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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春-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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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怎么真的瘦田无人耕,耕来有人争?我忽尔成为爱情伦理大悲剧的抢手角色了。

邱梦还为什么跑来见我?在于这个时刻?

是丁松年有什么意外了?

第45节

此念一生,我整个人自床上跳起来,立即答:“邱小姐,请上来。我们是一梯一伙,复式顶楼的一座。”

当我开门让邱梦还进来时,她的脸色有如白纸。

过去曾经见过的优雅淡定仪态,都已不复见,她无疑是神色慌张,且微带愤怒的。

这个神情似乎要推翻了刚才我假设丁松年有什么意外的估计。

可是,我仍然在请她坐下来之后,立即问:“不是松年有什么事吧?”

“你仍然这么关心他,我来找你的原因为何,你第一个推想就是丁松年的事来吗?”

我愣然,一时间不能立即回答。如果我说:丁松年仍是我子之父,那又何必呢?这种拉关系、攀交情的功夫,在今日,更不必做、不屑做、不肯做。

“你们是彼此的牵挂着。”邱梦还竟一边点头,一边这样说着。“既如是,为什么还要仳离?为什么要我白白淌这一次的浑水?为什么你们夫妻俩的花枪游戏要拖累一个无辜的人?”

说着说着,竟自哭泣起来。

我不说什么,只站起来,递给她一盒纸巾,管自到厨房去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她跟前去。

记得在我悲苦求援的时刻,并没有人在我身边,给我这般的服侍。

永远谨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此为积阴功之一种。

不论对方是谁,都是有父有母的一个人,在世上活着有她争取同情与扶助的权利。

“我今天晚上跟丁松年吵了一夜的架,”邱梦还一边哭,一边还说着她的隐衷:“我问他,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结婚了?你们不是已经办妥了手续了吗?他竟答,他要考虑清楚。天,在这个时刻,通天下的人以为我赢了一场胜仗的时刻,他却宣布,他需要考虑。”

我明白这份狼狈。

只能很轻很轻地叹一口气,太着迹的同情与关怀会变成虚伪和造作。在这个时刻,尤其不适宜引起对方的误会。

一头已然受伤的小动物,尤其敏感,谁碰它一碰,它都会觉着痛。

“我追问为什么?这短短的一阵子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震撼他的决定?是我,抑或是你?”

“怎么会是我?”我平和地答。

“不,是你!”邱梦还不住地点头,她重复又重复地做着这个动作,表示肯定,却带一点苍凉与无奈,令人看得心上恻然。“我不骗你,是真的。他今晚亲口对我说了。”

“邱小姐,你们若是吵架,在恼怒之下,自会出言不逊,作不得准。”我只能安慰她。

“不,松年说,他辜负了你,糟蹋了你,他从没有尽足一个伴侣的责任,坦诚地把你的错误指出纠正过来,然后,引领着你同行前进。他只管不满,自行另寻新欢,把所有的责任都往你肩上搁,自己逍遥于法外。”

我差不多是目定口呆。

如果邱梦还所言属实,对我而言,就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翻案。

“对你的歉疚,就等于并未忘情,那又何必要我!为此,他迟疑着,不愿跟我走进圣堂去。”

邱梦还苦笑,以手背揩了泪,说:“人生变幻何其多,真是未走到最后一步,仍未知谁胜谁负,谁得的多,谁失得少?许曼明,我曾经出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令丁松年狠下心去跟你离异,究竟你出什么办法把他的心捞回来,紧紧的又重新抓着不放?我不甘、不忿、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我今晚再忍无可忍,跑来当面问个究竟?我知道从前你为何败?败在你自己的愚昧,多于我的灵巧上头,如今是不是我的失败亦如是?许曼明,我求求你,请告诉我,你究竟做了什么?”

邱梦还似乎竭斯底里。

看见了她,似看见前些时的自己。

原来那形相、那姿态、那语调,是多么的令人不安与难堪。

有人在长期对牢一个重复又重复着自己的难题而不肯罢休的人,因而生厌,因而远离,是太合情合理的事了。

我茫然,太多的感慨,太大的惘怅。

“请回答我,你究竟是对丁松年做了些什么?”

我长叹一声,红尘中的痴儿,是轮流担演的。这一阵子,我若算脱胎换骨的话,误堕尘网之中的,便是眼前人了。

“邱小姐,请听我说,我是什么都没有做过。”

“不,你骗人,根本不可能。你是用旁门左道,借助妖魔鬼怪,把丁松年的三魂七魄勾了回来上了锁,抑或学晓了什么手段,能封丁松年的死门,让他贴贴服服,晓得怨人自责?你说,你说,你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很多功夫。”

邱梦还的哭声,是凄厉的。

满以为身经百战,抱着战胜品炫耀人前的当儿,被人无原无故的褫夺所有荣衔,是一宗难以接受的惨事。

可是,我的答案始终未能令她满意。

“我说了,我并没有做过什么事,耍过什么手段,其实,我连丁松年都没有见着面,连自己的孩子,都没空相见。邱小姐,事到如今,我骗你何用。”

“根本不可能,”她重复着那句说话,像一只坏掉了的留声机器,唱盘传出千句百句一式一样的说话:“你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很多的功夫,去挽回丁松年的心。”

我忽然原谅了仇佩芬,甚至吕漪琦。不相干的人,有什么理由要日以继夜地听坏掉了的留声机器。纵使是亲人与朋友,承担的苦难也需要有个极限。难怪她们仍在我自以为最悲苦之时,逐一离我而去。

凡事罪己。

我拍拍邱梦还的手,道:“邱小姐,请细心想想,就是因为我什么功夫都没有做过,丁松年才会有一番新的刺激与觉醒,你明白吗?相信吗?”

邱梦还霍地抬起头来,瞪着泪眼看我。

良久。

她才缓慢地说:“太意想不到的结果,也太惊心动魄了。”

说了这话,她的身子竟不期然地抖动一下。

我当然心领神会,邱梦还的思虑与回应并不过态,绝无夸大,答案是的的确令人震栗怆惶的。  

第46节

我并无下过任何功夫,意图使丁松年回心转意,这证明什么呢?证明丁松年心上始终有我,所谓一夜夫妻百夜恩,固然令新欢面目无光。尤有甚者,丁松年为了我什么也不曾做、不屑做、也不肯做,因而觉得自己不再为人所重视,事必要濒临被抛弃的边缘,才觉醒、才挣扎、才回头,只表示他绝顶的自私,爱来爱去都只不过爱他自己。

丁松年原来是个霸道的、唯我独尊的男人,儿女私情在他的生命中只不过是点缀品。这件纵使是价值不菲的饰物,也必须由他来挑、来选、来判定,也只有他才有全权决定是否放弃?

作为生命配衬者,怎能不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无他,谁自愿做谁的附属品,下场就只有如此。

邱梦还轻轻地说:“我的醒悟,怎么尤在你之后?”

“但愿是我们过份的敏感。”

“你会回到丁松年身边?”

她问得非常诚恳,自无半点敌意,到底是有慧根的女人,丁松年的品味始终是有斤两、有分寸的。

我也直率地答:“还未到非留有一个男人陪伴着过活不可的那个地步。那一天怕总会来临,届时,是否世界上只有一个丁松年可供我选择,也是未知之数。”

从来不知道我的说话可以如此的显了身份,如此的表露自豪。

“是的,曼明,你看得透彻。我是太多年、太多年的独自行走江湖,因而我累了,需要弯在一双男人的臂弯内竭息,于是我争取,倒不曾想过,原来那争取的过程,也同样筋疲力竭。”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邱梦还赞赏我的识见,我也认同她的经验。

大有可能,再过多几年,在江湖商场上,麾兵逐武,逐鹿中原,自然会既厌且倦,那就是女性向男性扯白旗的时候了。

有什么话可说呢?

自古至今,女人的前途亦不过如是。

窗外,突然响起了雷声,沙沙沙地,大雨倾盆而下,觉着了一点寒意。

已是凌晨三时多。

我看看表,问:“要不要煮一壶咖啡?”

“好。”邱梦还答得爽快,答:“可有一点点吃的?我觉着饿。你不怪我如此的不客气?”

“当然不会,你小坐,我等下就来。”

把两碗热腾腾的海鲜窝面煮好,再泡了咖啡出来,邱梦还竟在梳化上睡着了。

是听到我的脚步声,才转醒过来。

我问:“是不是有点冷?”

“一点点。或许有食物下了肚就温暖一点了。”

“不,去给你拿件外套。”

就这样,我和她,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挚友,在剪烛夜谈。

或许,我们今夜的领悟是痛苦的,又或许,只消太阳一升起来,又得忙不迭地跟现实妥协。心里纵使看到了谁的面目,知道了谁的心肠,也还是要装作不知不觉,继续相处下去。

然,此刻,我们但觉是同道中人,同舟共济。

不论以后,丁松年要的女人是她,抑或是我,还是其他,我和邱梦还都不会把这一夜忘掉,更不会告诉丁松年。

我们会守着这个小秘密,直至老死。

在未曾黄土一坯,仍营役于世时,有那时那刻困倦了,我们会得回味着曾有过这个不为男人所知,正大光明的秘密,必然是一番享受,也是一番振作。

没有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何其多。忽有一天,秘书小姐冲进我的办公室来,十万火急似的变了脸色,急嚷:“青衣那边的乐宝厨房失火了,现在大批消防员已经往救!”

我还是镇静地合上了正在批阅的会计部数据,抓起了手袋,穿上外套,才走出写字楼,开车前往视察灾情。

不是故作镇定,是已练就处变不惊的一份涵养了。世上要生的意外,要翻的滔天巨浪,是真太普通、太频密了,太令人习已为常。

赶到现场,才发觉只不过是小小的失火而已,当然善后功夫还是有很多,又是一番忙乱,然,还是无伤大雅的。

我打点完,再回到写字楼去时,坐下来,最至紧的功夫是彻底的预防措施。

非要尽快的成立一个中央统筹的厨房不可。就由这个大厨房负责食品的总制作,以货车分发到各区去,区内的零售店,当然有保暖及翻热的一流设备。实际上,货车更兼大批订伙食的送货功能。

现今乐宝快餐的服务对象,已不单是工厂工人,连区内的小家庭,工余都懒得费心费神费力去煮食,干脆来买那两菜一汤的外卖,回家去享受二人世界。

营业对象的范围比我们预料的宽阔得多,是一支极有效的强心针,我把这下一步的拓展计划向股东报告时,他们都击节赞赏。

会议后,我忍不住悄悄问宝钏:“不会没有通知柏年吧?”

“当然通知了。他这一阵子顶忙,你也没见他一段日子了吧?”

我点头,吁了一口气,答:“忙就好,只怕他是生病了?”

“看样子是忙得病恹恹的。我昨天才在一个业务场合碰见他呢,所以说,我并不赞成他还是孤家寡人时要跑去美国发展。没有女人照应的男人,总是不能无后顾之忧,何况孤伶伶在外地。”

“什么?柏年要到美国去?”

“他没跟你提起吗?听他口气,像快要成行似,会不会是在这儿跟丁松年有什么合不来的地方,才想到另谋发展,我是不方便问的。”周宝钏想了想,再说:“以你的身份,或者他们肯讲。”

我木然,心上真的七上八下,不安至极。

问题怕不会出自丁松年身上,而是关系于我。

有这么严重吗?

第47节

这些日子来,我在拼命的逃避,我不要正视丁柏年的感情,甚至是丁松年的。我不要去碰触他们,惹他们。

我需要宁静,我需要麻木,我需要活得像个机械人。

因为我怕被伤害。

那一段茫茫然,为全世界人抛弃,自最繁华的高峰骤然摔个粉碎的遭遇,其实已深陷于心,没齿难忘。

然,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岂是个愿意逃避责任的人?

丁柏年,说到底是一个在我极度苦难时搀扶过我的兄弟。

如果再往远处想,他是个把我暗藏在心底经年的人。这一份情意,是几许女人梦寐以求的荣耀,我纵无感谢,也该欢喜。

想着想着,竟发觉不能就这样让柏年远去。

我终于鼓起勇气摇电话给丁柏年:“有空出来见个面吗?”

对方沉默了一阵子,说:“我这就开车来接你。”

车子一直风驰电掣,把我自市区一直载到极南区的大浪湾来。

很好,所有的言情故事都需要一个配合剧情的美丽画面。

我们漫步在沙滩上,静听着海水涌上来,退下去的响声。

如果彼此是初恋情侣,真是太可爱了。

我开口问。

“柏年,你要到美国去?”

“是的。”

“丁家这么急于要开拓彼邦的业务吗?”

我知道家翁在美国东西两岸都拥有极多地皮,其中有一幅,根本是雄霸一个山头,面积庞大到足以兴建一个小小城镇。然,松年与柏年都不打算在这十年开展,老早把地皮都拨入丁氏家族永久基金内,由着第三代去继承,至于说美国开拓食品罐头业生意,更非正办。丁氏产品的发行网,早已遍及全球,各地的总代理一直营运得相当畅顺,若说设厂加强生产,目的地应是国内而非国外,绝对没有理由倒行逆施。我这一问其实只不过是开场白而已。

果然丁柏年看我一眼,苦笑:“你应该或多或少的知道丁氏企业的情况吧,为何有此一问?”

我当场哑掉了,原本希望丁柏年会得砌词,找个藉口,然后就顺着情势,彼此下了台,万事都好办。然,他非但不打算帮个忙,撒个谎,让大家好过,反而斩钉截铁地实话实说:“我很窝囊是不是?男人大丈夫竟然也在逃情避责,远走天涯去,真是成何体统?”

我止住了步,耳畔的浪声忽尔隆隆作响,似是震耳欲聋。

“柏年,这又何必呢?如果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今日再重新翻出来处理,更多为难。”

“对我,那并不是过去了的事。感情生出来之后,根本没有停止过、没有中断过、没有摧毁过,只随着岁月而茁壮、而盘根、而成熟、而不可动摇。”

我有点不知所措,反而生了气愤,答他说:“更因为松年抛弃了我,你就以为可以有转机,有结果了,是不是?”

我的语气比我所想像、所控制的要脱轨、要难听。难怪丁柏年怔了一怔。

他无辞以对。

我也默然。

“对不起,柏年,我有点惶恐。”

“我明白。”丁柏年说着,转脸看着海洋,继续说他的感受:“曼明,也许你说得对,丁松年的转变给了我一个机会。然,这个机会只不过是让我表达多年郁结于心的一份感情与感觉,并无其他。你一天仍是丁松年的妻,我一天没有资格向你倾诉情怀。如果你认为给予我这个机会,仍属罪咎,我就无话可说了。”

“不,柏年,请你说,我会听,甚而,我应该坦白告诉你,我其实很喜欢听,我只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不可能有异于常人的思想与举止。能够有人对我好,肯定我的可爱可亲可取可怜,有什么叫做不好的?简直梦寐以求,欢喜若狂。不过怕受人恩惠,无以为报,那就倒不如不受恩、不承宠,干净安乐得多了。”

说出了这番话,我心上的凝重已减轻,的确,没有女人会拒绝这份为异性恋慕的虚荣,只是虚荣背后的代价不菲,若是负担不来,倒不如忍一忍好。

丁柏年伸手搭着我的双肩说:“不单只是松年,根本上连你自己都没有认识清楚自己。”

“你认为只有你才认识我了?”我差不多失笑。

“认识一个人、一件事、一条道理的真相,除了智慧,还仗机缘。天下间其实不缺许曼明,都有潜藏的慧根在,只不过际遇太美好,环境太畅顺,就如一块价值连城的碧玉,未经雕和琢,收藏在粗糙的岩石之内而已。”

“松年是那些不知道碧玉蒙尘的人吗?”

“不只松年,连你自己都一样。只为粗心大意,怀抱着、拥有着这块碧玉的你们,不劳思考如何令它可以闪出亮光。我是个在旁虎视眈眈的人,因而我留意到了,另一个例子是周宝钏,你知道她曾怎么对我说?”

我怪异地望着柏年,摇摇头。

“就在你们筹办那贫童基金化装餐舞会之后,周宝钏对我说:”‘你的嫂子是块好材料,投闲置散地搁在富贵之家内,真是绝大的可惜。’“

“我问她何以见得呢?”

“宝钏怎么答你?”我急问,太有兴趣知道这位好朋友如何发现我是她的同道中人。

“宝钏说:”有风不懂驶尽,在众人都以踩踏在我头上为快的高涨情绪下,蓦然晓得留有余地,让人有下台的阶梯者,我对她有绝对的信心。‘“

我吁了长长的一口气,真是何等幸运?人的一言一行,总是窥伺有人,竟然碰上了看到自己优点,记在心头,侍机结纳者,真是太好彩数了。

我问:“柏年,你呢?你看到我什么?”

“我是待在你身边经年的人,看到的事情太多太多,谈一整天一整夜都谈不完,只举其中的若干事例吧!

“那年筹备你的婚礼,我看你蛮兴奋的搜集了一总度蜜月的资料,连机票都管自订好了。那天,松年不在家,父母把你叫来吃饭,母亲要我陪侍在旁,打算人多势众,七嘴八舌的劝你放弃蜜月旅行,只为父亲的身体实在太弱了,不愿意儿子离开。结果呢?”

第48节

结果,我毫无异议地答应下来了。蜜月对于一个在物质与精神上都有资格享用的女孩子是更形重要的。没有选择的牺牲,价值减半。我当时的慨然答允怕是值得旁人赞赏的,只没想到评分者竟是丁柏年。柏年继续说:“那还不是最值得我感动的。过了几天,松年在我跟前叽咕,说:‘女人真善变,一忽儿要环游世界度蜜月,一忽儿说不去了,问她为什么?竟没有合理解释,只说不喜欢去就不去。老弟,依情况看,一结了婚,失去自由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松年不知道是不是从那时开始,只看到你负面。”

“也许只是你的褊袒,因而过誉。”

“不否认这个可能性,得不着的人物,额外矜贵。”

我叹息。说得太对了,婚后,我的种种好处在松年忽视之中,而却在柏年重视之内。饺缃瘢诺米啪跣选?br /》 
“实在,我跟你父母其后也相处得不怎么样。”

“那是他们也对你不怎样之故。人际相处一定是双程路,不可能永远一面倒。”

“柏年,感谢你的这句公道话。”

“曼,这些年来,对你的感情有增无已,只为目睹太多不公道的情况发生在你身上,而你甚而不自知。还记得丁氏企业有位董事叫冯日堂吗?”

“怎么会不记得?”我苦笑,“当时也总有做得不大方不得体的事,他之所以辞职移民,松年归咎于我施诸于他身上的霸道。”

“曼,你知不知道冯日堂在向我辞行时怎么说?

“他以非常诚恳的态度说,‘丁太太其实是太言之成理了,能像她那样坦率地认识强权,承认强权,其实是要一番器量支持的。她对我是一言惊醒梦中人。真的,再在本城呆下去,前途也不过尔尔,故而早早以一份不算太微薄的积蓄为后盾,支持自己提早退休,过舒适的憩静生活,未尝不是好事,我本应对丁松年说清楚这个感受,然,我才开口提到丁太太,他就不愿意听下去,故此我只能拜托你,千万别误会我的请辞,是对丁太太有所不满,她的智慧思虑与敢言,尤在我们之上。”

这真是太大太大的一个惊喜了。

我呆住。

其间所埋伏的道理不外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柏年爱我,故此千方百计从正面去看我的言行,发掘到我的潜质之后,捧在手里,记在心上,如珠如宝,珍之重之。相反,松年的恩义已然褪色,故此,当我站在人生的歧途上,不知往那一个方向走下去时,对方非但没有出心为我盘算,出力扶我一把,让我能朝正确的方向走,反而为了安抚那已变了的心,而认定我种种的平庸,甚至不是。

“曼,如果你没有智慧与灵气,重创之后不会再站起来。你自一个女人的巨祸之中证明了自己。”

我瞪着丁柏年,感谢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因而,我无法叫自己不爱你。”

“柏年!”

海浪声不算澎湃,然,仍有效地震撼心弦。整个人的热血在奔流,那种感觉是太难受,也太好受。是陌生,也是相识。是远在天涯,也是近在咫尺。

我忽然的笑了。

怎么一个女人,可以没有犯过什么弥天大罪,甚而是什么过错,而在一个男人心目中显得平庸、俗俚、值得他理直气壮地抛弃。又同一个女人,可以没有做过任何轰天动地的伟大事,而被一个男人认为与众不同,出类拔萃,值得他义无反顾地眷恋。

本身的努力,极其量是成果的一半推动力,说来说去,还在于对方的感情轻重,因而选取的不同观点与角度而已。

令人既兴奋,又复气馁的一个重大发现。

丁柏年伸手轻抚着我的脸。

我闭上了眼睛,静听涛声,默默地感受着一阵温软的拥抱。

无可否认,这是我挽回信心最最最有力的明证。

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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