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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棍侯爵-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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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妓女在内,没人有胆或醉到敢问他去了哪里,和做了什么。丹恩很少解释他的举动,他没有责任对任何人解释。
他只告诉他们,他饿了要出去吃晚餐,随他们要不要一起去。结果除了醉到只能大声打鼾的崔博迪,所有的人都陪他前往皇宫广场的一家餐厅。饭后,他们转往「二八」,竟然发现它正好在那天歇业。由于没有其他地方提供「二八」的多样性,所以他们分开各自寻找娱乐。丹恩带着他的两个……乳牛前往赌场,同行的还有顾邦肯和他的乳牛。
凌晨三点,丹恩独自离开赌场后在街头闲逛。
他闲逛到若丝夫人家时,参加宴会的客人正开始离开。
他站在微弱街灯后方的一棵树下观看。
他在那里沉思了将近二十分钟时,看到崔洁丝挽着艾司蒙出现。他们在谈天说笑。
她没有戴可笑的帽子,但梳着更加可笑的奇怪发型;编成花结的头发盘在头顶,发结上装饰着珍珠和羽毛。丹恩认为那种发型愚蠢极了。
因此他想要拔掉那些珍珠、羽毛和发夹,让乌黑的秀发披散在路灯照亮的白皙肩膀上。
他不悦地注意到她露出太多白皙的肌肤。银蓝色礼服的蓬袖连肩膀都没遮。它们从上臂中段端庄地覆盖到手指,原本应该遮起来的地方反而暴露在巴黎每个好色之徒的目光下。
与会的每个男人都曾从容不迫地近距离欣赏那曲线玲珑的白皙肌肤。
而公认的黑暗王子丹恩,却只能名副其实地站在屋外的黑暗处偷看。
此刻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像撒旦,反而像把鼻子贴在蛋糕店橱窗上的饥饿小乞丐。
他看到她进入马车。车门关上,马车缓缓驶离。
虽然旁边没有人会看到或听到,他还是不敢笑出声音。虽然今晚他笑得很多,但对事实却无法一笑置之。
他早就知道她很麻烦,一定会的,一如每个良家女子。
「妻子或情妇都一样,」他经常跟朋友说。「一旦让淑女缠上,无论她贞洁与否,你就成为一块棘手土地的地主,那里的佃户老是造反,害你不断投入金钱和劳力。为的只是她心血来潮时偶尔赏赐你的东西,而那东西你只需花几个先令就可以从妓女身上得到。」
没错,他渴望她,但她绝不是第一个挑起他欲望的淑女。虽然渴望,但他总是对那种女人一心想引诱他踏入的陷阱有所警觉。
可恨的事实是,他自投罗网后还欺骗自己相信他没有—;—;或就算是有,他也不用害怕,因为至今还没有陷阱深到能够困住他。
那你为什么还赖在这里不走?他问自己。是什么巨大力量把你拖来这里,像痴狂少年般呆呆凝视着她身处其中的屋子?是什么锁链把你拴在这里,等着看她一眼?
一个碰触。一个吻。
真恶心,他告诉自己。
恶心归恶心,那却是事实,他痛恨那个事实,更恨她造成那个事实。
他应该象没有良心的魔王一样把她从马车中拖出来,拔掉那些淑女发饰,对她为所欲为后大笑离去。
那么他为何没有那样做?革命前,无数道德败坏的贵族都是那样。即便是现在,又有谁会责怪他?大家都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他们只会怪她自己挡了他的路。法律不会替她的名誉报仇,她想报仇只有靠崔博迪要求以手枪决斗了。
冷笑一下,丹恩离开站岗的暗处,沿着街道漫步。虽然落入陷阱,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他提醒自己。他以前也曾伫立屋外,因被拒于门外而心痛寂寞。但到最后,赢的向来是他。他使欺负他的同学尊敬并羡慕他。父亲加诸他的羞辱与伤害,他都十倍报复了。他成了那个老混蛋今生最可怕的噩梦,还希望是他来世最痛苦的折磨。
就算玩他于股掌之上达六个月的苏珊,在那之后也饱尝苦果。
丹恩那时确实是当局者迷,但当女人为达到结婚目的而缠住男人时,哪个男人看得清事情的真相?
现在他看得非常清楚:一八二零年夏季的某一天,在他父亲过世约一年后,他参加了另一场葬礼。
这次躺在堆满鲜花的闪亮棺材里的是华戴尔。他喝醉酒跟人为妓女大打出手时,在客栈庭院的鹅卵石上跌倒,撞破了头颅。
葬礼后,华戴尔的大妹苏珊把丹恩侯爵拉到旁边,谢谢他大老远从巴黎赶来。她可怜的哥哥—;—;她勇敢地拭去一滴眼泪—;—;非常看重他。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然后红着脸迅速将手抽回。
「是啊,我娇羞的蓓蕾。」丹恩嘲讽地低语。「演得还真像。」
没错,苏珊就靠那个碰触使他上了钩。她把他诱入她的世界,也就是他多年前学会回避的上流社会,因为在那里他只需看一名年轻淑女一眼,就能使她脸色惨白,使她的伴护歇斯底里。只有他几位朋友的姐妹像尽快办完苦差事似地,和他跳过舞。
但苏珊不同。她因服丧而不能跳舞,但她可以和他聊天,看他的眼光好像他是穿着闪亮盔甲的骑士。
四个月后,他获准握她戴手套的手二十秒。他又花了两个月才鼓足勇气吻他。
在她叔叔的玫瑰花园里,殷勤的骑士在他意中人的脸颊印下一个纯洁的吻。
几乎在同一瞬间,像得了信号一样,一群尖叫的妇女—;—;母亲、婶婶、妹妹们—;—;从树丛里冲出来。接下来他只知道自己被带进书房,苏珊的叔叔严厉地命令他说明求婚意图。像个天真痴狂的少年,丹恩声明他求婚的意愿是一片诚心。
接下来,他的手里多了一支笔,面前多了一大叠要他签名的文件。
即便现在,丹恩仍然不知道他从哪里或如何找到坚持先细读那些文件的理智。也许是因为不习惯接受任何命令,却接连听到两个命令吧。
无论如何,他放下笔,开始阅读。
他发现为了得到和他的娇羞蓓蕾结婚的特权,他必须替她的亡兄、叔叔、婶婶、母亲和她本人清偿所有的债务,永永远远,至死方休。
依丹恩判断这是一项有勇无谋的投资,并说了出来。
苏珊的叔叔厉声提醒,他损害了一个良家女子的清白声誉。
「那就枪毙我啊!」丹恩说完,扬长而去。
没有人试图枪毙他。几个星期后,回到巴黎的他听说苏珊嫁给了林磊勋爵。
林磊勋爵是个擦胭脂的浪荡子,六十五岁的人看来却像九十岁,爱好收集猥亵的鼻烟盒,喜欢对女仆毛手毛脚。大家都认为他活不过新婚之夜。
他不仅挺了过来,还以极快的速度让他年轻的新娘不断怀孕。她几乎是刚生下一个孩子就怀上另一个。
丹恩侯爵幸灾乐祸地想象着旧情人躺在她涂脂抹粉、中风颤抖、流汗垂涎的配偶怀中时,远方传来圣母院的钟声。
如果他此刻位在他住的丽弗里街—;—;事实上,他应该已经走到那里了—;—;那么钟声不应该如此遥远,他心想。
接着他看出他走错了路,来到完全不对的地区。
他困惑的目光落在一根十分眼熟的灯柱上。
想到苏珊在人间炼狱受苦而高涨的情绪,立刻低落下去,使他的心智、身体和灵魂陷入泥淖之中。
摸我、抱我、吻我。
他转进阴暗的狭窄街道,两旁是只能冷眼旁观但毫无安慰之言语的、没有门窗的高墙。他用额头抵着冰冷的石墙默默忍受,因为他别无选择。他阻止不了内心的痛苦煎熬。
我需要你。
她的唇紧紧贴着他……她的手紧紧抱住他,如此温暖而柔软,尝起来有雨水的味道。相信她渴望在他怀里,即使是一刹那,是那么让人无可承受的甜蜜。
他在那一刻相信她渴望在他的怀里,即使现在也仍想要相信。他痛恨自己想要相信,更恨她害他想要相信。
因此,丹恩侯爵绷紧下颚,站直身体,继续往前走,也继续忍受,同时告诉自己,她迟早得付出代价。
人人皆然。迟早而已。
第六章
    若丝夫人宴会的翌日下午,方洛朗怏怏不乐地付给毕樊世两百英镑。
「我从窗户亲眼看到的。」方洛朗摇头说。「即便如此,要不是其他人也看到了,我还真是不会相信。他立刻出门,沿着街道追赶她。我猜是去吓跑她。她此刻很可能正在收拾行李。」
「她出席了昨晚的揭幕宴会,」毕樊世微笑着说。「神色自若、圆滑沉着地应付她的众多爱慕者。崔小姐决定收拾行李时,收拾的一定是她的嫁妆。而且每一件亚麻织品上都会绣着丹恩名字的缩写。」
方洛朗昂首收颌。「才不是那样。我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丹恩不喜欢受到打扰,不喜欢不速之客。对于不喜欢的东西,他不是逼它消失,就是砸烂它。如果她是男人,他会揍她。由于她不是,所以他逼她消失。」
「三百英镑,」毕樊世说。「三百英镑赌她会在国王诞辰前成为他的侯爵夫人。」
方洛朗忍住笑容。无论丹恩对崔小姐做了什么,他都不会娶她。
那并不是说丹恩这辈子都不会结婚,而是他的婚姻只会用来给他少数活着的远亲和众多已故的亲人带来更多的耻辱、震惊和反感。新娘无疑会是恶名昭彰的卖国贼,或杀人犯的情妇、妻子或女儿。她还会是出名的妓女。丹恩的侯爵夫人不可能是有教养的处女,出身古怪却仍算体面的人家。
丹恩在短短两个月内和任何人结婚,就像属于另一个银河系的事情一样不可能。
方洛朗接受了打赌。
这不是那个星期在巴黎成交的唯一赌注。
那个星期就丹恩和崔小姐之事打赌的并非只有他们两个,下的赌注也不是最大的。
目睹崔小姐闯进丹恩的客厅和他随后追赶的那些妓女,把这件事告诉她们的朋友和恩客,当天在场的几位男性客人也照例加油添醋地到处讲述。
对于这件事,自然是每个人看法各异,许多人愿意以金钱支持自己的看法。一个星期不到,巴黎的情绪激昂焦躁,就像古罗马竞技场里的群众,不耐烦地等待它最强的两个格斗士出场进行殊死战。
问题是,如何把两个格斗士弄进同一座竞技场。崔小姐在上流社会活动,丹恩侯爵则在风流社会觅食。他们一点也不体谅他人,拼命躲着对方。没人能说服或哄骗他们谈到对方。
十八个月前来巴黎定居后,一直想成为社交界最红之女主人的威林顿夫人,看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立刻加以把握。
她大胆地把舞会安排在对手预定举办化妆舞会的同一天,那天正好是街头追逐事件的两个星期后。虽然潘贝里夫人和她的两名孙辈不能算是巴黎或伦敦社交界的菁英;虽然威林顿夫人在别的情况下根本懒得搭理他们,但这次她特意邀请他们参加她的舞会。
她还邀请了丹恩侯爵。
然后她让所有人知道。虽然威林顿夫人像至少半数的巴黎人一样,认为丹恩拜倒在崔小姐的石榴裙下,但她并不真的指望他会出席。大家都知道丹恩侯爵出席上流社交聚会的可能性,就像他请刽子手拿他的脖子测试铡刀一样,微乎其微。
但,只要跟崔小姐有关,丹恩的举止便一反常态;那也就是说,事情并非完全没有可能。不可能发生的事,有可能发生时,总是会有人想在场目睹这个万一。
就威林顿夫人而言,那些人正好是她邀请的客人。她连一封婉拒的短柬都没有收到。令她不安的是,连丹恩侯爵也没有回信说他不来。
但话说回来,她也没有回信接受,所以她至少不必一边假装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席,一边担心谎言被拆穿。她可以心安理得地吊其他客人的胃口。在此期间,为了稳妥起见,她多雇用了十余个魁梧的法国男仆来应付这次宴会。
☆☆☆
此时,洁丝正在承认失败。和丹恩交手三个回合之后,单纯的肉体吸引力增强为毫无理性的迷恋。她的症状不仅加剧,还变得明显。
在若丝夫人的宴会上,毕樊世狡猾地讲了几句和丹恩有关的话。仍因雨中拥吻而神经紧张的洁丝回答得太过尖锐。毕樊世心照不宣的笑容,显示他猜出了她的问题所在,她认为他很可能会告诉丹恩。
但毕樊世突然在宴会一星期后离开巴黎,而丹恩自从雷雨中的拥吻之后就不曾出现在她的方圆一里之内。
因此,如果有人告诉他,崔洁丝迷恋他,他显然并不在乎。那样正中她的下怀,洁丝向自己保证。
因为丹恩侯爵对女人的关怀只有一个方式,那就是把她推倒在床上或酒馆的桌子上,解开裤子钮扣办事,再扣好钮扣。
迷恋与否,她都知道不该再冒险见到他,因为他会亲眼看见她那丢人的模样,说不定还会突然决定用他的方式关怀她。
威林顿夫人的请柬送到时,她刚刚使自己相信,立刻离开巴黎才是明智之举。
不到二十四小时,洁丝就和全巴黎人一样得知丹恩也受到邀请。
不必是天才也猜得出这是怎么回事:大家认为她和丹恩应当提供主要的娱乐。她还知道有许多人以金钱打赌她和丹恩相遇时,会有怎样的表现。
她不想和这件事扯上任何关系。
妮薇却有不同的看法。「如果他去你没去,他会感到丢脸,」她说。「哪怕他只是想要去,无论动机为何,但得知你不会出席,他也会感到丢脸。我知道这既不合理也不公平,但男人经常如此,尤其事情被弄成跟自尊有关的时候。你最好出席,除非你宁愿冒险,弄得他为了抚平受伤害的感情,而冲去找你算账。」
虽然洁丝非常怀疑丹恩会有感情可受伤害,但妮薇比她多了几十年和男人—;—;而且是许多男人—;—;相处的经验。
因此他们接受了邀请。
☆☆☆
丹恩无法决定威林顿夫人的请柬该如何处理。
他有点想烧掉它,有点想在它上面小便,又有点想把它塞进威林顿夫人的喉咙。
最后他把它扔进一个衣箱,箱里有各种旅游纪念品,以及一顶压扁的女帽和一把有绉饰的雨伞。他告诉自己,六个月后他可以看着那些东西大笑。然后他要烧掉它们,一如多年前他烧掉苏珊第一次碰他的手时他所带的手套、从她帽子上掉落的羽毛,以及邀请他去她叔叔家参加鸿门宴的短柬。
现在,他只需决定最好用什么方法对付崔小姐,以及那些指望她创造奇迹、迫使恶魔侯爵屈服的伪善者。
他十分清楚威林顿夫人邀请他的原因。巴黎社交界最想看到他栽跟头,如果是栽在一个瘦弱的英国老处女手中,那就更有趣了。他可以确定,巴黎每个自以为是的笨蛋都在祈求他败在她的手下,而且是输得越难看越好。
他们想看一出道德剧,「美德胜利」之类的垃圾。
他可以让他们屏息等待到窒息,而舞台上仍空无一人。他很喜欢那个画面:几百个人快要因悬疑而死时,恶魔侯爵却拥着浓妆艳抹的妓女,在别处谈天说笑并畅饮香槟。
但,当面嘲笑他们也不错。大摇大摆地走上舞台,演一出令他们永生难忘的戏。那个画面也很有吸引力:恶魔大闹巴黎市郊的豪华舞厅一个多小时。然后,压轴戏上场,他一把抱起崔洁丝小姐,跺跺他的分趾蹄,在一团烟雾中和她一起消失。
他一想出那个画面就立刻予以摒弃,因为它正好与他的目标对立。
他不可以理会她,那样才能使她和其他人明白,她无法支配他。他最好还是随便选几个女人拖走,再把魂不附体的她们丢在墓园里。
但那样也很费事,而巴黎人不配得到这么多娱乐。最好还是让他们失望而死。
于是,他就这么左思右想地直到舞会当晚。
☆☆☆
洁丝沮丧地抵达舞会会场,接下来发生的事丝毫没有使她的心情好转。
舞会前她花了好几个小时梳妆打扮,抵达后则花了两个多小时忍受女性宾客比较巧妙、和男性宾客没那么巧妙的旁敲侧击。
十一点半时,博迪已经在玩牌室输了几百英镑,喝得烂醉如泥地被送回了家。此时,妮薇正和亚邦伟公爵第二次共舞。她天使般的表情说明她今晚帮不了洁丝,那个法国贵族打动了她。妮薇被男人打动时,便无心处理其他的事。
若在平时,洁丝可以用略感有趣的超然目光来看待祖母的浪漫弱点。现在她打从心底了解妮薇的感受,因此丝毫不再觉得有趣。
焦躁不安、寂寞难耐和百无聊赖的滋味并不好受,因为午夜将至,那个可恶的家伙却懒得驾临。她恨自己明知道他不来比较好,却还是希望他来。
她甚至保留了两支舞,希望魔王陛下会心血来潮地将她拉进舞池。现在看着妮薇和那个英俊的法国贵族共舞,洁丝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丹恩决不会像亚邦伟那样,面带温柔笑容地凝视她。如果洁丝用妮薇那种欣喜若狂的表情望着丹恩,丹恩只会当面嘲笑她。
抹去不理性的失望,洁丝对最热切的两个追求者让步。她把保留的一支舞许给顾邦肯,另一支给萨罗比勋爵。
在摺扇最后一根空白的扇片写下名字—;—;这把扇子将成为她在巴黎参加的最后一场盛会的纪念品,萨罗比极轻声地说:「我看到你没有留舞给丹恩。你确信他不会出现吗?」
「你认为会吗?」她说。「你有闻到一股硫磺味或看到一阵青烟预告他的来临吗?」
「我押了一百英镑赌他会出现。」萨罗比说。他掏出怀表。「就在—;—;嗯,等一下便知分晓。」
看到他的怀表长短针交会的那一刹那,洁丝听到某处的时钟大声鸣响。
钟敲十响时,宾客开始转头望向舞厅入口,吵嚷声逐渐平息。钟敲十二响时,舞厅里一片死寂。
心跳如擂,洁丝强迫自己也转向入口。
舞厅入口是一座装饰华丽的巨型拱门。
但它看起来似乎装不了暂停其下的高大身影。
冗长的暂停,和午夜现身一样富戏剧性。符合他的恶魔称号,丹恩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包括背心,只有手腕、颈部和胸口点缀着些许雪白。
尽管站在舞厅的另一头,洁丝还是可以肯定扫过群众的黑眸闪着鄙视,顽强的嘴角挂着淡淡的轻蔑。
回想起那张嘴两周前对她做的事,洁丝感到脸红耳热。她摇扇搧;风,想要赶走回忆,也想驱散萨罗比从眼角观察她时的狐疑。她告诉自己,除了丹恩,萨罗比或其他人怎么想都无所谓。
他出席,她在场,所以这一点他没得抱怨。现在,她只需搞清楚他打算玩哪一套游戏,并依照他的规则玩下去,同时希望那些规则合乎文明礼教。然后他的怒气就会平息,然后大笑离去;她也可以安心返回英国继续原来的生活,在短时间内忘记他的存在,或是像噩梦初醒或高烧乍退后,宽慰舒气地回忆他。
一定要那样,洁丝告诉自己,否则只有毁灭。不管有多严重,她都不会让一时的疯狂毁灭她的人生。
☆☆☆
丹恩只花了九秒钟就在人群中找到崔洁丝。她跟萨罗比和几个声名狼藉的浪荡子一起站在舞厅另一头。她身穿银蓝色礼服,头上似乎有许多亮晶晶、颤巍巍的饰品。他猜她又把头发盘成那种可笑的花结。但就像华而不实的夸张袖子和帽子一样,那种头饰也是目前的流行,他猜它再可笑也不会比站在威林顿夫人顶髻上的天堂鸟更可笑。
威林顿夫人的胖脸上挂着僵硬客气的欢迎表情。丹恩大步向她走去,深深一鞠躬,微笑表达他的倍感荣幸和欣喜若狂。
他不让她有躲避的借口,立刻和气地要求她介绍他认识她的客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在惊慌失措中鼠眼圆睁、面无血色。
变成雕像的人群逐渐复活。全身颤抖的女主人打个手势,乐队尽责地继续演奏,舞厅里慢慢恢复正常。
威林顿夫人领着他在人群间移动时,丹恩注意到舞厅里的气氛异常紧张。他知道人们全在等他做出无法无天的事,可能还就哪一种无法无天的事打赌。
他很想满足他们。他已大约八年没有参加任何社交活动,虽然他们的模样和举止跟他记忆中一样,但他几乎忘了格格不入是什么感觉。
他还记得僵硬的礼貌掩饰不了他们眼中的恐惧和嫌恶。他还记得女人在他接近时脸色发白,男人假装热情友好。但他忘了他们有多么令他感到孤单,忘了寂寞有多么令他愤怒,忘了愤怒使他五内郁结,想要咆哮狂嗥和砸毁东西。
半个小时后,他的自制濒临崩溃,于是决定一教训完那个害他受苦的人就立刻离开。
舞曲结束,顾邦肯带崔小姐走向一株巨大的蕨类盆栽,她的仰慕者都聚集在附近。
丹恩放过威林顿夫人,任由她踉跄走向一张椅子。他转身穿过舞厅,大步走向那株蕨类盆栽,直到挤在崔小姐身边的那些男人不避让就会被踩到。他们让了,但没有避开。
他半眯着眼睛瞄他们一眼。
「走开。」他轻声说。
他们连忙走开。
他缓缓地上下打量崔小姐。
她以同样的方式打量他。
不理会她沉着灰眸挑起的那种一触即发感,他把注意力移向她的紧身上衣,大胆注视裸露的雪白肩膀和胸脯。
「如果不是靠铁丝支撑,」他说。「就是你的裁缝发现了对抗地心引力的方法。」
「里面衬了一种硬挺的材料和骨架,像紧身褡一样。」她镇定地说。「穿起来非常不舒服,但这是最新流行,我可不敢冒险穿上过时的衣服惹您不悦。」
「你很有把握我会来,」他说。「因为你的魅力无人能挡。」
「我还没有活得那么不耐烦,胆敢希望你无法抵挡我的魅力。」她搧;扇子。「事实是,好像有一场闹剧正在上演,而剧中的主角正是你我。我打算采取适当的措施,结束这场闹剧。你在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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