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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淬中华-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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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而合,而且还有许多观点十分新颖和发人深省。
  不过,冯华最让张謇感到由衷佩服的还不是以上这些,义勇军千里迢迢,渡海援台所展现出的凛然大义才最让他心动。对于这样一个既有经邦济世之才,又有为国为民之心的“国之英杰”,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几经考虑,张謇终于决定先到旅大特区看看,然后再决定自己今后的去留。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至旅顺口就被冯华探知了行踪,一下将他原来的计划和安排全部打乱。
  马车缓缓由南门进入到旅顺城中,张謇禁不住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此时虽已距离“旅顺大屠杀”将近一年,但旅顺通衙却仍是一片颓垣断壁、满目疮痍的凄凉景象。街上行人寥寥,异常冷清,被日军炮火蹂躏的痕迹比比皆是,坍塌的房屋,长满荒草的废墟,让人怎么也无法想象这就是北洋海军曾经引以为傲的两大海军基地之一的旅顺口。
  “海水一泓烟九点,壮哉此地实天险。炮台屹立如虎阚,红衣大将威望俨。下有洼池列巨舰,晴天雷轰夜电闪。最高峰头纵远览,龙旗百丈迎风飐。鲸鹏相摩图一啖,伸手欲攫终不敢。谓山可撼海易填,闻到敌军蹈背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张謇喟然一叹:“此刻再读黄公度(黄遵宪,字公度)的这首《哀旅顺》,心中方才别有怀抱,真是写尽了旅顺口的盛衰与荣辱。唉,我中华何时才能一雪前耻,再扬国威呀!”
  闻听此言,坐在张謇身旁的冯华,脸上的神情也是倏然一暗。稍微沉默了一小会儿,他语气无比沉重的应道:“其实如今旅顺的面貌,与义勇军刚接收它时相比已经好了许多,真正令人至今想起来仍倍感愤懑的是倭贼曾经制造的旅顺大屠杀。当时的旅顺尸骨如山,血流成河,无处不是火光血海、焦土废墟,致使苍天都为之流泪,大海亦为之悲鸣。此仇不报,何以面对国人?此耻不雪,何以振兴中华?”
  张謇被震撼住了,从冯华异常沉痛的话语声中,他感觉得出来这一番言语确确实实发自肺腑。冯华那渴望中华崛起的愿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自己的心湖也不自觉地随着他激昂而又深沉的话语荡漾起伏、心潮彭湃……
  秋夜是如此凄清,几度乍起的萧瑟秋风不停地摇曳着树枝,将枝头那开始变黄的树叶一片片吹落。看着一片、一片在秋风中飞舞飘零的黄叶,张謇宁静的心头微微泛起了一丝对故乡的思念。不过,这淡淡的乡愁也只是稍闪即逝,很快他的思绪就再次回到了刚才与冯华的那番至今仍令自己感到兴奋的长谈上来。
  看到侍卫上完茶又静静退了出去,冯华开口道:“啬庵先生,您今次能来旅顺,冯华真是喜出望外。‘国家不幸,强虏逞威’,冯华以侥天之幸建微末之功,却被皇上授予旅大经济特别区办事大臣,心中实在是惶恐之至。冯华归自西洋,尽管对西学有所涉猎,但于中学却颇为生疏,而义勇军中也是好勇斗狠之徒居多,于内政建设并无擅长之人。冯华每每思之,常有力不从心之感,深恐有负圣恩,故才恳请岘帅代为延请先生。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冯华不才,亦不忍我中华就此沉沦,还望先生能体谅晚辈的这番苦心,予以大力相助!”
  冯华的这番话语情真意切,听得张謇悚然动容:自己不甘于终老田园,不也正是为了中华的昌盛,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吗!本来张謇做出先到旅大特区看看的决定,就是已经在心中做出了决断,否则当初一口回绝就是了。今日到达旅顺口之后,冯华看似鲁莽的不期而至以及他谦恭却不乏诚挚的言谈举止更加坚定了张謇的判断,冯华确实是值得他改变决定的英杰霸才,旅大特区也会让他的一身所学能够有用武之地。
  张謇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冯华当面提出了邀请,既然自己已经做出了决断,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当下,他只是略微一沉吟,即洒然笑道:“张謇何德何能,竟蒙将军如此高看。謇自幼亦怀经世报国之志,能有此一展平生夙愿的机会,如何可以与之失之交臂!”
  闻听张謇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邀请,冯华不由得大喜过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张謇的为人和才干了,他不但学识素优,博通经济,深具儒家济世精神,而且所创办的“大生纱厂”在中国近代化的进程中占有极重要的地位。毛泽东曾说过:“讲到重工业不能忘记张之洞,讲到轻工业不能忘记张謇。”旅大特区有了张謇的鼎力相助,一定会迎来更大的发展。
  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冯华向张謇深鞠一躬道:“先生德才,冯华仰慕久已,今能得之为臂柱,实是不胜欣慰。旅大特区如今百废待兴,一切都需要从头建设,还望先生能为冯华指点迷津。”
  张謇微微一笑:“子夏何须我进行指点,就从你所书的《变法自强疏》及对设立特区所作的论述看,必已是对此胸有成竹了。不过,张謇亦不敢藏私,只希望能抛砖引玉,对子夏你的设想有所裨益。”
  从茶几上拿起茶碗,浅浅地润了一下喉咙后,张謇说道:“旅大地区东南临黄海,西北临渤海,南隔渤海海峡与山东半岛相望,控制着从黄海进出渤海的通道,战略地位可以说极为重要,但对于以发展经济为主要目的的旅大特区来说,却不是十分有利。”
  看到冯华听得极为认真,张謇接着分析道:“不利之处主要有三。其一、优良的港湾、重要的战略位置会引起沙俄、倭国及其他列强的窥伺,而且还极有可能与他们产生矛盾和摩擦,这也使得特区很难集中全部精力来发展经济建设;其二、辽东特别是旅大地区饱经战火摧残,以至人口逃散,城池荒废,经济更是萧条之极。由于大量的基础设施都需要重建,将会使旅大特区的建设在人力和物力上都产生极大的压力;其三、旅大特区地处沿海,因此港口贸易将不可避免地对它的发展产生极为重要的影响……”
  稍微顿了一下,张謇忽的将话题一转:“对于这一点,我想子夏应该认识得极为清楚,否则也不会特区刚刚成立,就迫不及待地首先成立了‘旅大轮船公司’。刚才下船时,我还在奇怪子夏你是如何得知我行踪的,现在一想才恍然明白,原来我一上船就已经被你们注意到了。”说罢,张謇手捻须然轻声地笑了起来。
  张謇的调侃,让冯华亦是展颜一笑。当初,他之所以首先成立轮船公司,主要是受“轮船招商局”的启发。洋务派搞了这么多年的洋务,“轮船招商局”是少数几个获利颇丰的实业。旅顺有现成的港口船坞,目前又没有其他公司竞争,如果选择好航线,应该能够从中获得可观的利润,也可以暂时缓解一下特区目前极为紧张的财政状况。实际情况也确如冯华所料,这条旅顺口-烟台-上海的航线由于竞争尚不激烈,立刻便收到了很好的效益。虽然客货两用的“轩辕号”仅仅才往返了两次,却已经取得了4万两银子的净收益。至于张謇行踪的败露,到不全是因为他上了“轩辕号”的缘故。张謇前脚离家前往旅大,刘坤一后脚就派了易顺鼎再次前往南通进行相邀,也由此得知了他的大致行踪。
  很快又将脸上的笑容敛起,张謇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虽然旅顺口包括大连湾均是极优良的港口,但由于营口的存在,它们将很难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来。营口遵北宁、沈海、吉海诸路,东北可达辽宁与吉林;西南可至平津,更由大虎山可至通辽,转辽源达洮南、龙江诸处;东可至旅顺、哈尔滨;水路有辽河可上通东蒙,南迄南满;海上则兼通国内其他各大商港及高丽等处,实乃东三省咽喉之地。尤其是咸丰十一年(1861年)朝廷与英国签订《天津条约》,在牛庄开埠以来,营口因其地理位置更佳实际已经取代了牛庄的位置,翘然成为了东三省最重要的商埠。营口之兴盛,究其所以在于营口扼辽河全流域货物的吐纳之口,其便捷的水上运输,使之成为了沟通东北甚至东蒙广阔经济腹地最重要的经济大动脉。返观旅顺口和大连湾,由于无内河通运腹地,交通运输不甚便利,又如何能够同营口相竞争?”
  张謇说到这儿,又看了一眼冯华。只见他一如方才,虽听得极为认真,但面容上仍是一副平静的模样。暗暗点了点头,张謇知道自己所料不差,自己所考虑的这些不利之处,冯华也早已想到了。张謇精神一振,如此英雄人杰确实不枉自己千里迢迢地走这一遭。不过,自己还要再表现一番,也不能让人看轻了。
  豪情一生,张謇心中亦涌起了争强好胜之心,不等冯华接过自己的话头,又继续说道:“因此对旅大特区而言,尽快修建铁路,解决交通运输问题,就成了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也只有打破营口作为东北唯一吞吐港对绝大部分贸易的垄断,旅大特区才有可能发展起来。否则,就算是目前经营状况良好的‘旅大轮船公司’,也会在日益激烈的竞争以及萧条的运输贸易中陷入惨淡经营……”
  第二部怒海潮生第五十章创业济世穷
  秋日的阳光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灿白,让蓝天益发显得清澈晶莹。在通往金州的大道上,冯华和张謇并骑缓缓而行,一队彪悍矫健的卫士在两人身前身后二三十丈远的地方逡巡警卫。暮地,寥廓的高空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雁鸣,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大雁正排成整齐的人字形,笔直的向南飞去。冯华收回自己的目光,却发现张謇仍若有所思地目送着雁群渐去渐远。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起,北雁南飞……”见张謇扭头向自己望来,冯华微微一欠身,脸上露出了一丝歉意:“皆是冯华多事,才令先生离乡远行,来此风冷雪寒、偏僻荒芜之地受此无妄之苦!”
  张謇一怔,知道自己的一缕思乡之情被冯华看了出来,当下正容说道:“子夏何须自责!蹇自幼以读书、励行、取科名、守父母之命为职志,奈何状元及第亦只能于朝堂上徒为口舌之争,却不能死敌,不能除奸,负父之命而窃君禄。《马关条约》,丧权辱国,蹇确有‘伏枥辕驹,久倦风尘之想’,然天之生人,与草木无异,若能遗留一二有用事业与草木同生,即可不与草木同腐也。”
  胸中压抑多年的郁闷与抱负终能尽情相吐,令张謇久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一抹动人的光辉。长长地呼出一口闷气,张謇接着说道:“此次张蹇所以应子夏邀,除欲一遂我生平济世报国之志,主要还是对子夏你的为人、才能和胸襟大感佩服。义勇军渡海援台,这需要多大的胆识与气魄,又岂是寻常人所能做得到。每每想到志愿军正在台湾与倭贼浴血奋战,我胸中的热血都禁不住激荡不已。‘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一切皆是张謇心甘情愿,又如何会有受苦之说!”
  张謇发自内心的夸赞,让“洞察先机”的冯华不禁有些赫然:“冯华何德何能当得起啬庵先生如此之评价!”
  “这如何只是我对子夏你的评价!岘帅亲临寒舍恳切相邀、翁师千里迢迢着人带来书信进行举荐,无一不对你大加赞赏。难道他们的评价也多是虚妄之语?”张謇肃容说道。
  冯华心中一阵恍然,无怪张謇如此痛快地就答应相助自己,原来还有除了刘坤一之外,翁同龢从中亦起了极大的作用。翁同龢与张謇同属江苏人,翁的家乡常熟与张的家乡通州隔江相望。张謇名声鹊起后,作为南派清流领袖的翁同龢,对他极为看重,不但将他视为乡里新秀大力提拔,而且多次利用南派清流手中有限的主考录取权力,暗中识别张謇的试卷。然而几次摸索,均未能如愿,直到1894年慈禧筹办60大寿特开“恩科会试”,张謇方得以在翁同龢等人的提携下大魁天下。翁同龢与张謇不但是同乡、师生的关系,更对张謇有着知遇之恩,两人也由此过从甚密,交谊深厚。
  冯华受命为旅大特别经济区办事大臣,在离京拜辞翁同龢时,曾向他询问过张謇的一些情况。当时由于时间仓促两人未能细聊,因此冯华虽知张謇与翁同龢交情不凡,却也不清楚他们之间还有如此不同寻常的交往。义勇军进驻旅大并安顿下来之后,对人才的渴望使得冯华决定招揽张謇,当时他也曾考虑请翁同龢出面,但鉴于京师与南通相隔太远,最后还是决定请刘坤一相助。让冯华没想到的是,当初自己的一句问询之言,却让翁同龢记在了心里,竟亲自写书信向张謇推举自己。看来,不管是刘坤一所代表的“湘系”,还是翁同龢为首的“帝党”,都已将自己当作了自己人,不遗余力的对自己和义勇军进行拉拢。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就很难再在几方势力之间保持着中间的立场,这究竟是利大还是弊大?
  看到张謇仍在看着自己,冯华将思绪从这一时也说不清楚的问题上暂时摆脱了出来。赫然一笑,他说道:“全赖两位大人的爱护与提携。冯华兄弟三人自西洋归国,虽因机缘巧合,得以崭露头角,但如无岘帅、翁大人的鼎力相助,冯华和义勇军又如何能有今天?”
  仕途几经坎坷磨难的张謇,自是对“朝中有人好做官”的道理知之甚清。不过,他心中也极为清楚,冯华能够官运亨通、青云直上,决不是仅凭着“朝中有人”,而是自有他的过人之处。闻听冯华此言,张謇没有在这上面多费口舌,而是借机将话题引到了旅大特区的建设上来:“子夏此语言之不虚。就拿你此次奏请修建‘抚大铁路’来说,如果不能得到一些朝中大员及地方督抚的支持,恐怕很难顺利实施。最近一个时期,随着举国上下要求变法自强的呼声日益高涨,朝廷也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筹建铁路。虽然如今筹议中路线的选择,主要集中在关东路、芦汉路和京清路上,但从实际情况来看,大概还是主张先修芦汉路的人居多。对于此事,我们还是要提早做准备呀!”
  张謇话里的意思,冯华心中极为清楚。甲午战败以及《马关条约》的签订让全民族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也认识到只有通过更大幅度、更为迅速的进一步变革才能拯救民族的危亡。不过,尽管变法自强、筹造铁路已经成为了当前人们的普遍共识,但战争的损失、巨额的赔款却让清政府没有足够的资本去进行这些变革。在资金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就算旅大特区是一个变法维新的试验区,也很难获得朝廷的全力支持。
  昨夜,冯华与张謇可以说相谈甚欢,两人在绝大部分的问题上都有着近乎相同的看法。不过,当听冯华说已经将修造“抚大铁路”的折子奏报上去时,张謇心中却禁不住产生出了一丝担忧,只是因为时间已晚,才没有与冯华进行深入探讨。今日,借着与冯华一同前往金州的机会,张謇终将自己心中的忧虑提了出来。
  “先生可是担忧修造铁路的资金无法筹措?”冯华问道。
  “是啊!甲午一战,几罄中国之膏血。今朝廷内外多赞同先修南北干路,即如岘帅亦是持此观点,其余如张之洞、王文韶、盛宣怀等更是提出‘芦汉一路,应倾举国之力,限以三年必成’,皇上、翁师也对此议也颇为意动,有意任命张之洞重新督办芦汉铁路。我担心‘抚大铁路’的修造,因与朝廷的筹造铁路计划不符,会遇到很大的阻力,即便是批准修造,亦很难在资金上给予资助。抚西城(今抚顺)至旅顺大约一千余里,按每里约需银一万元左右,就需筹银1000万元(当时银两与银元的比价为五元合三两六钱,1000万元约合720万两白银),如果不能得到朝廷的支持,仅靠旅大特区是绝对无法完成‘抚大铁路’的。”张謇一脸的忧色,稍微犹豫了一下后又接着说道:“另外,将铁路修至抚西城开采煤矿,恐也会遭到各方面的强烈反对。抚西因距离太祖陵寝较近,朝廷怕有伤风水,历来禁止商民采矿。如今虽内外形势不同,只怕朝廷也不会轻易允诺。”
  冯华的脸色仍是一片从容淡定:“在抚西开矿采煤的事,目前尚不急迫,即使不成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可以留待以后再说。至于修造铁路的资金问题,冯华也曾思之再三,借朝廷之力应该无有可能,‘抚大铁路’所需的资金我们只能自筹。”
  “自筹?子夏的意思是采取商办!然今之中国风气未开,蹇以为单纯依靠国内绅商招募华股,必不能足。如此要想筹足资金,则只能借洋债或吸收洋股,可是……”
  “先生无须顾虑,有话但讲无妨。”
  “举洋债筹造铁路,虽有前例可循,然朝廷对此似仍有顾虑。不久前,张之洞在《芦汉铁路筹款办法折》中也提出‘暂借洋债造路,陆续招股还债’的办法,朝廷尽管没有反对此议,却也没有明确表示同意。蹇以为朝廷所虑者有二,一恐举洋债需国家作保,各种利权进一步沦丧;二忧洋债利息过高,如偿还不及,受西人挟制。因此,如不能打消朝廷对举借洋债的疑虑,皇上和太后未必会同意此事。至于招募洋股,则更是历来为朝廷所忌,深恐路归洋股,则路权持于彼。近日,岘帅到也有主张商办,并进而至招洋股之议,然响应者寥寥,顾虑重重者比比皆是。这些问题子夏不可不察呀!”张謇说罢,目光炯炯地望向冯华。
  此刻,冯华心中充满了对张謇的佩服之情,他的这番对筹造铁路的议论,可以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旅大特区修造铁路的困难之所在。张謇虽身不在庙堂之上,胸中却尽藏天下之事,这正是自己最急需的人才。
  诚恳地在马上微施一礼,冯华说道:“多谢先生加以提醒,这些问题冯华也有所考虑。朝廷对洋款之顾虑正如先生所言,即‘路权第一,利息次之’,然由于我国目前既无完备的资本形成机制,又无以银行为核心的金融市场体系,在国际资本融通中缺乏信用,因此以路权作保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尽管冯华的一番“资本形成机制、金融市场体系和国际资本融通”,在张謇听来有些生僻晦涩,但博学多才且对洋人的一些经济理论有所研究的他,只是稍一思忖即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心有所悟,张謇赞同地点点头:“屡战屡败,国际地位日趋低下,不以路权作保又能如何!朝廷如今是处于两难的矛盾之中,不借洋债自己又拿不出钱来;借洋债又恐路权丧失,列强的势力范围愈益扩大和深入。唉,中国不自强即便不借洋债,又如何可以保各项利权不丧失。”
  张謇举一反三,如此快即弄明白了借洋债的本质问题,让冯华不由得大感惊讶:“先生此言可谓至理!以路作抵不过是筹集资本的一种方式,只是因国势日蹙,才使之与国家利权紧密联系起来。其实只要把握好举借铁路外债的关键环节,‘举洋债,招洋股’未尝不是一种筹集资金的好办法……”
  坐在毓庆宫中,光绪看着御案上冯华奏报来的《请修抚大铁路折》,禁不住再次陷入了沉思。近一个阶段以来,光绪的心情是异乎寻常的好,义勇军入台引起的风波,如今已是烟消云散。尽管倭贼仍死死抓住此事不放,几次提出抗议,但总理衙门一口咬定大清国绝没有派出一兵一卒,言之凿凿,让倭国一时间也是无计可施。当然为了安抚日方激动的情绪,恭亲王也亲口向新任日本国公使加藤高明许诺:“民间行为,虽难以杜绝,但朝廷一定严加约束。”
  其间,倭国朝野虽也多有“再次出兵辽东”的威胁之语,但经过一年多的战事,尤其是台湾抗战的牵制,倭国无论是国力、军力都已是强弩之末;而京城满朝文武也因冯华驻守辽东的缘故,对这些恫吓言语似是充耳不闻;再加上欧美列强睁一眼闭一眼,放任自流,敷衍了事,因此倭国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加大对台湾海峡的封锁力度,以期尽快解决台湾问题。
  不过,最让光绪感到高兴的是,太后对这件事竟然也是异常的宽容。她不但未继续深入追究此事,而且还对自己的决断和魄力大加赞扬,很多事情都让自己放手而为,不再加以干涉。就拿这次筹造铁路的事情来说,更是全权让自己作主,但凡自己决定了的事,太后从未驳回过。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众军机大臣和各地督抚都对先修南北干路-芦汉铁路取得了共识,自己也雄心勃勃地准备以修造铁路为机大干一场。可谁知就在这时,冯华专折呈来的一份儿《请修抚大铁路折》,却在朝廷内外又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如今,这份儿折子已经在军机处及各地督抚间讨论了十余日,却依然未能做出最后的决定来,自己到底该如何办呢?
  “皇上,翁大人求见。”光绪正自胡思乱想,一个当值的太监进来奏道。
  精神一振,光绪吩咐道:“快宣翁师傅进来。”
  向皇上施过礼后,翁同龢奏道:“皇上,军机处刚刚收到台湾发来的电报,倭贼对新竹发动的南侵新攻势,再次以失败收场。台湾抗日联军历时二十余天,共歼灭倭贼3500余人。”
  “好一个邢亮,果然不负朕之所托,倭贼你们也有今天……”猛地闻听喜讯,光绪兴奋得站起身来,从御案后走出,来来回回地走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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