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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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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点吐舌头。
问心呢,我不是故意挖他们的疮疤。如果老早知道杜林跟那姓邱的女强人可能有一手,我也不会出口伤人。
然,世界是没有秘密的世界,怎么可能有谣言止于智者、守口如瓶这回事了?就算我丁许曼明不盲冲直撞,和语无伦次,也有大把大把人忙不迭地将些有趣的正经与否的大小新闻传扬出去。
大都会生活紧张,世途又凶险,难得以人家的种种不如意,抚慰自己惶恐不安的心。何乐而不为?
大酒店的女洗手间在餐舞会举行的晚上,跟服装与珠宝展览会无疑。在舞池内灯光黯淡,怎么能看得清楚手上颈上的各件宝贝,惟其在洗手间补妆时,室内大放光明,可以尽情地炫耀自己的身家,可以肆意地瞄看人家的行头。
当然,衣饰再辉煌,也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绝不能靠此定夺谁的斤两。
就以在洗手间内碰上的蔡又新夫人为例。哗,她那条巨型的红宝石钻链,挂在颈上,沉重一如枷锁似。这近年,红宝石价钱飞升,像她那种火红通透的卡装红宝石,价值不菲。必定是蔡又新在未出事之前给太座购置的私伙。正所谓烂船还有三斤钉。
蔡又新刚在前两个月在股票市场上大大摔了一跤,且同时被商业罪案调查科检控,指他的联盛行以上市公司的身份,制造假帐,欺骗股东,现正在担保候审阶段。于是一沉百踩,立时间在商界打入十八层地狱。
会不会翻身呢,当然是未知之数。本城是永远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的地方,谁不是三更穷二更富?
难在现阶段,铁定蔡又新落难。
别说有恻隐之心,宽宏大量的人绝无仅有。就是肯投资烧冷灶者,也不多见。故而,谁人不慎跌在地上,自己未站起来之时,切勿希冀有旁的人搀扶。
姑勿论蔡又新老婆的行头有多架势,其实各人都心里有数。
成营仕女在洗手间,个个都只敷衍式地跟她微笑打招呼,便忙不迭地抓住自己同行的朋友讲话,懒得跟她再聊下去,别让人误会彼此是同道中人。
我跟蔡又新太太是认识的,有一个时期,她也参与我们的麻将行列,很在牌桌上交过手。可是,那阵子,联盛行一帆风顺,蔡又新在各商会内甚受欢迎,蔡太太就不一定有空跟我们耍乐。
她一看到我,就热情地打招呼。有点像在茫茫大海中捞到一个浮泡似,不肯轻易放过。
要知道,在墟冚热闹、众目睽睽的场面,孤清清的是太难受、太难下台了。
我完全明白她的心意,故而也免为其难地跟她聊两句。
第5节
这一聊,可不得了,蔡太太竟一直的跟着我屁股后头走,横七竖八的扯话题,又忙不迭的把我从头到脚赞扬一次,什么“丁太太越来越年轻了,都不像是个有近十岁的孩子母亲了!”又“丁太太的这件晚礼服,漂亮得叫人离远就看得一清二楚,醒目之极,要不要花掉六位数字才买得到了?”诸如此类。
唉,蔡家未蒙难时,这等话是蔡太太听,而不是蔡太太讲的。
跟我同桌上洗手间的几位女士都借故先走一步,让我独个儿应付蔡太太。
原来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不一定是夫妻,也是朋友。
既脱不了身,这几分钟也只好捱着过。蔡又新太太问:“这阵子还有搓麻将吗?”
我点头,随随便便的应:“你就是忙,怕是很久不弹此调了吧!”
“这阵子比较轻松了,正想着要摇电话给你凑麻将搭子。相请不如偶遇,就这几天,任择其一,我作东,先在乡村俱乐部吃了中饭,再开局。是你约其余两位搭子,还是我约呢?”
我还不知如何作答,对方又抢着说:“这样吧,你负责约,我负责订妥地方,一言为定了。”
完全想不到什么法子推辞,只好惟惟诺诺,分了手,再走回餐桌去。
一坐下来,杜林太太就问:“丁太太跟那位蔡又新太太熟络?”
“啊,不,不,很久没见面,碰着聊几句罢了,一向并无来往。”
我答杜林太太的说话的确有点画蛇添足。当然,总觉得要这样子解释了,声明不是跟蔡又新是同一条船的人,心上才觉安乐。
真难,一沉百踩,谁都不愿意承担谁。我又何必例外。
年中,我们丁家做的善事已经不少,不用我劳心费力再去搀扶那一跤跌在地上的人,以显示善心了罢?
况且,牵连可大可小,人人在社会立足,都要顾面子和声誉,等下那姓蔡的真个判了刑,人们心目中一定认定跟他走在一起的人都必是狐朋狗党、蛇鼠一窝无疑,那怎好算了。
我心内暗暗盘算,刚才的雀局,也只不过是随便挂在口边说说而已,蔡太太不致于真个打电话来我家催客吧!
当夜回到家去,累得什么似,尽快换好睡衣,跳上床去。
丁松年刚自孩子的房间走回来,问:“你怎么不去看看儿子才睡?”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还没有睡吗?若是睡了,看也是白看。而且,我累得半死。”
松年没有答,扭开了电视机,开始欣赏CNN的新闻节目。
对于世界新闻及报章杂志,松年百看不厌。我相反,事不关己,己不劳心。苏联内哄、美国经济复苏、中东隐忧、加拿大失业率骤升、中英关系外弛内张、香港人才外流、本城储备金问题等等,全部惹不起我的兴趣。
我只知道一个事实。我,丁许曼明有财有势有地位有家庭有节目,世界闹成一个烂摊子,我的所有掉了一半,余下的另一半已足够使我非常安乐过日子。
故而,其余一总天下事跟我无干。
我倒也关心一些有趣味而又不大需劳心劳力去思虑的新闻,例如蔡又新会不会万劫不复?那邱梦还是不是在杜氏企业权倾朝野之类。
忽然翻了个身问丈夫:“蔡又新会不会坐牢?”
“不知道。”丁松年答得很懒洋洋:“你关心他吗?”
“哈哈!”我笑:“怎么会?都不相熟,只不过想探探消息而已!你看,他做这盘假数先后共捞了多少钱了?人家说他的身家有十亿。”
“请不要问那些我答不出来的问题。”
我嗤之以鼻,真是的,又有什么问题是我这位良人可以答得出来的呢!
平日回家来,十问九不应。他或许觉得言不及义,我就直情认为他爱理不理,完全大男人主义。
他当然有不作答的权利,可是,我也有随便发问的自由。于是,我又说:“听人家说,那叫邱梦还的之所以在杜氏企业站得稳,全仗她跟老杜有一手,是不是?”
丁松年全神贯注在电视新闻上头没有答。
我继续自管自、兴致勃勃的说:“我看也有几分真,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杜林手下猛将如云,为什么偏要提拔她、信任她,自古以来,女人在男人面前得宠,捷径一定是色诱。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今个儿晚上看那邱梦还,唉!”我无奈地叹口气:“也真有甚多动人之处,翩翩起舞时,那抱着她小蛮腰的人,一定乐不可支。”
想了想,又说:“松年,我跳舞的技巧是不是很拙劣,还是因为我在这几年长了一身肉,无法轻盈起来。别小瞧我,现今我励行节食,还有忍痛交足了一个健美课程的钱,从明天起,每天早上去做运动兼按摩。你看一个月下来,我能瘦多少磅?”
松年仍不作声,我有一点点的没趣。翻了个身,马上寻梦去!
明天是真要早起的。一日之计在于晨,且好的开始是成功一半。我要勤力练身,恢复从前婀娜窈窕的身材。有了成绩,好向松年炫耀。
我光顾的健身学校是由一位外籍人士主持的。这年头,健身美容院开得如雨后春笋般,真是令人无所适从。
我当然不愿跟那些普通的中环打工女为伍,上那种设备不过尔尔的健美院去。这洋人开办的一家,装修得极端豪华,格局形态完全一流,且他本人相当懂得宣传,这几年想尽各种法子出现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多少认识几个名媛,一旦光顾了,传开去,就做多了我们这些贵夫人阔太太的生意。
明知他收费特别贵,也要趁高兴,除了实用之外,无非是增加多一个日常去处,太太小姐们更有共同话题。
在本城想到办法赚有钱女人的钱,实在比赚有钱男人的钱容易。
专侍候我的一个美容院导师姓甘,小名月莲。她是从大陆来的,大学里头专修体育,最擅长柔软体操。到香港来谋生,碰巧近年流行健美院,她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甘月莲有一副很好看、骨肉相当均匀的身子。
我虽是个女的,有时也禁不住色迷迷地看她看得入神。那胸脯紧包在贴身的运动衣内,蠢蠢欲动。能把丰胸盛臀衬托得如此美妙绝伦,还全仗那条细腰。
每当她随着音乐作运动,款摆的腰肢令人眼花缭乱。我着实无法跟得上她的动作。
第6节
甘月莲总是安慰我说:“慢慢来,不能一下子就跳得像样,旨在运动嘛!”
唉!我叹口气。且看四周围的镜子,老早已反映出一个颇见肥胖的身躯来。我最恨自己长在胃腹两部的那圈肌肉,简直令人尴尬。
平日我穿衣服已要刻意选择,以剪裁及款式迁就我的体型。如今换上贴身运动衣。实实在在的是丑态毕现,太气馁了。
勉强跟那甘月莲做了十五分钟柔软体操,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差点以为自己在下一分钟就要断气似。
无论如何,决定放弃。
“丁太太,你还有四十分钟时间呢?”
“不,不,”我扬扬手:“改天再来,今天至此为止,实在吃不消。”
我连忙走出去,淋浴并且接受按摩。
躺在床上由得人家替我做肌肉推拿,作为运动是舒服得多了。
替我按摩的是个中年妇人,叫刘笑芬。我一般称呼她笑姐。
这位笑姐,力大如牛,一直以来服侍得我顶妥当。而且她健谈,身心都被照顾得好呢,时间一转眼就过。我一般是非要做足三小时按摩不可的。
笑姐问:“丁太太怎么把按摩时间突然提前呢,你不是要先跳一个钟头的健康舞才轮到我侍候你吗?”
“没兴趣跳下去,实在太辛劳。”我闭着眼睛,边享受边答。
“你觉得甘姑娘怎么样?”
“谁?”我问了这句话后,才猛然醒起来:“啊,你说甘月莲?她很好,只是我懒而已。”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知道她个人给丁太太的印象如何?并非指她的工作表现,若论资历与经验,她是升任愉快的。”
这般口气,不就等于说甘月莲个人有什么惹人非议之处?
我想了想,并不率先作答,倒过来鼓励着对方给我提供一些资料与线索,我说:“我只不过是跟她有一面之缘,才不过那半小时的功夫,能看得出什么来呢?倒是你跟她是同事,朝见口晚见面,怕会更认识她的为人呢?”
“我也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消息吧了!”笑姐稍稍俯身伏到我耳畔说:“那姓甘的不但赚你们这些有钱太太的钱,且赚有钱男人的钱。”
“真的?”我一时好奇,不禁扬了声。
这儿根本就是间独立房间,没有其他人在,只不过我作贼心虚,故而下意识地掩住了嘴,也真怕隔墙有耳,听到我巴巴的渴望知道人家的是非,怪不好意思。
“谁知真的还是假的。但,甘姑娘才在上头来港不到一年,在这儿会有多少薪金了,若不是靠一些慷慨的贵夫人,如丁太太你,好好的打赏,月入还有可能入不敷支呢。然,我们有几个同事碰到过她在假日出入大酒店咖啡座,身光颈靓,很晓得装扮呢。还有,又有人看到她每天上班,总是从停车场那一层走出来的,为什么呢?除非有私家车。若真有座驾,又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
照说,这笑姐讲的都是似是而非的道理。
谁个女人下了班不好好装扮自己呢?穿得体面一点,宁可在其他生活用度上省,也是有的。
至于说,自停车场走出来就等于有座驾,也颇有商榷的余地吧!或者她买的是三手老爷车,那又能花多少钱呢?
不过,有一点不容忽视,如果甘月莲要赚男人的钱,她是真有这个资格的。
看她的模样,也不似肯孵在一隅,捱半世穷的人。
“所以,丁太太,”笑姐继续说:“你要恕怪我多嘴了,只是不吐不快。我看你们这些富家太太,生活优游自在,顶写意的,但其实精神压力颇大,以致个个都肌肉紧张也未可料。”
“你这是什么意思了?”
“譬方说,社会上多的是各式各样、磨拳擦掌地打算赚阔佬钱的女人,是防不胜防的,做太太不会不悬起半个心,担忧夫妇感情关系有差池吧!”
“担心不来的事,就别担心吧!”
我可是从来没有担心过丁松年会拈花惹草。
根本在这一阵子之前,没有这么多人在我耳边灌输这类男人婚外情、胡搞偷香的资料与讯息,我压根儿就未在这方面动过任何脑筋。
老实说,丁松年是个古老石山,别看他轩昂俊朗,实际上是个并不怎么知情识趣的男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仿似如临大敌,实斧实凿,轻松不得,有时真教对手疲累。
简而言之,我这位丈夫是个有点过分严肃认真的人。
凡有这种性格,应该不会喜欢路柳墙花。他既不浪漫,自然更不会羡慕那些什么曾经拥有。
事事要讲求天长地久,是很费心思、时间的,我看丁松年已为太多的事业与理想占据,不可能分散精神了。
而且,丁松年是个爱家的人。他更爱儿子。
现今做父亲的比做母亲的更紧张儿女,似是一种潮流趋向。
加上我们丁许二家的名望,也不容许子弟胡搞些乱七八糟的桃色花边新闻。
故而,我的安全感至大。
“丁太太是生性乐观。然,要真是识想又识货的男人,能讨到丁太太如此出身教养的名媛,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才会专心一致。”
笑姐送我的高帽子,一顶顶像魔术师变出来,再飞到我的头上去。
照单全收之余,且作好了心理准备,若是笑姐再提出一些什么要求,我也是会答应的。
果然,笑姐跟我说:“丁太太,有件事想请你考虑帮忙。”
“什么事?”
笑姐很认真的说:“我有位近亲,在上头申请来港,以前在上海一间洋行当过差,很懂规矩,外文也不错。只是人地生疏,我们能走的门路不多,总是找不到好差事。想丁先生机构内一定用得着人,因而向你求个人情。”
“看看吧,我跟公司里头的人事部照会一声。”
“丁太太,只你一句话,就能给人带来高官厚禄了。”
跟着把一份简历寻了出来,放在台上,用我的手袋压着,说:“这就真要劳烦你了,感激不尽。”
下午,我正好上丁松年的写字楼去,一并办理各事。
丁松年的秘书王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是公司内的老臣子,她一毕业就考进公司来,一做就是二十多年,松年对她十分信任,总是说:“这年头要找忠心不二的伙记,委实太难了。”
我对她呢,不怎么样。
因为她对我都不怎么样。
一个丁氏企业之内,打从那些护卫员开始,一见了我就打恭作揖,笑容满面,只有这位王太太,像太上老君般守在主席室门口,对谁都那副冷脸孔。
我问她:“松年呢?”
“主席在会议室开会。”
“那么,你叫人事部的张华进来,我有话要嘱咐他。”我转身就走进主席室去,在关上门时,补了一句:“给我一杯浓咖啡,不要糖,些少奶。”
管自走进松年的办公室内,一屁股坐在会客梳化上,百无聊赖地周围看。
丈夫的这间办公室是真正够威煌的,全部深啡色靓柚木的墙及家私,衬托着自意大利专门订制回来的欧洲十九世纪梳化。气派凛然,使人坐在其间,已俨然成了商界巨子似。
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蛮好受的。
难怪那些一攀上皇座的人,死不肯再站起来离坐。
第7节
现今女人的虚荣感似乎也有新发展,晓得自服装与首饰转移至事业上头。
我从没有意思在丁家企业内分一杯羹,不知这种闲散的心态也有修正的需要没有?
正在思量之际有人敲门。
走进来的是丁氏集团的人事部经理张华。一见了我,微微一愕,似有点尴尬,说:“丁太太,你好!是丁先生有事找我吗?”
“不,丁先生仍在开会,是我找你。”
张华站在我跟前,我也没叫他坐,现今看着一个垂手而立的职员,恭恭谨谨地听命于我,心上没由来有份自豪感,喜孜孜的享受着,不愿轻易放弃。
我把笑姐亲属的履历递给张华,说:“请你安排一下,看有什么职位适合他,就把他雇用来为丁氏服务吧!”
“丁太太跟这位应征者相熟吗?他希望应征个什么职位?”
“反正好歹给他一份工作就好,我跟他家里头的人有交情,不照顾他交代不过去,你就看着办吧!”
张华很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还有什么难题没有?”
“是这样的。”张华飞快地看过那张履历:“看资料,他只属于中下层员工,凡是主任级以下的员工,我们有一个限额,现今已经额满,按公司规矩,是要管理人事的执行董事冯日堂签批,才可以破例。”
我不假思考地答:“那就告诉冯日堂,请他签批吧!谢谢你费神了。”
此话一说出口,就表示谈话终结,可以请回了。
张华有点难为情,微垂着头引退,才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就跟刚要走进来的丁松年与丁柏年兄弟碰个正着。
“找我吗?”松年对张华说。
“不。是丁太太找我。”
“对,是我托他代我办点事。”
张华乘机引退了,丈夫才问我:“你拜托张华做什么事?又要把你那班朋友的亲属介绍到这儿来当差,是不是?”松年的语气透着不满。
“所以说,我丈夫是个聪明人。”
“曼,我是认真的,几次劝你不要公私不分,混杂太多私情,我们这儿说到底是有规模的上市公司,凡事要向职员与股东交代。”
“加添一两个低下级人手也没有特权,都要向公司交代,那成什么世界了?”我不期然地驳斥他:“你刚在美国OMC订购了一艘八十多尺长的游艇是出公数还是私数了?如是前者,要不要开会员大会通过,你丁大少才落手买?”
我的说话伯是犀利了一点点,弄得丁松年尴尬万分,脸上忽然的青红不定。
有时对付男人也不能太客气。他们动辄的就拿公司、公事、大公无私等等做挡箭牌,增加他的权威气派。实际上呢,商场上谁不在伺候机会,惟利是图。人不为己,简直天诛地灭。
我当然不是省油的灯。
小叔子丁柏年站在一旁,看样子有点难为情,目睹耳闻兄嫂的顶撞,他当然是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我挽起了手袋,给他们兄弟俩一个下台的阶梯,说:“我这就走了,到公司来其实是要看看我投资户口内的那条数,这个月怎么迟了多天没有收到数据?”
“近来的邮政服务是放缓了!”丁柏年说。
总算把话匣子重新打开,又跟他聊了几句,才离去。
丁家两兄弟其实最相似的地方,就是木讷。松年比柏年更古肃严谨。
丁柏年也许在外国住过好多年,性格比较开朗明快,我对他的印象一直不错。
平时都很愿意跟他畅谈几句。
心里头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意念,就是打算替他做个媒。
关心小叔子固然是真,但也有相当程度的自私心态在内。
说到底,丁家只他们两兄弟,一副身家资产名誉都平分在他们二人的肩膊上。他们主外,主内的自不然是妻室,如果丁柏年娶了个不合我们口味脾胃的女人回来,我们就难以维持良好关系了。
妯娌之间的相处,跟婆媳一样,甚多难处。老实说,我会老大不愿意丁家第二媳妇的各种风头犹在我之上。
且看看,那些报章杂志的花边新闻都说,英国储妃顶聪明,把自己的挚友介绍给小叔子。妯娌之间既有良好的感情基础,且储妃的介绍并没有在样貌资质等等方面胜过她自己,更是极大的一份保障。
姑勿论传闻与实情有多少相近,总之给了我很大的启迪,差不多已鼓励了我,实行照办煮碗。
中午时约了仇佩芬和我嫂嫂、许祖明的妻子吕漪琦吃饭。
也就是为了漪琦说,她要给我介绍一个人选,先让我过目了,再决定向丁柏年引荐。
我们在中区的太平洋会所订了一桌,仇佩芬与漪琦都一早到了。
仇佩芬骂我:“这么迟!”
“到松年的公司去走了一趟,刚碰见小叔子,又聊了几句,尽量跟他打好感情关系,他容易听从我的建议。”我忽然问:“怎么,你们没有带同那位心目中的人选来?”
“等一下就到,这阵子可能去做头发。”我大嫂这样说。
“究竟是什么底子的一个人?”
“我娘家的亲属,算是同太公的一个堂妹子。”大嫂答。
“啊!那是肥水不流别人田!好哇!”仇佩芬和议。
“有念过什么书没有?”
“到过美国几年留学的,念什么科目,我可不清楚。但顶时髦的一个时代女性,配你那古老石山的小叔子顶合适。”
“人还容易相处吗?这一点最重要。”
“当然啊,若不跟我们臭味相投,何必花这番苦心,管他在街上拖个什么样的姑娘回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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