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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淬中华-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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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茨兀 �
  他的声音虽然不高,秋瑾和黄玉英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循声望去,只见短头发手里捏着一张巴掌大小、写满字的白色纸片。二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支棱起耳朵,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随着近一个阶段,日本国内的反战呼声不断高涨,日本政府逐渐加大了对战局不利消息的封锁力度。台湾战争的消息虽然在报纸上时有披露,但大都是一些经过大本营新闻检查,无损帝国声誉的新闻报道。台南战役结束后,已经没有退路可言的日本政府为了避免日益尖锐的国内矛盾进一步激化,更是将失利的消息封锁了个严严实实。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随着时间的推移,台湾战争的真实消息还是通过一些高层反战人士有意无意的泄漏,以及政府并不能完全干涉和控制的外国报纸不断地流传到社会上。这些天来,各种流言和小道消息漫天飞舞,日本政府的欲盖弥彰不仅没有起到安抚民心的作用,反而令几乎所有的日本国民都处于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和不安之中。
  此刻,听说有台湾战争的最新消息,几个人都呼啦一下子围拢了过来,脑袋凑成一堆儿向纸片儿上看去。而店中的其他客人以及面馆的老板和伙计,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常举动,纷纷放缓动作,暗自留意起他们的言行来。
  坐在众人的中间,渡边轻声地读着传单上的内容:“……此次台南战役,不但澎湖舰队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先后有八艘军舰被击沉,而且从布袋登陆的第二师团亦几近全军覆没,包括北白川宮能久亲王和永山武四郎中将在内的两万多名将士埋骨他乡战争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为了战争,国民节衣缩食,工人加班加点,出征的官兵在流血,国内的女人、孩子在流泪;前方的将士们饥寒交迫、思念家乡的亲人,而他们的父母妻儿则担惊受怕,日夜盼望亲人早日从战场上归来……战争真的还有必要继续打下去吗?将士们的鲜血还要流到什么时候?我们付出的代价难道还不够大吗……”
  面馆中一片寂静,甚至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短头发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听在每一个人耳中却不啻于晴空响了一个霹雳,震得所有人都神情恍惚、目瞪口呆。
  “这不会是真的吧!甲午战争中,清国二十万大军和北洋水师那么多舰船尚且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对手,区区台湾小岛又怎么能够给大日本皇军造成如此大的损失?”小个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心虚地说道。
  此前,人们尽管已经从各种“谣言”中,了解到大日本皇军在台湾陷入了麻烦,可当确切的消息摆在他们面前时,每个人又都禁不住在惶然中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因此,眼见有人对此消息的真实性提出反对意见,立刻又有人附和道:“是啊,我看这上面的消息一定是造谣!前些日子还说支那军已经坚持不住了,台湾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怎么现在就变成了完全相反的一个样子?”
  看到众人纷纷指责自己获得的是假消息,渡边的脸立刻涨的通红:“无风不起浪,帝国在台湾战败的消息此前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这张传单将具体战况写得清清楚楚,它怎么会是假消息呢?再说,北白川宫能久亲王身受重伤的消息总是事实吧!帝国的报纸已经对此进行了报道,现在亲王说不定已经为天皇陛下尽忠了。还有,听从横滨、下关港口过来的人说,最近几个月每周都有战殁者的骨灰被运送回来。这也可以从一个侧面说明,台湾的战争并不像我们认为的那样一帆风顺啊!”
  短头发的这一番辩驳之语说得有理有据,立刻就浇熄了众人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儿侥幸之情。当下,有人赞同地说道:“渡边说得有道理,前面与清国的战争才打了多长时间?他们就支持不下去了!可现在呢,这仗都打了一年多了,还是没完没了的。我看大日本帝国在台湾的情形确实有些不太妙!”
  “你们这两个小子怎么有些像清国的间谍,总是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虽然知道众人说得有道理,但小个子却犹自心有不甘,言辞激烈地反驳道:“大日本皇军历来英勇善战,才不会败给软弱无能的支那人,即便台湾战争遇到了一些挫折,也必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渡边冷哼了一声:“大日本皇军英勇善战不假,可支那人却未必软弱无能。你不要忘了,如今大日本皇军的对手可不是一般的清国军队,而是有着‘支那煞神’之称的辽东义勇军!”
  店堂中再次陷入了一阵难堪之极的沉寂。所有的就餐者全都目光复杂地望向短头发:是呀,有百战百胜的“支那煞神”在,这场战争还有希望吗……
  第二部怒海潮生第七十九章三岛气萧森
  默默地行走在凄清空旷的街道上,秋瑾和黄玉英仍沉浸在刚才那令人震撼和振奋的消息所带来的亢奋之中。在这之前,她们尽管也知道日军在台湾吃了一个大亏,目前的形势不太妙,但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抗日联军取得的战果竟是如此之大。如果不是早就有了一些心里准备,恐怕她们二人也会像那小个子一样不相信这是真的。毕竟倾整个大清国之力,甲午战争也是输了个窝窝囊囊,更何况孤悬海外,以一岛之力对抗整个倭国的台湾了……
  尽管两个人都兴奋不已、百感交集,但也知道大街上不是高谈阔论,抒发自己情感的场所。就这样,她们一路无语,却又心潮起伏地很快就回到了二人共同租赁的公寓前。突然,秋瑾猛地心生警觉,一个箭步跨在了黄玉英身前,并同时低声喝问道:“谁?”
  随着秋瑾的话音刚落,在屋檐遮挡下的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是黄小姐吗?我是陈少白呀,咱们在香港曾见过几次面的!”说着,他缓缓走到二人前面四、五步远的地方站下。
  蓦然听到一个自己熟悉的名字,黄玉英不禁愣了一下。略微向前跨了一小步,她借着清朗夜空中那弯如钩新月洒下的清冷光辉,仔细地辨认起眼前这个看起来身影有些熟悉的人来。
  “陈大哥,真的是你呀!你怎么到日本来了?”当看清楚来人那清秀俊逸的面庞后,黄玉英又惊又喜。不等话音落地,人已经如小鸟般的欢快跑了过去。
  见对面的年轻男子确是黄玉英所熟识之人,秋瑾将一直高度戒备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不过,她并没有马上跟过去,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便默默地站到了一旁。
  听到秋瑾的咳嗽,那年轻男子马上醒悟过来。将身子略微转了一下后,他彬彬有礼地问道。“黄小姐,这位兄台是……”
  黄玉英俏脸突然一红,略微有些慌乱地急忙介绍道:“陈大哥,这位是我在青山实践女校新结识的朋友秋瑾、秋姐姐!”
  “陈先生,在下秋竞雄,浙江山阴人氏。”秋瑾爽朗地一抱双拳说道。
  “来日本前,就听闻黄先生说,黄小姐在日本新结识了一位豪爽不下男儿的挚友知己。如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秋小姐,在下陈少白,广东新会人氏,曾在香港西医书院念过一阵书。”脸上微微露出一丝讶色,陈少白亦是一抱拳朗声说道。
  “秋瑾此前亦曾听玉英说起过,陈兄也是一位胸怀大志、潇洒脱俗之人。以后,还是称呼我为竞雄吧,万勿再以‘小姐’相称!”
  “是呀,陈大哥!秋姐姐虽身为女子,却向来慷慨任侠、志向远大,平素亦都作男子打扮,你称呼她竞雄就可以了!”黄玉英也在一旁附和道。
  “竞雄,好威壮的名字!少白恭敬不如从命,今后便与竞雄你兄弟相称。”尽管依旧对秋瑾的慷爽豪迈感到十分诧异,但陈少白却也不是迂腐之人,当下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三个人寒暄着,进入到了秋瑾她们干净整洁的寓所之中。给陈少白倒上一杯水,黄玉英再次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陈大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微微一笑,陈少白说道:“最近一段时日,由于国内的形势不太好,我和孙先生商量了一下,打算先在海外联络、发展一些志同道合的仁人志士。如今,孙先生又回檀香山去了,我则把日本当作了我此行的第一站,你父亲知道我要来日本,便托我抽空前去东京探望你一下。只是不成想,按地址找到这里后却扑了一个空,你们还没有放学回来。我原本以为天已经不早了,等一会儿你们就会回来,但结果却是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要不是初来乍到,真想立刻就去找找你们的!”
  与秋瑾对视了一眼,黄玉英吐了吐舌头说道:“谁知道陈大哥你要来呀,我们今天是在外面吃的晚餐。也幸亏你没去找我们,否则人生地不熟的,找也找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到这里,她又把头转向了秋瑾:“秋姐姐,刚才陈大哥说的那个孙先生,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孙文、孙逸仙。他可了不起了,我所知道的那些道理,绝大部分都是从他嘴里听到的,我爹也特别的佩服他。”
  脸上不自觉地显露出一股自豪,陈少白点点头说道:“孙大哥当然很了不起了,凭他的才能、智慧和勇气,迟早会改变如今中国屈辱的面貌!”
  陈少白对这个孙文表现出地毫不掩饰的崇拜之情,令秋瑾不由得大感惊异。从此前黄玉英言谈话语中的一些介绍以及自己的观察了解看,陈少白绝对是一个才思横溢、不甘人下的狂傲之士。然而如今,他竟对这个孙文佩服得五体投地,实在不得不让人对孙文也起了好奇之心: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难道比冯大哥还厉害吗?
  此时,秋瑾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心中竟也随着贺菱和龚芳的口吻将冯华称为了冯大哥。不服气地轻声一笑,她拱手问道:“陈兄,我通过玉英也曾约略地了解到你们的一些观点。但恕我直言,值此国家内忧外患、民族生死存亡之际,似乎还应该以团结为上。过多的内斗不仅无助于改变国家民族目前的危殆局面,而且还会让洋人有更多的可乘之机。再说,从目前的形势看,由于义勇军横空出世、渡海援台,已经极大地改变了国人的思想观念和精神面貌。如今台湾战争即将取得最后的胜利,我们大可以乘势卧薪尝胆、再铸中华,就此改变中国屈辱的历史,又何必非得以暴力的方式进行呢?”
  听得秋瑾对“兴中会”的纲领提出了质疑,陈少白脸色一整说道:“竞雄,你刚才所言不可谓没有道理,但却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满清政府已经腐朽到了底儿,它是不可能带领中国摆脱如今这种屈辱局面的……”
  “可是现在各方面的情况很不错呀!抗倭保台形势一片大好、国内的维新改革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当中,只要上下一心,未尝不能重振中国的雄风!”秋瑾忍不住插嘴道。
  无奈而又惆怅地摇了摇头,陈少白沉重地说道:“我非常明白你们目前的感受!刚才在来这里的路上,我捡到了一份儿关于台湾战争的传单。当看到抗日联军在台湾取得的辉煌战果后,我亦是禁不住热血沸腾,心中充满了浓浓的自豪感,并对中国的未来又一次生出了希望。然而,现实的严酷状况又让我很快冷静了下来,上下一心,谈何容易啊!”
  陈少白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秋瑾和黄玉英适才在面馆中所见到的一模一样的传单,一边话锋一转突然问秋瑾道:“竞雄,我先请教一下,你以一个女子之身千里迢迢来日本留学,究竟是为了什么?”
  秋瑾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阵刺痛,略微思索了一下后答道:“秋瑾赴日留学,除了不甘心此生只作一个庸庸碌碌、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外,亦想通过了解、学习倭国的崛起经验,为振兴中华作一番事业!”
  “好,竞雄你端得志向不凡,令无数男儿亦汗颜不已!”陈少白轻击双掌赞道:“然而,你想过没有,‘师夷之长技以自强’的道理,我们认识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取得的效果又如何呢?同治中兴所大力倡导的学习洋务,最终却被甲午战争证明是毫无用处。难道是泰西列强的这些东西不行吗?当然不是,否则大清国也不可能被人家打得抬不起头来,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只学到了洋人的一点儿皮毛。纵观泰西列强的近代史,其之所以能如此强盛,除了大力发展工商业这一系列的表象东西外,最关键之处还在于他们所实行的民主制度……”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秋瑾,陈少白的语气突然激昂起来:“然而,让满清政府推行民主政治,这又怎么可能?这些鞑子岂肯心甘情愿地放弃他们与生俱来的种种特权!今后的中国,如果还是依靠腐朽之极的满清政府去学习、发展洋务,最终仍只能落得一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中华的复兴不但将变得遥遥无期,而且还有亡国灭种的危险……”
  秋瑾无语了,陈少白刚才的这一番分析可以说将当前中国的症结之所在清清楚楚地点了出来:是啊,朝廷怎么可能真正地推行民主,没有人会自愿放弃他们已经拥有的权力!可是……可是……
  “陈兄,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秋瑾受教了!可是,目前的情况毕竟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义勇军在,形势或许能够发生一些变化吧!”秋瑾犹自不甘心地问道。
  “陈大哥,我也觉得冯华将军绝非平庸之辈,他应该有能力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黄玉英也点点头道。
  陈少白苦笑了一声:“不可否认,以冯华和义勇军如今的影响力,确实可以影响到朝廷的一些重大决策。然而功高震主,任何统治者都不会容忍有如此一个可以威胁到他们统治的力量长期存在!你们应该都知道吧,今年年初,朝廷在台湾战争正处于最危急的时刻,免去了邢亮旅大经济特别区帮办大臣以及在义勇军中的一切职务。这说明什么?说明朝廷已经对义勇军产生了顾忌,冯华和邢亮将来自保尚且不暇,更遑论有能力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了!”
  说到这里,陈少白喟然一声长叹:“说句心里话,我对冯华、邢亮二位将军以及义勇军的全体将士也是打心底里感到佩服,以区区一几之力渡海援台、挽狂澜于既倒,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与决心。然而,腐朽的大清国又岂是通过一、两场胜利就能够挽救的!不可否认,台湾的这场激动人心的战争在振奋民心、唤醒民众等方面确实意义重大,令人不得不为之叹服,但它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很严重的副作用,那就是让已经病入膏肓的满清政府又能够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令人们对这个极端腐败的政权仍抱有最后的一丝幻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义勇军渡海援台斗争的胜利其实对中华民族的真正觉醒还起了一定的阻碍作用……”
  “陈大哥,你刚刚不是还说台湾的战争在振奋民心、唤醒民众等方面意义重大吗?怎么马上又说它对中华民族的真正觉醒起了一定的阻碍作用?”黄玉英显然没有跟上陈少白的思路,脸上颇为疑惑地问道。
  而秋瑾的反应则更加激烈:“小弟对陈兄的话不敢苟同,莫不成就任由倭寇践踏我中华民族的大好河山?奴役我们的同胞兄弟?”
  陈少白微微一摆手,先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以愈发激扬语调说道:“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这两者并不矛盾,台湾战争虽然唤醒了国人自强自立的勇气,但却无助于他们认清中华民族落后挨打的真正根源。不瞒你们说,去年底我们曾打算在广州发动一次起义,但孙先生鉴于当时台湾的战争正陷于危急时刻,抗日联军所需的弹药物资还需要闵浙、两广的支持,于是暂缓了发动起义的时间,转而将发展组织当作了工作的重点。可不料,将近一年了,我们的进展竟是微乎其微,几乎所有的人都被台湾战争所带来的欢欣鼓舞蒙蔽住了,以为有了冯华和义勇军的辅佐,大清国的中兴就在眼前。却孰不知这其实只是大清国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冯华和义勇军就算力可回天,一样改变不了它灭亡的下场。也只有彻底推翻满清这个极端腐败的政权,由汉族人建立一个好的政府和廉洁的行政机构,中国的未来才有希望……”
  屋中静谧无声,三个人都沉浸在了各自的思索之中。而秋瑾此刻除了心乱如麻,眼中亦浮现出了一丝茫然和不安:冯大哥先前的所作所为真的全都错了吗?不……绝不是这样的!冯大哥不顾个人荣辱保台抗倭,其赤子之心可昭日月,这怎么有错呢?况且,冯大哥天纵之才,不可能对目前的形势毫无认知,他之所以这么作应该有他自己的道理;可是,陈少白刚才的分析也不是没有道理,大清国确实早已烂到了骨子里,中国不可能在它的带领下走向富强!我该怎么办?他们究竟谁对谁错?未来的中国到底该走什么样的道路?
  农历九月初九,日本传统的菊节。
  菊花不但历来都被用做日本皇室的家徽,而且日本海军的旭日旗亦是以菊和日的图案所组成。重阳赏菊饮酒是菊花节的传统活动,从江户时代一直延续到明治时代。每年这一天,除了皇太子要率日本皇室、公卿臣僚到紫宸殿拜谒天皇,君臣还要在皇宫广场共赏金菊、共饮菊酒。而在东京的大街小巷也挤满了来自各地的游人,或赏菊饮酒,或赋诗探韵。届时全城数十万株菊花竞相怒放,争奇斗妍,到处开满黄、白、粉、紫的菊花,清香扑鼻。但今年,经济的日益萧条、台湾战争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影以及最近几天闹得满城风雨的传单事件,都让所有的人缺少了那份儿闲情逸致。
  草木黄落,北雁南飞本来就给人一种悲凉凄楚的感觉。远在千里之外的那场战事的种种不利传说,更是像是一片阴云,让东京人的心里好似这深秋的气候一样萧森苍凉。其实。并不富裕的日本,早已被这场战争拖得精疲力倦,然而时至今日,大多数人却还没有从战争初期的狂热中冷却下来。他们就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仍旧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企图将输掉的东西再赢回来。
  晨阳斜照,参天古树在秋风中飒飒作响,片片的枯叶飘飘扬扬地洒落在草坪上、花圃里和皇宫的琉璃瓦上。虽然气温有点儿偏低,但天皇睦仁仍旧与平日一样,漫步在御花园的甬路上。花坛中金菊盛开,如果不是有这么多烦心的事情,他一定又会吟诵上一首咏菊唱秋的诗,但此时此刻他却丝毫也提不起这样的雅兴。
  两千年来,无论是天平时期、藤原时期,还是镰仓时期,大和民族一直卷缩在几个岛屿上,不得伸展。历史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插手高丽的机会,却被中国唐高宗的水军打得落花流水。又过了将近一千年,丰臣秀吉向外扩张,却又被朝鲜海军统帅李舜臣和中国明朝的联军击败。如今历史再次给了大和民族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竟又横空出现了冯华、邢亮和一个更加难缠的义勇军。
  难道在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和代价之后,大日本帝国仍旧要落得一个铩羽而归、毫无所得的结果吗?而失去了这次机会,大和民族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才能摆脱这贫瘠海岛的束缚与羁绊!整整一个上午,天皇睦仁的思绪都在围绕着这个问题旋转着、纠缠着……
  “陛下,菊花节的仪式就要开始了,皇太子夫妇以及一干皇室成员、王公大臣们都在等着您呢!”侍从武官长轻声地提醒着陷入沉思之中的天皇。
  从恍然中猛地惊醒过来,明治天皇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要以此将那些恼人的烦心事从心中驱走。定了定心神,他再次恢复了自己的威仪:“嗯,通知他们,菊花节拜谒仪式暨菊花酒会将如期在南广场及紫宸殿举行,我会准时参加的!”
  公元1896年的菊花节终于在紧张、茫然和萧杀的气氛中来临了,拜谒天皇的场面也一如既往的宏大、隆重。中午十二点,八名身穿淡雅和服的宫女迈着小碎步款款走出宫门,分列在月台两侧。接着,明治天皇身着陆海军大元帅服,胸前缀着菊花大勋章、腰际挎着元帅佩刀,手持玉串,在八名身穿黑色扈从服的侍从武官的簇拥下出现在紫宸殿的月台上。他扬起戴着白丝手套的右手,向臣僚们致意,在一片虔诚、狂热的欢呼声中,踏着铺在台阶上的红地毯,拾阶而下。这是他第二次身穿大元帅服出席菊节拜谒仪式。自去岁与清国开战以来,作为帝国的武装部队最高统帅,睦仁就脱下了传统的黄栌染御服,换上了杀气腾腾的戎装,在日本国内掀起了战争的喧嚣。
  军乐队奏起了“君之代”,皇太子嘉仁和太子妃九条节子率领小松亲王、伊藤博文、山县有朋、松方正义等日本皇室、公卿贵族乃至政府要员、陆海军首脑毕恭毕敬地向正襟危坐的天皇鞠躬行礼,军人们的佩刀发出刺耳的叮当声。天皇的例行讲话中丝毫没有提到这场战争,这在开战以来是绝对罕见的。拜谒仪式异常平静,但人们的情绪和心理却因为战争的不利,明显缺乏自信和热情。
  正式的拜谒结束后,开始进行传统的民间击鼓舞蹈。在浑厚的螺号声中,一排带着草笠的男子边敲着直径一米的大鼓,边唱着关西的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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