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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布武-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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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件礼物。”‘
  “噢,洗耳恭听。”,
  “我会向主公建议,一定要让少主初征。他年纪轻轻,必然一口应允……他不在城内,一切不就结了?”弥四郎说完,眯起了眼睛。
  弥四郎的妻女和下人们端来饭食时,减敬又装作郎中的样子,给弥四郎按摩颈部。
  该做的都已做了,减敬已经明白了家康今后的动向,弥四郎的计策简直让他拍案叫绝。而对家康而言,冈崎既是根本之地,又是粮草的来源。让信康出征,武田家就可以不动一刀一枪得到冈崎城,还可以顺便将信康扣作人质。那样一来,桀骜不驯的家康,也只能在武田面前俯首称臣。
  “好热的天,来,再喝一杯。”弥四郎道。
  仍像弥四郎做足轻武士时一样,他的妻女亲自给减敬斟酒。
  “不敢当。夫人斟酒简直是对我的惩罚。”减敬摆手拒绝了。但他却吃了四碗米饭。他隐隐感到弥四郎家里并不安稳。还是迅速离开为上策,他不由想起了夜色下漫长的山路。他要尽可能不被人当作甲斐的探子,而认作一个小心翼翼的郎中。惹怒了信康,便如露如气……某一天,当他突然重回冈崎时,人们会发现他已是一员威风凛凛的武将。
  “感谢您的好意,我待得太久了。就此告辞。”减敬恭敬地说道。
  一直在享受着美酒的弥四郎忽然抬眼道:“那么,我们届时再见。”他站起来,特意从抽屉中取出些盘缠交给了减敬。
  室内的烛光照亮了夜色,不知从哪里传来了蛙声。弥四郎妻女送减敬离开了。出了弥四郎的宅子,减敬故意装出醉醺醺的样子,摇摇晃晃前往城门。
  “我是郎中减敬,刚从大贺大人府里出来,请打开城门。”
  他出了城门,朝着和自家相反的方向,疾风般飞跑起来。跑了几里路程,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他终于放下心来时,忽然传来了吆喝:“站住!”松树后面的阴影中突然闪出一个男人。
  “这……您有什么事?”
  “你是郎中减敬吧?”
  “是……是。”
  “甲斐的奸细,野中五郎重政奉少主之命,前来取你性命。”
  减敬吓出了一身冷汗,随后拔腿如燕子般向原路跑去。
  “站住,你这个懦夫。”重政立刻追了上去。
  野中五郎重政并不知减敬是熟知冈崎所有秘密的奸细。他更不可能想到,家康欣赏的大贺弥四郎竟是减敬的同谋。
  “站住!减敬,哪里跑?”重政越追越近,减敬大声喊叫:“请放过我……拜托了!拜托……救命呀!”减敬故意挥舞着双手,像个疯子似的大喊大叫,“救命啊……野中杀人啦。”
  既然已被信康识破,即使被杀了,也要在路人心中留下一点疑惑。
  “浑蛋,哼!”看到减敬如此胡闹,重政几乎要放弃了。杀了这个郎中,又有什么用?这厮大概再也不敢在冈崎城出现了,只要告诉信康已经杀了他,不就可以了?正想到此处,减敬突然向右拐去,消失在路旁的松树林里。再向前跑,就进城了。
  “救……救……救命!”减敬不知重政还会不会追上来,又发出了哀鸣。
  重政一听到那声音,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怒气,“浑蛋!”重政将手中的刀掷向他。
  “啊!”刀正好砍中减敬腿部,留下了三四处伤,他摇摇晃晃跑了几步,和刀一起向前栽去。
  不知何时,月亮出来了。前面的山坡露出了红土,左侧的丘陵上仿佛有一丛野玫瑰,闪着白光。
  “唉!”减敬倒下去,不禁咬牙切齿,暗恨自己不中用。究竟是三河武士的本领厉害,还是甲斐武士的心机厉害,早已一目了然。
  重政慢慢走了上来。他在离减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捡起地上的刀。“减敬!”
  “是……是……是。”减敬望着月亮,故意全身颤抖。他不可能用武力战胜重政。他发誓至死也要掩饰真实身份和目的,这是一场激烈的意志的斗争。减敬希望自己的意志能够战胜重政的武力。“大人!野中大人,你且……饶……饶命,啊,血!”仔细看去,减敬膝盖周围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染黑了一大片。
  “小人……小人减敬,是小人治好了筑山夫人的病……不想冈崎恩将仇报……这么残忍……这么残忍的报复……野中大人……”
  野中重政默默地站在减敬身边,半晌无语。他的心中既有怜悯,又有憎恨,是放他一条生路,还是杀了他……就算不杀他,身负多处刀伤的减敬还能逃脱吗?信康说减敬是甲斐的奸细,但野中重政却看不出。但如就此放了减敬,让他在附近农家养伤,重政就是在欺骗少主。“减敬……”
  “是……是。请饶……饶命,野中大人。”
  “我没说要饶你。你为何会惹得少主如此生气?”
  “那……那真是没办法。小人收养的那个女子菖蒲,说成是我自己的女儿,少主认为我欺骗了他……”
  “是甲斐人吗?”
  “不,小人祖父是从大明过来的,小人……我出生在堺市。只不过在甲斐住过……甲斐的人对我很是冷淡残酷。所以,小人准备将菖蒲带回堺市,不想在冈崎停留,才酿成了今日的不幸。”
  说完,减敬在月光下呜呜哭泣起来。他几乎绝望了。大腿失血过多,他不时有晕眩之感。
  野中五郎重政在信康身边是仅次于平岩七之助亲吉的人。减敬垂死的样子被他看在眼里。为了减轻减敬的痛苦,重政也许会举起手中的刀。减敬觉得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后的搏斗。
  “哦,原来是在前往堺市的途中,停留于冈崎……”
  “后来,筑山夫人患病,吩咐我为她治疗,没想到会酿成今天的结局。女儿被夺走……我自己也……野中大人,你如果可怜小人,就饶了小人……小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野中重政还是默默地站着:“减敬,你不是郎中吗?”
  “小人是郎中。”
  “既然是郎中,就知道你还有救没救了。还是闭眼等死吧。”
  “不!不!那……大人,大人!”
  “不要动。你一动,只能徒增痛苦。”重政一边说,一边提起刀。
  “啊……啊……杀人了!”减敬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土丘上爬着。不可思议的是,现在支撑着他的不是为主子胜赖献身的意识,而是不愿输给眼前这个人的好胜心。
  看到减敬痛苦的样子,重政想赶紧取他的性命,“减敬,不要动。我不会让你再痛苦。”
  “杀人了,啊……无情的畜生!救命!”
  “不要动。如果我砍偏了,痛苦的只能是你,懂吗?”
  “啊……畜生!不……野中大人,我有东西交给你。这是我减敬拼着性命赚得的……”减敬颤抖着将手伸进口袋,掏出钱袋来。钱币叮当散落在地上。
  “这……这个给你……只能给你这些,野中大人!饶命。这样……这样的话……”
  野中重政背过脸,举起了手中的刀。
  “啊——”减敬知道那刀冲着自己的脖子而来,不禁蜷缩成一团——刀正中头部。
  这一瞬间,减敬感觉自己似是赢了。像这样悲惨死去的人,难道不是甲斐武士的佼佼者吗?像这样有器量的人,在三河找得出吗?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他发出一声悲鸣,双手紧紧抓住刀。“啊……啊……杀人!畜生!啊……恶魔!爷爷到地府,你一定会有报应的。啊……啊……”减敬紧紧地抓住刀刃,视线渐渐模糊起来,面目狰狞。
  重政猛地抽出了刀,减敬的身体突然向前扑倒。
  “嘿!”重政又是一刀。减敬的头颅顿时飞了出去,落在四五尺远的土丘上,仍然圆睁着双眼,盯着虚空,嘴唇仿佛在嘲弄什么,向上翻着。白牙反射着淡淡的月光。鲜血喷涌而出。重政走到头颅边上,没有双手合十,而是狠狠踢了一脚。
  重政缓缓地擦着刀,周围又恢复了平静,只听得蛙声一片。他插刀入鞘,从腰间掏出布条,抓住减敬发丝零乱的头颅,高举起来。“真是一副奇妙的表情,减敬。像在生气,又像在微笑。来生一定要变得大胆些。”面无表情地说完,重政用布条缠住头颅,挂在腰间。信康大概在焦急地等待他回去。他没再看一眼死尸和钱币,双手抱胸,大踏步走了。
  重政正要跨进城门,忽听身后有一匹马呼啸而来。“我是能见松平次郎右卫门重吉,开门!”
  下人一边踉踉跄跄跑过去牵过马缰,一边吆喝起来:“能见松平……”
  野中五郎重政跑了过去:“我是野中重政。发生何事了……”
  松平重吉跳下马背:“哦,原来是你。少主还好吗?”
  “很好。”重政边说边将腰间的头颅藏了起来。
  “哦,太好了。滨松来了使者,少主要初征了。平岩亲吉怎样?”
  “他仍然一心侍主。”
  “太好了。亲吉必须立刻去滨松,本多作左来代替他。”
  “会发生大战吗?”
  “嗯。让亲吉率兵进攻二俣城,你召集起年轻武士,我来统率他们……主公是如此吩咐的,才匆匆赶来……”重吉顿了顿,又道:“大战就要来临。五郎,你要多召集些年轻武士。”
  正说着,月光下的城门吱呀吱呀打开了。
  “我马上去向少主察报。”
  “拜托。”
  重政目送着重吉远去,立刻向信康的内庭走去。
  信康正在菖蒲房中,他还没有杀小侍从。为了母亲的声誉,必须杀掉她!他虽然已下了决心,却轻易找不到杀人的借口。
  信康来后,小侍从忍着刀伤之苦,挣扎着下床来给信康请安。“给少主添麻烦了,少主亲自前来,奴婢担当不起。请少主不要担心。”
  听到这话,信康觉得自己真的遇到了与母亲、德姬、菖蒲截然不同的烈女子,他内心反而不安起来。世间竟有这种女子,如果这个女子不知道母亲的秘密,真应该放在身边爱护有加,他不禁困惑起来。正在此时,野中重政回来了。
  “如何?”他问道,忽然看到重政腰间减敬的头颅,“跟我来。”
  他起身离开菖蒲的房间,他不想让菖蒲看到。
  “少主,请到院里来。”
  “哦。”
  “减敬的首级马上就要成为少主初征的祭品……”
  “什么,初征……”
  “能见的松平重吉已经带来命令,他入城了。”说完,重政方才思量将减敬的首级葬在何处。
  第十八章 蛀虫蚀城
  冈崎城修缮完毕,家康便迅速行动起来,一度从吉田城撤回滨松,又立刻越大井川,攻入骏河。他首先在冈部燃起了战火,令人一边收割庄稼,一边在久能城外进行前哨战,并将部队推到骏府城外。这一切都是为了确认信玄的生死,然后再采取下一步行动。
  而骏府的应对措施则给了家康某种暗示,他们的目的是要使家康相信,即使信玄没有战死,也不会亲自站在阵前进行指挥。家康攻入骏河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现在不是强攻而损兵折将之时。当骏府城加紧备战时,家康已经越过大井川,迅速撤回到吉田城。他立刻召回了布置在长筱城附近的伊贺众,并向他们详细打听敌情,同时将军队推进至长筱城下。
  家康的上述行动,是为了让因信玄逝去或患病而遭受重大打击的武田军疲于应付,同时让世人感受到他的旺盛精力:家康在骏府,家康在长筱出现,家康出现在冈崎城……
  家康让信康在此时初征,正是要让敌人防不胜防,希望信康能够配合他治服山家三方众。照例,家康理当坐镇冈崎,做信康的坚强后盾。但他没那样做。他在长筱城露了一面,立刻到二俣城附近开始修筑社山、河台岛、渡岛三座城池,以包围二俣。
  敌人的视线忙不迭地在骏府、吉田、冈崎、长筱、滨松、二俣等城池之间转移。在三方原惨败给信玄的家康,半年之后终于开始主导时局。
  天正元年(一五七三)夏,冈崎的信康按照父亲家康的命令,为了攻破信州通往冈崎的另一个入口,从足助、武节地区继续北进,出了冈崎城。此次负责补给的大贺弥四郎,将信康一直送到岩津地区。
  勇敢的信康根本不将弥四郎放在眼里,当弥四郎到岩津的军帐中问候他时,他高声道:“不要担心。我要首先攻打足助城,守卫足助城的是甲斐的下条伊豆。我会夺取信浓和甲斐给他运来的粮草,尽量不劳驾你。”
  “少主真是勇猛至极……甲斐人很快就会知道少主的英名。骏府的出口被封死,吉田前面的二俣、长筱两城面临危机,如果再堵住足助、武节两条路,那么甲斐军将被困死。弥四郎留在冈崎,等待您胜利的消息。”
  话虽客气,但弥四郎却总想笑,这让他十分难堪。
  信康爽朗笑道:“冈崎城就拜托你了。我会将下条伊豆的脑袋作为礼物送给你。”
  “在下明白了。在下一旦得知足助城攻克,为慎重起见,当率领粮队前去慰劳,那时军中相见。”
  “你且回去,告诉母亲,不必担心,说我已踏平信浓路的小城,正一路凯歌。”
  “在下会仔细向她汇报。”大贺弥四郎退下后,站在林中,许久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头顶依然蝉声聒噪。弥四郎听来,那蝉声十分可笑,就连顽童落在树林中的玩具小石庙也很好笑。他坐在小石庙上,终于忍不住狂笑起来。
  “笑什么,大贺大人?”山田八藏重秀严肃地走了过来。
  “八藏,不要见怪。那无耻女人生的小子说话如此可笑,怎不令人肚子笑疼。”
  “无耻女人生的小子?是指少主?”
  山田八藏本是町奉行的部下,为了和三河奥郡二十余乡的代官大贺弥四郎联系,经常留在他身边。
  “我这样说,你不高兴?”
  八藏重秀皱着眉头,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信康已经着手进攻前的准备工作,拉起了大帐。“所幸周围无人,大贺大人,在下说过,隔墙有耳。”
  “哈哈哈……”弥四郎笑了。他在内心嘲笑八藏这个胆小鬼绝不是做城主的料。“八藏,不巧这里只是一片树林,没有墙壁。”
  “但您如此称呼少主——”
  “我不是说少主不好,我不过说他的母亲溺于情色。”
  “在下认为您还是谨慎点好。”
  “哈哈……我知,我知。但我说筑山夫人,就自然有我的理由。”
  “您是说她宠爱减敬一事吗?”
  “不是。”弥四郎诡秘地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在八藏等人眼中,家康和筑山夫人仍是巨峰,时时压在他们头顶。但弥四郎认为,若不推倒那些个巨峰,不将家康、筑山夫人一众扫除,就会给命运带来障碍。“反正此处无人听到,我索性告诉你,她不过是个被我任意玩弄的女人。她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丝毫不节制,是个连主公都不愿亲近的女人……八藏,信康还不定是谁的后人呢。哈哈,竟然叫他少主!人世间真是千奇百怪。”
  八藏害怕地悄悄打量着四周。
  “这里甚是凉快。我们且歇一歇,等你的少主走后,我们再离去不迟。”弥四郎觉得八藏越是惊讶,就越是应该蔑视主公的权威,“无论松平还是德川,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是人。我们是足轻武士出身,现在做了家老,而松平氏的祖先不过是个流浪的乞丐和尚而已。”
  “大贺大人,不要说了。”
  “不,我要说。人必须知一知二。据说他的祖先叫德阿弥,那德阿弥乃是个无耻之人……哈哈哈,八藏你真是胆小如鼠,我所说的全是事实。那乞丐从信州乞讨至三河地区,然后在酒井乡一个叫德右卫门的乡主家里住了下来。后来他和主人家的女儿私通,生下的孩子就是酒井氏的祖先,叫与四郎广亲。”
  “大贺大人!”
  “我偏要说。但那个乞丐和尚毫无定性,他不久就发现松平乡的乡主比酒井乡的乡主更好,便到了松平乡太郎左卫门信重家,在那里博得信重之女的欢心。他处处拈花惹草,不但玩弄女人,还欺骗信重,得以成功入赘松平家,然后利用家族的力量屠杀左邻右舍,建立起他的地盘。你可明白?乞丐和足轻武士之间,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差距。一切都在于天生的禀赋和才能。即便是你,也绝无不能做一国或一城之主的道理。”
  八藏绝望地沉默了。
  出发的号角吹响了,本来要求打头阵的信康被野中五郎重政劝住,重政走在了队伍最前边。共有八百兵力。
  军队很快消失在山间的树林中,大贺弥四郎面带笑容站了起来。“第一件事便算结束了,八藏。”
  “啊?”八藏惊叫起来,“第一件事?”
  “你认为信康能战胜把守足助城的下条伊豆?”
  “如此说来,您是布置好了陷阱,让少主往里钻?”
  大贺弥四郎开怀大笑,向拴马的树林尽头走去。“人生处处是陷阱。我没问你这个问题,我是问你,他究竟会赢还是会输?自贺茂六郎重长之子足助冠者以来,足助城代代为铃木氏驻守。铃木越后守重直过去从未输给松平氏。就算他,也被甲斐的下条伊豆守信氏驱逐出去,夺了足助。你明白了吗?你认为一个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能够战胜驱逐过重直的下条伊豆?”
  “您认为少主肯定落败?”
  “哈哈哈,他会赢。他赢了,我大贺弥四郎也就成功了。明白吗?输即是……哈哈哈,这就是策略。”
  八藏抬头望着弥四郎,全身发抖。当一个人迷惑住了他人,他的话就常常带有妖气。开始时一直觉得弥四郎太过放肆的八藏,不久就被弥四郎的妖气迷惑了。
  弥四郎是个了不起的人,八藏深深地折服。以匹夫之身而成一城之主,男人必须有此抱负!“大贺大人。”
  “何事?”
  “依您看,高人一筹的下条伊豆会故意输给力量远不及他的少主吗?”
  “不错。”弥四郎昂然点了点头,“如果他在足助城被打败,则会让我功败垂成,所以下条伊豆会舍弃足助城,迅速撤退。”
  “撤退到哪里去?”
  “撤回下一关口武节即可。”
  武节是与信州的下伊那郡接壤的山城。
  “在那里,会再次发生战争吗……”
  “哈哈哈……武节城是不会被攻下的,八藏。”
  “武节一战,双方会全力以赴?”
  “笨蛋!他在武节和武田家拼力死战时,天下形势已大变。”
  “在下不明白。”
  八藏愈是迷惑,愈发暴露出他的愚笨。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听着古老物语或战事。“天下形势将如何变化呢,大贺大人?”
  “我们边走边说。来,上马。”
  二人从下人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并肩走在众人前面。夏日的骄阳炙烤着草木繁盛的山谷,让人对战争的残酷不寒而栗。
  “当那个小浑蛋扬扬得意地围住武节山城时,甲斐军就会迅速进入冈崎。”
  “啊?那……是真的?”
  弥四郎此时变得谨慎起来,他悄悄转身望着跟上来的侍从。“不要高声叫喊,八藏。”
  “是……是。”
  “事成之前,定要慎之又慎。”弥四郎严厉地说完,扬起了马鞭,“是我安排的。一切都已布置妥当。你听好,进城后的甲斐军将扣留德川家从三河、骏河、远江诸城掠来的人质,然后号令天下,以前一直依靠德川氏的诸城将立刻转投甲斐。哈哈,那样一来,德川氏马上溃不成军。接下来的冈崎城主会是谁呢……”
  “少主怎么办?”八藏不觉问道,但立刻掩住了嘴。
  弥四郎面无表情:“冈崎城既已落人敌手……他总不会撤回来,大哭大闹吧?”
  “但是,”八藏清了清嗓子,“但以他的个性,是不会轻易投降的。我觉得定有一战……”
  “哈哈哈,他不会傻到如此地步。城内有他的母亲和姐姐。况且,他若想回冈崎,会遭驻守武节城的武田军追击,恐怕他到不了冈崎城。”
  八藏好像有话要说,嘴唇不停蠕动。信康的面孔浮现在他面前,孩子般喜气扬扬向前进伐的无畏武士,根本无从知晓摆在他面前的,是个早已设置好的陷阱。
  我也可以出人头地了——想到这里,八藏感到恐惧,身体颤抖不已。
  “那么……那么少主听到冈崎城陷落的消息后,会投降吗?”
  弥四郎歪着头,暖昧地笑了:“那就看他本人的器量了……究竟是降为上,还是战死为上?”
  “如果投降了,冈崎城还是交给少主吗?”
  “那就不知了。也得靠他的器量和运气。无论如何,必须和小谷甚左卫门、仓地平左卫门好好协商此事。等到甲斐兵临城下时,你就悄悄让他们集结到我处。”弥四郎说完,抬头望着天空,哈哈笑了。小谷甚左卫门、仓地平左卫门,还有山田八藏,这三人已经成为弥四郎的心腹。
  到了冈崎,弥四郎和八藏分道扬镳,回到自己家中。
  减敬没有任何消息。但据弥四郎推测,他此刻应当在武节城中。他在那里和胜赖保持联系,信康进攻武节城时,他则领着武田军绕过信康军,前往足助城。大贺弥四郎则以督运粮草为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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