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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天下-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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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笑了笑,“皇后费心了。只是早膳那会子吃得有些油腻,中午便没了胃口,你这糕点送得正好。”
他很给面子的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嗯,不错,是平王府送来的?”
皇后娘娘笑了,“皇上也别一见到新东西,就想到嘉善郡主好不好?这是臣妾老家的一种糕点,偶然想了起来,听说皇上没胃口,特意做给您尝尝的。”
皇上颇为玩味的笑了笑,“那她今儿进宫,也没给你带好吃的来?”
皇后娘娘掩嘴笑了,“眼下她有了身子,家里金贵得很,可舍不得让她下厨。她今儿特意跑来,也是为了关家的事,担心您骂还来不及,哪还敢带吃的来讨人嫌?难道,谁会为了那几个吃的,就这么轻易放过她家郡马不成?”
皇上挑眉,“这跟郡马又有什么关系?”
王皇后三言两语就把欧阳康去过关家之事说了,摇头笑道,“关家那小子如今会这样闹腾,全是郡马那番话所至。虽是无心,到底让人恼火。郡主来我这儿,说也不敢求您原谅,只说能不能可怜可怜她这个孕妇,好歹别把她家郡马罚得见不到人就好。”
高显忍俊不禁,心头不悦消了大半。
要是念福说些别的,他可能心里还会留个阴影,可念福这样老实认错,又讨好又装可怜,完全是拿他当个自家亲戚来看待。倒让他觉得,此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欧阳康跟关耀祖交好,那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要是关家一出事,他就躲得远远的。反让人觉得无情无义。而且欧阳康也没说错,如果裴耀卿是个女儿,他确实可以高抬贵手,可他是个男子,那……
高显犹豫了。
裴行彦此人,他太了解了,实在是个忠厚耿直的好人。别的不说,他这回全家被拿下大狱,家里一共才几口人?连仆役才十三人,家产更是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在京城。估计也能穷得排得上号了。
可这样的好人,做部下打天下时可以,真的不适合当官。
高显就因为怕他犯错,才把他放到国子监,原以为可以保他一生平安。偏他自己又往火坑里跳。
为了皇上的尊严,他留不得他。可想想当年的兄弟情谊,他又有些不忍。是以,他在盛怒之下,对裴家判的也是斩监候,而不是斩立决。
或许,这回欧阳康。歪打正着的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皇后,郡主既然求到你这儿,你觉得朕要怎么罚他们才好?”
听皇上这口气,王皇后心头微松,“臣妾一介妇人,哪里懂得此等军国大事?不过臣妾倒是因此想起前朝一件旧事来。记得前朝武皇帝。有一宠妃赵氏,号称生来手握成拳,不能舒展。可一到武皇帝跟前,手便舒展了,取出一块玉钩。被称为吉兆,还列进后妃传里的。臣妾从前对此也是深信不疑的,可等到自己诞下孩儿,却忍不住在想,那玉钗若是胎里带来的,从前又是怎么进到肚子里的?就算是一早进到了肚子里,可孩子在肚里从一点精血长起,那玉钩又是被什么握着,难道不会觉得硌得慌?”
高显听得笑了,王皇后接着又道,“后来臣妾又去翻书,见书中有一段,说赵氏容貌殊丽。臣妾又想,若是那赵氏姿色平平,甚至如无盐嫫母一般,她的境遇又会怎样?或许臣妾谬误,这世上之事,并不能全以常理推断。不过这其中的是是非非,想来只在于信不信而已。”
高显微微颔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既然裴家之子身份存疑,那皇后就着几个内官去查探一番吧。”
王皇后懂了,“若真是女子,这内闱之事那便该由臣妾料理,不劳皇上费心了。”
这是把责任揽过去了。若她查出有误,日后骂名便是她的,不关皇上的事了。
高显点头,王皇后告退。
派出人后,心中却是又喜又叹。
喜的当然是不负嘉善郡主所托,有望刀下留人。叹的却是如此一来,关家名声尽毁,连带着关耀祖的前途,也全都没了。
※
“绝对不行!”
天牢里,裴行彦并没有受过大刑,可多日来未曾洗漱,已是一身狼狈。但那眼神却如平常般清亮明净,望着眼前之人义正辞严道,“我们裴家岂有那样苟且偷生的鼠辈?我劝你也不要异想天开,省得落下一世笑柄。若干年后,追悔莫及!”
关耀祖直挺挺跪在老师跟前,面容悲戚,神色决绝,“是,我是鼠辈,我苟且偷生,我还贪生怕死。先生您在收为我徒前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要不是我爹拜托,您肯定不会收我的吧?”
裴行彦望着他,似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于是关耀祖又说了下去,“我不是个好东西,所以若是你们全家都死光了,身为弟子的我就不得不给你们收尸,将来的清明重阳,也还得给你们上坟。我这人,又懒又坏又不思上进,多半是记不得这些麻烦事的。到时要是做不好,肯定要被世人骂。所以我把耀卿弄出去,也不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只是想给自己省点麻烦而已。”
他吸吸鼻子,强自昂着头道,“先生您大仁大义,不如索性就成全了徒弟,留个人给徒弟收拾这些烂摊子吧……若干年后,若干年后的事谁又晓得?如今能快活时且快活,反正徒弟荒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便是再荒唐些,又能怎样?”
裴行彦喉头滚动着,眼中终于泛起闪着水光的真实情绪。
“耀祖。你……你实在不必如此!”
“师兄,师兄我不要你这样……”裴耀卿满面泪水的爬上前来,“我家是罪臣,不用你给我们收尸。更不用你上坟……你才订亲,明年春天就要迎娶师嫂了……”
“你滚一边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关耀祖怒吼着,眼圈泛红。转而给裴行彦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狠狠抹一把脸,站了起来,“反正话我已经放出去了,要怎么做你们自己选。实在要死,我也拦不住。谁让我这辈子遇上你们家,倒霉也只能认了!”
他大步转身离开。裴行彦忽地在他背后,哽咽着说,“你是个好孩子,我早就知道了……收你为徒,不是你爹逼的。”
关耀祖脚步一停。身形巨震,他想回头,可到底没有回头的走了。
裴行彦抬手颤抖的抚上儿子的头,动了动唇,似是想说什么,可还没说出口,宫里派的人来了。
带着一袭女装。一副首饰,还有一根针。
为首的大太监清咳两声,“听说裴公子原是女儿身,是以皇后特赐衣裳首饰,这耳朵眼,也该扎一扎了。”
“不必。”
裴行彦忽地伸手抚上儿子耳垂。“他小时,原就扎过的。”
那不是怕他养不大,才扎的吗?裴耀卿泪眼朦胧的看着父亲,“爹,孩儿跟您在一起……我不怕死……”
裴行彦目光复杂的含泪笑道。“傻孩子,要是从前……你自然,自然是要跟爹在一起,可是如今……跟着你师兄去吧。”
“爹!”裴耀卿浑身一震,泪如泉涌。
“走!”裴行彦把儿子重重一推,再不看他一眼。
镇远侯府的闹剧,以一场戏剧化的方式落幕了。
皇后从中宫发出懿旨,严厉谴责了镇远侯夫人教子无方,溺爱纵容,致使生祸。夺了关夫人的诰命不说,还把裴耀卿赐予关耀祖为妻。
并且言明,非关耀祖四十无子,不得纳妾。
天威从来不是好挑战的。
关家要从皇上手上捞人,也必须付出同样的代价。
镇远侯关天骁立即上表,自称治家不严,管教无方,主动上交了兵权,归家养老。
而此刻,关耀祖还有一件事要做。
长岭,申家。
欧阳康坐在厅中,他跪在门外。
这里靠山,比京城还要冷。昨儿刚下了一场大雪,深可没膝。而关耀祖就跪在这冰天雪地里,他甚至没有穿件厚点的棉袄,只是一身薄薄的单衣,风一吹,甚至就能露出肉来。而他的背上,还背着根大棍。
申伯纶不知要用怎样的态度,招呼这位负荆请罪的女婿,欧阳康也不多说,只把申家从前给的文定之礼默默放下。
“……娘子识人不清,误了自家亲戚,原是要亲自上门来赔罪的,奈何现在有了身孕,只得由我前来。有什么要求还请表哥明言,便是再难,我们也尽力完成。”
“姨父客气,姨母并没有误我!”申敏含着眼泪大声说着,从内室出来,跪在了申伯纶跟前,“爹,女儿已经许给了关家,岂有轻易反悔之理?那裴家……姐姐是御赐正妻,女儿甘愿为妾。”
“可我不要你!”跪在门外的关耀祖听到,厉声嘶吼,“等我四十了,你都多老了?纳妾当然是要年轻貌美,谁要那么大年纪的妾室?我求你了,你去好好嫁人,别来祸害我好吗?”
申敏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她才做了半年的美梦,就这么,碎在一片冰天雪地里。
(下一章,阴转晴~~~)
第521章 他怎么动了
转眼已是腊月二十八,破园。
冬天的日头总是稀薄而无力的,好容易这天瞧见有力些的太阳,丫鬟婆子们都不用人说,忙忙的把各房的枕头被褥抱出来洗的洗,晒的晒。
园子后头平整出来以供游乐打球的那块空地,横平竖直的拉满了绳子,晾满了花花绿绿的被褥,倒也壮观。
雪梨站在厨房后门,眯眼笑看了一回,章大娘就喊道,“雪梨姑娘,好了!”
雪梨忙走进去,“辛苦大娘了。”
“客气什么?郡主吃得开心,我脸上才有光呢。”章大娘拿厚抹布包着手,把灶上一只小巧的莲花炖盅搁进食盒里,又装上干净碗碟交给她,忽又叹道,“唉,姑爷不在,郡主也没了胃口,这马上就过年了,也不知赶不赶得回来。”
雪梨笑容一顿,刚被阳光勾起的好心情也沉了下来。
之前在外头每日里是提心吊胆,可回了京城,一样也不好过。别的不说,只看郡主直线下降的饭量就知道了。
只希望郡马快点回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快点过去,大家好好过个年。放一放爆竹,去一去晦气,就跟这洗出来晾晒的被褥一样,等到新年,就否极泰来,有个新的开始。
她一路想,一路拎着食盒往院子走。才拐上一座小桥,恰好遇到守门的小厮给念福送进张帖子来。雪梨顺手接了,抬脚进屋,却见翠蓉回来了,正在窗户底下有太阳的炕上,跟念福算着账。
接管了闲园管事一职的翠蓉,如今可被家里戏称做财神姐姐,她回来必是好事。雪梨抿嘴一笑,把帖子搁到一边,先给念福盛汤。
文火炖了半日的淮山枸杞鹌鹑汤。只那么小小的一盅,汤浓味美。刚揭开盖,那香气就诱得人食指大动。
雪梨才添出一小碗来,念福便道。“给翠蓉也添一碗,把那鹌鹑给她。”
翠蓉忙道,“这如何使得?郡主你如今是双身子,可要多吃些才是。”
念福笑了,“这账虽未完,但估摸着你今年替我赚了不少钱,赏你只鹌鹑又算得了什么?”
翠蓉还要推辞,雪梨已经另寻了个碗,把两只鹌鹑的腿全撕给了念福,剩下那肉给她添来了。“郡主赏你,你就吃吧。有人陪着,她也能吃得香些。郡主您瞧,别的肉都没有了,就这几只腿。您要再不赏脸吃了,章大娘就该哭了。”
翠蓉嗔道,“你这小蹄子,如今倒是会自作主张了?”
雪梨俏皮的答,“那也是姐姐调教的好啊!”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翠蓉笑着嗔怪两句,到底接了汤。有人陪着。念福也把那碗汤全吃了,二人重又议起闲园的账。
原本念福打算一年能收回本钱就不错了,没想到入冬前居然就开始盈利了。明年的生意更是已经排到三月去了。
既然有钱赚,她也不小气,吩咐年底上下全部发双薪,有些干得特别出色的。另有奖赏。
“还有府里上下,跟大家说,因家里新添了人,明年大家的月钱全部涨一成。你找管事重新订个例出来,回头给我看下。正月起就发了吧。”
这可真是好消息,丫鬟们齐齐道谢。翠蓉领头恭祝着道,“那我们可得日夜祈求,郡主多给家里添些新丁,到时也好沾着小主子的便宜,多涨几回月钱。”
她可不想当这个劳模。念福横她一眼,不过看着大家的笑脸,心情也很愉悦。
谁料好事一开了头,接二连三都是。
先是老太太那边打发人来,说是欧阳慕兰又来信了。她已于今年的五月间生下一个足足八斤的大胖小子,卫宜年高兴得不得了,高绣茹主动把孩子记到了自己名下,还特意上报了朝廷以证身份。
然后是欧阳庄,升官了。
虽只是从八品升到从七品,但给他外授了一个县令的实缺。如果干得好,往后的官途,是大有希望。
欧阳庄心里清楚,他能升官,多半是因这回跟大哥回乡办事有功,才入了皇上的眼。是以在念福跟前恭敬非常,再三道谢。
念福道,“你也不必谢你兄长,若非你自己上进,他再想使力也是无用。只是你这外放的官儿虽不大,但一去几千里,三年之内休想回来,这亲事要怎么说?”
谭氏忙道,“可不是如此?我也着急呢。所以想来管老太太讨个主意,是不是打发人跟傅家说一说,要是可以,出了正月就赶紧把事办了,让小两口一起上路。否则庄儿没个人在身边照应,我也不安心。”
念福当即道,“那还等什么?现就拿我的帖子去说。到底我是大嫂,也是平辈,好张这个嘴。要是人家不乐意,也不至于失了祖母的面子。”
谭氏心中感激非常,就算念福是晚辈,可郡主的面子却比老太太大得多。有她出马,傅家想必不会刁难。
果然,念福的帖子一去,傅家很快使人回信,表示愿意。订婚这么久,女方的东西早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就算略有不足,欧阳家也不会见怪。于是来人说,只等欧阳家把婚期敲定,即可上门迎娶。
这下子谭氏可要忙起来了。老太太赶紧打发她回去,表示过年期间除了必要的场合,都不用她来应卯。
刚把她们母子送走,欧阳康回来了。
念福忙问,“申家如何?”
欧阳康带着一身的冷气,站在火边烤着,“退婚了,只申家小姐倒是有情有义,着实伤心了一场。我刚把耀祖送回家去,他穿着单衣跑去,又在那边雪地里跪了好一时,大病一场是难免的。你看家里有没有好山参,寻几枝给他送去。”
念福心里也觉难过,不过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也算是个好消息。日后再给申敏寻个好婆家,比道歉一万遍都有用。
才跟欧阳康说了自家的好消息,让他去换了衣服来赶紧吃饭,可欧阳康却道。“不吃了。替我找身素净些的衣服,我换了还要去关家。”
怎么?
念福心一沉,欧阳康不想惊动祖母,只走近跟念福低低耳语。“方才去关家,才知今儿皇上已经在朝堂上下旨,明日午时,赐死晋王。裴家也是。耀祖发着高烧,还强撑着要亲自去再看先生一眼。我这会子换了衣裳,先去陪他见了人,把耀卿接回来,再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了。”
念福默然,欧阳康却把她的下巴抬起,“笑一个吧。”
这些天看了太多的愁眉苦脸。他也需要一个笑脸,来给自己打气。
念福忽地冲他把手一摊,“给钱。”
欧阳康微怔。
念福面无表情的说,“买笑不是要给钱的吗?”
欧阳康错愕了下,忽地自己笑了出来。轻轻刮下她的鼻子。心头只觉得松快多了,“那我走了。”
“去吧。”念福微笑看着他,“路上小心些。天黑路滑,宁肯慢些,别急着往家赶。”
“知道了。”欧阳康回头一笑,忽地玩心也起,伸手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弹了弹。本想问一句,这西瓜何时能熟?
却不料念福的肚子竟是微微一动。
欧阳康瞬间色变。
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指头,再把目光移向念福的肚子,抖着嗓子道,“这,这这……他怎么动了?快请大夫。去请太医!”
念福无语了。
亏这人还好意思吹嘘说比自家老爹镇定,看看这样子,已经吓得面无血色了。
坐在那边的老太太听着这边动静,呵呵直笑,“你个傻孩子。这早已过了三个月,肚子里要还没动静才吓人呢。你媳妇前两天就开始有动静了,只你不在家,不知道而已。”
什,什么?
欧阳大少顾不得形象的单膝点地,趴媳妇肚子上听着,连珠炮般发问,“这是正常的?那他在里面动,不是在说他不舒服?”
伸手再度小心翼翼的戳了戳,满脸纠结,“他怎么又不动了?”
念福有些受不了了,把那个傻爸爸从地上拎起来,“你快点去办你正事吧,要研究他,你还有的是时间。”
唔……好吧。欧阳康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望着她的肚子往外走。才出门,却又忽地折转身跑回来,急急的道,“他肯定是饿了!你快吃饭吧,别再磨蹭了。那个,多吃点啊。”
满屋子人都笑了,偏欧阳康浑然未觉,还一脸认真的交待,“不要挑食。什么东西都要吃一点,你不爱吃,兴许他爱吃呢?吃完散个步,也活动活动,别懒着不想动。让人扶着,就在那长廊底下走走,又不冷又稳当。祖母,你帮我盯着她啊。”
“好。”老太太乐呵呵的应着,念福无语望天。
这话痨到底是谁啊?
不过这回,欧阳康的心情明显比之前被念福逗笑,还要好了许多。或者说,是有了更加可以关注的事情,所以不再悲伤难过了。
咧着嘴又拍拍她的肚了,傻兮兮的笑着,“那爹走了啊,一会儿就回。你乖乖的,听话,知道吗?”
说完这话,他才心满意足的走了。那昂首挺胸的样子,好似做了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以至于让念福觉得,此刻他要是有根尾巴,肯定都高高抖起来了。
不过将手搭在肚子上,她也笑了。
虽然生活中总有种种的不如意,但仍有许多美好且值得期待。
远远的,不知又是哪户人家燃起了爆竹。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只要他们还活着,总有希望等到春暖花开。
第522章 贼船
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天,晋王被处死了。
给了全尸,却不是白绫、鸠酒或匕首这老三样。新上任的廷尉,现在更名为大理寺的主簿徐子骞,翻遍古书,给了晋王一个新死法。
雨浇梅花。
名字很雅,比起砍头凌迟,死相也较为雅观。
就是把人犯绑在刑床上,在脸上铺一张桑皮纸,喷一口老酒。轻薄柔软的桑皮纸打湿后迅速服帖下来,紧紧粘住口鼻,等到层层铺叠之后,人也随之窒息而亡了。
一般五张桑皮纸,即可取人性命,等到人死纸干,把那叠在一起的桑皮纸小心拿下,已经贴合着人犯的脸,形成独一无二的面具,再取之遍示群臣,那种震慑,显而易见。
此事的直接后果,是在皇上重赏徐子骞,并当朝表示将会把灵州茶税一事交由他来审理后,灵州都督闵晔,叛逃了。
带着手下死忠的三千精兵,杀了军中不服的将领,并灵州刺史张苍,劫了灵州大大小小的官衙府库,带着全家老少从灵州最东边的安东卫出海,跑到平山岛上,当海盗去了。
出海前,还给高显留了封信。
大意是说,皇上,我老闵对你还是很忠心的。可你和你儿子闹矛盾,为什么要拿我这样的忠臣来当炮灰?
那姓徐的那小子对皇子都能下这样的狠手,对旁人还会手下留情么?
他老闵好歹也是员曾经出生入死,打天下的猛将,可不想被个毛头小子拿去研究各种死法。
要是你还记得我过去立下的汗马功劳,就别再来找我了,我也不会麻烦你。从此以后自回各家,各找各妈,过好各自的小日子,就这样吧。
高显快要气疯了!
再一追查,这才发现。原来闵晔和之前处死的晋王侧妃闵氏还曾经连过宗,是八竿子打得着的族亲。
这下可好,晋王唯一由闵氏所出的儿子,及剩余的妻妾女儿也保不住了。全部赐死。晋王一脉,算是灭得干干净净。
至于那闵晔,肯定不能放过,调兵遣将,该打则打。灵州茶税一事继续由徐子骞追查,原本打算点到即止,如今反而要从重从严了。
否则何以立威?
不过这些事,都与念福干系不大。
她一个孕妇,成日只管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连带着欧阳康也养胖了几斤。
彼此已入三月。春雨频密。
午觉醒来梳洗罢,一侧脸,忽地看到欧阳康隐隐浮现的双下巴,把那张原本俊秀素雅的脸撑得微有些变形,念福不觉皱眉。“你往后不要再吃我剩下的东西了,瞧这胖得,都不好看了。”
“有么?”欧阳康给她说得走到镜前,左右四顾,“是哦,还真是胖了。唔,不过你不觉得胖点好吗?更有个官老爷的样子了。”
念福嗤之以鼻。请问有你这么清闲的官老爷么?可张了张嘴,想要打趣的话,却到底咽了回去。
因灵州大乱,死了不少官员,急需补缺,影响到朝中格局也发生不小的变化。
欧阳康幸运的荣升最年轻从四品大官。任秘书监少监一职。成日跟着一帮中老年大叔去上朝,独他唇红齿白的站在那里,没几日倒成了朝中一景。
太史局的熊老大人就笑眯眯的说,“只要想着今儿上朝能看见郡马,便是起得再早。老夫也不觉得辛苦了。”
好吧,那也是闲得可以长草的地方。亏熊老大人还早早的秃了一片脑门,念福都不知道,这老头儿成天究竟瞎琢磨什么去了。
再看欧阳康,每日除了早朝略有些辛苦,午饭前必定到家,然后就腻在家里了。逗逗媳妇肚皮里的小娃儿,到老太太跟前讲个笑话,或者拎着家里的点心小菜去寻他的男颜知己关公子,一起喝个小酒儿,听个小曲儿,然后顺便拎回些从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寻摸出来的小吃小喝小玩竟儿,这日子悠闲得,啧啧,简直有往纨绔堕落的趋势。
忽喇一下,门帘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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