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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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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冷冷地看了陆云川一眼,“你还敢回上海?”

    “你没想到还会再见到我吧。”陆云川依然微笑着。

    森不再理睬他,拉着君瑜径直回了座位。对于这种漠视,陆云川倒有些惊异。森见到他还能保持如此的冷静,是他意想不到的。而他不甘于被忽视,跟了过来,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我们这一场游戏还没有结束,我怎么能不回来。”

    “看来你好像是稳操胜券了。”森冷冷瞟了他一眼,陆云川不以为然的,“稳操胜券倒是未必,不过,不分出输赢,岂不是叫人很无趣。”他替自己倒了杯酒,悠悠地喝干了,眸子里放出阴冷的光,“我在哪里失去的天下,就会在哪里拿回来。”

    “你做得到吗?”

    陆云川自信地笑一下,抬起头,“上海其实并不是个好地方,在这里待太久的人都太过自以为是,以为占着一个上海,就占着全世界。什么上海皇帝?哼!”他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说穿了不过是个地痞流氓,好在你给我机会走出了上海,看见了外面的世界。”他微撑起身子,傲慢地逼视着森,“你知道外面是什么世界?”

    “哦?”森冷冷地看着他。

    “政治的世界。”他眼睛里闪出种光来,“有政治背景的人,才可以无往不利,无坚不摧。”

    森目光里现出鄙夷来,“那么你现在是什么背景?”

    “军统局的特派专员。”陆云川看着森,伸出一只手慢慢握紧,“现在,凡是有通共嫌疑的人的性命,是捏在我手里的。”他颇有深意地一笑,“这就是政治的力量。”

    “你用了多少有良知的中国人,来换回今天这个位置?”森更加厌恶起来。

    陆云川佯做无奈地摊开手,“这也是不得已的,要达到目地,难免要不择手段。”

    森看着他,心里十分悲哀起来。他对陆云川从尊重敬仰,到后来痛恨不已,却从未如现在一般的厌恶和鄙视。他已完全不再是印象中的那个陆云川,以至于连对他的恨也变得索然无味。他伸手招唤侍应,想结束这样的谈话。

    陆云川却仍带着邪恶的微笑,看一眼君瑜,“沈小姐要走了吗?我却还有一个人,想给沈小姐介绍。”

    “你介绍的人,我没有兴趣,”君瑜冷冷地回答。

    “你真的没有兴趣?”陆云川半侧着身子,伸出手指向前一指,“她倒是一直日思夜盼的,苦苦央求我一定要带她回上海,见一见她的亲生母亲。”

    舞曲已终,舞池里人已散尽,在舞池对面的一张桌后,坐着陆云川的两个随从,正中是一个五六岁的、头上扎着蝴蝶结的女孩,两只小而白的手紧扣着桌面,拘谨地坐着,微微侧着头,咬着嘴唇,怯弱地偷眼张望。柔嫩泛白的脸,乌黑的却蒙着泪光的眼睛,眉梢眼角里流露出的忧伤似足了君瑜。女孩看见陆云川的手指向她,立刻惊恐地垂下头去。

    君瑜只看了一眼,忽地站了起来。她站得太猛,碰到了桌子,桌子上的酒杯震得一跳,倾倒下去,“呯”一声落在地上。女孩被声音惊得猛地抬起头来,这一次,和君瑜的目光直对了。

    君瑜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过去,陆云川伸手抓住了她,“沈小姐,别冲动,免得吓坏了孩子。”

    他的手抓得紧紧的,君瑜挣扎着,却摆脱不开,森怒不可遏地站起来,低喝了一声:“陆云川,放开她!”

    陆云川强行把君瑜按回了椅子上,“沈小姐,冷静点,免得我和世森有什么冲突,只怕是两败俱伤的事。”他又看了看森,“你不是早就学会沉住气吗?怎么也这么冲动,何妨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他悠悠然坐下来,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看着君瑜,“我不过让你们母女重逢而已,你应该感激我。这些年我走南闯北,带着个孩子很不容易,至少还没有把她丢了,卖了,杀了,倒还让她丰衣足食地长大了。”

    君瑜的眼泪再止不住,“陆云川,把她还给我!”

    陆云川叹了口气,“本来这是应该的,哪个孩子不应该在父母身边长大,只是……”他故意顿了顿,用眼角瞟着森,“只是我转念一想,却是不能。”

    “为什么?”君瑜再也掩不住焦急,完全不理会森在旁边一直地暗示。森从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次又输了陆云川一招,静美永远都是他手中一个有效的筹码,君瑜永远也不可能放得下她。

    他不能不痛恨这个不该出生的孩子,但这孩子却正用最凄楚的神情看着他,仿如她所有的痛苦都是他加予在她身上一般,这神情叫他有些不能忍受,偏偏陆云川更讲出一句他最不想听见的话。

    “就算我把她还给你,你也还是要把她送走的,世森不是一向对她深恶痛绝的吗?说到底是杀父仇人,也怪不得他介意。”他遗憾地笑了笑,“既然始终是要被送走,不如还是留在我身边,至少她也叫了我五年干爹了,多少总有点感情。”

    君瑜终于已经哭出声来,心上被他重重拉出一道血痕。对于静美,这个她从不敢触及的隐痛,她一直强行把她埋在心底,知道一翻出来,就是一个最可怕的毒瘤。

    森的脸冷得像铁,“陆云川,不必再拐弯抹角了,你究竟要怎么样?折磨女人和孩子,你应该不至于无耻得如此。”

    陆云川笑了,“说得也有道理。”他身子微微向君瑜倾了倾,“如果你嫁给我,所有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森气极反笑,“你让她嫁给你?”

    “嫁给我至少比较明正言顺,不会像现在,充其量不过罗先生的情妇而已。”陆云川的身子几乎倾斜得贴在君瑜身上,“你不妨仔细考虑一下。”他抚了抚她的肩,“我可是一直想着你的,静美也是一直想着你的。考虑好的话,不妨我们单独谈一谈。”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站起来,对着森似乎歉意地一笑,却又透出傲慢和讥讽,“罗先生,告辞了。不过,最后有句忠告给你,别让我发现一些不该做的事,不然,职责之内,别怪我不留情面。”

    “你不会有机会的。”森冷冷地说。

    静美低着头,随着陆云川出门而去,只在临出门时回过头来,向君瑜看了一眼,眼睛里浮动着泪光,嘴巴似乎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君瑜被那凄然无助的目光一瞥,把那早是伤痕累累的心碾作粉碎,脆弱不堪的神经再也受不住这样一击,她想要站起来追出去,全身却没有一丝力气,恍惚中看见自己飞奔出去了,想把静美搂个满怀,却突然扑空了,无休无止地坠落下去。

    她惊出一声冷汗,挣醒过来,森已不在身边,她惊惶地坐起来,看见他靠着窗边,闷闷地抽着雪茄烟。

    窗子开着,送过来冰冷的夜风,窗外,是黑得不见底的沉沉夜色。

    君瑜在浑浑噩噩中睡了一天,醒过来时,已是华灯初上,躺在床上,望着空洞苍白的天花板,屋子里静寂的只有时钟的嘀嗒声,漫无目的地空响着。她想了起来,今天是少男的孩子满月。

    她有种冲动想要起来,渴望见到少男,渴望溶入那一片喧哗热闹中去,甚至渴望见到那鲜活的新生命,而从这孤独中逃离出去。这冲动令她的心怦然而动,迅速换了衣服,对着镜子梳头,看见眼睛因睡得太久有些浮肿,她靠近镜子,打量着这双眼睛,心里突然隐隐作痛起来,仿如又看见那个凄然无助的、蕴含着泪的目光。

    她立刻颓软下去,全没了兴致。看见每一个幸福的孩子,都会使她生出负罪感。为了爱情,她甘愿抛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她还有什么资格,却祝福别人?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半晌,忽又站了起来,四下到处找,却始终找不到陆云川留下的那张名片。她的头痛得实在厉害,想不起究竟有没有收下那张名片。

    她颓丧地坐着,把披肩扯下来,丢在一旁,脱了皮鞋,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拿了本书翻了几下,扔在桌上,也无心看,眼前始终晃动着那双眼睛。她用手指压着太阳穴,靠在桌上,听见桌旁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也不想接,任由着它单调无聊地叫了一阵,终于不声响了。然而,静不到一分钟,又再响起来,电话也似乎发了脾气,急促暴躁地响着。

    她终于直起身,懒懒地伸手拿了话筒听。

    “你在啊,是不是吵醒你了?”森的声音显出急促,却还是尽量压制着,尽可能地温柔。

    “嗯……”君瑜懒洋洋地应着,不想多说话。

    “吃东西了吗?别总是睡,把自己饿坏了。”森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依然关切地,“我叫人送粥过来给你。”

    君瑜有些感动了,打起精神,“不用了,我会照顾自己,你不是在办满月酒吗?一定多应酬,就不用担心我了。”

    森听见她的声音,断定她无恙了,才放了心,“不怕,应付得过来。刚才你不听电话,还以为你不在屋里。”

    “不在屋里,我还能去哪?”君瑜翻着手边的书,漫不经心地回答,森还是有些忧虑,“陆云川有没有打过电话来?要是他打扰你,你不要听他的电话。”

    君瑜这才明白过他的担忧,合上书,“他没打过电话。你怕我会出去见他?”

    “不是,只是有点担心而已。”他顿了顿,很小心地问:“要不要过来?”

    君瑜沉默了一下,“不了,我头痛。”

    “那好吧。头痛?有没有吃药,要不要找医生过去?”森有些失望,语气中带着些淡淡的惆怅。

    “不要了,睡一会就好了,你忙吧。”君瑜挂了电话,惘然坐着,望着电话发呆。陆云川真会打电话过来吗?他应该是不会死心的。

    她静静地等着,既希望电话铃响起来,又害怕它真的会响起来。

    电话始终没有响,佣人却突然在外面敲了敲门,“沈小姐,楼下有位先生要见你。”

    陆云川?君瑜惊得站了起来。她手心里出了汗,然而又有些不相信,他真敢上这里来吗?他真敢来,楼下的保镖也未必会放他进来。但是,除了他,还有什么人会找上门来?

    外面的人听不见回答,又说:“如果沈小姐不见,我就回了他。”

    “请他在客厅等我。”她犹豫了一会,终于说。

    她整理了头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不管是什么人,什么来意,见一见面是无妨的。她尽可能地做出从容不迫,慢慢走下楼。

    一个穿着青灰长衫的男人背对着楼梯站着,正仰头观望着墙上一幅油画,手里握着一顶黑呢礼帽,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

    他留着短须,戴着一副玳瑁边眼镜,眼镜下一双深邃、沉静的眼。君瑜怔了怔,一时间竟没有认出来是谁。

    那人缓缓摘下眼镜,向她一笑,“怎么?真的认不得我了?”

    “强!”君瑜终于呼了出来,又掩不住的惊诧,“怎么是你?”

    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在桌边放下帽子,慢慢走近君瑜,看见她脸上掩饰不住的苍白,沉静的目光中渐渐现出怜惜,“回上海,第一件事就是过来看你。”

    君瑜呆呆地看着他,眼中涌出泪来,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拭去了泪,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

    他的双臂在颤抖,仿佛要用尽全身力量来握紧,要用全部生命来握紧。君瑜感到一颗冰冷的泪水滴落在她颈上,冰冷冷的一直沿着肌肤滑下去,她冷漠空寂的心,突然为这一滴泪打动了,溶化了。

    她任由他紧紧抱着,感觉着他剧烈的心跳,感觉着他炽热的体温,仿如突然回到了那个冰冷黑暗的地窖,在那里,看不见生的希望,只有两个生命可以互相实实在在地依靠。

    现在,她仍然是置身于冰冷黑暗的地窖,而且是更大、更深、更不见希望。强就像突然吹进来的一阵风,叫她战栗中却感到清新,让她那久已枯萎的生命迸发出一股热情,一种渴望,仿佛在彷徨漂泊中看见了绿草缤纷的彼岸。

    她沉醉下去,任由着爱狂潮一般地侵袭。

    淡粉色的灯罩透出柔和温馨的光,照着强光裸的背上横七竖八的疤痕,君瑜的手指顺着疤痕抚过去,又抚回来,把脸贴上去,“你没有去看她?”

    强摇了摇头,沉默着不出声。君瑜等不到他回答,撑起身来,看定他的眼,“你还爱她吗?”

    强沉默了很久才说,“我爱你。”他顿了顿,迎着她的目光,“见到你之后,才知道什么是爱。就算很不应该,然而,这却是事实。”

    君瑜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很满足地陶醉着,过了半晌才睁开眼,“我才不信,想这么久才说的,一定是谎话。”她再看定他的眼,“我不信你真的对她没感情,只怕是知道没得挽回了,专挑好听的讨好我吧。”

    强躲避开她的目光,“你要这么想,那就这么以为吧。”

    “我知道的,你骗不了我。”君瑜并不想放过他,“真的不去见她?”

    “她现在很幸福,不是很好吗?”

    “你知道她幸福吗?你问过?”君瑜坐起来,重复着,“你问过?”

    “需要问吗?问了,又能怎样呢?我还能做什么?”

    君瑜不说话了。

    强抬起头来,认真慎重地说:“我爱你,我是绝对了解这一点,而且等我了解,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君瑜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发现自己全没意义的话题,是奢望少男还能和强走回一起吗?还是害怕强心里还挂念着少男?其实这些全没意义,无论是那一样,奢望也是全没意义。

    “我们都以为见不到你了,有份什么报纸,说你在北平被枪决了,白叫人为你赔了不少眼泪。”她岔开了话题。

    强默然了,目光中涌出悲痛,半晌才缓缓说:“被捕时,一个学生替了我的名,我被释放了,他却……他只有二十四岁。”

    君瑜也被感动了,含着眼泪,两人静静坐着,好一会,都没有说话。“好,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良久,君瑜才说。

    这句话感染了强,他拉住君瑜的手,“我们能活着不容易,剩下的日子,我们有理由好好地去珍惜。”他眼睛里闪出光,“跟我走吧,我能给你幸福。”

    君瑜全身震了一下,这一瞬间想到了森。她并不会因为和强一起而对森生出愧疚,她只追求着爱的感觉,投进去全部身与心。但是要她离开森,犹如断了源的泉,一定是要干涸的。

    强还在等着她的回答,满眼充满了期望,使她的心痛起来,“我只是个要爱情的女人。只要他还爱我一天,我就不会离开他。”

    “但是你并不开心,他还能给你什么?你终会厌倦这种生活,他呢?他们也会的。”强激动起来,“你这样执着,最终只会伤害你自己。”

    君瑜披上衣服站起来,靠在桌边,背对着强,打开留声机,用那永恒的旋律倔强地加固着决心,“你走吧,如果你想要的是安稳的寄托,根本不必来找我。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带给任何人幸福。”

    她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只余下强怆然独坐。

    严冬已近,天气愈发地寒冷。曾经繁盛的梧桐在寒风中落光了树叶,只剩下斑驳的苍灰色的树干,衬着街道更加萧条。

    维持不久的和平被内战的枪声打破,稍稍才做喘息的国民再一次陷入一片惶惶之中。

    少男为森和小文添置了几件冬衣,但周围贫穷的人群妒嫉的眼却让她难受。她被这样的目光包围着,虽然散尽了手边的钱仍得不到宽恕,保镖们不得不凶狠地驱散围满的衣衫褴褛的乞儿,顿时,四周的目光从妒嫉中再加上怨恨和屈从,使她更想匆匆逃脱出去。就在她最尴尬难受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怔了一下,那身影已匆匆到了街角——那背影、那匆忙的脚步,她再忍不住拨开人群挤出来,“强!”她大喊了一声,那人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却并不回头,转进街角一条小巷里。

    少男不顾一切追过去,但小巷里空空的,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她颓然地靠在墙上,难道自己真的看花了眼?

    她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却再无心整理买回的衣服,又翻出那张报纸,默默地看着,泪水再一次模糊了她的眼睛。

    在恍惚中过了几天,天也跟着阴沉着脸,灰蒙蒙地盖着,下午,起了点风,壁炉里生着明晃晃的火,仍掩不住寒气。少男心情杂乱地坐着,吴妈突然带着很奇怪的表情进来,“太太,沈小姐过来了。”

    “君瑜!”少男跳起来,迫不急防地,吃了一惊,“快,快请她进来。”顿一顿,似乎有点不妥,“不要,还是我自己出去。”

    她快步赶了出来,看见君瑜穿着一件墨蓝水钻盘花旗袍,白色的羊绒大衣,脸上依然是那飘忽的淡淡的微笑,看着她,那神情姿态,仍是和从前一般无二的。

    她的眼睛突然被莫名的泪水模糊,一把拉住君瑜的手,却说不出话,半晌,终于说出一句:“你肯见我了?”

    “我是来跟你抢男人的,你不怕吗?”君瑜咯咯地笑着,在少男脸上捏了一把。

    “那些没心没肺的东西,你要就拿去吧。”看见君瑜脸上灿烂的笑容,少男也霍然轻松起来,扫空了心头郁闷了许久的内疚和不安。

    君瑜还是笑,“没心没肺的东西,给我做什么……口是心非的东西,从来都是这样。”她又捏了捏少男的脸,脸却冻得冰冷了,看见她只穿着单的旗袍,心痛地埋怨:“干嘛出来呢,冷成这样。”

    少男笑着把她拉进客厅,“他还没回来,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

    君瑜脱下大衣,卸重似地舒了口气,“我又不是来看他的,这次是专程过来看你。”

    “看我?这么天寒地冻的,怎么偏挑这时候来看我?”

    君瑜笑起来,“好了,也知道你不信的。”她环顾四周,“你的孩子呢?全带过来,让我瞧一瞧,挑个精灵的给我做干儿子吧。”

    吴妈把襁褓里的婴儿抱了过来,君瑜只看了一眼,立刻想起小时候的静美,也是这样娇嫩可爱的,只是少了这样的红润白胖,不由一阵揪心的痛,立刻放下了。倒是把小文抱在怀里,细细瞧了一遍,笑着对少男说:“就是他了,我就要他。我一个人也闷得很,你又带着才满月的孩子,不如,我带他过去,就算我帮你带他几天吧。”

    少男怔了怔,猛然想到那天在街上看见的那个身影,疑惑起来,“好吧,有个孩子,解解闷也好。”她迷迷糊糊地不知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一种强烈的预感从心头升起,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晚上,飘起了雪,风卷着雪粒儿扑打在人的脸上,脖颈里,似乎要把所有的体温都榨取掉。

    强匆匆穿过空寂的街道,抬头看见君瑜的楼上还亮着灯,脸上露出一点欣喜,敲响了门。

    佣人开了门,强进了屋,抖落了身上帽子上的雪粒,向手心里呵着热气。“来了。”君瑜迎出来,“里面生着火,快来烤一烤。”

    “接过来了?”强顾不上自己,迫不急待地问。

    “以为你真的是冷血动物,原来也会着急的。”君瑜带着笑,嗔怨地说:“害得这么大冷天,还让我往街上跑。”

    “谢你了。”强歉意地笑了笑。

    “谁要你谢。”君瑜白他一眼,“谢我?拿什么谢?”

    强只有讷讷地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们见了面,还好吧?”

    “不好怎么样,难道还能打起来?”

    强连忙摇头,“不是这意思,我只是想问……问她还好吗?”

    “想问就问,何必吞吞吐吐的。”君瑜看着他,“你就真的不去见她一面?”

    强微微低了头,“见了面能怎样呢?徒令她烦恼,还是不如不见。”

    君瑜不说话了,许久,才抬头看着楼上,“他就在上面,只是你来的晚,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也好。我上去看看他就好了。”

    君瑜倒有些忍不住了,“他到现在还一直念着你,每天都盼望着亲生父亲能回来,把你当成大英雄搁在心里,你就不想他见你一面,叫你一声吗?”

    强侧过头去,忍住涌上来的泪水,吸了一下鼻翼,“想。只是……他还小,再说,战争还没有结束……总之,不应该让他知道。”

    “这些,全不是理由,你是怕他说给少男知道。”

    强不说话了,两个人默默上了楼,君瑜开了房门,轻轻拉亮了灯。小文熟睡着,灯光下小脸红扑扑的,衬着一对眉浓黑挺拔。

    强一步步走了过去,轻轻在床边坐下,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视线被泪水模糊了,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君瑜鼻子有些发酸了,不忍再看,“你多陪陪他,我先出去了。”

    强点了点头,君瑜掩上门,擦了擦眼睛,抬起头,却忽然看见穿着大衣的少男站在走廊边,身上头上的雪粒已融化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挂在身上。君瑜被惊得“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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