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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布武-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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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气如此严厉,德姬不禁全身颤抖。她一直不让小侍从向岐阜汇报,希望自己能够说服信康,如今的悔恨心情,可想而知。他沉溺于与菖蒲的感情,连这种大事都不愿意理会!
  信康和德姬二人脸色都变得苍白。小侍从怀抱酒坛,远远坐着。终于,信康忍不住起身道:“我去了!”
  “少主!”
  “不要拦我。你若拦我,我会更生气。”
  “少主!”德姬扯住信康的衣襟,将他拉了回来,“这里就是您在内庭的卧房,您要回哪里去?”
  “又胡说!不要担必,我不是去菖蒲房里,我去外庭的卧房。”
  “我也去。妾身还有重要的事向您详细禀报。如果您出征之前不知悉这些事,我就未尽人妻之道。”
  “什么,为妻之道?”信康从架上取下刀,古怪地笑了,“德姬,你是不是将嫉妒当成了女人之道?你想借助娘家的威风来压制我信康吗?”
  “少主。”小侍从忍不住插嘴了,“少主明日就要出征,请不要吵了。夫人也请冷静吧。”说完,立刻举起酒坛。“请不要破坏出征前的情绪,好不容易来喝点酒。”
  信康极不耐烦地气呼呼重新坐下。如果不用激烈的言辞训斥德姬,使她住口,让她道歉,年轻的信康无法平息心中的怒气。“你要向我道歉,承认出言不逊。”
  德姬盯着丈夫,感到热血直往脑门上涌。她努力控制住自己,许久没出声。
  “怎么不说话?是认为我说得不对吗?你眼神分明写着不满。”
  “少主!”德姬不觉咬住嘴唇,双肩颤抖,“您难道就这样讨厌我,这样不相信我?”
  “我正是因为相信你,才说你不知羞耻。你难道没有发现,我训斥你,正是为了爱护你?”
  “既然如此,”德姬努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您为何不能平心静气听我说完?大贺弥四郎欺骗冈崎,企图将您置于死地……”
  德姬语犹未完,信康手中的酒杯已经飞向走廊。烛台的灯火剧烈摇动。“你还想继续对抗我?”
  “不,我并非空口无凭。”
  “我根本不想听!”信康站起身,凶猛地踢打着碗筷。饭食狼藉一片,碎片四处飞溅。一块碎片似击中了德姬的大腿。德姬捂住被击中的地方,白皙的手指间立刻渗出鲜红的血。“啊,小姐受伤了!”
  小侍从立刻放下酒坛,向德姬跑过去,“小姐,您怎么了?您要坚持住,这伤没有大碍。请少主也冷静。”
  德姬紧咬住嘴唇,一言不发。但年轻的信康因此更加疯狂。信长的女儿!联结织田和德川家的纽带!有何不能伤她!如果信长知道此事,将会导致什么后果?目光短浅、任性、醉意和愤怒,使得信康非但不道歉,反而更加狂暴。“哼!”信康突然抓住小侍从的买发,将她向一边扔去。
  小侍从看到德姬受伤,也无法再保持冷静。她立刻责问信康道:“您想干什么?粗暴!”
  信康狼狈不堪,“我知道!”他狼嚎一般,“就是你这个孽障,搅得德川家鸡犬不宁。”
  小侍从又一次被信康狠狠地摔到柱子边。
  “少主,您太过分了。”小侍从立刻站了起来,开始整理零乱的衣襟。她尚未完全丧失理智,但信康却发疯了一般。他睁着血红的眼睛盯住小侍从,胸脯剧烈起伏,仿佛恶鬼般立在那里。
  “请您告诉奴婢,奴婢有何不是之处,奴婢一定会道歉。”
  “还想抵赖?”
  “抵赖?少夫人和我都不明白少主在说什么。我们是担心少主的安全,才说这些事,您却如此暴怒。请您告诉奴婢是为何?”
  信康大步走过来,对着小侍从的下巴就是一脚。
  “啊……”小侍从伏倒在地,德姬惊叫了起来。小侍从的舌头好像被咬断,嘴中鲜血汩汩流出。“少主!为何这样对待善良的小侍从?”
  “住……住口!”
  这完全出乎信康意料。总之,今晚所有的事都让他狼狈不堪。信康一心想堵住小侍从的嘴,她的冷静和判语令他无法忍受。他知道自己毫无道理,才想让对方住嘴,便踢了她一脚,没想到……德姬也不知该如何处理。她的狼狈和亢奋丝毫不在信康之下,她大喊:“小侍从究竟做了什么?啊,那么多血……有人吗?快来人啊。”
  “不要叫人!”信康牙齿咬得咯吱响,猛地拔出刀,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拔刀。
  “啊!”德姬悲鸣一声,跳到一旁。信康突然挥刀向小侍从嘴里刺去。他大概以为,咬断了舌头的小侍从,已不可能再活了。
  小侍从惨叫一声,双手乱抓。德姬已没有了叫喊的勇气,她睁大惊恐的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啊,就是这张嘴!这张讨厌的嘴使得德川家鸡犬不宁。”信康跳到小侍从身边,发疯地掰着小侍从的下颚。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陷入狂乱之中。但在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父亲的面容。
  如果杀了德姬,不但会毁掉自己,还将导致德川家的灭亡,这种恐惧令他的愤怒有所收敛。但他的怒气需要发泄。虽说如此,用刀刺小侍从的嘴,用手掰她的下颚,太过残忍了。在德姬看来,信康简直是一头发狂的猛兽,不,是地狱里的恶鬼。
  “可恶的东西,在德姬面前无中生有,搬弄是非。”
  小侍从被信康的刀刺穿脑骨,已经气绝身亡。信康继续厮打着小侍从的尸体,余怒未消,他用尽全身气力撕扯着,小侍从的嘴愈来愈大。
  “啊……”眼前的恐怖情形让德姬悲鸣一声,瘫倒在地,她吓得失去了知觉。
  信康发现德姬已经吓晕过去,方才停手。这个房间里已经无人可以反抗他。他看看德姬,看看小侍从的尸体,又看看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虽说世道无常,但冷静下来看,现场仍然惨不忍睹。他觉得房间忽然变暗了,仿佛有一道霞光从小侍从的尸体上升起,飞向空中。
  信康眼神凄厉地拾起刀,盯着她的尸体道:“去吧,浑蛋。”人究竟有无灵魂?信康听说生命在消失时会变成另一种东西,但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并不知道。但他现在看到了。这之后,侍女和菖蒲也经常见到那道可怕的霞光。
  “可恶!”信康猛挥起刀,不想正好砍中了柱子。
  “少主!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怎么了?”大概是下人前去禀报过,平岩亲吉匆匆跑了过来,忽然从身后抱住信康,随后跟来的野中重政则将信康的刀击落在地。
  “请冷静,少主!”亲吉抱住信康,劝道。
  “您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重政掩饰不住内心的愤怒和惊讶,责问道。
  信康声音粗重:“放开我!你们想怎样对待我?”他口中说着,看了看全身虚脱瘫在地上的德姬,又看了看仍向空中伸出双手的小侍从的尸体。
  “明日就要出征了,您这是干什么?万一少夫人……您以为事情会就此了结吗?重政,马上收拾收拾。”
  “是!”看到信康已经平静下来,重政将德姬抱到了隔壁房间。
  “是谁要害少夫人?”
  信康醒过神来,听到走廊外传来侍女们的窃窃私语。在重政的催促下,阿琴之妹喜奈匆匆跑了过来。她们姐妹知道弥四郎和筑山夫人的阴谋。因此,已猜得今晚这一事件的真相。她看到信康如此疯狂,不由以为信康也和筑山夫人、弥四郎已串通一气。
  重政让喜奈为德姬铺好被褥,然后取过地上的被子,盖在小侍从惨不忍睹的尸体上。信康全身如虚脱了一般,一动不动。
  “您好不理智,如果主公看到这个场面,该如何是好?”平岩看到信康已经冷静下来,遂放开了双手,信康顿时瘫倒在地。其实无须平岩提醒,信康很清楚家康会怎样训斥他:他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亲古,我好像做了一件非常荒唐的事。”
  “您意识到了?”
  “但小侍从太可恨。她老在德姬面前搬弄是非,耍小聪明。”
  亲吉默默挨信康坐下。小侍从并没有错。她是浓夫人选中的,也算是个女中豪杰。亲吉虽心中这么想,但这种时候也只好说小侍从有过错。
  信康如此冲动,织田和德川之盟怎能不出现裂痕?
  “重政,德姬并无过错。都怪小侍从,老在德姬面前说菖蒲坏话。所以,终于连德姬……是吧,重政。”信康意识到了自己的荒唐和不可饶恕,眼角闪动着泪光。
  第三十三章 高天神城
  岐阜千叠台大堂内,信长正在为上杉谦信的使者山形秀仙举行酒宴。信长早就料到,谦信派来的使者是来兴师问罪的。
  天正二年三月,武田胜赖再次出兵远州,但当家康行军至骏河田中城,武田军不知为何却突然撤回了甲州。
  谦信认为,那是因为他出兵至白雪覆盖的信州,从而在背后支援了织田、德川两家。因此,信长也当依约在美浓行动,趁势攻打甲州军。但信长却按兵不动,上杉因此指责他不守信义,只好解除两家的同盟关系。
  上杉的使者一直在追问信长为何不出兵。信长解释道,近畿一带尚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中部和四国地区也不容忽视,因此无法分身,并无他意。他许诺今秋必会出兵攻打甲斐,并请使者回去后美言几句,以平息谦信心头怒火。随之举行了这个酒宴。
  秀仙好像对信长的解释较满意,兴奋地频频举杯:“我家主公正如各位所知,是位忠义无比的武将。所以,一旦有不守约之事,必然火冒三丈。但鄙人却因此认为,他是位值得信赖的武将。”
  “我知道,才请你在谦信公面前美言几句,我确是有苦衷。”信长一边说,一边不断劝酒,然后便退人了内庭。
  谦信的确发火了,但信长却不认为自己有过错。信长打心眼里瞧不起越后。信玄在世时,信长被迫和谦信绪盟,但现在武田氏大将乃是胜赖,形势完全不一样了。只要和谦信相安无事即可。谦信人道企图勾结胜赖,信长看似热情招待,以缓和谦信的怒气,却并未真正重视这个问题。
  “啊呀,好累。真头疼。”信长回到内庭,一边任浓夫人为他脱掉外衣,一边叹道,“给我擦汗。”
  信长宠爱的侍童兰丸利落地替他擦拭着身体。浓夫人等兰丸擦完,说道:“妾身有事对您说。”
  “机密大事吗?那么谨慎。好了,你们都退下。夫人有话要说。”他边说边坐下,“何事,阿浓?”
  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后,信长又恢复了往日的顽劣作风,“越后已让我够累了。我可不想听烦心事。”
  浓夫人毫无笑意。她的声音平静如水:“是麻烦事。随德姬去冈崎的小侍从被杀了。”
  “什么?小侍从?”
  “是。”
  “是谁杀的?是家康还是信康?”
  “信康。德姬当时在苦谏信康。”
  “其后怎样?”
  “信康被激怒,将怒气发泄到小侍从身上。”
  “不无可能,突然就被杀了?”
  “他说小侍从爱搬弄是非,搅得家中不安宁。用刀插进小侍从嘴里,然后拳打脚踢。”
  “嗬?”信长一愣,死死盯住烛台的灯光,“信康醉了?”
  “是。”
  “哦,接下来呢?”
  “从德姬送过来的书函看,信康立刻出发去了滨松,但因为武田家的奸细尚在城内,便不能掉以轻心。”
  信长没有回答,而是哈哈笑了:“一个是大贺,另一个是筑山夫人。哈哈。德姬不是个好媳妇。”
  “也许吧。”
  “居然说婆婆的恶言。可以想象,信康有多愤怒。”说完,信长突然严肃地凝视着空中,“今日之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闻不问?”
  “过问此事,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对我信长而言,德川比上杉重要得多。”
  “但万一德姬遭遇不测……”
  “那也没有办法!”信长语气严厉,“更重要的是,滨松也已派来密使。”
  “滨松?是家康吗?”
  “正是。此事不可儿戏。胜赖假装撤兵,但立刻又杀回远州。”
  “啊?又回到远州。”
  “此中定有玄机。胜赖知道上杉对我不满,他可能勾结越后。谦信人道虽重义气,却无天下之志。他更看重虚名。胜赖显然相信谦信不会从背后进攻他,才放心大胆重回远州。”
  “密使怎么说?”
  “当然是托我直接出兵援助滨松。”信长说完,猛地躺倒在地,“阿浓,揉脚。”他伸出双脚,让浓姬替他搓揉。
  浓夫人不慌不忙替信长捏着脚。信长也只有在浓姬面前才这么放松。半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信康生德姬的气,却将怒火发泄到小侍从身上,是吗?”
  “是。函上是这么写的。”
  信长默默地盯着浓姬,走廊下吹进来习习微风,门帘轻轻晃动。“阿浓。”
  “您想好对策了吗?”
  “胡说,我根本没考虑那件事。”
  “抱歉,妾身说错了。”
  “武田氏的灭亡之期已不远了。”
  “您在想那件事?”
  “正是。胜赖太狂妄了。比我信长更甚。”
  “您是说……他的用兵之法?”
  “不错。我是在迫不得已时才用兵,而胜赖出兵则多是为了炫耀,他是好战之人。”
  “哦。”
  “去年十月到十一月,在长筱和远江一带活动,今年二月又进入东美浓。三月一度出兵远江,后撤回,五月又来。士兵们必然疲于奔命。即使一次战役只损失千人,五次也要损失五千人。若半年之内就损失五千人,三万人马灭亡又需多长时间?”
  “您在考妾身?大概是三年吧。”
  “傻子,小孩子才会那样算。如果三万兵马减少到一万,那么宿将老臣就会纷纷离去,武田氏立刻就灭亡了。两年,只需两年时间。”
  “啊。”浓夫人笑道,“胜赖好像和我一样,算盘打得不精呀。”
  “正是。他企图在宿将老臣面前证明实力,但那样一来,反而会被老臣们抛弃。连连用兵,早已人困马乏。”他半晌无语,忽然道,“阿浓,如果是你,怎么办?”
  “什么?”
  “你会不会派兵去滨松?”
  浓夫人严肃地侧头思索。“我如果是大将……”她手上并未放松,一边搓背,一边沉吟道:“不会派兵。因为滨松城不会轻易陷落,不如按兵不动。”
  “为什么?”
  “任何大将都必须注意让士兵休养生息。”
  “有理。好,我决心已定!”
  “妾身的话对您有用吗?”
  “有用,阿浓,我立刻派出援兵。一言为定!”信长调皮地看着浓夫人。
  浓夫人故意十分惊讶,其实并不意外,她内心松了一口气。“您真令人出乎意料,妾身听说现在高天神城被围了。”
  “对,高天神城是距滨松八十里的一座小城,由小笠原与八郎驻守,他正在抵抗甲州军的猛攻。”
  “天气这么炎热,军队到高天神城,必已十分疲乏了。”
  “你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
  “不,大人善用奇谋扬名海内,妾身怎么猜得透。”
  “不要撒谎!”信长猛地甩开浓夫人的手,向她靠过去。他眼里闪烁着调皮的光芒,嘴唇红润,呼吸带有酒气。“不愧是斋藤道三之女,狡猾的女人。”
  “妾身好怕!”
  “还好娶了你。否则,你定会指使你那狗丈夫与我信长争夺天下。”说完,信长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但看透了我的内心,而且猜中了家康的心思。从实招来吧。”
  浓夫人捂住嘴,笑了:“那又如何?”
  “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家康城府颇深,他让信康火速前去支援滨松,却不去解只有八十里之外的高天神城之危。首先就是一个谜。”
  “的确如此。他们父子俩为何不去高天神城?”
  “大概……”她沉思道,“妾身以为,他在试探小笠原与八郎的忠心和能力。”
  信长猛地一拍大腿,粗暴地扭了扭浓夫人丰润的脸颊。“可恶!快说下去。”
  “我说,我说,您放开。啊,好疼!小笠原先前是今川家臣,家康想看看,他会不会被武田家收买。”
  “可怕的女人。你……”
  “因此,在滨松城按兵不动,而向西求援方是最佳策略。毕竟,您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在想,您是否会立刻给他派去援军。”
  “住口!”信长大喝一声,捧腹大笑。他的推测和浓夫人的想法大致相同,却故意道:“到底是女人。好没道理。家康怎么会试探我呢?说话要注意分寸。”
  听到信长粗暴的口吻,浓夫人稳重地点点头。她很清楚信长的性情。因为她说出了信长心中所想,才受到斥责。
  “你认为家康根本不在乎小小高天神城?”
  “是。您却不这样认为?”
  “你误会了。我只是说,你还未能识得家康的用心。”
  “此话怎讲?”
  “听着。”信长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夏天作战,不但士兵们容易疲劳,领民也不耐烦,故尔必须反复斟酌。目前是五月,正是水稻茁壮成长的季节。若夏季的战争持续上三年,那么将土地贫瘠,领民陷入饥荒。不知胜赖是否意识到这一点,但他确实已连续几年发动战争。因此,即使只有八十里之隔,家康不出兵也足以应付武田军。”
  浓夫人内心虽不赞同,但仍点了点头。
  “你认为家康谨慎、狡猾、自私,那却不是他的全部。他此次派人来求援,是为了试探我能否猜透他的心思。这才是他真正的意图。”
  “原来如此,您说得极是。”
  “若我这时不派援军,将有何后果?即使高天神城陷落,甲州军攻至滨松、吉田城,也绝不会轻松取胜。他家康至多受点伤,损失一年收成,遭到领民怨恨,但尚可顺利撤退。你明白吗?”
  浓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您真想冒着暑热出征吗?”
  信长高兴地点点头:“如果不出兵,就会被家康笑话。但我不会开战,就当是率军游山玩水。当甲州军知道我军从西面开往滨松,他们无论多愚蠢,也不会从高天神城向我冲过来。这就是我和家康的比拼。他们父子等候在滨松城,我也带领着信忠,父子一起前去吧。”
  浓夫人颤声道:“见谅。”她发自内心地向丈夫道歉。
  “女人到底浅识。我要出征,便要让家康大吃一惊。”
  “是,只要您一出兵,甲州军就会撤退。家康也这样想。”
  “谁说我没有妙计?让家康开开眼界,让他知道我信长的厉害!”信长眯起眼,浓夫人则双手伏在地上。她知道信长已经胸有成竹。
  “你又在揣摩我的心思了?”看到浓夫人那副模样,信长愉快地笑了。
  “是。妾身想听听您的妙计。”
  “这是决定我和家康一生关系的大事。他是想试探我的胆量和气魄,而我就展示出胆量和气魄。”
  “那是自然。”
  “阿浓,不要认为只派出援军就足够了,那只能让家康相信我是个值得信赖的亲家。”
  “想必您不会满足。”
  “必须让他明白我的实力和雄心。”
  “不交战就可以让人知道您的决心和力量。究竟是怎样的高妙手段?”
  “我要送一件家康最想要的东西。”
  “家康最想要的东西?”
  “对。这两三年连连征战,远江和三河地区面临饥荒。家康正在处心积虐,思考如何让领地不受战事破坏。如果我给正焦头烂额的家康送去黄金,他定会感怀不已吧。”
  浓夫人不禁赞道:“真是妙计!”
  她的声音轻快得有如少女,“与战争相比,送黄金的代价要小许多。”
  “一点儿黄金?”
  “那么,您打算赠送二三十贯?若换成大米,会是多少石?”
  “哈哈哈……”信长大笑起来,“阿浓,如果只送一点儿黄金,他会看透我的心思。”
  “五十贯?”
  “不要担心。我们的金库满满当当,正不知如何使呢。你刚才说的五十贯,也许接近家康的胃口,但我若送去两倍于此的黄金,他定会大吃一惊。我要让他感叹尾张的富庶。”浓姬屏住呼吸,沉默了。一百贯黄金可以换取二万多石大米。这样赠送黄金,相当于用物质力量去吓倒对方。
  “大人。”良久,浓夫人才开口道,“您一向如此。现在不需担心德姬的事了,信康大概也已在悔悟了。”
  信长调皮地盯着浓夫人,笑了。他的脑海里也浮现出德姬和信康的面容。信康好像在蔑视我信长?“好了。阿浓,水!”信长躺下身子,竖耳听着远处大堂内酒宴上的喧哗。
  信长的推测没错。滨松城内尽管已作好迎战的准备,但家康每日只在天亮后将众人召集到本城前的大帐中,日落后又返回内庭,根本没有支援高天神城的意思。若轻易出击,反而可能刺激敌人,那将遭受更大的打击。家康现在只想等待织田援军到达,以挫败敌人的进攻企图,但他从未明言。
  驻守高天神城的小笠原与八郎处,不断有密使前来请求支援。密使带来的书函,一天比一天措辞激烈。今日来的是与八郎的心腹向坂半之助,他描述了一番高天神城弹尽粮绝的困境。“大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立下过战功的与八郎力尽而死吗?我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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