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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接流水-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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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默默看了一眼慕世琮怀中的孔瑄,心中暗叹一声,终将要离去的念头轻轻压了下去。
    马车摇摇晃晃,驰往安州城,蓝徽容一夜不曾安睡,又筋疲力尽,靠在车壁上昏然而睡。
    慕世琮一时看看孔瑄,一时看看蓝徽容,仿佛觉得自己失去了十日的左膀右臂终于又长回到了双肩之上,冷竣的面容上终露出一丝微笑。
    车入安州城,直驶至太守府前,早有士兵赶回来报信,府前人头涌动,群情兴奋,看着孔瑄被抬下马车,苍白的面上微露笑容,蓝徽容清丽的身影跳下车厢,人群爆发出如雷的欢呼之声。
    那日清晨,蓝徽容一袭青裙,一柄寒剑,擒伏敌将,退敌百里,又慷慨傲然,以身赴险,亲眼目睹的慕家军和部分百姓早已将事迹传遍了整个安州城,在安州城的百姓心中,她便如同降落凡间的仙子,拯救了全城人的性命,人人皆为她祈福祷告,只愿她能平安归来。
    现在又听得她和孔郎将一起重伤敌方主帅,逼得西狄退军,战危得解,再无失城丧命之忧,这感激之情更是无以言表,见她下车,人们欢呼着围了过来,却又皆在她身前数步处停住脚步,似是生怕隔得太近,亵渎了这位如星辰般美丽的女子。
    不知是谁,点燃了炮竹和烟花,‘噼啪’之声震天而起,烟花冉冉升空,百姓与士兵们满城欢呼,蓝徽容静静地环视着这一切,眼眶竟有些湿润,这一刻,她忽然想起母亲轻柔的话语。
    “容儿,不管以后你走到哪里,碰到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你要记住,世上最公道的还是人心,你不要轻易的相信人心,更不要轻易地否定人心。”
    恍惚中,一个人影直冲到她的身边,哽咽道:“阿清哥,我………………”
    蓝徽容微笑着拍了拍崔放的肩膀,抬起头来,正望上府前台阶之上微笑看着自己的慕王爷。
    她缓缓步上台阶,默然片刻,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轻声道:“蓝容见过王爷。”
    慕王爷眼中有欣慰,有伤感,更多的是喜悦,只是神情镇定,淡淡笑道:“容儿辛苦了,赶快进去休息吧。”
    掌声、欢呼声、喝彩声中,蓝徽容迟疑片刻,终轻提裙裾,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步入太守府中。
    蓝徽容静静地坐于窗前,看着军医们替孔瑄清理伤口,敷上最好的伤药,细细包扎妥当离去以后,才站起身来,行到床前,俯身道:“感觉好些了吗?”
    孔瑄微皱了一下眉头:“一个小伤口,这么多人看来看去,传出去,真是有损我第一高手的名声。”
    崔放蹦了过来,笑道:“阿瑄哥,放心吧,你名声好得很,现在城中军中到处传得神乎其神,说你和仇天行大战数千回合,斗得天崩地裂,星月无光,万兽齐喑,狂魔乱舞,终将他重创于剑下,吓得西狄十万大军屁滚尿流,你现在可是大英雄,大豪杰,人人都恨不得来对着你这道伤口来朝拜磕头呢。”
    听他那张嘴叽叽呱呱说得有趣,室内众人撑不住都笑了起来,慕世琮反手拍了一下他的头顶:“我看以后你也不用卖烤鸡,去云来阁说书倒是一把好料。”
    话一说完,他似是突然想起了某事,冲出房门,不一会握着个小青瓷瓶子冲了进来,直奔到蓝徽容身前,蹲了下去。
    蓝徽容瞬间醒悟,急忙伸手将他手中瓷瓶夺过,后退两步,轻声道:“多谢侯爷。”
    慕世琮愣了一下,站起身来,面上神情极为不悦,傲然道:“也是,你自己上药吧,免得又说我坏你清誉。”
    蓝徽容见他当着众人之面说出这话,哭笑不得,转身向孔瑄道:“你先歇着,我等会再来看你。”不再看向慕王爷和慕世琮,出房而去。
    望着她盈盈消失的背影,孔瑄慢慢合上双眼,众人见他疲倦,方才也听得军医说伤势并无大碍,放下心来,除崔放执意要守在他身边,其他人都悄悄退了出去。
    慕王爷出得房门,步出数步,沉声道:“各地的驻军都安排好了吗?得防西狄人杀个回马枪,他们这兵退得有些诡异。”
    “都安排好了,孩儿晨间观西狄军退兵情况,似是决意全线撤退,并不留回兵之机。”慕世琮恭声答道。
    “嗯,不可松懈,你传信给徐文,看看朝廷屯在东线的那几万精锐有什么动向,给我盯紧了。”
    “是。”
    慕王爷停住脚步,神情不悦,冷声道:“还有,以后不许你在容儿面前耍性子,不得欺负她。”
    慕世琮应了一声,待慕王爷行开,面容一冷,低声道:“我还欠着她的,怎么会欺负她。”
    蓝徽容出得房门,早有侍女迎了过来,将她引至太守府后院一处小阁楼内,梳洗换衫,又将伤药涂于腿上伤口,想到终逃离险境,孔瑄伤势也无大碍,感觉神清气爽,分外舒畅,不多时,太阳西沉,便有侍女过来,说王爷请蓝小姐过去共进晚餐。
    蓝徽容一路回到安州,也已打定主意,待孔瑄伤势好转,便要离开慕王军,她身份已露,无法完成师太交予的任务,内心深处也不愿再身陷于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之中。
    不知是何原因,她总觉得慕王爷绝不会象仇天行那样伤害于自己,所以听得他相请,蓝徽容也心情坦然,随着侍女进了东花厅。
    厅中并无他人,仅慕王爷在座,蓝徽容坐于下首,二人静静用过晚饭,侍女们奉上茶来,蓝徽容也不说话,敛眉低目,静待慕王爷开口。
    慕王爷面上云淡风轻,默然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她的眼睛好似清澈见底的小溪,她的眉眼又似脉脉叠翠的青山,她有她母亲的清丽和英爽,却又比她母亲多了一份沉静与刚毅。
    他无法忘记那日清晨,她女装出现在自己面前,毅然飘下城墙与敌决战,傲然纵身上马前往敌营,那一幕幕,这十日来一直在他脑中,与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相纠缠,相重叠。
    她的相貌并不似清娘,但又让人觉得清娘就在眼前,她不及清娘美丽,但她的风姿却比清娘更胜一筹,这一刻,他莫名的一阵烦闷,忽然想道:她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清娘当年逃脱简南英的追捕后到底去了哪里?又过着怎样的生活?清娘,真的不在人世了吗?
    这种种疑问盘桓在他的脑海,却怎么也没有勇气向她询问,纵横沙场、高居王位、名震宇内二十多年的他,在这个年轻的女子面前,竟感到一丝软弱与无助。
    良久,慕王爷方语调滞涩道:“你母亲她………………”
    “已于去年冬天过世了。”蓝徽容平静答道。
    隐隐知道但又不想面对的事实象狂风般怒吼,大哥、清娘、铁成还有那么多苍山的兄弟悉数离去,曾经的慕少颜终孑然一身,孤独地活在这个世上,也许,慕少颜也早已死了,活在这个世上的只是这个可怜可悲、悔恨无穷的慕王爷而已。
    二十多年的时光原来过得这么快,苍山的快乐仿佛就在昨日,曾经的单纯与稚嫩,为什么要变成勾心斗角的残酷与阴沉,曾经的意气少年为什么要鬓生白发、心力交瘁?
    蓝徽容听得慕王爷端住茶盏的手在微微颤抖,抬起头来,对上的是一双悲伤绝望的眼睛,她心内恻然,站起身来,行到慕王爷身前盈盈跪落:“王爷,您曾经是我母亲的结义兄弟,按理我应该称您一声舅舅,只是容儿经过这些天来的考虑,不想再介入长辈们的往事之中,您就当从未见过我,我也不会再告诉您有关母亲的一切事情,待孔郎将身体康复之后,我便会离开,您是朝中重臣,护国柱石,身份尊贵,以前的人和事,就请您都忘了吧。”
    不等慕王爷开口,她已站起身,翩然步出花厅。慕王爷凝望着她的背影,手中的茶盏轻抖几下,猛然迸裂。
    蓝徽容在慕王爷面前说出这一番话之后,感觉无比轻松,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无尘师太,也未能遵从母亲的遗命,但她却好象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展现在自己面前的也不再是遍地荆棘。
    只是内心深处,她总觉得有丝丝莫名的情绪在轻扯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叫她无法下定决心,就此飘然离去,除了因为孔瑄为救自己而受伤,情理上不能就此离开,到底还有什么原因呢?
    她轻轻推开房门,药香扑鼻而来,崔放正端着一碗浓浓的草药送至孔瑄床前,蓝徽容忙行了过去,将孔瑄扶起,孔瑄接过药碗一饮而尽,笑道:“原来受了伤,有人服侍的感觉这么好,看来以后得多挨几剑才是。”
    崔放沉下脸来:“阿清哥,咱们出去,让他尝尝乱说话,没人服侍的滋味。”说着将药碗一顿,甩门而去。
    蓝徽容与孔瑄相视一笑,孔瑄躺回枕上,悠悠道:“总算把这小子激走了,老是在我耳边聒燥,又不去吃饭,犟得象头牛。”
    蓝徽容见桌上还放着一碗粥,似是已经凉了,忙问道:“怎么?吃不下东西吗?”
    “那些军医,死脑筋,凭什么受了伤只能吃清淡的东西。”孔瑄忽然笑了起来,望向蓝徽容:“你欠我几顿东道来着?”
    “三顿,怎么,怕我赖帐啊?”
    孔瑄眼睛微眯,有些讨好似地笑道:“要不,你弄只烤鸡给我吃,算请我一顿,可好?”
    蓝徽容将脸一沉:“看来阿放还真没说错,得让你尝尝没人服侍的滋味。”说着往屋外走去。
    “容儿。”身后传来孔瑄一声温柔的轻唤,蓝徽容心跳竟似有一刻的停顿,她缓缓转过身来,只见孔瑄笑得无限眷恋,望着自己。
    她莫名的觉得一阵心慌,默默走了过去,坐于床边木凳之上,孔瑄慢慢合上双眼,轻声道:“容儿,不要走,陪我一会。”
    蓝徽容轻应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头静静地看着裙边上绣着的蝴蝶兰,任自己的心幽幽荡荡,伴着略带紧张的呼吸声在这静室内徘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不见孔瑄说话,抬起头来,才发觉他已沉沉睡去,唇边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蓝徽容呆望着他清朗的面容和这丝微笑,再度觉得有一种柔如柳丝的情绪在体内翻涌,缠绕住她的心,一层又一层,她静默片刻,替孔瑄将被子掖好,慢慢走了出去。
    八月十三的月儿已近圆朗,秋风轻淡,太守府后院内种满了海棠,嫣红一片,院外,城中百姓的庆祝之声此起彼伏,仍有人在燃放着喜庆的烟花,蓝徽容在木栏上坐下来,深深呼吸,平定着那颗纷乱的心。
    夜色迷蒙,月洒清辉,浓雾卷过满院的海棠花,慢慢卷上她的裙角,也渐渐湮湿了她的秀发。
    更深露重,蓝徽容直到子时三刻,才转身回到房内,坐于孔瑄床前,良久地注视着熟睡中的孔瑄,这一刻,她觉得比当初决定遵从母亲遗命时更为彷徨,她依在床边,柔肠百转,心绪纷纭,直至快天亮时才迷蒙睡了过去。
    清晨,急促的脚步声将她和孔瑄同时惊醒,崔放推门奔了进来,圆脸上满是焦虑,嚷道:“不好了,侯爷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某楼今日起出差八天,期间尽量保持两日一更,如因特殊情况未能及时更新,请静候。
    正文 三十、去留
     更新时间:2010…7…12 10:03:50 本章字数:6334
    蓝徽容按住要爬起来的孔瑄,问道:“怎么回事?”
    崔放急得快要哭了出来:“侯爷昨天下午谁都没带,一个人出了城,在北门口撂下一句话,说去去就回,守城的士兵们以为他去城外兵营之中,谁知到现在都不见人影,先前王爷派人去附近的军营找了一遍,都说没见过他,这西狄人才刚退走,万一有个伏兵啥的,可怎么办?”
    孔瑄与蓝徽容对望一眼,孔瑄道:“阿放你别急,侯爷不是那等鲁莽行事之人,再说他的身手,只要不是千军万马,自保逃难总是可以的。”
    崔放听他说得有理,略略心安,蓝徽容站起身来:“阿放你留在这,我去找找。”
    蓝徽容骑着马向北门而去,一路行来,百姓和士兵们皆对她极为恭敬,还不时有人上前向她行礼,她面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由于她那日是在晨霞下一剑退敌,自此,安州城的百姓便皆称她为‘蓝霞仙子’,蓝徽容听到这个称呼,也只是微微一笑。
    她打马出了北门,一路往茶恩寺方向寻找,由于西狄大军刚撤,路上皆是调动往来的慕王军,却始终不见慕世琮身影,寻了大半日,眼见已近黄昏,她又挂念孔瑄伤势,只得回了安州城。
    太守府内,东花厅之中,诸官吏将领正在细禀战后安置事宜,慕王爷面色阴沉,众人皆有些心惊胆颤,小侯爷失踪,蓝小姐又单独出了城,在这敏感时刻,着实让人替他二人捏了一把汗。
    待侍从来报,说蓝小姐已回到府中,慕王爷面色才缓和下来,众人也皆松了一口气,见蓝徽容从厅前回廊飘然而过,步往后院,也不进来见礼,慕王爷轻叹一声,道:“都散了吧,那小子也不用去找了。”
    孔瑄和崔放一整日闷在房中,又不见二人回来,正有些焦虑,见蓝徽容推门进来,皆长舒了一口气,崔放急道:“找到侯爷了吗?”
    蓝徽容摇了摇头,见孔瑄已能下床行走,柔声道:“虽好些了,还是多躺着的好。”
    孔瑄微笑道:“我这人,能站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躺着。”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人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三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慕世琮满头大汗,尘土满面,神情却极兴奋,直冲到蓝徽容面前,拽住她的左手便往外走,口中说道:“快跟我来!”
    孔瑄和崔放还来不及出声,他已拖着蓝徽容出了房门,孔瑄忙对崔放道:“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蓝徽容被慕世琮大力拽着往府门口疾走,她急运内力,将慕世琮的手甩开,停住脚步,冷冷道:“侯爷,你………………”
    “青—云。”慕世琮微微侧头,眼中透着得意的笑容,轻轻吐出两个字。
    蓝徽容‘啊’了一声,眼晴一亮,身形如乳燕投林,穿庭过院,直奔到太守府大门口。
    到得门口,蓝徽容纵身上前,抱住被系于门前石柱上的青云的头颈,喜极而泣,青云乍见主人,也是极为兴奋,不停地甩着马尾,将头在蓝徽容怀中轻轻厮磨。
    蓝徽容轻抚着青云光亮的鬃毛,显见是已用心洗刷过,想起青云当初是放逐在月牙河畔,而由这安州城到月牙河畔足有数百公里,慕世琮一日一夜间竟将青云寻了回来,又是在敌军刚退之际,不知是何等的奔波与劳累,她凝望着他满面的灰尘和汗水,心中感动,低声道:“侯爷,多谢你了,当初我入你军中确是别有目的,实在是对不住你。”
    慕世琮轻咳一声,淡淡道:“不用谢我,虽说你是不怀好意而来,但你救过我一命,我帮你找回青云,正好扯平,好了,欠你的债,我还清了。”说着拍拍身上尘土,扬长而去。
    蓝徽容望着他的背影,笑了一笑,回转身来,早有士兵恭敬地带着她将青云牵往马厩。
    她将青云系于木栏之上,轻轻地替它梳理着鬃发,见四周无人,低低道:“青云,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到底是走还是不走?”
    青云仰起头来,长长地嘶鸣了一声,蓝徽容笑着拍上它的头顶:“知道了,会走的,我记得答应过你,带你到苍山找水草最美的地方,放心吧,我不会食言的。”
    片刻后,她眉头微蹙:“可是青云,我还欠着他一件事情没做,还欠了好几顿东道,是不是得还清了再走啊?”
    青云轻轻喷鼻,将头甩了一甩,蓝徽容有些好笑,也觉自己如孩童一般,竟在这与青云一问一‘答’,决定人生大事,未免太过幼稚,不过这样一来,彷徨的心情也略得放松,她抱过草料放至槽中,转身走向后院。
    天色渐晚,蓝徽容到厨房端了一碗粥,走进孔瑄房内,慕世琮和崔放正与他说笑,见她进来崔放忙上前接过粥碗。
    看着孔瑄老老实实将粥吃完,却吃得愁眉苦脸,蓝徽容柔声道:“等你伤势好一些,军医说可以了,我再弄只烤鸡给你吃。”
    崔放大喜:“那有没有我的份?”
    蓝徽容笑道:“我可只负责烤,这鸡嘛,得是野鸡才烤得出美味,阿放你负责去抓来。”
    崔放拍胸脯道:“放心吧,包在我身上,等过几天回了潭州,我带你去小寒山游玩,那里野鸡多得很,顺便捉它几只回来,让王府里的人都见识见识你的手艺。”
    慕世琮也来了兴致,笑道:“不错,回潭州,我带你到处去玩一玩,泛舟、打猎、赛马还是斗犬,随你选。”
    蓝徽容见他二人说得热烈,微微一笑,轻声道:“多谢二位,不过,我不会去潭州,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了。”
    室内一片寂静,慕世琮的笑容渐渐冷却,面上如罩了一层寒霜,冰棱子似的眼神盯着蓝徽容,冷冷道:“你要去哪里?”
    “看着吧,还没想好,想到处走一走。”蓝徽容被他锐利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转过头去。
    崔放大失所望,哀声道:“阿清哥,啊不,容姐姐,你就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蓝徽容听他语气哀哀,也觉有些舍不得,强笑道:“等日后有了机会,我自会到潭州来看你们。”
    慕世琮目光如尖锥一般,行到蓝徽容面前,俯视着她狠声道:“方—校—尉,你当我虎翼营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啊?你听着,你若是敢擅自离开,我就以逃兵之罪处置你!”说着甩手出了房门。
    崔放见他发火,吐了吐舌头,也跟了上去。
    天色已黑,蓝徽容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将烛火点燃,回过头却见孔瑄正静静地望着自己,眼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走到床前坐下,艰难开口,却觉得自己的声音似是远在天际:“你的伤势好一些,我就要走了,这么多日子,多谢你的照顾。”
    孔瑄默然无语,良久方道:“真的一定要走吗?”
    蓝徽容一阵心乱,也说不出话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孔瑄心内暗叹一声,闭上双眼,轻声道:“也好,你还是不要留在这里,远远地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去苍山雾海,过你梦想中的生活吧。”
    蓝徽容似有千言万语,喉头却似有无形之物堵住了一般,眼中渐渐浮上水影,寂静的室内,她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纷乱的心跳声,和孔瑄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月华由窗上一分分的透进来,清幽渺然,蓝徽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融在这月色之中,揉合着淡淡的忧伤与离愁。
    院外传来‘梆梆’的更鼓声,蓝徽容站起身,声音如飘在云端:“你早些休息吧,我明天早上再过来。”
    “嗯。”孔瑄也不睁眼,低低应道。
    蓝徽容轻手带上房门,孔瑄慢慢睁开双眼,眸中渐涌浓郁的离愁。
    蓝徽容出了房门,走出几步,脚下竟微微踉跄,胸口似有什么东西绞住了一般,透不过气来,她缓步走到院中石凳上坐下,长发随风而拂,遮住她的双目,迷乱了她的心神。
    一个黑影缓缓步近,蓝徽容抬起头,慕王爷正负手立于她的面前。
    蓝徽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月华照映下,慕王爷看到她的眼神,就如多年前清娘听说简南英要离开苍山时的眼神一样,令他伤痛难言。
    他在蓝徽容身边坐下,温和道:“世琮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蓝徽容轻声道:“侯爷心地仁善,怎会欺负我。”
    慕王爷淡淡一笑:“他那性子,象我年轻的时候,以后,他若是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和我说。”
    蓝徽容平静道:“以后,我也不会再和侯爷见面,王爷的忧虑倒是多余了。”
    “容儿。”慕王爷沉默片刻,沉声道:“你随我去潭州,我带你去见一个人,见到那个人,你自然就知道一切,也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蓝徽容心头一跳,冷静下来,坦然望向慕王爷:“王爷,我不怀好意而来,蒙您优待,十分感激,但您也不必再费心思找到容儿身后那人,仇天行骗不出的,您也骗不出。”
    慕王爷眉头微皱,苦笑一声:“你身后何人,我能猜到,仇天行是谁,我也已想到了,只是真没料到,叶天鹰当年竟然没有死。”
    蓝徽容心中暗凛,低下头去,不再出声。
    “容儿,你还是不要轻易决定离开,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会有戒心,不敢相信,你随我回潭州,去见那个人,只有他说的,你才会相信。”慕王爷望向天边一轮圆月,悠悠道:“也只有你,才能替我告诉你母亲在天之灵,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蓝徽容心中一阵怅然,低声道:“我母亲她,从未和我说过以前的事情,我也知仇天行对我说的,必定不是事实,但您说的,我也不会全信。”
    慕王爷沉默片刻,身子微微倾向蓝徽容的耳边,极轻的声音直冲入她的心中:“那你就随我去见那个人,他说的,你必定相信,这个人,今年三十三岁,右肩上有一粒红痣。”
    蓝徽容一声轻呼,慕王爷已站起身来,飘然而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蓝徽容惊讶、彷徨、迷惑,种种情绪袭上心头,慕王爷说的是真的吗?随他去潭州,真的可以见到太子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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