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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布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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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士气的问题。我是担心主公。我还想再提醒他,你看可以吗?忠佐……”
  半藏的声音好像传进了家康的耳中。
  “不可,半藏。”家康突然来到帐外,慢慢抬头仰视天空。风卷大旗,呼呼作响,感觉得到冬雪的气息。吒陕要下雪了。胜败在天,决一死战。“
  “是。”半藏单膝跪地,似乎有话要说。
  “你难道也和四郎左一样胆小吗?”家康凛然道。半藏凝视了一会儿家康,毅然决然站了起来。
  “忠佐!”家康大喝一声。
  “在。”
  “照此下去,无法交战。你和柴田先到前面去,石川数正在阵前准备好火枪。”
  “是。”
  “以枪声为信号,我也率领贴身卫队前进。众人都要作好战死的准备。去吧!”
  “是。”
  风声愈来愈大,天空仿佛黄昏一般阴暗。大久保和柴田二人领着约二百个足轻武士率先出发。其他武将也不得不紧随其后。
  嗵嗵嗵!嗵嗵嗵!作为信号的火枪声首先从左翼石川数正军中射向武田的先头部队小山田信茂阵中。双方发出巨大的呐喊,号声压过了风声,呜呜地响起。双方的战旗在迅速靠近。似有似无的粉雪乘风飞舞…
  家康骑在马背上,静观战场。有一支敌军冲向平手凡秀的队伍。寒风的呼号和战马的嘶叫在三方原上方交织……
  “报!”
  “报上来。”
  “石川数正已向外山正重和小山田发起攻击。”
  “好!”
  “报!”
  “报上来。”
  “石川即将击溃小山田军时,渡边半藏从右后侧攻入,小山田军已瓦解。”
  “好,告诉半藏,不要后退半步。”
  “报!小山田军败走,敌方换上了马场信春的队伍。”
  “知道了。立刻命令平八逼近对方,绝不后退半步。”时间已近申时。雪逐渐变得浓密,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但送至家康处的军情并不那么悲惨。上天仿佛开始眷顾他!
  “报!本多忠胜、神原康政、大久保忠世联手,已击溃马场信春。”
  “好!”
  “报!”
  “报上来。”
  “平手凡秀遭三百余名敌人石头袭击,请求援军。”
  “什么?用石头……织田的援军即将崩溃了?”家康看了看右方,“让忠次去解救。”口上这么说,家康内心却大吃一惊。平手左侧是佐久间盛政,盛政一败,敌人便会直奔他的贴身卫队。
  “好吧,我也前去。吹号角。”
  “是。”
  就在侍卫应答着时,风雪中,一员战将雪人般纵马前来,大喊:“等等!等等……”
  那人在家康面前翻身下马,“还是请主公观战,绝不要让贴身卫队向前推进。”
  当家康看清楚来人是酒井左卫门尉忠次,立刻训斥道:“你为何离开队伍?浑蛋!”
  “请斥责我吧。但大人千万不要继续推进。天近黄昏,风雪使得敌我双方很难辨认。我们已将这里当作死战之所,请主公千万不要卷进来,且继续观战。”
  “报!”正在此时,一个骑兵摇摇晃晃地翻身下马。
  “佐久间和泷川两军在小山田的攻击下,被迫撤退。”
  “撤?”还未等家康开口,忠次首先叫了起来。
  “忠次,你马上归队。”
  “织田援军真是无用!”
  “少废话!我也前去,吹号角。”家康大喊一声,终于也加入混战之中。
  看到家康的旗帜移动,武田方立刻派出了名将山县昌景。山县率领着先行抵达东三河地区的山家三方众,作手、长筱、田峰三党,肃然出列。
  雪下得越来越大,天地一片灰蒙蒙。家康和侍卫纵马直向前去:“不要后退,前进!”
  山家三方众呐喊着围住了家康一众,家康愤然举起长枪。纷纷的大雪落在头盔上,一片雪白。
  “护大人!”
  “保护主公!”
  大久保忠世和神原康政纵身跃马,来到家康前面。武田七手的先头部队逐渐呈现崩溃的迹象。
  “现在正是击溃他们的时机,快上!”家康猛地挺起身,挥动马鞭。
  “主公,危险!不要深入敌阵。”康政正要挡住家康时,家康的坐骑已如离弦之箭冲人敌阵之巾。他似乎说了一句“跟上”但那声音被呼啸的狂风淹没了。武田军在冈崎人的犀利攻势面前被分割成两半。
  正在这时,前方突然又出现了一队鱼鳞军。白底黑字、黑底白字书写的马印,那人无疑是武田四郎胜赖。
  “名不虚传!”家康不禁在马背上赞叹道。虽然许多队伍败退下去,但总体阵形仍井然有序,果是不凡的布阵。
  胜赖约有四千人马,家康勒紧马缰,准备退回。此时,一度被冲散的山县的人马忽然挡住去路,向他冲杀过来。向右手望去,只见洒井忠次的人马也已被挡住去路,开始溃散。
  信玄当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机会。他在军帐中大声说道:“叫甘利余部来!”甘利吉晴死后,余部由米仓丹后代为统领,此前一直负责运送粮草。
  “丹后,你不要管粮草了,立刻拿起长枪。今天的战役马上就要结束了。”
  丹后出去不久,天色就暗下来。甘利余部的长枪让武田人的胜局变得更加明朗。
  “将他们逼到悬崖边上,就召集起众将。”信玄一边听着混乱的厮杀卢,一边命令道。
  这时,家康的身影已经消失。鸟居忠广大声喊叫着:“主公!您看我忠广是懦夫吗?”之后,他壮烈战死;紧接着,松平康纯也用年轻的热血染红了白雪。米泽政信战死,成濑正义也死了。在扔下大约三百多具尸体后,德川军被打散。家康疯狂地纵马来到犀崖边,紧跟他的只有大久保忠世一人。
  “大人!不要停下。”忠肚大叫道,“敌人正在紧逼上来,后面有水多忠真,快跑,快跑!”
  家康故意停下马,看了看身后。他的表情十分骇人,双眼燃烧着火焰,脸紧绷着,声音像干裂了似的:“断后的是忠真吗?”
  “正是。”忠世回答。
  “我放心不下。我去看看。”
  “大人!”忠世神色严厉地站在了家康而前。在雪光的映照下,天地间很明亮,可以看见人影在活动,不少人掉下了悬崖。“您不像平日那样了。我陪您立刻撤回城里。”
  “不!”家康又吼起来,感到自己悲哀而可怜。
  忽地,有三条黑影挡在了家康面前。
  “浑蛋!”家康一边吼,一边挺起长枪向其中一个黑影刺去。大久保忠世则率先向另两个黑影发起了攻击。
  “大人,快走!”
  “不!”家康认为自己的命运已注定,他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步也不后退。又有两条黑影从悬崖边上冲了过来。
  “哦,是大人吗?”本为家康骑兵侍卫的忠世之子大久保忠邻和内藤正成,都丢掉了坐骑,徒步赶到这里。他们铠甲和头盔上染着一团团黑色,大概是血块。
  “大人……本多忠真已经战死了。”
  “那么,谁在断后?”
  “是内藤信成。主公,赶紧撤退!”
  家康一时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更加坚定了绝不后退的决心。自己的人生难道就此结束了吗?他突然热血沸腾:“忠邻、正成,马上返回!助信成!”
  “大人!”忠邻又叫喊起来,“大人真是糊涂。忠真和信成都是一心想让大人平安撤回城内,才拼死厮杀的。您难道还不明白吗?”
  “忠邻,闭嘴。”忠世训斥道,“大人,请快快撤回城内!”
  忠世刚牵起马缰,右手的灌木丛中忽然传来声响。那是武田方马场和小幡的伏兵。“德川在此!莫要让他逃了。”
  家康回头看去。就在这一瞬间,“砰”的一声枪响,震动四周。弹丸紧贴着马头呼啸而过,打在了悬崖上。战马嘶叫着腾空而起,仿佛一棵参天大树。听到这个信号,城伊庵方向顿时射过雨点般的箭矢。
  骑兵武士和贴身侍卫已经和敌人陷入混战,敌我难分。家康扔掉长枪,猛地拔出了刀。他刚要从马背上跳下时,一个人大叫着向他的战马跑来。
  “大人!我来晚了。”
  家康根本看不清对方。在黑暗中,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已低到几乎听不见:“谁?”
  “夏目正吉前来迎接大人回城。”
  “住嘴!”
  “大人!我带来了二十五名骑兵。一定能够阻挡敌人。请大人即刻回城!”
  “不!你认为我会苟且偷生吗?浑蛋!”
  “什么?”正吉忽然睁大了眼睛,“真是昏了头。大人难道是一介小卒吗?”
  “什么?你说我是小卒?”
  “对,小卒!”夏目正吉全身颤抖着,怒吼道,“大人只顾一时义气,而忘记了指挥全军的大任,这难道不是小卒吗?”
  家康颤抖着身子,却发不出声音。
  “不要迟疑了。我来装扮成您。快!”正吉粗暴地将家康的马头拨转向滨松城,挥起长枪朝马尾刺了一枪。
  战马沿着悬崖边铺满白雪的道路狂奔。家康好像还在吼叫着什么,但他的马为紧跟其后的畔柳和大久保父子所鞭,不停向前狂奔。他的身影消失后,夏目正吉跳上了马背。
  “德川家康在此,不要命的就过来!”他的声音在雪地上回荡,挺起长枪,转眼间就将两个敌人从马背上挑了下来。
  “这是我最后的战斗。大家冲啊!”二十五骑武士一起冲人敌阵中。不到半刻,夏目正吉连同二十五人都去了另一个世界。
  武田军还在执著地追击。其间,天野康景一度追上家康,而成濑小吉则曾经超过家康。大久保忠邻不见了踪影,只有忠世还留在家康身边。高木九助为了激励众人,故意在途中乱窜。他举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个和尚的脑袋:“高术九助已经取了武田信玄的首级……”
  家康在滨松八幡社大楠树前停下来,这时,人已经极度疲乏,战马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下马歇息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进了滨松城。这一战,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只有高木九助还在黑暗之中大声叫喊:“高木九助已经取了武田大将信玄的首级。大人回城了。快开门!”
  纷飞的雪花笼罩着悲剧之城。
  第十章 死地生后勇
  家康已经不记得城门是如何打开的。等他回过神来,发现已如丧家之犬一般置身于城内了。
  “大人,已经进城了。请您下马。”家康定睛看去,只见大久保忠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顺从地下了马背。城内静悄悄的,树梢上挂满雪花。
  “您怎么不走?”又是忠世严厉的斥责声。但家康已经完全虚脱,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他在这次决战中赌上了一切,但输个精光。
  “大人!”忠世用手拍了拍家康的肩膀,忽然大声狂笑,“大人,您真是个傻瓜。”
  “什么?”
  “您看,马鞍上竟然有您的大便。啊,真臭!”
  家康终于猛地睁开了眼睛。他摇摇晃晃地扶着马鞍摸了摸,吼道:“浑蛋!那是酱汤。”说着,他“啪”的打了忠世一巴掌,似又恢复了朝气和活力,“植村正胜和天野康景去守大门。元忠!”
  “在。”
  “你去玄关。”
  家康命令飞奔跑过来的鸟居元忠,“打开城门。将所有的柴火都堆积起来点燃,认真查看每一个撤下来的人,不要让敌人混进城来。”
  斩钉截铁地命令完后,家康忽然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忠世赶紧跑过去,替他脱去鞋子。
  “浑蛋,竟然说是大便。”家康大骂着起身,径直向大厅走去,“端热水来。”他对着磨磨蹭蹭的下人吼道。饭食端上。第一碗饭很快吃光,第二碗紧又来了。
  “篝火烧起来了吗?”家康对着仍有些怔怔的忠世问道。
  “这一战败得真惨。”忠世忽然流下泪来。家康终于恢复了生气,他不是昏庸的主公。忠世庆幸关于粪便的戏言起了激将的作用。
  “再端一碗来。”家康接连吃了三碗饭,“听着,我要歇息。你们不用生火。”说完,他立刻躺下了。
  乘胜追击的武田军好像已将冈崎人逼到城下。吆喝声和箭矢声夹杂着风雪,越来越紧。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还有家康的鼾声。他极度疲惫,鼾声如雷。
  大久保七郎右卫门忠世默默地听着家康如雷的鼾声,半晌没有动静。主公虽大败而归,竟能酣睡如斯!忠世有些感动,这来自残酷的战争带来的震撼。主公已经用尽全力,如今安然入睡了。待他醒来,会说些什么呢?是说立刻撤退到吉田城,在那里等待织田的援军;还是不惜生命,据城死守?忠世忽然感到心里一阵震动。面对敌人的进攻,吃完三碗饭后安然沉睡的家康,根本不可能想人非非。他会说,将生死置之度外,全心全意投入战斗。
  这时,天野三郎兵卫和石川伯耆全身挂满箭,奔了过来。
  “主公睡着了?”三郎兵卫道。石川伯耆则呆呆地歪着头。
  “在打鼾?”
  “是在打鼾。那么,点起篝火了吗?”
  “火照得如白昼一般,城门大开。敌人正纷纷涌到城下。必须立刻叫醒主公,让他指挥战斗。”
  “他会指挥我们的。”忠世向前挪了挪,“我们已经失败,如果从这里撤退,反会招致敌人的追击。信玄又不是鬼神。且让大人睡上一觉,清醒些再指挥战斗……”
  “大人还有自信吗?”
  “有。我们要在这里吞掉敌人,证明三河人的能力和气度。”忠世忽然猛转过身,面对三郎兵卫,“所以,我要前往犀崖!”
  “你还要去犀崖?”
  “我要从背后袭击那些闯到城下的敌人。三郎兵卫,你立刻召集火枪队。”
  三郎兵卫看了看忠世,点点头:“明白。不知还剩下多少人,我立刻召集他们。”三郎兵卫离去后,大久保忠世系紧了草鞋带:“各位,行动吧!”
  大厅里增加了几盏灯烛,家康的鼾声还在持续。
  “我们也战死在城门前吧。”石川伯耆说着,猛地拔下袖子上的一支箭。这时,箭仓的鼓声穿透风雪,传到他们耳中。人们惊讶地面面相觑。显然是有人奔进城内,迅速爬上了角楼。
  战鼓声传来,家康的鼾声戛然而止。他慢慢地伸了个懒腰,表情严肃地倾听着鼓声,又看了看周围:“啊,好了,再去战斗……”
  敞开的城门前堆满积雪,在篝火的照耀下格外白。每隔片刻,就有肩扛长枪的武士来回走动。他们倒不是为了御寒,而是负责守候此处的天野康景为了迷惑敌人,让人以为有数百人守候于此。
  篝火照亮了夜空,全城尽现眼底。酒井忠次的部下一路飞奔回来,爬上角楼,敲响战鼓,全城似在瞬间恢复了活力。乘胜追击的甲斐矮子山县三郎兵卫昌景试图一举攻下城池,但到了城门前,忽然打手势让部下停住。这时,战鼓声越来越响,篝火烧得越来越旺。受伤的滨松士兵三三两两走到城门处,但守城的士兵好像根本没有看见他们,一脸肃然。
  “不要妄动。”昌景歪着脖子,拨转马头,向右后方的胜赖阵中奔去。胜赖也停了马,抖落头上的雪花,仰望着城池:“是三郎兵卫吗?城内状况如何?”
  “在下认为,已没有多少残兵。”
  “那战鼓究竟是怎么回事?”
  “您也觉得奇怪?”
  “当然。”
  这时,小山田信茂的战马踢雪飞驼过来。他的睫毛也已披上雪花:“似乎还有人守卫着城池。”
  胜赖点了点头:“派人到梅雪处去看看。人马都已疲倦,不要硬拼。”
  “是。”一个骑兵武士应着,向最右翼的穴山梅雪阵中奔去。
  此时,趁乱摸出城的大久保忠世率领二十六个火枪手,从穴山侧面悄悄潜到犀崖下。士兵都已冻得瑟瑟发抖,普遍感到小腹不适。稍微动作,就可以感觉如水的排泄物灌满裤裆。
  忠世表情严峻,“大人,请原谅。”他喃喃地说。他想到意志坚强的家康居然笑称拉在马背上的大便为酱汤。
  悬崖边上积雪已齐膝高。忠世停止前进,命令二十六支火枪对准了穴山的后背:“不需要瞄准,只要点火放炮,然后齐声呐喊即可。”
  引火线点着了。火药味越来越浓,未几就听见二十六支火枪发出巨响。
  再加上滨松城内的薪火助势,枪声响彻天地。
  穴山军的叫喊声驱散了武士们身上的寒气。由于受到出乎意料的袭击,穴山的军队一时炸窝,陷入一片混乱。
  “再来一阵……”忠世抑制住激动,大声叫喊。
  由于两番枪击和城内的战鼓声,武田军判断受到了内外夹击。不可思议的是,混乱仿佛具有传染性,很快从穴山的队伍传到山县的队伍,再传到小山田的军队,武田军终于决定撤退。大久保忠世、石川和天野都没有紧追;但毋庸置疑,他们的行动吓破了武田人的胆。
  家康在大厅听到武田军终于撤退的消息时,才感到全身极度疲劳。这决不是一次巧妙的战斗,而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惨败。但经历了惨败的自己,竟然活着,而且成功地阻止敌人的追击。当然,这决非家康一人的功劳。似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支配这一切,他在内心感谢那种力量。
  全副武装的下人从厨房里端来了栗子和饭团。但家康并未让下人将饭食分发下去,而是让不断回来的武士们睁着饥渴的眼睛盯着饭团。
  一向坚强的鸟居元忠,失去了弟弟,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火焰;失去了众多部下的本多平八郎忠胜则感到全身阵阵酸痛。铃木久三郎拿来了家康的长枪:“途中捡到的。”
  “送给你了。”家康漫不经心地回答,然后转身对天野康景道:“忠次呢?”
  “酒井还在厨下接受治疗。”
  “伤得重吗?”
  “拔出了四根箭。正在用酒洗。”
  其实,所有人都在这次战斗中受了伤。
  “这里聚集的人,仿佛百鬼夜行,真是丑陋。”听家康如此说,众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大久保忠世回来后,食物终于分发下去,每人都有一碗烫热的酒。众人默默地饮着,不禁纷纷流下眼泪。在往来于生死间的他们看来,只有家康还是那么高大,仿佛一座巨峰。他难道不知恐惧吗?
  鸟居元忠不觉举起酒杯:“仔细想来,这一仗,我们算是赢了。应该祝贺。”他的声音却如狗吠。
  “我们怎么会输?我们不是以八千兵马击退了三万大军吗?”忠世回应道。
  家康开口了:“不要自欺欺人。我们确实输了。虽然打败了,却未输掉气节。”
  “是。虽然输了,却未输掉气节……对!我们失败了!祝贺大人。”本多平八郎一边说,一边踉踉跄跄站起身,跳起舞来。本多自比钟馗,但其他人却联想到受伤的猛犬。
  篝火一直燃烧到天亮,士兵们围着火堆逐渐入睡。
  天亮以后,雪停了下来,变为小雨。十二月二十三,交战双方都稍放松了紧张的神经。武田在三方原商议军情。胜赖、山县、小山田诸将都主张攻下滨松城,但信玄却不同意。考虑到进京途中可能会遭遇织田方面的援军,不能在三方原浪费粮草。庞大的军队,最忌讳行动迟缓——信玄因此决定停止进攻。二十四日早上,家康得知武田军决定停战。
  滨松城在得到了武田军的确切动向后,方开始收拾自己人的尸体。滨松城内外顿时增加了大量的坟冢,其上落满霜柱。
  武田军约损失四百人,而德川方面加上损失的织田援军,伤亡一千一百八十人。
  愁云密布的元龟三年终于过去了,很快迎来了天正元年(一五七三)的正月。
  这个正月,滨松城内没有一个人走亲访友,问候新年。信玄于年底到达刑部地区,在那里迎来了正月。他准备进攻野田城。
  家康正月初一早上拜神完毕,回到了卧房,他支退了佑笔,独自呆呆地望着窗外。一边用红笔划掉战死者的名字,他一边喃喃道:“见谅……”无论哪一个名字,都能勾起他无尽的回忆,他禁不住泪湿衫袖。夏目正吉、鸟居四郎左……他们的战死并未带来太平。强大的敌人如今正虎视眈眈,企图踏平三河。
  家康点燃桌上的香烛,放下笔,来到廊下。太阳已经升起,天地一片血红。冰冷的风吹打着肌肤,十分疼痛。从这个世上消失的人越来越多,家康的脸异常冰冷。
  “大人,准备好了。”身后忽然传来清澈的声音,是阿爱。家康轻轻点了点头,返回室内,立刻换上戎装。毕竟,不能用随随便便的装束迎接新年。
  他麻利地束着衣袖,强作笑颜道:“阿爱,我们输了。”
  阿爱睁大眼:“什么……什么输了?”
  “去年的决战之事。真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阿爱不觉得那是失败。”
  “哦。”家康笑着来到大厅。诸将全副武装,肃然而立,都已恢复了生气,表情显得比以前更加刚猛、严峻。家康环视众人,重重地说道:“今年,将是决定三河命运之年。”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本多作左卫门向前挪了挪,道:“恭祝大人。”
  “同贺。”众人也一起响亮地问候,声音响亮得几乎掀开家康的衣袖。
  贺年仪式结束后,众人又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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