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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春-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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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泪水蓦然从眼角流泻下来。
是不是要隔世重逢,死而复生,始能听到曾是心心相印的人底呼唤?
要经历多少艰难痛苦,才能表达心中的一份浓烈的挚爱?
我突然的,没由来的感觉到回到世上来的只不过是一具躯体,而不是我的灵魂。
人,要活下去,是需要有自尊的,缺了,就等于灵魂出窍,只余行尸走肉在世上活着而已。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这是我知道的。
我勇闯鬼门关,终于还是被拉了回来。
曾经在许许多年之前,我为丁松年怀了孕,结果,难产。丁富山是先把脚露出来,害接生医生做多很多功夫,当时我以为我必会死去。
在孩子的哭叫声终于在手术室扬起来的一刻,我开始坦然舒然地昏迷,就算再醒不过来,我也无憾。因为世界上已留有我和松年的爱情结晶品,我俩的血脉将会持续,以至于永远。
当我醒过来时,望见握着我的手者是哭泣的丈夫,松年在我身畔轻喊:“曼,请你醒过来,曼,求你别死,千万不要就这样离我而去!”
十年人事几番新。
谁会想到十年前一双害怕生离死别,但愿连理同枝千万年的恩爱小夫妻,在十年后,会有一人刻意残害自己的生命,以挽回另一人已变的心。
我,茫然。
肝肠寸断。
或者,自丁松年宣布他的婚外情以来,只有这个时刻,我晓得为自己悲哀。
因为可怜自己,才会流下凄酸的眼泪。
第30节
一个有手有脚、有饭吃、有屋住、有齐生活上所需的人,会为一段已逝的感情和一重已变的关系,以生命为把戏、作手段,去愚弄别人,实则上是重重地贬低了自己。
“曼!”丁松年再叫了一声。
我望住他,千言万语,都不知从何说起。
“何必要这样子做,于事无补的。”
他这么说了。
在我清醒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就已经表明立场态度,就算我死我亡,他的心都不会再转变过来了。
“如果真的弄成意外,只有教人心里不好过。”丁松年又这么说。
言下之意,是看穿了我并非真正伤心欲绝、痛不欲生,只是以自杀去威胁丈夫回头是岸,痛改前非。
显然地,他不会。因为基本上,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
所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为了爱情,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放在次要位置之上,何况是别人的生命,更何况是别人伪装要牺牲的一条生命!
我什么也没说,只重新闭上眼睛,愧对故人。
“曼,你好好的休息,我会再来看你。”
丁松年说完了这两句话,究竟是几时走的,我并不知道。
我一直闭着眼睛,由得泪水不住的自眼角渗流。
直至有一阵尖锐的、吱吱喳喳的女声,在我的床旁响了起来,使我极度难过的情绪受到了骚扰而不能持续。
我知道是仇佩芬她们来了。
一大段的时间都在重复又重复那一番痛骂丁松年、指责邱梦还的说话。
你一言,我一语,在病房内闹哄哄地开起研讨会来。
“要真是拿条命出来拚了,都还没有结果的话,那丁松年就是过份得离了谱了。”
“你别太乐观,男人变了心,就算你千死万死,都不能把他挽回,何况不是真死了?”
“真死也不管用呢,极其量歉疚那一年半载,便又是没事的自由人一个,依旧轻轻松松,为所欲为。时间可以治疗创伤、可以磨灭诺言、可以洗刷疚累。”
“真死假死,都是进退两难,有比这更叫人难为的没有了?”
一大堆女朋友,轮流来病房亮相。
都不约而同地努力发表她们对我婚变的意见。那种义不容辞的热闹气氛,太令我觉得不胜负荷。
我或许是气馁了,气馁得只望能独个儿静下来,思考一些问题。
然,病房始终如会客室,人来人往,个个都情绪高涨,抱了看热闹的心情,带着趁高兴的语调,前来慰问我这个落难人。
我开始由敏感而惆怅,而无可奈何。
身畔又响起了一个小小声音,喊我:“妈妈!”
我睁开眼睛看,是丁富山,我惟一的儿子。
孩子的脸有一份明显至极的惶恐,见了我,像见了一样他并不认识,至为恐怖的物体似。
他是我的亲生儿呢,为什么会弄到这个地步了?
又一次的茫然。
站在他旁边的是丁松年的母亲,她看牢我,问:“好了一点没有?”
我点点头,没有造声。
对于家姑,一直没有培养出亲切的家属感情来。现今只直觉地感到她对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只会投不信任的一票。
果然,不出所料,家姑说:“大嫂,你年纪也不小了,做什么事也得冷静分析后果才好。要真是一死能解决到问题,怕世界上的人口起码要掉一半。你这样冲动,只有叫富山父子更远离你。反而是好好的生活下去,有商量,日后还有一重新的好的关系,你要想清楚。”
铁案如山。就算我生我死,都不可能改变一个事实,就是丁松年一定要离弃我,他身边最亲密的人,譬如他的母亲和儿子,都支持、认可了这个事实,且觉得合理。
我苦笑。
忽然间心灰意冷至极,不想再作任何挣扎与反应。
真的,正如家姑的提示,我好应该想得清清楚楚,为什么我和丁松年会弄到今日的地步来?
出院之后,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生活起了很大很大的变化。
从前,我是从早忙到晚的,现今呢,差不多是百无聊赖。
早上没有必要起来,陪伴丈夫儿子吃早餐。
也不觉得有需要频频到理发店去做头发、上健美院去做运动、逛名店购物。意兴阑珊只为没有了女为悦己者容的推动力,扮靓粉饰为谁?
女友们的约会,似乎变得零星落索。
偶然的牌局,我都不愿意赴会,提不起劲去轻松耍乐。我仍希望朋友能陪着我,跟我谈话,跟我说着丁松年的一切,跟我想办法去挽回丈夫的心。
每有机会跟仇佩芬、吕媚媚、或嫂子吕漪琦坐在一起,我会滔滔不绝的谈往事,追问她们那两个我千思万虑都没法子解答的问题:“为什么丁松年会变心?”
“怎样才可以令他回到我身边来?”
就在前两天,当我千求百拜,请仇佩芬推了她的牌局,来我家,陪我谈天时,说上了两个钟头的话之后,她忽然拉长了脸,毫不客气地说:“你这叫有完没完了?老在那些问题上兜圈子。下一回你别老缠着我,换一个目标,寻些别的朋友分你的忧,解你的闷去。”
说罢,很不高兴地走了。
第31节
对于朋友的处理,我似乎都是乱了阵脚。
至于晚上,完全没有了各式应酬。从前的酬酢,全是以丁松年夫人身份出席的,现今虚有其名,当然没有了我的份儿。
更好笑的事,继阿珍之后,其他两个女佣都向我请辞了。理由不再重要,总之,她们去意丫觯僮呋剐ψ鸥宜担骸疤愣啾V兀 ?br /》
那已经算是好头好尾的表现。
偌大的一间复式华宅,空洞洞,只余我和剩下来的一个菲佣相依为命。
情景似乎凄凉得近乎可笑。
太戏剧化了罢,仿似一夜白头般令人难以置信。可以在转瞬间,不只是璀灿归于平淡,且是热闹变作清,多情幻化无情。
辗转难眠,我伸手抓起电话来,摇去给大嫂,我说:“是我!”
对方叹一口气:“除了你,半夜三更摇电话来的人,还有谁?”
语气的无奈,好比刺骨的寒风,直灌我心。
“我摇的电话还算是我娘家的吧?”我气了,这样回她的话。
“曼,你不明白你大哥的习惯,床头电话一响,他醒过来之后,以下的半晚就休想再睡了,我看,你是真的越来越多心了,这样子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难怪仇佩芬对外头的朋友说,你成了她的一个大包袱,不管你不理你,就得顶个不仁不义的恶名,管你理你呢,日日要陪着无所是事,愁眉不展,往下发展,怕自己也要闹神经衰弱……”
我没有待她讲完,已经挂断了线。
如果我决定再自杀一次的话,这一次就是完全出于真诚,别无其他用心,只想了却残生罢了。
真诚应该是无敌的吧,事出于诚,成功在望。
问题是,我是不是真的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生无可恋甘为鬼,世上还有什么人与物,是我放不开的?
然,如果放得开,那又何必要死?
翻来复去的想,只得出一个结论,就是生也为难,死也无谓,真真正正到了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的境界。
日与夜对于我是完全颠倒过来的。
整晚的不能入睡,一直胡思乱想到天明,才累极息一息,这一息绝对可以到日上三竿。补给了精神体力之后,又再在清醒的时刻重新伤心过!
这个循环,令自己不自觉的变为废人。
今天,醒来对镜一照,吓得什么似,根本不欲形容这么个彻头彻尾落难人的形相,恐怖有若鬼魅。
我抓起手袋,披了件外套,就冲出街外去。
这才醒起,家里的司机被丁松年的母亲调派到她家里去了,为着丁富山跟她住,司机要侍奉孩子上学。
我干站在大厦门口达十五分钟之久,才截到一辆计程车。
刚下那辆计程车的是住我们楼下方宅的一个佣人,见了我,也不打招呼,瞪着眼,看我似看怪物。
一个被丈夫、儿子、娘家、朋友遗弃的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后,依然走在人前,是有点新闻价值的。
我慌忙的钻进计程车里去,闭一闭眼睛,怕泪水冲出来。咬一咬牙,回一回气,我嘱司机把我载到理发店去。
最低限度,仍打算忍辱偷生的时期,也要把那头胶着腊着、完全没有了发型的头发,打理得干净一点。
这也是个走出屋外去的上好藉口。
阿顾依然走过来问:“丁太太,要修甲吗?”
我点了点头。
从前,阿顾一边修甲,一边晓得讲一些我爱听的说话,这天,她完全缄默。
我禁不住问她一声:“你的亲戚调到包装部去,工作得还愉快吧?”
阿顾懒闲闲的答:“啊,他没有再在丁氏上班了。”
“这最近的事吗?”我问。心里头一凉,是不是丁松年离弃我,就连我曾推举过的员工都要赶尽杀绝。
“是。”
“为什么呢?”
“丁太太,你知我知,天下人尽皆知,这是个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世界。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的表亲在丁氏会有什么前景呢,刚好马太太来修甲说起马先生的百货店又开了分公司,我拜托她介绍了表亲一份文职,收入暂未如理想,但最低限度安全,做人何必敬酒不饮饮罚酒,自知进退是应该的!”
我默然。
洗好了头,那理发师把单子递给我之后,说:“丁太太的车子来了没有?”
我随口答:“没有,车子有别用,我坐计程车来的。”
理发师的面孔出现个恍然而悟、不言而喻的颜色,慌忙答:“对,对,这儿很多计程车经过,并不难找。”
一种被全世界人都认定已然日暮途远的委屈,使我整个心觉得翳痛。
人们的想当然,定了我永无翻身的死罪。
我离开理发店,走到外头的街道上,茫然无措,异常失落。
一直的向前走,熟悉的环境,却给我一个异常陌生的感觉。心上只有一个观念,到什么时候才走到尽头,才会停下去,知道自己的目的地。
第32节
忽尔,行雷闪电,滂沱大雨。
我以为是幻象,然,当我一头一脸一身都披着雨水时,我才知道是不变的事实。
太像丁松年突然跑到我面前来,要跟我离婚。我自以为他跟我开玩笑,原来不是的,清醒时已是一身是血、是泪、是痛苦、是悲哀、是无奈!
我直挺挺的站在雨中,享受着雨点大滴大滴的打在我脸上所生的微微痛楚,因为它在呼应着我心上所承受的折磨。
“快上车来,你这样子要闹肺炎了。”
我似听到人声。
是有一辆汽车停到我身边来,车门打开了,伸出来一张皎好明艳的脸孔。
我认识她吗?
无法想起来,眼前其实仍迷糊一片。
“你一定要跟我上车去。”有人在推我,终于把我弄到汽车上去。
无端端的,一坐到车上,我就放声啕哭起来,脸上的湿濡是雨又是泪。
“人生的委屈何其多,总要过去的。”对方给我递了条纸巾,再说:“到我家去喝杯咖啡,息一息吧?”
到她家里去?她是谁?是虎是狼又有什么相干,一口把我吞噬,感激的还是我。
事到如今,谁要我?谁收留我?我就跟谁?难得世上还有人肯拾起人人都扔之而后快的废物。
我坐定在那间漂亮的书房内,捧着一杯热咖啡,喝过几口,回过神来,才看清楚对方,那张熟悉得来带点陌生的脸。
“是杨真太太?”我轻喊。
“叫我宝钏,那是熟朋友称呼我的名字。”然后她笑了:“你或会认为我们还不致于太熟络,不要紧,很快就会有个突破。我相信缘份,在贫童筹款委员会上,我们相识是缘份,今儿个在街头碰着你也是缘份。”
“对不起,太失礼了。”
“别这样说!”她拍拍我的手。“如果人在旅途洒泪是失礼的话,我们天天在干失礼的事。不是吗?眼泪是一定不停在流的,有的是泪向眼中流,有的是背人垂泪背人愁,有的像你,干脆在光天化日的人前洒泪,各适其式而已。”
“不,有些人很幸福,他们拥有他们需要的一切。”
“那些幸福,也是以代价换回来的,在付出代价时,我告诉你,一定要流眼泪。”
周宝钏说这话时,神情的坚决,令我骇异。
“幸福常在我心间、常在我手上,一定只在乎自己,不可能在乎人。”周宝钏的语调和平却肯定。
我有点发呆。
身边从没有人像她那样子对我讲话。分明是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却并非诃谀,亦无夸大。她的道理有效地给人信心,引导人思考分析接受。
可惜的是,我不懂,我不懂如何把幸福捏在手上,锁在心头,不让它溜走。
我淡淡然地说:“我已用尽所有方法,没有用,幸福已离我而走,永不复返。”
“除了青春的躯体会一去不返之外,其余的一切,都在循环交替,往往失而复得,或得而复失。”周宝钏很郑重的对我说:“你当然没有用尽所有方法去留住幸福,你是用过一些方法,而那些方法显然是用错了,只此而已。”
我猛地摇头,说:“你不会知道,作为一个女人,可以做的有多少呢?我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用齐了,你说,还有什么方法?”
“还有四积阴功、五读书呢!你是没有试过了吧?”
我很呆了一呆。
周宝钏给我递了一件热了的苹果批,示意我吃一点,才再温和地说:“既然你过往成功的法宝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做齐之后,仍不得要领,就必定是还未有进行第四及第五项方法所致。
“至于说,怎样积阴功,怎样读书,在我们这般年纪,这种环境之下,是真可以意会而不可以传言。
“认真具体地说,积阴功无非一句话:过得人过得自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此而已。
“讲到读书,其实寓于工作,古人靠读书,以开拓心怀,吾人靠工作,以扩阔视野。
“你细心的想想,斧底抽薪的方法,其实不外乎这两种。”
说罢,又为我添了咖啡。抬头看我,更是嫣然一笑。
周宝钏这位少妇,有她个人的魅力。
我细味着她的每一句说话,觉着一番道理,且似见一线曙光。
可是,从何着手呢?
我依旧茫然。
周宝钏好像看穿了我心事,连忙给我补充:“凡事呢,欲速则不达。先要求个心平气和,然后机缘一至,就水到渠成了。
我点头,也只好如此了罢?
在周宝钏的房子逗留甚久,我们没有绕在私人问题上谈,总是把话题集中在日常生活和周宝钏的生意上。周宝钏有很伶俐的口齿,又具幽默气质,听她讲述商场故事与生活轶事,真是一种享受。
我忽然的感觉,从前自己是多么的孤陋寡闻,生活无味。
一个女人举手投足的风采,吸引力尤胜脸孔,是真有这回事的。简直无法相信坊间谣言,说周宝钏出身下作。
直谈至黄昏日落,我才告辞。
“实在舍不得走,可惜,太骚扰你了,必须适可而止。你指点的迷津,过得人过得自己,我不能太顾自己轻松,而忘了你必有甚多事务要处理。”
“我们再联络。”
周宝钏走近书架,挑了几本小说,递给我:“闲来无事可为,最好读读小说。相信我,纵使念些消闲的作品,不是什么经典、什么名著,也是训练一个人思考,以及对付危机的方法。”
“理由呢?”我问。
“阅读是一个自我享受的过程,能够从中取乐,就是战胜寂寞的最佳办法。闲着没有精神寄托的人,尤其爱胡思乱想,钻牛角尖,只有走火入魔的份儿,不可能解决问题。”
“书中自有黄金屋,是真的?”
“对。你试试看,总会学到一些事物。”
抱着那叠书,回到家里去时,心头有种这些天来从未有过的踏实感觉。
或者是由于周宝钏那种自然而得体、毫不矫扭造作的照顾方式,令我感到世上还有真正的温暖人情在。
也由于我们整日的畅谈,都不再提起心头的伤心事,这给我另外一种安慰。我不再以我的故事乞怜,不再以我的委屈交换同情,不再以我的抱怨烦扰对方。我们平等而畅快地交谈交往,竟予我一份莫名的喜悦与信心,都因为自尊心得以好好保存之故。
第33节
当然,那叠书是很好的寄托,令我有事可为,且只靠自己,就已可以打发时光,让我吁出了大大的一口气。
一口气,两天就读完了那几本小说。
人竟像精神得多。
心里老想着要把小说送回给周宝钏,也好见见面,跟她聊聊天。
翻心一想,人家是有生意正职在身的,那儿有这个空可以陪伴自己?
那次偶然雨中相遇,怜惜着同性朋友,给我略一搀扶,已经很感谢了。
不能再要求多呢。
还是不必打扰,写好一张字条,把书送回她家里,放下就算了。
还书之后,我迳自到书局跑了一次,把好几本有兴趣看的书都买了回来。
才踏脚入屋,电话铃声就响。
“是曼明吗?”对方问:“我是周宝钏。”
“我刚到过你家,把书还给你。”
“我知道,为什么不预先给我约一约,大家见个面呢?”
“怕烦你。”
“怎么会?我这就开车来接你,一起去吃顿饭,我反正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这就没有理由推却了。
周宝钏带我上日本餐馆,吃日本菜。她原来很能吃,一大盆鱼生、盐烧鱼头、鳗鱼饭、日式杂锦窝等等,搬到台上来,我以为还有几个客人要加盟,谁知周宝钏笑道:“只我和你,好好的吃一顿才是正经。”
她果真开怀大嚼,那愉快无忧的食相,刺激了我的食欲,也很能吃了一点。
“尽情享受世间上美好的一切,每天醒过来,就觉得活着还是幸福的,于是快快起床,投入生活。”周宝钏这样说:“且,我真是太忙,非有大量的营养补充体力不可。”
我这就醒起来了,问:“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只管说,我能力做得来的话,一定会答应。”
“绝对是你能力能负担得来的,只是,有一点点贬低你的身价身份的味道,我怕委屈你,这两天,老想跟你商量,仍是不敢。”
“我们算是萍水相逢,难得有缘,何必狷介?”
“好,那我就直说了。你是到过我那皮草厂的,里头附设的一个门市销售陈列室,是只用来招呼那些晓得摸上来我们厂光顾的熟客的。有外地来的买家,也好安排他们观赏各种款式,这阵子是越来越多客人晓得摸上门来,此其一。中东战争之后,日商落的订单更多,美元与港元挂钩,给他们有个稳定的预算,于是来看货办的商人骤增,此其二。换言之,双管齐下,我那陈列室要负荷的功夫就重了,以往一直是我的一位得力助手兼顾的,这阵子,她要渡假,到加拿大去一个至两个月,我便更乱了手脚,找人顶替这么一个短时期是艰难的,所以,我想到你,如果你能帮一帮忙,那有多好。”
我简直有点喜出望外,说:“我会尽力做,你从旁教着我就可以了。”
“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什么话了?我根本从来没有做过事,怕做得不好,帮不到忙,其他的客气,也真不用提了。”
“事在人为,我们都不用担那个心,就明天开始!”
明天,有事可做,我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翌日,竟一睁大眼,就火速下床梳洗,穿戴停当,还来得及到饭厅去喝一杯咖啡,看完早报,才到楼下等周宝钏的车子来接。
她反正每天都入厂上班,故此顺路把我带去。
那设在厂里头的销售陈列室,其实跟市面的皮草店没有分别,我是个买惯皮草的人,倒在这方面有几分知识,最低限度,雌性雄性的明克一望就能分辨出来,把黑犹太与黑钻石两种品质的货放在我跟前,一摸,就知龙与凤。
至于待客之道,从前自己是怎样被服侍、被招呼的,现在倒转过来,以同一方式去服侍、去招呼客人不就成了。
周宝钏派了两名年青姑娘,叫瑞芬与素芸的在我身边帮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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