦虑:“前年和去年今日都是在潭州,还有蕤儿镇着他,他不敢乱来,今年在这军中,只怕他非将三年来的积郁狠狠渲泄出来才肯罢休,现在是非常时期,若是有个差池,可………………”
    蓝徽容却比他镇定,想了一下道:“我们分头找,雨势这么大,拖久了不是个办法。”孔瑄点了点头,两人约定每半个时辰,回那日比武的林间碰头,便分头上了山。
    正文 十九、赌局
     更新时间:2010…7…12 10:01:10 本章字数:6343
    暴雨倾泄,山间泥泞难行,蓝徽容即使披了蓑衣,也是全身渐湿,手中气死风灯摇曳闪烁,微弱的灯光照映下,她在山间寻找良久,仍未见慕世琮身影,心中忧虑之情渐盛。
    她与慕世琮虽从一开始便交恶,也甚少说话,但从崔放和孔瑄的口中,从全营将士崇敬的目光中,她也知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并不是那等刻薄寡恩、冷血无情之徒。
    她记得母亲曾说过,看一个人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单从他的言行举止去判断,而需从长期的相处,多方面、多个人口中去了解他,所以,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她渐渐能够看到慕世琮冷酷外表下也有着一颗纯善的心。
    单从他始终放不下聂老将军之死一事,蓝徽容便对慕世琮有几分敬意,一个人知道自己做错事,并勇于承担这份责任,便是一个真正有勇气的人,他身为侯爷,属下在军事行动中阵亡本也是正常之事,但他没有推卸责任,有自责的勇气,便不是一般的王侯贵族之流所能做到的。
    眼见风强雨盛,山路难行,蓝徽容就着依稀的灯光摸索着进了一片树林,林间漆黑一片,她举着灯笼看了一圈,未有发现,正待转身出林,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中黑暗处,一个孤独的身影靠住大树,风雨将他衬得如黑夜中独行的狼,又如苍穹下落单的大雁。蓝徽容抬眼望去,又似见到了沙场之上,血河蜿蜒,浮云遮盖四方,只有他沉重的背影迎风而立,锋棱尽出后蹒跚而行。
    蓝徽容慢慢走近,慕世琮缓缓抬起头来,风雨中灯火摇曳,悠悠天地承载着最深的记忆,一瞬间,蓝徽容看到了他眼眸底处的血腥和戾气,心猛然一惊,来不及反应,慕世琮已扑了上来,右手紧紧的扼住了她的喉咙。
    灯笼掉落于地,蓝徽容举手相抗,却被慕世琮左手扼住腰腹,使不出内力,喉间力道渐紧,也无法呼出声来。
    慕世琮将她推至树上,蓝徽容看得清楚,他的眼中闪烁着伤痛与绝望,浓烈的酒气扑入鼻中,颤抖的声音在风雨中清晰传来:“说,你是不是西狄贼人派来的暗探?!你这次又想来害谁?你说啊?!”
    蓝徽容微弱地摇着头,想摆脱他的扼制,却在他越收越紧的手中渐渐无力,鲜血直冲脑后,强自撑着对慕世琮绽出一个悲悯的笑容,一道闪电劈过,映得她的笑容格外凄婉。慕世琮被闪电一惊,觉这笑容如盈盈夏水淌过他的心,周遭万籁俱寂,风雨之声远去,凉意透胸而出,他稍稍松手,蓝徽容缓过气来,急运内力,右肘击上他的胸前,将他击出数步之外。
    慕世琮从地上爬起来,愣愣地望着蓝徽容,眼前一片迷蒙,数个影子重叠拉近,一时是这个来历不明的方清,一时是那个恨之切齿的白尘,一时又是蕤儿伏在聂伯伯身上痛哭的情形,他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喘息也渐渐变得粗重。
    蓝徽容见他原本英俊的五官都似有些扭曲,略起怜惜之意,又想起母亲以前说过,似这等郁积于胸之人,必得让其有所发泄方能治其心病。
    想到此点,她冷冷地道:“你在这醉酒淋雨又有何用?有种就带兵去杀西狄人啊,将西狄军赶回去,这样方能告慰聂老将军在天之灵。”
    慕世琮狠狠扑了过来,吼道:“不用你这个暗探在这里假惺惺的!说,谁派你来的?!”
    蓝徽容身形急闪,避过他第一轮攻击,嘲笑道:“你想知道谁派我来的,好啊,你与我决斗,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慕世琮本就醉得糊涂,被她言语激怒,大喝一声,扑了上来,招式如暴风骤雨,击起漫天雨雾,蓝徽容知他内心伤痛,怜他悲苦,全力躲闪,偶尔接上他一招半式,却始终没有还击。
    慕世琮脑中逐渐迷乱,只是下意识地出招,不停怒吼:“我要杀了你这个西狄贼人,我要替聂伯伯报仇!”
    林中,两个身影纠缠闪烁,喘息怒吼,谁也没有停歇,时间悄然流逝,慕世琮喉咙渐渐嘶哑,狂怒悲愤之情渐得渲泻,又经过半夜风雨侵袭,渐感气力耗尽,招数慢了下来,蓝徽容见时机已到,清喝一声,右足回旋踢出,慕世琮身形减缓,不及避让,被她踢倒于地,溅起一大片泥水。
    蓝徽容扑了过去,急点上他胸前穴道,瘫坐于他身边,耳听得慕世琮压抑着呻吟,她喘气道:“我若是暗探,你此刻早已死了,你百般防范于我,为何还要这样将自己置于险地?你就不知,这样行事,会让王爷和全营将士担心吗?你这样折磨自己又有何用?聂老将军就能活转来吗?还不如多想想如何杀西狄人,如何替他报仇才是。”
    慕世琮气力散尽,仰面躺倒,良久之后忽然抽搐而笑,笑声充满无奈与悲愤:“你知道什么?!我现在就是有心有能力杀光那些西狄人,也不能下手,不能胜也不能败,你说,我又怎么替聂伯伯报仇,又有何颜面回去见蕤儿?!”
    蓝徽容不知他这话是何意思,但也听明了他话中伤痛之情,冷声道:“那难道你这样就可以替聂老将军报仇吗?只会徒令大家担忧,扰乱军心而已,不能胜也不能败,那也是需要大智慧的,战争本来就没有常胜或者常败的,只要你尽力就行了,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躲起来折磨自己。”
    慕世琮渐渐迷糊,再也说不出话。蓝徽容见他由全身颤栗而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动弹,低叹一声,伸手拂上了他的昏穴。
    她支撑着站起来,这才觉身上被慕世琮击中的地方疼痛不已,俯身将他背上肩头,踉跄着摸索着向山下而行。
    风雨中不知行进了多久,慕世琮数次由她肩头滑落,她又忍着疼痛将他背了上来,好不容易支撑到与孔瑄约定的林中,两人齐齐跌落于地。
    见慕世琮全身湿透,蓝徽容解下蓑衣,替他披上,孔瑄的声音传来:“找到侯爷了吗?”
    蓝徽容松了口气,坐落于泥水之中,孔瑄扑近,将她挽起,递过手中灯笼,又将身上蓑衣解下披于她肩头,俯身背起慕世琮,急往大营奔去。
    蓝徽容勉力跟上,仍从马厩外翻栏而入,奔回慕世琮营帐。
    入得帐来,蓝徽容从铜壶中打来热水,端入内帐,猛觉有些头晕,一个喷嚏,孔瑄回过头来:“你快到我营帐去,将湿衣服换下,这里我来就行。”
    蓝徽容一个哆嗦,也知淋雨太久,又在雨中激烈打斗,被慕世琮击中数下,伤了元气,忙拿起干净衣服奔到孔瑄帐中换好,擦干头发,又回到慕世琮帐中。
    孔瑄见她进来,脚步虚浮,忙过来相扶,手刚碰到蓝徽容左臂,蓝徽容‘嘶’地吸了一口凉气,孔瑄将她衣袖捋起,这才发觉她手臂上竟有伤痕,他猛然抬头:“怎么受了伤?”
    蓝徽容坐于椅间,望向榻上的慕世琮,轻声道:“他积郁于心,总得让他渲泄一下,幸好他醉酒之后,身手不及平时,不然,我还真没办法击倒他。”
    孔瑄将手一甩,出了营帐,不多时拿了些伤药膏回来,蹲下身来,替蓝徽容擦上药膏,眼见手中托住的胳膊纤秀柔美,偏又让人感觉傲骨铮铮,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来:“身上还有没有伤?”话一出口,两人同时面上一红,孔瑄回过神来,自嘲道:“我还真是把你当兄弟了,你自己解决吧,下次莫再这样了,他要怎样,就随他便好了。”说着将药瓶丢给了蓝徽容。
    蓝徽容伸手接过,看着他替慕世琮擦干头发,细细回想他刚才所说之话,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走了过去:“我来吧,你也湿透了,回去换身干净衣裳才行,总不能三个人全部病倒。”
    帐外大雨仍在不停的下着,肃杀的雨幕笼罩着整个军营,换过干净衣服的孔瑄与蓝徽容静静坐于慕世琮身边,听着帐外的风雨之声,沉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孔瑄忽轻声道:“阿清。”
    “嗯。”
    “你有没有很伤痛的往事?象侯爷这般郁积于心的。”
    蓝徽容摇了摇头:“我本是平民百姓,不象侯爷,身系国家之安危,出生入死,悲痛自是要比我们常人来得激烈一些。”
    孔瑄点了点头:“是啊,他是这等身份,一个命令,便是上千上万条人命,他又本是善良之人,不似那等心狠手辣之徒,压力也实在太大了。”
    他抬头望向帐顶:“当年流火谷,和聂老将军一起阵亡的还有八千将士,侯爷一直认为是他之过错,也一直揽着这份责任,确是积郁太久了。”
    蓝徽容叹道:“人人都只当王侯将相富贵荣华,风光无限,却不知这权势背后的艰辛与痛苦,还不如我们平民百姓,麻衣素服,粗茶淡饭来得痛快自在。”
    孔瑄忽然来了兴趣:“那你为什么要从军?不要告诉我你是想杀西狄人。”
    蓝徽容慧黠一笑:“我从军,自有我的理由,若有一日,我走了,也自有我的打算。”
    孔瑄觉她这话洒脱率性至极,为其所感,低头吟道:“征衣风尘化云烟,江湖落拓不知年。”
    蓝徽容渐感不支,靠在椅上低低应道:“东风吹醒英雄梦,笑对青山万重天。”
    孔瑄沉默良久,抬起头来,只见蓝徽容已沉沉睡去,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放至竹席上,望着她的眉眼,低声道:“若真能象你说的这般洒脱,该有多好。”
    雨下了大半夜,慢慢止住,晨间便有些清风委婉,凉意习习,提醒着人们已经进入了夏末,清风拂过山间,传来阵阵婉转悦耳的鸟鸣声。
    蓝徽容迷糊中听得号角声响,挣扎着坐起来,仍觉四身疼痛,头也有些昏昏沉沉。
    孔瑄从后帐出来:“感觉好些没有?”
    蓝徽容一愣:“你昨晚没回去歇着吗?”
    “你们两个,一个醉,一个昏,我怎能放心。”
    蓝徽容正想说话,喉间难受,咳嗽起来,孔瑄忙俯身凑到她面前细看,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淋雨着凉了?”
    慕世琮步出后帐,见孔瑄手抚在蓝徽容头上,两人面容凑得极近,十分亲昵,昨夜之事朦朦胧胧浮上脑海,他只记得自己似喝醉了酒,去了山间,后来似还被这可恶的小子击倒,难道是他把自己带回来的?
    想到竟被这小子看到自己醉酒模样,还被他击倒,慕世琮心中极不舒服,冷下脸来,眼神如数九寒冰,轻哼一声,孔瑄站起笑道:“侯爷早!”
    慕世琮看也未看蓝徽容一眼,甩手出了营帐,孔瑄与蓝徽容相视一笑,慕世琮正好回头看见,愈发气恼,冷冷道:“孔郎将。”
    孔瑄转过身来,面上已是严肃神情,二人随着慕世琮往较场而去。
    一整日,慕世琮都黑着脸,对蓝徽容视而不见,蓝徽容递给他什么东西,他也只是漠然接过,眼角都不瞥她一下,蓝徽容见他竟如小孩子一般赌气,有一丝好气又好笑的感觉,直忍到黄昏时分,慕世琮去了慕王爷大帐,才放声笑了出来。
    崔放正好打帘进帐,见蓝徽容笑得极为开心,忙蹦了过来:“方校尉,什么事这么好笑,说给我听听。”蓝徽容但笑不语,崔放心急,便欲扑上她肩头,蓝徽容忙闪躲开来,两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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