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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布武-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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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大事了,大贺大人。”山田八藏到底性急,抢先开口道,“事情好像泄了,不可大意呀。”
  “什么?事情泄了?”弥四郎问。
  “就是去年做甲州军内应之事。”
  “你如何知道?”
  山田八藏悄悄地看了看四周,恐惧地缩着脖子:“筑山夫人的侍女阿琴偷看了胜赖公送过来的密函,告诉了她父亲。”
  弥四郎考虑了半晌,“不必担心。那密函写着减敬的名字,没有提及你们。”
  仓地平左卫门紧紧盯着弥四郎。
  “不仅如此吧,山田?实际上,小侍从的被杀也好像与此事有关。”
  “对,我们认为极有可能是小侍从透露给德姬,德姬漏给岐阜,然后从岐阜传回了滨松城。”
  “当然,也许是阿琴和喜奈之父泄漏。”
  弥四郎依然不屑一顾,面露微笑:“那些事即便属实,你们也不用担心,我自会处理。”
  “我们想知道有什么法子。”八藏探出身子,美髯飘拂,豪气十足,“我们很担心。倘若事情真的从岐阜传到了滨松,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我本可以不让消息传到滨松,但既然你们这么担心,我们不如今正月早早下手。”
  “正月下手?”平左卫门嘟囔道。八藏急切地问道:“如何下手?”
  弥四郎突然一脸阴沉,他用握在右手的刀把猛地击了一下左手:“索性将筑山夫人——”
  “夫人?”
  “哈哈哈……”弥四郎又大笑起来,“我并不觉得她与我们一途。所以,若事情败露,就可将一切罪过推到她头上。我们可以主动将夫人做内应之事告诉主公,无论有无……”弥四郎又猛地击了一下左手,然后闵了闭眼。
  山田八藏和仓地平左卫门对视了一眼。弥四郎大为不屑:这两个胆小怕事之人,只能以下级武士的身份终其一生。想到这里,他嘲弄道:“你们真扫兴。即使要杀筑山夫人,也不必那么惊讶。其实,我们不就是想取主公首级吗?既然有胆量取主公首级,夫人的性命就更不在话下。”
  “大人言之有理……”
  “不但筑山夫人,如有必要,我们还必须坦然杀了少主、平岩亲吉、野中重政。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又如何做得了一国一城之主呢?”弥四郎沉稳地说完后,取出密函给他们二人看,“现在已不是担心筑山夫人的时候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二月就将决定我们的命运,你们二人有何想法?”
  山田八藏“嗯”了一声,仓地平左卫门则睁圆眼睛,盯着密函,都未回话。
  “不要担心。”弥四郎仿佛自言自语道,“正月就要开始战备,少主大概会在正月下旬前往长筱。平岩、野中、久松和松平重吉都会随少主前去。留守冈崎城的便只是酒井雅乐助等人。因此即使织田家援军到来,信长公也不会进入这座城池。对此我绝对有把握。”
  “哦?”平左卫门猛吸一口气,问道,“二月胜赖公会攻来吗?”
  “那是自然。三月冈崎城就已成我囊中之物了……”
  “既如此,”山田八藏打断了弥四郎的话,“还有必要杀筑山夫人吗?”
  “没有必要吗?”
  “夫人本就是胜赖公的盟友,若将来我们因此受胜赖公训斥……”
  弥四郎无奈至极,但他还是控制住情绪,多么愚笨的人!必须说点什么,以让这些愚笨之人信服。
  “八藏,你为何老是在夫人的问题上纠缠不休?好了,如果主公被俘后拉到我们面前,你不是也得坦然砍下他的脑袋吗?而且我刚才说的是,一旦有泄密的危险,才取筑山夫人的首级。只有死人不能说话。到时胜赖公追问起来,我们就说夫人可能将秘密泄漏给家康,迫不得已才杀了她。不要担心,我马上召集大家商议事情,不要再说这些蠢话了。”弥四郎说到这里,欣慰地眯起了眼,忽然变了语调,“毕竟二月是决定胜负的月份呀。”
  第三十五章 回头是岸
  夜里,山田八藏重秀走出大贺弥四郎的宅邸时,已过亥时四刻。
  “了不起的人!”八藏在风声呼啸中自言自语道,“若不那样,断不能成为一国一城之主!”
  当然,这种感慨是针对这天夜里的弥四郎而发的。弥四郎如同雕塑般冷峻,他干脆利落地回答了同谋的所有问题,并告诉他们如何应付各种意外。八藏现在也完全赞同除去筑山夫人一事了。纵使筑山夫人没有将计划泄漏出去的可能,也必须在事成之前将她除掉,这是她的命。
  其一,是夫人和弥四郎有奸情。而且,夫人为所欲为,天生任性,一旦有不遂心的事,就有可能癫狂地将所有事情抖出。奸情暴露,弥四郎将无立足之地。
  其二,夫人乃信康生母。事成之后,将武田胜赖迎迸冈崎时,夫人必会在胜赖面前为信康求情。如果和弥四郎并非一条心的信康做了冈崎城主,那么对弥四郎等人没有任何好处。
  因此,不论事情泄漏与否,在胜赖进城之前,必须除掉筑山夫人。弥四郎面对小谷甚左卫门和八藏的疑问,给予了非常明确的回答。“纵使不留在冈崎城,信康也要分我们一杯羹,你们应该知道。为了消除后患,我们不能放过筑山。”
  山田八藏来到自家屋外的大榉树下,回想起弥四郎充满自信的面孔,仿佛打气似的自言自语道:“我们的确赢了!我们要成力这座城池的主人了。”
  这种感慨并非八藏独有,而是今晚聚集到弥四郎府中的人的同感。
  弥四郎计划周密,无懈可击,但八藏内心仍然感到不安和困惑。他刚才的自言自语就是为了努力驱走忧虑。他不能否认自己胆怯,但赶不走的阴霾却与胆小无关。“事已至此,不再想了。”八藏自责着,站在家门口,道:“我回来了。”
  里面并无回应。他的妻子阿常白天要照顾三个孩子,又要忙于家事,恐早已进入了梦乡。
  女人真是不可思议。不,是可怜!再过两个月,他八藏就可能成为西三河地区某个城池的城主,这种事他从未想过。而到时,妻子阿常就是城主夫人了。
  八藏边想边拉开隔扇。一旦有人称他大人,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阿常吗?成为城主后,想必有诸多下人侍女,其中也许有自己中意的女子。八藏忽然有些紧张。“我回来了。”他放低声音。家中只有一间客室,一间卧房。昏暗的灯光下,阿常和三个孩子对即将到来的幸福一无所知,睡得很沉。
  “啊。”八藏突然惊恐地拍着自己的脸。一个孩子将头埋进妻子的胸前,一个孩子大咧咧张开两条腿,另一个则仰面朝天,神情傲慢。
  “真像猪窝!”但孩子们荡漾着的笑容仿佛融化了八藏的心,那么温暖。
  “父亲……”脸朝上睡着的二女儿忽然道,“你怎么起来了?”但这只是梦话,后边的话就听不清楚了。
  “这孩子又梦到我了。”八藏放下刀,弯腰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孩子皱了皱眉头,翻过身子,仿佛要笑,嘴角动了动。“又做好梦了。”
  八藏不愿意就此睡去,他在枕边坐下,出神地看着孩子们熟睡的模样。“她们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有身份的人……”想到这些孩子们也将呼奴唤婢,穿红戴绿,八藏不禁又想起了大贺弥四郎的话:“主公也和我们一样。他祖先德阿弥不过一个乞丐,乞丐和足轻武士有何区别?只要生来就有胆量、有能力……”
  八藏在内心默默说,我有能力和胆量,你们的父亲不会永远这样沦落。
  这时候,阿常微微睁开了眼,张了张嘴。被阳光晒黑的脖子、裸露的洁白的胸脯,给人动物般的感觉。八藏突然感到后背袭来一阵寒意,瞬间袭遍全身。这个女人有资格做城主夫人吗?
  阿常如同一件穿旧的衣服,除了辛苦地劳作,似乎再也没有值得称道之处了。破衣穿在身上固然温暖,但放在人群中,却令人羞愧。她甚至不如懂得如何指挥下人和应酬丈夫同僚的大贺弥四郎之妻。
  阿常好像天生就没有做城主夫人的好运,这种感觉让八藏狼狈万分。因为这个女人和八藏的命运紧密相联。难道他做了城主,这个女人却依然居住在城池角落的小屋里?
  八藏悄悄伸手取过阿常枕边的镜子,端详自己。镜子里是一张豪杰的面孔,但与那飘拂的美髯对比鲜明的,却是一双如同小熊般惴惴不安的眼睛。唉!八藏扼腕自思。若他没有那种好运,又当如何呢?难道说事情会败露?或者是大事已成,自己却仍不能出入头地?
  想到这里,八藏觉得不但是妻子,连孩子们也一脸晦气。“无论怎么看,他们都不像呼奴使婢之人。”
  “您说什么?”阿常终于睁开眼,微笑道,“我眼角发痒,原来是你回来了。早点歇息吧。”
  “说什么呀?好像我是个虱子。你这人。”
  “嗯……”阿常背过身子,又要睡去了。
  “如果家里有五六个下人来供你使唤,你觉得怎么样?”
  “啊……夜深了,明日再说吧。”
  “不,我今晚有事问你。快醒醒!”八藏加重语气,叹了一声,因为阿常开始打鼾,“猥琐的女人,只合在贫苦中度过一生。”
  “啊……您说什么?”
  “我说让你起来。”
  “怎么了?您忽然如此大声。”
  “我问你,如果家里有几十个下人,你觉得怎么样?”
  “几十个?”阿常十分惊讶,“您又从大贺大人那里听到了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您听着,那人不过只在口头上逞强。”她干脆地说完,慢慢坐了起来。
  “口头逞强?不许胡说。”八藏训斥道。
  但阿常却并不生气。“即使不这样说,他也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您对他有用时,他会甜言蜜语;一旦对他没了用处,他连理都不理你。”
  “有用时甜言蜜语?”八藏顿时沉默了。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弥四郎欲杀筑山夫人时那种冰冷的表情。既然连愚蠢的女人都能感觉到这一点,此事的确不容忽视:弥四郎的确冷酷。对他没有用的,立刻弃如敝屣;挡住他去路的,马上格杀勿论。一直令八藏惴惴不安的,不也正是弥四郎的冷酷无情吗?
  “睡吧,睡吧。”不知为何,八藏又斥责起来。
  “真是怪人。一本正经让我起来,现在又让我睡下。”
  “天亮还早,睡吧睡吧。”
  阿常乖乖躺下了。八藏不觉也背向阿常,在孩子们中间躺下了。
  “熄了灯。太刺眼了。”
  阿常依言吹灭了灯,不久又响起了鼾声。八藏默默凝视着黑暗。我们的运气和大贺弥四郎的冷酷无情有什么关联吗?
  “有!”另一个八藏在黑暗中回答。
  “你是个无用的男人。不必给无用的男人加官晋爵。既如此,照弥四郎的性格,要么杀了你,要么将你抛弃。”
  听到这个声音,八藏全身剧烈颤抖起来。与其落个被杀被弃的命运,不如继续效劳于祖祖辈辈就侍奉着的德川家——我错了。本可以平安无事,却偏偏妄想去做什么城主!如果被抓住腰斩,将如何是好?
  第二日,八藏早早起来,到院中水井边上,用凉水浇头。已近正月,天气分外寒冷。他冲洗完毕,用手巾擦干了身子,感觉体内在燃烧。
  他不想被妻儿看见。盘好湿漉漉的头发,点起松明,坐到佛龛前,默默地祈祷着。但他的妻子并未意识到八藏内心有多混乱。“也罢。这才是福。”孩子们都起来后,山田八藏重秀立刻匆匆出了家门。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他觉得为了妻儿计,应该去争取家康的宽恕。
  本城一个人影也无。
  信康正从靶场回来,刚要迈入大门时,八藏突然迎上去叫道:“少主!”他跪在地上,声音大得颤抖,“山田八藏重秀有事需要单独向少主禀报。”
  到了厅上,信康一边擦汗,一边笑容满面看着惊魂未定的八藏。“你好像在发抖。”
  “是。小人有大事禀报。”
  “因此你才发抖?哈哈哈……好了好了,究竟是何事?说吧。”信康挪了挪火盆,朝对面努努嘴,“大胆说吧。”
  “是。少主,城内有通敌的叛徒。”
  信康顿时变得表情严肃。“是这事?”他看了看左右,“是否和大贺弥四郎与母亲有关?”
  “是……是。少主已经知道了?”
  “此事不许你再提。你心胸狭窄,嫉妒弥四郎出人头地!”
  “您误会了!少主,这件事千真万确。小人假装与他们一伙,和他详细谈过……”
  “住口!”信康怒喝道,“弥四郎真想谋反,你以为他会找你商量?浑蛋!是你自己太蠢,才被戏弄了。退下!”说完猛地起身,匆匆换衣服去了。
  八藏半晌无语,呆呆坐在那里。弥四郎说事情定能成功,现在看来的确不假。信康竟如此信任弥四郎,八藏不禁佩服起他来。如果自己继续说下去,信康可能将弥四郎叫来对质。
  八藏悄悄站起身。再有两个月就开战了,一旦交战,这座城池……想着想着,他几乎站立不稳。好,那我去告诉筑山夫人,因夫人会首先受到威胁。
  八藏下定决心,向本城大门走去。
  “八藏,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生病了吗?”是近藤一岐,他刚刚进城,迎面走来。
  八藏知道,近藤一岐虽是个下级武士,却正直孤傲,即使是上司说的话有错,他也会当场激烈反驳。据说他因此被视为怪人,终不能出入头地。看到正直的一岐,八藏忽然心中一动。“近藤,我正想找你。”
  “哦?你找我?好稀罕。我可不喜欢你这样的假豪杰。”
  “不要出口伤人。我不是真豪杰,但也不打算扮豪杰,不过胡须多了些而已。”
  “哈哈哈,你倒实话实说。不过你也过于小心谨慎了。说得过分点,你就是胆小鬼。既然你有话对我讲,我也不会拒绝。你准备在哪里告诉我?”
  “到持佛堂外吧。”
  “你很冷吗?好。你脸色有异,好像有心事。好,走吧!”
  太阳出来了,结霜的枯树枝头不时传来小鸟的叫声。
  “是麻雀,可真耐寒。”
  “近藤,听说年后就要和甲斐决战,可有此事?”
  八藏试探着,他想知道这个和弥四郎性情迥异的男人,对弥四郎所说的事知道多少。
  “这次的决战将会很激烈。”
  “不错……”
  “我近期会去滨松,我有幸加入主公的主力。”
  “真羡慕你。实际上,我想和你商量的正和此事有关。”
  二人出了本城,向右转,来到持佛堂石墙外。这里处处是光秃秃的树,阳光照到石墙上,十分温暖。
  “和来年决战相关的事?难道你也想成为主公的主力?若是那件事,免谈了。我可不欣赏你的武勇。如果推荐无武勇之力的人去担重任,就是对主人的不忠。”
  “你又开始挖苦人了。”但八藏却在近藤一岐的挖苦中感到安全,他在树桩上坐下,“近藤,我觉得在这座城里,只有你对主公忠诚,才对你讲这件事,希望能听到你的意见。”
  “你怎么如此严肃?好了,我会耐心听你讲。”
  “多谢。城里有人密谋背叛,和甲斐军勾结。”
  “背叛?噢,山田,说这种话可要慎重。是谁?”
  一岐目光灼灼,八藏悄悄打量了一眼四周。“大贺弥四郎,他要在主公和少主前往长筱时,引胜赖入冈崎城。他已经作好了一切准备。”
  “什么?”一岐突然用手按住八藏的肩膀,“你再说一遍。如有半句隐瞒,我杀了你!”
  八藏拨开一岐的手。“你……你的目光太短浅了,一岐。”
  “目光短浅?你经常出入大贺府邸,我早就看在眼里,真想唾你一口。”说到这里,一岐忽然转念一想,觉得不能吓坏八藏。这个胆小鬼虽无情义可言,却相当精明。他时刻都在算计,若因为讨厌他的心计而听漏了最重要的事,确是目光短浅。“可恶。”一岐重又坐下,“山田,你本和大贺弥四郎狼狈为奸,如今又想背叛他。好,我不追究你。念在你尚知悔过的份上,我不再怪你。”
  “但愿如此!”八藏顺从地垂下头,“我接近大贺大人由于多种考虑。”
  “理应如此。”
  “这……我曾和他商量这次阴谋。我很震惊,立刻告诉了少主,但少主根本不予理会。”
  “什么,你告诉了少主?”
  “对。就在方才。但少主说我被大贺弥四郎愚弄了,他若真想谋反,不可能如此重大的事情告诉我。”
  近藤一岐紧紧盯住八藏:他没撒谎!近藤也曾风闻弥四郎和筑山夫人的关系,菖蒲和德姬的纠葛。但刚烈的性格决定了他不可能过问这些事,便一直假作不知。但今日之事,既然涉及谋反,他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哦,少主不相信你的话?”
  “近藤,少主定会将这事告诉大贺大人。他定会说是我胡言乱语。那样一来,不但我的忠心无从体现,还会被大贺取走性命。”
  近藤一岐感到一阵厌恶,他真想在愚蠢的八藏脸上吐一口唾沫。这个男子前来找他,还是因为恐惧和心机。如果信康不相信弥四郎会谋反,八藏就会被弥四郎处死。
  “这很难办。”一岐努力控制住内心深处的厌恶,伸手猛地拍了拍八藏的肩膀,“好,我信你。我肯定会让你的忠心得以体现。你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跟弥四郎周旋。听好,如果被弥四郎发觉,你的性命就没了。让背叛他的人蒙冤死去,这可是弥四郎善玩的把戏。”
  “这……我觉得得到了巨大的支持。”八藏眼睛湿润了,他垂下头。
  近藤一岐和山田八藏分手后,装作漫不经心地进了冈崎城。这一天,他没和任何人讲一句话。新年将至,城内处处热热闹闹,但静下心仔细感受,会发现冈崎上空的确漂浮着不吉的妖气。这座城池在迎接当年的元康时,可不是这种气息。一岐还清晰地记得那时的家康,是那么朝气蓬勃、谦虚随和。
  那天,一岐去圃中除草。那时冈崎人还非常贫穷,除了战备和公服,一切无不从简。那时的一岐,甚至比老百姓还要寒酸。他的头发是用草绳扎起来的。这时,巡视领地的家康正好经过他面前。一岐没有抬起头,他不是为贫穷和寒酸而羞耻,而是不愿意让家康为家臣穿着如此寒酸而难堪。但家康却向他打招呼,还故意停下脚步。一岐气愤不已,家康本可以默默经过的……
  “明知我从此经过,却故意扭过头。难道心里有何不满?说来听听。”
  听家康这样说,一岐只得从地里走出来。
  “小人只不过不忍让您看到家臣如此贫困。”他抬起头怨恨地看着家康。
  家康一愣。他屏住了呼吸。“好,好好干。我记下了你说的话。”说完,已经泪光闪烁。
  第三年,他赏了一岐五十贯领地。那时,一岐相信冈崎上下同心。虽然很贫困,但互相信任使得城内充满活力,人人笑容满面。但现在,却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腐朽之气。难道是少主的任性造成了这一切?难道是因为部下与信康无法心心相通,而导致气氛沉闷?
  一岐想,倘若我马上去见少主,将山田八藏的话告诉他,他会听吗?不,恐只能得到和八藏同样的回复。
  此事对信康没用,家康也可能暂时不会相信。因为大贺弥四郎依靠他的聪明才智死死抓住了德川全族的心。究竟该怎么办呢?近藤一岐苦闷起来。
  在战争快要来临的正月十二,一岐动身前往滨松城了。
  第三十六章 东窗事发
  这日,家康路过雄踏村中村源左卫门家,终于见到了阿万为他生下的孩子。
  当然,这并非正式见面。狩猎归来途中,家康路过源左卫门家,在走廊下喝茶时,看到了源左卫门妻女抱过来的于义丸。于义丸一手拿铃铛,一手拎鬼面具,坐在家康面前,惊讶地看着父亲。
  “哦,长大了。”说了这一句,家康再也未曾开口,他内心充满无限的感慨。为了不让筑山大发雷霆,家康不得不将儿子放在城外。他本想抱起孩子亲吻一下他的小脸,但最后还是控制住了感情。今年将和武田氏决一雌雄。他不能只沉浸于父子亲情中。
  天正四年正月初二,家康在城中举行了连家臣们都瞠目结舌的盛大能乐表演,场面极为壮观和奢华,他是为了让家臣们好好享受一番。“今后就将这样的表演作为我们家的惯例。”
  这让家臣们大吃一惊。身为大将,必须比普通将士更加辛苦和努力。不然,就不能统率他们,家康一直这么告诫自己。一旦战争开始,又将有无数的将士告别妻儿,战死疆场。现在决不能沉溺于亲情,家康满怀歉意——原谅我,于义丸。
  “带他去别处玩。他看到陌生人,眼神可真骇人。”他让源左卫门之妻带走了于义丸,“源左卫门,三郎好麻烦,无论如何要我见于义丸一面。大概是因为他以前没有兄弟。”
  “少主看重手足之情。”
  “不不,非也。这话若出自足轻武士之口,倒可以说他是有情有义之人,但身为大将,却不该说这话。你知道我为何迟迟不来见于义丸吗?”
  家康虽这样说,却认为在此事上,信康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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