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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生存宝典-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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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重站在城头,握着他那柄已经砍豁了口的大刀,俯望着吊桥下堆积如山的死尸,再回头看一眼自己亲军以外那些拿着刀枪棍棒的妇孺百姓,不禁仰天长叹,涕泪交流,北望宫城方向伏地三叩首后,终于下令开了城门。

大郑王朝就此覆灭,陈朝开国太祖皇帝招贤纳士,并对前朝降臣大加封赏。

曾重被封为忠顺侯,派往江南先后任了湖广,两江总督多年。然而他既是降臣,又是开国之臣,这样的身份十分微妙尴尬。

江南的前朝风气还很浓厚,又是士子旧儒的天下,借古讽今谩骂嘲弄这位封缰大吏的诗作满天价飞;且新朝皇帝对这些前朝旧臣也并非完全放心,在曾重于江南任职之时,却将曾雪槐调进京城与太子伴读。

名为伴读,实则为人质罢了。

曾雪槐被软禁京中三年,同样抑郁难欢。为了笼络安抚他,皇帝将自己胞弟靖王的一个庶女指给曾雪槐作妾,便是后来的四姨娘。

曾雪槐作为前朝降臣之子,人质之身,那几年在京中的日子是很难捱的,饱受新朝权贵的排挤和冷嘲热讽;而四姨娘本算得上金枝玉叶,跟了曾雪槐之后却无半点怨言,把她全部的温柔热忱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位不得意的夫君。

也多亏了四姨娘的温柔抚慰,曾雪槐在京中这三年的禁锢时光才不致于太过难捱。曾雪槐待四姨娘的情分自然也不同寻常,除了浓厚的爱恋之外还有深深地感激。

后来,曾重抑郁而终,曾雪槐袭了忠顺侯位,接替了父亲两江总督之职,渐渐赢得了皇帝的器重,这是后话了。

虽然前朝气数已尽,灭亡是迟早的事,但曾老太太私下里对葛怀忠多少还是有些怨恨的,觉得若非他首先变节,使曾重在最后的京都保卫战中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事态兴许不会变得那样糟,曾家也就不会背负上卖主求荣的骂名,她的丈夫大概也不会抑郁而终了……

因此,当曾老太太听到葛氏再次提起当年永州之困,葛怀忠发来援兵一事时,脸上就露出些不悦之色,耷拉着眼皮闷声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它作什么?”

葛氏原本是想借此事寒碜三姨娘的,此时见曾老太太脸上已有了不悦之色,连忙笑道:“是呢,新朝万象更新,自当向前看,还提那些旧事作什么呢”,因含笑岔开话题道:

“请了各府几位夫人,后日来咱们家里赏梅。后园子芝兰馆暖阁里已经搭了一个小戏台子,母亲到时候可愿意赏光热闹热闹去?”

老太太还没来得及说话,曾雪槐已经不以为然地皱了眉,道:“现在都什么情势了,你还有心思弄这些虚热闹湘鄂前线连连受挫,将士们在冰天雪地里忍饥捱冻,你倒在家里又请客又唱戏的,这名声传出去,我曾家岂不又让人唾骂”

葛氏低了半日头,方缓缓道:“腊月里各府之间向来会走动得勤一些,原为的是同僚下属之间联络感情,礼尚往来而已,并不算出格;何况妾身在这时候办这个赏梅宴,自有妾身的道理。老爷先别急着阻拦,到时候您就明白了……”

曾老太太怕他夫妻二人因此事起了争执,忙插嘴道:“原不是什么大事,别弄得太铺张也就行了——那戏台子就撤了吧。”说着,便干咳了两声。

宝珠忙用一只填漆托盘端了茶过来,贞娘和阿离站得最近,都上前各端了一盏茶不约而同奉与曾老太太。

曾老太太只笑呵呵地接了贞娘那一盏,亲热地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对阿离却是视若无睹。

阿离缩回手,悄然退后两步,垂下垂眼帘。

曾雪槐远远地瞧见了,便站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摆饭吧。母亲用了饭也好早早歇着——叫丫头们也都各自回去吃饭好了。”

曾老太太点点头,便笑mimi地拉过念北和贞娘的手,道:“还是这两个小鬼头陪着我吃饭,别人都散了吧。”

曾雪槐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阿离,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六姨娘宝琳上来替他戴上暖帽,老太太关切地问了一句:“你今儿在哪儿吃晚饭?”说着,便暗暗向三姨娘努了努嘴。

曾雪槐顿了顿,笑道:“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我就在书房吃一口就得了。”

三姨娘和葛氏听了,脸上都露出几分失望。曾老太太也只得说:“那也好,吃完了就早点歇着,别太累着了。”又适时地使眼色给品南:“去送送你老子,父子两个难得在一起,多说会子话。”

曾雪槐火气还没消,听了这话便皱眉冷笑了一声:“怎么敢劳动大少爷屈尊送我,让他自己玩去吧,我也眼不见心不烦。”说着,便径直大踏步走了出去。急得曾老太太在后头忙不迭地叫宝琳:“去到里间橱子里把那盒子官燕拿了来,给老爷带到书房去,你也跟着去服侍老爷吃了饭再回来吧。”

宝琳应了一声,自去里间拿东西。

阿离眼瞅着曾雪槐出了门,便也向曾老太太和葛氏福身行礼,不动声色地跟着走了出去。

四姨娘的那封信就在袖子里紧紧攥着,父女两个能单独相处的机会弥足珍贵,必得争分夺秒。这个空档不见缝插针,再等机会又不知何时。

六姨娘宝琳还未跟上来,两旁又没有丫头小厮相随,夜色中只见曾雪槐背着两手在前头踱着步子,背影挺拔伟岸。

阿离深吸了口气,悄没声地急步跟了上去,在曾雪槐身后轻轻叫了一声:“父亲,请您略等一等。”


第五十一章 大驾光临

第五十一章 大驾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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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雪槐回过头来,怔了一下。

“有事?”他的声调仍是淡淡的,居高临下,惜字如金。目光只在阿离脸上盘旋了一瞬,便下意识地望向了别处。

暮色四合,他正站在一株枝叶落尽的老槐底下,虬劲的枝干在他脸上投下几条阴影,面容轮廓便显得半明半暗,看不太真切。

父女两个相距两三步之遥,谁都没再往前走一步。

“有件东西给您”,阿离简短地说了一句。

那封信捏在袖子里刚露了个头,便见一个丫头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了过来,远远地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老……老爷……”

阿离的信立刻又藏回了袖中。定睛一看,是五姨娘那里的丫头巧儿。

“怎么?”曾雪槐转头望着巧儿,声音里些许露出些警醒,沉声问:“有动静了?”

“是……”巧儿大口地喘着气,磕磕绊绊地说道:“五姨奶奶才刚吃着饭,就喊肚子疼。奴婢忙忙地把稳婆叫了来,稳婆一瞧,就说让奴婢快快禀告老太太,太太和老爷去……只怕现在已经生下来了”

曾雪槐眉头一松,笑道:“既这样,我就先回老太太那边再等一等信儿好了。”又吩咐巧儿,“你去禀告太太一声吧,也好预备着。”

巧儿连忙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曾雪槐看起来心情不错,脚下的步子也轻灵起来,背着两手就准备向曾老太太的临仙斋折返回去。

遥遥的,六姨娘手里捧着个锦盒,也正急匆匆地向这边赶了过来。

阿离当机立断地上前一步,向曾雪槐低声道:“是四姨娘有封信给您”

曾雪槐戛然顿住脚,转过头望着阿离,讶然道:“还有什么信?那一封我已经看过了。”

阿离笑了笑,低头望着鞋尖,低声道:“那是女儿仿着姨娘笔迹信口胡诌了两句……姨娘真正的亲笔信还在女儿这里。”

曾雪槐惊诧地瞪大了双眼,不得不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小女孩子——娟秀,安静,熟悉而又陌生,一举手一投足,眉梢眼角无处不有故人的影子…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细细的丝线穿过,一牵一牵地抽痛。羞恼和痛楚中偏又含了两分怜惜——难以形容的情绪。

他将脸别到一旁,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波澜不惊,板板地说道:“是吗?”

隔了十年,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忘掉那个温柔体贴,唯一令他动过情又残忍背叛了他的女子。他本能地拒绝听到和她有关的一切——还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求他,不要因为她的原因而刻薄了阿离吧?哼这自然无需她来叮嘱,他虽然恨她,但阿离是无辜的,他自不会亏待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信在哪儿?拿来给我罢。”他淡漠地道了一句。

阿离没动,眼睛只向六姨娘的方向望着。

六姨娘娇俏的身影已近在咫尺。

“好吧,一会我到西偏院去,你在那里等我。”曾雪槐终于点了下头,低沉地说道。

阿离呼了口气,规规矩矩地蹲身向他福了一福,轻声道:“是,女儿恭候父亲”,站直了身子,又朝已经走到近前的六姨娘点头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

“五姨娘要生了”的消息令曾府上下为之一振。

曾雪槐踱回临仙斋的时候,曾老太太已经得了信儿,正坐在那里向葛氏笑道:“起码要疼得连上了阵,才差不多了;她现在还能下地,能吃东西能说笑,看来还有一会子工夫耽搁呢……你们也都散了,先回去吃了饭再说吧。”

葛氏便笑道:“五姨娘生养过了,这一胎说快也快,我就在这里陪着老太太等信儿好了。回去也是惦记着”

曾老太太道:“也好。既这么着,就让她们把你的晚饭也开过来吧。”

葛氏点头,回头吩咐桔香:“到厨房说一声,把我的晚饭送到老太太这里来。”

曾老太太一眼看见曾雪槐又重新踱了回来,便抿嘴笑道:“老大也沉不住气了?听见信又跑回来了。叫丫头添幅碗筷来,你也在这里坐下吃饭罢。”

曾雪槐笑道:“不用了,有些没胃口,一会到玉屏那里喝口粥去就得了。”

三姨娘的闺名叫玉屏。

葛氏本来已站了起来,正要吩咐下去替曾雪槐准备碗筷,听了这话,脸上便微不可见地一僵。

三姨娘听见五姨娘要生了,早拉长了脸没好气。忽见曾雪槐走回来说要到她那边去吃饭,倒是意外地一喜,连忙笑道:“我那边小厨房新上来一个胡妈,做得一手好罗汉斋,清淡干净,我想着肯定能对老爷的胃口。”

娘几个又坐了一会,打发到东小院去探问的丫头回来说“稳婆说五姨娘还得一两个时辰呢,请老太太,太太和老爷宽心。”

三姨娘早待得不耐烦,听见这话,便起身笑道:“既这样,不如老爷先随我吃饭去?”

曾老太太说:“去吧去吧,别都在这里干耗着啦”,葛氏端坐在那里没言语。

……

玉凤躲在厢房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窥伺着,但见翠叶站下阶下,正指挥着婆子们捧着食盒鱼贯往上房去了,便不住地咂着嘴向坐在椅上的阿离道:

“老爷往咱们院里来吃一回饭,看把三姨娘高兴的这些个提盒,怎么着也得有八凉八热十几个碟子吧?”

金环也把阿离的份例菜在桌上摆好,淡笑了一声,道:“这样丰盛,只怕老爷未必高兴,白瞎了姨娘热腾腾的一颗心呢——你没听老爷常把“节俭”二字挂在嘴边么?”边说,边将筷子递到阿离手里,道:“姑娘吃饭吧。”

阿离却将筷子放到一边,笑道:“今儿咱们能跟着沾光吃顿好的,还吃这些清汤寡水做什么?等一会再动筷子”

话音未落,果然见两个婆子搭着一张炕桌走了来,上面碗盘罗列,摆着满满的各色精致菜肴,纹丝没动过。

婆子毕恭毕敬地向阿离道:“老爷跟姨奶奶说了,给六姑娘添几个菜。”

阿离抿嘴笑着,向金环两个悄悄地挤了挤眼睛,便站起身严肃地恭声道:“是,谢过父亲,谢过姨娘。”

果然上房里,曾雪槐正望着满桌子的菜不以为然,对着兴兴头头亲自给他布菜的三姨娘,忍了忍没说什么,只低头将那皮蛋粥喝了两口便放下勺子,淡淡道:“太靡费了,两个人吃饭,何用糟蹋这些饭食?”又一样样指着那些菜道:“把这些给四丫头和六丫头送过去。”

三姨娘耷拉下眼皮,脸上有些讪讪的,片刻后便皱了眉大声嗔着翠叶:“没听见老爷说吗?快去呀,还愣着做什么。”

曾雪槐已经站起身,随意地用手巾擦了擦手,道:“你先吃着,我到两个丫头房里瞧一眼去。”


第五十二章 费解

第五十二章 费解

“老爷过来了”玉凤扒着门缝瞧见曾雪槐由堂屋里出来,径直朝西厢踱了过来,惊惶失措地低叫了一声,一个箭步直蹿回饭桌旁,战战兢兢地拿起壶给阿离斟茶。

“你看你那火烧屁股的样子”金环瞪她一眼,已听见曾雪槐在门外清咳了一声,连忙丢下手里的活计,大大方方地走到门口,利落地打起帘子,恭敬地叫了一声“老爷”。

曾雪槐“嗯”了一声,倒背着双手信步踱进房中,四下里看了几眼,便把目光落在了饭桌上。

虽然一桌子全是素菜,可是那些异彩纷呈的金针川荪卷,蜜汁双球,西汁素鸡的中间赫然夹着一大盆白菜豆腐汤,便显得好象遍体绫罗的贵妇偏穿了双草鞋般很是不协调。

曾雪槐不觉皱了眉,沉声道:“怎么这屋里丫头也跟姑娘一桌子吃饭么?”

金环与玉凤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那盆白菜豆腐,异口同声地低声道:“这个,就是我们六姑娘的菜哪……”

曾雪槐眼中闪过一抹异光,探询地望向阿离,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阿离低了头慢慢抚着桌子沿,轻笑道:“我觉得有青菜豆腐吃已经不错了啊,比和四姨娘在乡下时吃的强太多啦那时候,姨娘和我每顿也就是一碗糙米饭,半碗咸菜而已……”

曾雪槐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在阿离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脸色青红不定,太阳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着。

“金环到东小院去看看,五姨娘怎么样了?速去速回,免得父亲惦记着”,阿离咳嗽了两声,和缓地吩咐着两个小丫头,“玉凤把炭盆先端出去让风吹吹,等烟渍出净了再端进来。”

两个丫头一齐应了,各自出去做事。

阿离这才平静地冲曾雪槐笑了笑,叹了口气道:“火盆虽然暖和,不过这个炭气还真是熏得人不太舒服呢。倒不如在庄子上时,冬天虽然没有火盆,屋里冷得象冰窖一样,不过早早地就上了床,姨娘搂着我睡,倒也没觉得太难过——起码不会熏得人咳嗽,呵呵。”

曾雪槐紧咬着牙关,脸色已经有些铁青。

炭气……若是上好的银霜炭,怎么会有炭气,怎么会熏得人咳嗽这个丫头进了府,到底过的什么日子?她们娘俩在乡下时,又是过的什么日子……

尤其是她不抱怨不诉苦,微笑着娓娓道来,反而更让人觉得不忍。她才十岁不是么?不过是个没了娘的孩子……

曾雪槐鼻腔里有些热辣辣的东西直冲卤门,胸中隐隐地有怒意在那里上下翻滚。他克制着没有往下询问,只说信的事。

“好了,这里没有旁人,给我瞧瞧那信。”他缓缓开了口,音调不知不觉已经比先前柔和了许多。

“是”,阿离背转过身,从怀中将那封带着体温的信小心翼翼掏了出来,双手托着,恭恭敬敬地奉与了曾雪槐。

曾雪槐接了过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心硬如铁,可粗糙的手指触到那信封的一刹那,还是止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信封上没有台头,没有落款,曾雪槐努力镇定着自己,从里面将信纸抽了出来。

一共有两张。

第一张上赫然只有八个簪花小楷:清白身来,清白身去。

那娟秀的笔迹再熟悉不过,一如十年前。

曾雪槐看到这八个字的时候,猛然觉得浑身血液轰地一下子直冲头顶,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这是她在为自己辨解么?可是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任凭他吼,他骂,甚至刀架在了脖子上,她也只凄然笑道“要打要杀凭爷处置”,便再不吭一声。那明明是默认了和罗永的奸情况且她赤身裸体被从罗永的床上拎起来的时候,葛氏,几位姨娘,还有几个有头脸的管家娘子都是亲眼所见,并没有人诬陷她。

为什么十年都在庄子上悄无声息地过去了,直到临死之前才为自己喊冤?

清白身来,清白身去……曾雪槐渐渐觉得心浮气躁,虚火上升,两条腿软得象踩在了棉花上。

正因为这一生中,他从来没对第二个女人动过心,所以才会恨得那样深,痛得那样切

可是潜意识里,他又一万个愿意相信她,只要她肯找一个稍微说得过去的理由就好……

他颤抖着手指急切地翻到第二页信纸,一看之下,脸上却立刻现出一片迷茫和惊愕之色。

那只是一张平整的白纸而已,空白的,半个字也没有。

曾雪槐将那张纸对着灯翻来覆去细细察看了无数遍,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为什么只是一张没有字的纸……他跌坐在椅上喃喃自语。嘴唇早已失去了血色,机械地翕动着,又拿起第一张纸一遍又一遍低声细读着那八个字,魔怔了一般。

阿离悄悄站在旁边,早已红了眼圈。

“女儿自回府以来,也听了许多风言风语,说姨娘做了对不住父亲的事,女儿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姨娘是什么样的人,父亲应该比女儿更清楚,也许这里头有什么误会?如今看了姨娘的亲笔信,父亲可该放心了吧?”阿离仰头望着父亲,语调是欢欣的,声音是哽咽的。

曾雪槐低头望着阿离清丽的小脸,纯净清澈的眸子,无言以对,苦涩难言。

他太想相信四姨娘的清白了,可仅凭这几个字,能么?面对阿离充满渴望和希冀的眼神,只觉得心乱如麻。她太小了,不懂得男女情事,完全无从解释。

他的沉默让阿离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她轻轻摩挲着那张无字的白纸,其实心中同样迷茫而困惑。简直有些埋怨四姨娘为什么不多解释一番了,难道是怕自己一个女孩子家,万一忍不住偷看了那些隐秘之事实在不妥么?

可是她依旧执着地喃喃道:“我想,姨娘的意思应该还是让父亲相信她的清白。这张没有字的纸就代表白璧无瑕……”

曾雪槐怔了怔,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前面那“清白身来,清白身去”这八个字已经力透纸背,还有必要再拿一张白纸再次说明么?庄子上的日子是何等的艰辛,恐怕四姨娘寻这两张信纸和笔墨浆糊都很不容易,却为何要平白地浪费这么一张宝贵的白纸呢?百思不得其解。

曾雪槐呆呆地坐着,阿离也已意识到她的猜测也许有误,可看到父亲那呆滞不动的眼神,分明是半信半疑。她顿时气血上涌,从心里直热了出来,冲口而出道:“父亲的小字可是叫犬奴么?”

曾雪槐如遭电击,愕然抬头看她,这一声“犬奴”象烧红的烙铁将他的心烫得猛然哆嗦了一下。那是他和四姨娘在闺房中两情缱绻之时,四姨娘对他的呢称,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已经有十年没听过这样亲切的称呼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却见阿离小脸涨得通红,却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我听见姨娘叫过这名字三次一次是她梦中,一次是她染了风寒,发着高烧的时候;还有一次,就是临去世时……”阿离的眼泪直掉了下来,哽咽道:“女儿无能,实在没法子替姨娘证明她的清白。可她一直到去世,都对父亲这样念念不忘父亲以为,她可能会对您有异心么?”


第五十三章 水落石未出

第五十三章 水落石未出

今天的二更来了,发得稍微晚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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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雪槐的脊背僵直地抵在椅背上,有一瞬间脑海中空白一片。

“你说你母亲去世时是叫着我的名字?”他直勾勾地瞪着阿离,哑声道。

“是……”阿离一个字梗在喉咙里,两道清泪便已缓缓而下。

曾雪槐无声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胸口象被猛地戳了一刀般痛不可抑,心脏倏地缩成了一团。

整个人一下子陷入了无边的痛楚的海洋。

就这一瞬间,他已经原谅了她。

就算她一时糊涂做了对不住他的事,又怎样呢?谁叫他那几年蝇蝇苟苟,一心想着公务,升迁,和政绩,忽略了对她的关心呢?如果她因为方寸寂寞,投向了另一个怀抱,那也是他逼的在他最脆弱无助之时,她来到他身边,将她满腔的温柔爱意全部献给了他;以她皇族贵女之身甘心为妾,又无怨无悔千里迢迢随着他来到这举目无亲的江南,他本来应该是她全部的倚靠才是,可他又给了她什么……难道就是狠心地将她丢弃在穷乡僻壤中让她孤独而去吗?

曾雪槐一动不动地枯坐在那里,隐约觉得脸上湿凉一片。懵懵地抬手一摸,发现不知何时脸上已是泪痕狼藉。

他拿起那两张信纸又看了看,便缓缓将它们凑到了烛火上。

“父亲要做什么?”阿离惊叫一声,劈手就去抢。第一张信纸沾了火,立刻烧了起来。阿离顾不上灼烫,拼命用两手一顿乱拍,那火苗方熄灭了。信纸已燎去大半,所幸字迹还在。第二张倒是毫发无损。

“我已经知道了。不管你母亲到底做过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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