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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香-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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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会怎么办?
他会抓了李齐夫妇严刑逼供,会绑了她的病人对质她的声音,会寻了她以前开的药方核对她的笔体,还会…
想到萧煜会有一千种方法查出这件事情的真相,甄十娘感觉自己如置身在冰窖中,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她骗不了萧煜的。
可偏偏地,萧煜又是沈钟磬的莫逆之交,果真直言告诉她,他会不顾兄弟情义帮她隐瞒这件事吗?
她该怎么办?
“夫人,将军出来了。”正想得出神,红蓼的声音传来。
甄十娘抬起头,沈钟磬和萧煜已并肩走过来。
“将军,萧大哥”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两人的神色。
一个是千年不变的寒冰脸,一个是亘古不变的悠悠然,甄十娘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见沈钟磬已率先朝殿外走去,忙提步跟了上去。
谁也没提之前的话题,一路上三人都很沉默,快到临华殿,萧煜朝沈钟磬抱拳,“…贤弟先和弟妹进去吧,我去趟广袤殿。”
沈钟磬应了一声,“萧兄快去快回,傅公公说万岁就要起驾了。”
转身的瞬间,萧煜若有所思地看了甄十娘一眼。

第一百一十一章兄弟

沈钟磬一直站着,直看到萧煜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月亮门外,他才回过头,问甄十娘,“万岁都说了些什么?”
“问妾对将军上书休养的事儿怎么看”甄十娘隐去了万岁问她喜不喜欢他的那一段,其余巨细地告诉了沈钟磬,“…警告妾不得干预朝政,不得行牝鸡司晨之事。”
沈钟磬就皱皱眉,“多次一举!”
迈步朝临华殿走去。
甄十娘看着沈钟磬的背影发怔,他这话什么意思?
是说万岁问她对他上书休养的事儿怎么看呢,还是说警告她不得牝鸡司晨是多此一举?
甄十娘摇摇头,这厮面肌瘫痪惜言如金,她实在猜不出来。
抬头见沈钟磬已经走出很远,忙提步跟了上去。
殿内聚满了人,已经开始一家一家地被太监领着入座了,瞧见他们进来,早有小太监迎过来,甄十娘就叫了一声,“将军”
沈钟磬回过头。
“…妾先去找找秋菊。”她指着先前女眷聚集的方向。
沈钟磬扫了一眼她手指的放向,还有不少女眷坐在那里说笑,就点点头吩咐红蓼,“…伺候好夫人别走散了。”
沈钟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甄十娘就在附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招呼小宫女要了杯茶,吩咐红蓼,“…我在这歇会儿,你去把秋菊找回来。”
想起沈钟磬的吩咐,红蓼有些犹豫,但见甄十娘神色淡淡的,一副不想理她的模样,红蓼就应了一声是。
直看着红蓼身影被穿梭的人流遮住,甄十娘才放下茶杯站起来。
转过先前萧煜穿过的那道月亮门,眼前是一个空旷的花园,因是冬天,花园里的花早已凋零,只几棵枯黄的梧桐树还傲然挺立在风雪中。
怎么没人?
甄十娘站在空旷的雪地上,目光四处寻找。
她明明亲眼看到萧煜来了这里啊,这是深宫,萧煜应该知道她对这里不熟,若想邀她,一定就在这儿附近,绝不会走远!
难道他临行前的那一眼不是别有深意,他的确是去了广袤殿?
“简姑娘!”正寻着,身后猛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恍如晴空炸雷,震的甄十娘一阵晕眩,她勉强站稳了,慢慢地转过身。
萧煜正目光凛凛地看着她,“…简姑娘刚刚是在找我吗?”
甄十娘朝萧煜庄重地福了一礼,“之前民女也是为生活所迫,沈将军并不知此事,还望萧大人成全。”既然知道骗不过,与其开始死扛,最后被萧煜逼的无地自容,倒不如开诚布公,争取博得他的同情,或许能逃过这一劫。
这是甄十娘在见到萧煜和沈钟磬并肩走出太和殿的一霎那决定的。萧煜即然没有立即把这件事告诉沈钟磬,就是说还有转圜的余地。
早就看到甄十娘出来了,萧煜之所以隐藏起来突然现身,在背后出声招呼简姑娘,就是为了印证甄十娘的身份,以防她抵赖不认。
瞧见她身子一阵微颤,萧煜已经彻底肯定。
甄十娘就是简大夫!
只是,萧煜也没想到,甄十娘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看向他的目光清淡如水,不含一丝算计,这让萧煜一时竟无所适从。
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的是一件洗的发白的旧棉袄,萧煜已经相信了甄十娘的话,她改名换姓在民间行医,并不是为了诋毁报复沈钟磬,的确是生活所迫。
细想一下,她父兄被杀,又被夫家遗弃,不自己想法谋生活,又能怎样?
想到这儿,萧煜面色缓了缓。
甄十娘心里一轻,趁机说道,“民女已经停了简记阿胶的熬制,并对外宣称简大夫离开了梧桐镇” 她静静地看着萧煜,“若萧大人不放心,民女也可以对外宣称简大夫死了。”
萧煜突然就想起她让自己送去太医院的丸药用的全不是简大夫名号,那时只以为她是身体孱弱,不堪被名声所累,却原来她早就发现简大夫的名号太响,早就未雨绸缪了。
好一个聪明的女人!
至此,萧煜已更加肯定,她私自行医绝不是为了诋毁报复沈钟磬,否则,她没有必要在和沈钟磬复合后就主动放弃好容易闯出来的名号。
只是,理解是一码事,纵容却是另一码事。
萧煜神色严肃,“…之前我不知你就是弟妹,才帮你签了太医院的那些契约,明日我会亲自去太医院解除了!”凝重的语气不容置疑,“之前弟妹所为是生活所迫,我可以帮你隐瞒,只是”他话题一转,“我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从今后就绝不许你再行医买药!”声音缓了缓,“…将军心兄磊落重情重义,他现在既认了你,就绝不会再短了你的用度,你以后也不必为生活发愁!”
她对他母亲有恩,他可以帮她劝说沈钟磬善待她,至少在银钱上不要为难她,相信以沈钟磬的秉性,即便厌恶她,他也能做到让她衣食无忧。
可是,身为将军嫡妻却行这九流之术,泄露出去一旦被政敌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他和沈钟磬是兄弟,是手足,他萧煜绝不允许任何人做出伤害他手足的事情!
即便是沈钟磬的嫡妻也不行!
想到传言中沈钟磬和甄十娘恶劣的关系,萧煜脸上的神色又刚毅了几分,今天即答应了帮她隐瞒身份,他就必须让她清清楚楚地明白他的立场,无论如何,他永远是站在沈钟磬这一边的!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个道理是个男人都懂,尤其她还和沈钟磬有那么深的芥蒂,又这么聪明,沈钟磬为人粗犷,不懂戒备,他却不能不替他防备警告。
什么,他要解除那些契约?
甄十娘脑袋一阵空白,虽然猜到萧煜知道了她的身份会容不下,会替沈钟磬愤怒,她却没想到他会反映这么激烈。
仔细想一想,也不难理解,这毕竟是古代,男尊女卑,女子一点地位都没有,她的行为在世人眼里就是伤风败俗,于世难容的。
可是,她的丸药好容易才打开局面,契约刚拿到手,现在就要收回去,她的药厂还能开起来吗?
若是寻常也就罢了,正像萧煜所说,沈钟磬即认了她就绝不会在银钱上为难她,没了这些契约,她以后再慢慢筹划便是。
可是,她只有两年的命了,如果不能在有生之年为简武简文打下一份基业,她身后他们只有两个结果,一是流落街头,二是回归将军府任人欺凌陷害…
她没时间了,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
甄十娘心里绝望地嘶嚎,她目光茫然地看着萧煜,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说服他?
屋漏偏缝连阴雨,甄十娘这面正杀猪开膛般地想着对策,萧煜那面又一道电闪雷鸣劈下来,“秋菊说弟妹育有一双儿子,唤作简文、简武,可是沈将军的?”
甄十娘耳朵嗡嗡直响。
一下午脑袋像灌了铅,决定和萧煜坦白时,她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遗漏了,心里一直有股不安,可就是想不起来。
她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秋菊早就把简武简文的事儿告诉了萧老夫人!
可是,现在想起来还有什么用,她已经坦白了,人家也兵临城下了。
萧煜和沈钟磬是莫逆之交,是生死兄弟,连卖药都不让她做,他会任沈钟磬的孩子流落在外吗?
不会,他绝对不会,甄十娘用膝盖想也知道。
她怎么办?
宫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时间紧迫,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说服萧煜替她瞒下简武简文之事!
否则,她将面临着母子分离的惨担
最重要的,楚欣怡掌管着将军府中馈,她心思恶毒,绝不会容下他们,一入侯门,简武简文说不定比她死的还早!
思维已经凝固,甄十娘身子摇摇欲坠,感觉两腿软软的,站立不稳,她就势跪了下去,“他们的确是将军之后,只因从小在乡下长大,顽劣惫赖,民女怕将军不喜,一直不敢让他们相认,此事还万望萧大人成全!”
“你起来!”萧煜皱皱眉,“总是沈将军的亲生骨肉,他怎么会不喜?”沈钟磬子嗣艰难,盼儿子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知道了还不知有多高兴呢,“这件事我会亲自和将军说清楚,他绝不会为难他们的,你不要多虑,庸人自扰。”
将军之子怎能这样流落民间,任人糟蹋?
他萧煜既然知道了,就绝不能不管!
甄十娘哪敢起来,她又哪有力气起来,“他们太小,生性顽劣又不暗世事,即便将军勉强认了,也未必会被将军府未来的主母所容,求大人千万不要告诉将军”
未来的主母?
她不就是将军府未来主母吗?
他让万岁下了那样一道圣旨,沈钟磬又亲口保证过绝不会离弃她的,他又怎么可能会再另娶主母?
他凝眉看着跪地不起的甄十娘,这个女人,到底是在说什么?
见他疑惑,甄十娘趁机说道,“相依为命四年,文哥武哥就是民女的命根子,民女不求他们能大富大贵,只求他们能平安长大。”形势逼人,面对一心维护兄弟利益的萧煜,她只能拼命地打苦情牌,“民女父兄姊妹皆被杀头,早已生无可恋,之所以苟活至今,就是舍不得他们”哀婉看着萧煜,“民女命不长了,民女会留下遗言,让他们十三岁后认祖归宗且不得争夺世子之位,不得记恨将军,不得辱没祖宗门楣”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民女早已是油尽灯枯之人,孱弱之躯再经不得骨肉分离了,还望萧大人成全,民女来生愿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第一百一十二章发病

一番话如泣如诉,即便铁石也化了,萧煜年纪轻轻便谋到了中堂,一路杀伐果断,他够狠,可他不是铁石,听了这话,他也想起温太医说她最多只能活一年的话,背后交握的十指微微颤抖了下。
她的要求不高,可以说很卑微。
这只是一个濒临死亡的母亲渴望能和孩子在一起,渴望在她死后孩子能平安长大的平凡心愿,也许甄十娘有些夸张,可是,这样一份无私的绝望的母爱血淋淋摆在他面前,让他怎么能狠下心来拒绝?
阳光有些刺眼,萧煜猛地闭上眼睛。
沈钟磬跟他提过,老夫人誓死不许甄十娘回将军府,可他既然知道了这两个孩子的存在,就一定要告诉沈钟磬的,不用猜,沈钟磬至孝,不敢违背老夫人,最后他也只能把孩子接回府,把母亲留在外面,最多给她多些补偿好好安慰安慰罢了…
她只有不到两年的命了,他真的能狠下心再看着她母子分离吗?
若他亲自出头,用孩子逼迫老夫人答应把她接回将军府呢…萧煜不由扫了眼甄十娘,正对上一张白皙如纸孱弱欲碎的容颜,萧煜心不由一阵轻颤…硬把她接进将军府,除了让沈钟磬夹在中间两难,被婆婆百般刁难,她每日战战兢兢劳心劳神,也会死的更快吧?
两年。
两年以后那两个孩子也就六七岁的模样,那时回到将军府也不算太晚吧…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萧煜幽幽叹息一声,“沈老夫人容不下你,念在接你回府会让将军为难,我暂时替你瞒下此事”他话峰一转, “总是将军之后,你要好自为之,千万莫要委屈了他们,更不许教他们对将军和老夫人心生怨恨,两年后,若”生生咽下若你病逝的话,“我会告诉将军把他们接回将军府,你放心,有将军在,他们绝不会被谁欺负了。”
笑话,沈钟磬可是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他怎么会让自己骨肉在将军府里被人害了。
难怪古人说,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单这份阴柔细致疑神疑鬼的心思就让人有够头疼,他的峰哥一出生就没了母亲,这些年不是好好的,中堂府里谁敢伤峰哥一根头发?
最害怕女人哭哭啼啼的相求,怕自己再被求的心软,萧煜话音落地,抬腿就走。
能答应帮她隐瞒让那两个孩子跟在她身边两年,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他到底还是不同意!
甄十娘一下子摊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回过神,抬头想继续哀求时,萧煜背影已消失在月亮门外。
感觉心里阵阵发冷,甄十娘连连冷笑。
她一个现代人,卑微到连跪地磕头这么没人权的玩意都用上了,竟然撼动不了他半分。
兄弟手足,女子如衣。
这古人,怎么就这么冥顽不化?!
万恶的旧社会!
茫茫然地坐在冰冷的雪地上,甄十娘有种心力交瘁的绝望,努力了这么久,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让甄十娘感觉身上的血液都被抽空了,浑身冷冰冰的,整个世界也冷冰冰的,甄十娘茫无意识地伸手摁着白茫茫的雪地想站起来,浑身软绵绵的使不出一丝力气,她索性闭上了眼,身子缓缓地向后仰去。
她没力气了,不挣扎了…
什么也不做只这么静静地躺着真好,头顶就是明媚的阳光,如果就这么睡着了,不要醒来,不要再看到这纷争世界,一定会很幸福吧…穿越到这里,她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夫人,夫人”恍惚中,听到秋菊焦虑的声音。
甄十娘蓦然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皑皑的雪地上,一骨碌想爬起,用尽了全力,她身子只微微动了下。
一眼瞧见甄十娘竟躺在地上,秋菊尖叫一声跑过来,“夫人这是怎么了?”看到甄十娘眉宇间难掩的苍白倦怠,秋菊忽然就想起她熬制阿胶昏倒的那次,鼻子一酸,她眼泪刷地落下来。
“嘘”甄十娘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噤声,“别说话,你先扶我起来。”
扶在秋菊肩头上趴了很久,甄十娘才感觉又回到了人间,“走吧。”她轻轻推了推秋菊。
直来到游廊上,甄十娘才彻底平静下来,她低声问秋菊,“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秋菊看看身边忙忙碌碌的宫女太监,压低了声音,“奴婢刚遇到萧大人,她让奴才去那儿接您。”想起甄十娘给萧煜母亲治病的事儿,秋菊脸色发白,“萧大人”
没等她问出,甄十娘点点头,“他知道了。”
“他会不会”秋菊腾地站在。
“…他答应两年内不会泄露文哥武哥的事。”甄十娘扶了她继续走,被秋菊一把拖住,“…那两年后怎么办?”
以前她会幻想她们进了将军府会有好日子过,见识了将军府奴才们的刻薄和老夫人的刁钻,秋菊已经完全能理解她家夫人为什么誓死也要瞒住简武简文的事儿了。
那就是个火坑,她一个小丫鬟头都不想再来第二次,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简武简文跳进去!
答应了两年,就是说两年后简武简文还是会被接进将军府,难怪刚刚她家夫人会绝望地躺在雪地上了。
秋菊泪汪汪的小脸一阵煞白。
“…不怕的,我们还有两年的时间来谋划这件事儿。”甄十娘笑容寥落,“将军若问起你怎么认识萧大人,你就说我和仙逝的萧夫人是闺蜜,之前,你曾奉我吩咐去过中堂府,见过萧大人和萧夫人。”
在太和殿前那一眼,她已然断定沈钟磬猜到了她和萧煜之前就认识,抑或,已经猜到那个掐丝珐琅团鹤纹手炉就是萧煜送的。
可是,以他的骄傲绝不会主动开口问她和萧煜。
见甄十娘说的自信,祥和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淡定,秋菊心安定了不少,也知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忙擦了眼泪扶着甄十娘继续往前走,“刚刚萧大人也这么吩咐奴婢。”
甄十娘抿了抿唇,没言语。
走进临华殿,众人早已带着家眷按官阶有条不紊地坐了,还好万岁没到,酒宴还没开始。
沈钟磬正焦急地四处搜寻,一眼瞧见甄十娘扶着秋菊从侧门进来,脸顿时沉了下来,待太监把她引到身前,沈钟磬劈头就问,“又去哪了?”刻意压低的声音有股毫不遮掩的怒意。
这个女人,就不能省些心,就要开宴了还到处乱跑。
这里可是宫廷,不比别处。
刚刚找不到她,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儿,他心一直就吊吊着。
早料到他会生气,甄十娘神色极为恭顺,“殿内太闷,妾出去透透气。”声音低婉清柔,宛如黄莺鸣叫。
沈钟磬一肚子急躁顿时就消去了大半,他板着脸回身坐下,见他没招呼自己,甄十娘也不抱怨,温顺地在他身边坐下,一抬头瞧见迎面第一桌的曹相爷正看着她们,甄十娘就朝他福了福,曹相爷微笑着点点头,目光移向别处。
有太监出来高喊,“万岁驾到!”
临华的顿时一静,百十人的大殿鸦雀无声。
有万岁在,宫宴没有甄十娘想象中的热闹,虽也有觥筹交错,但即便是武将,敬酒时也刻意压低了声音,来来往往穿梭在酒宴中的宫女太监更是蹑手蹑脚,一点声响都没有,她有种吃西餐的感觉。
甄十娘又发现了沈钟磬的一个优点。
他虽然冷着脸坐在那儿,对她不闻不问,俨然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可对于来敬她的酒,却是一律全替她遮挡了,隐然有种为人丈夫的气概。
别人喝一杯,他就要喝两杯甄十娘怀疑,照这样下去,酒宴还没散沈钟磬会不会就首先卧倒了?
不知他酒品如何?
会不会当着万岁和群臣的面大发酒疯?
总是自己的后台老板兼保护人,看他这么替自己遮挡,甄十娘不觉也微微替他捏了把汗,奈何她这副身子骨的确沾不得酒,想逞强也不能够,只好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宗旨由他去了。
正喝到鼾处,只听咣当一声杯子的碎裂声,接着就是一声凄厉尖锐的呼叫,“相爷,相爷”划破整个大殿。
所有的声音顿时一消,众人纷纷抬头望去,沈钟磬已腾地站起来跑过去。
曹相爷怎么了?
甄十娘身子一阵紧绷,她也抬头望去。
好似之前安庆侯正给曹相爷敬酒,他身子遮挡在前面,甄十娘看不真切曹相爷的脸,只隐约看着他手按胸口,身子不住地抽搐,正被曹夫人扶着,刚刚的尖叫声便是曹夫人发出的。
急性心肌梗塞!
心脏病人最忌讳喝酒,看这样子,想起之前听内眷们议论曹相爷有心脏病,甄十娘立即得出结论,八成是曹相爷的心脏病犯了。
安庆侯已经扔了酒杯,上前扶住曹相爷另一侧,嘴里高叫,“…曹相爷心口疼病犯了,快,快扶去偏殿!”
那面万岁也已高声吩咐,“宣太医!”
不能动他!
甄十娘浑身一阵紧绷。
急性心肌梗塞就是冠状动脉骤然闭塞,血流中断,发作时,最好让病人就地平卧,保持静止,千万不能搬动,尤其不能搀扶病人走动。
任何搬动都会增加心脏负担,危及生命。
安庆侯的话,犯了医家的大计!

第一百一十三章自荐

甄十娘一边吩咐伺候在席间的小太监,“快转告安庆侯爷,曹相爷现在最好静躺,千万不能乱动!”一边站起身来。
按前世的经验,急性心肌梗塞抢救的黄金时间只有三十秒!
“请夫人注意仪表!”刚一迈步,就被红蓼死死地用身子挡住,目光中带着股居高临下的盛气。
来之前老夫人就特别交代,若甄十娘在席间有出格之举,叫她不用顾忌身份,只管拦住,曹相爷心口疼病突发自有男人出头,女人这个时候一定要端庄沉稳才不失大家风范。
“放肆!”甄十娘声音不高,却别具一番威仪。
红蓼猛一哆嗦。
她之所以敢拦,一是有老夫人嘱咐,主要还是甄十娘性情温淡,让红蓼觉得可欺,此时被她凛凛的目光看着,尤其甄十娘身上突然散发出的那股慑人威仪,直让红蓼两腿发抖,心里还在抗拒,身子已下意识地闪到一边。
喝退红蓼,甄十娘刚一迈步,不知从哪嗖嗖闪出三四小太监,俨然一堵人墙挡在甄十娘面前,恭敬施礼道,“万岁已宣了太医,请沈夫人稍安勿躁。”
甄十娘强制耐心解释道,“…曹相爷病急,我看过许多医书,略懂些岐黄之术。”
小太监只恭敬地给甄十娘行礼,“太医马上就到,请沈夫人稍安勿燥。”
真是人微言轻!
眼看着迎面安庆侯听了小太监的话,只向自己这边扫了一眼,又回头继续指挥着众人扶曹相爷去了偏殿,甄十娘心里一阵急躁,再看看挡在自己身前的一排人墙,心中那股突窜而出的急躁瞬间化为一股深深的无力,她颓然地坐下来。
看到甄十娘被阻回来,红蓼心里一阵冷笑。
略懂岐黄!
认识三味药也叫会岐黄,竟想在这儿出风头,这里随便叫一个当值太医都比你强百倍,哪轮上你在这儿丢人现眼!
曹相爷被送进偏殿,凌乱的场面清净下来,有太监高声宣万岁口谕,“…曹相爷临时有恙,请众卿稍安勿躁,继续喝酒。”
一转眼,临华殿内又开始推杯换盏,只是比之前沉闷了几分。
身为医者,被迫不能行医已经很惨淡了,现在又亲眼看着病人就倒在自己眼前却不能出手,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瞧见甄十娘脸上竟少有的露出一抹颓色,秋菊眼前又浮现出她们抢救狗子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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