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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青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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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骥善之兄,即马骥良。马骥良常到银行宿舍看望弟弟,跟夏其言结识了。夏其言也随着马骥善喊马骥良为“大哥”,虽然他跟马骥良同龄。
那时候,马骥良参加了“C。Y”,亦即共青团。夏其言呢?正追求进步,悄悄地在读马列著作。正因为这样,他跟马骥良相见恨晚,非常投机。
一天,马骥良神秘地对夏其言说道:“我有一个朋友,很有学问,可以教你懂得许多革命道理。不过……”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马骥良用双眼看着夏其言。
夏其言立即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我不怕风险。”
马骥良这才轻声地说:“他没地方落脚,你敢不敢收容他?”
夏其言一口答应下来。
过了几天,上海长乐路抬安坊,多了一位青年“房客”。
正巧,这位青年也属虎,跟马骥良、夏其言同庚。
怡安坊离“十三层楼”不过飓尺之遥。“十三层楼”,即如今的锦江饭店。夏其言的父亲,在那里掌厨。他家住石库门房子,独门进出。
那青年“房客”跟夏其言住一间小屋。此人足不出户,终日闭门幽居,邻居从不知马家有“房客”。所谓“房客”,只不过夏其言对父母的遮掩之词罢了。
“房客”叫小琳,常用的笔名为史枚,真名余其越。此人跟马骥良同乡、同学,总角之交。(总角之交,即少年朋友。总角,少时所梳之小髻也。)
余其越乃中共地下党员。在上海杨树浦活动时,被国民党警察逮捕,押往苏州反省院。
那时,苏州反省院有所谓“假释放”制度:如果有两家铺保,“犯人”可以“假释放”两个月,届时自回反省院,仍旧关押。“假释放”的本意,是让“犯人”体验一下“自由”是何等舒坦,以促使“犯人”早日“反省”。
然而,余其越却趁“假释放”之际出逃了!
余其越请马骥良帮忙。神不知,鬼不晓,他隐居在夏其言家里。国民党警察局急得跳脚,也不会查到夏家,因为在此之前,余其越跟夏家毫无瓜葛。
余其越擅长写作。在隐居中,写了不少文章,署名唐纳,由马骥良送出去发表。马骥良自己写的文章,也署名唐纳。于是,唐纳成了余其越和马骥良合用的笔名。
马骥良本来以“罗平”为笔名。常用“唐纳”之后,渐渐地,人们以“唐纳”相称;以致后来变成“唐纳=马骥良”。
余其越跟夏其言朝夕相处,教他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引导他走上革命之路。在余其越的影响下,夏其言于一九三七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余其越隐居夏家,唯一的常客是马骥良,以下该称之为“唐纳”了,以适合广大读者的习惯。
至于余其越,以下该改称为“史枚”,因为他的真名已被伪警察局记录在案,他改名史枚。
当唐纳跟蓝苹相爱之后,蓝苹也成为夏家的常客。
唐纳、蓝苹、史枚、夏其言是同龄人,然而,不约而同以史枚为长。因为他是“C。P”(共产党),而且学者风度,老成持重,唐纳、夏其言尊敬他理所当然,蓝苹在他面前也颇恭敬。就连她跟唐纳吵了架,也常常要到信安坊来,在史枚面前告状——此是后话……
沸沸扬扬的六和塔婚礼
追溯起来,在蓝苹主演话剧《娜拉》时,唐纳便和她相识。那时,唐纳在业余剧人协会负责宣传工作。不过,他们只是相识而已。
关于他们如何由相识发展到相爱,后来客居法国巴黎的唐纳,曾和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毛泽东传》作者R?特里尔说及。
特里尔如此记述:
他说,他迷上蓝苹,是从金城大戏院看她主演《娜拉》时开始。他发现了她坚强的、激动的、性感的魁力。和她会面,只是时间问题。
一个闷热的晚上,唐纳步行到电通影业公司去,他兼任公司出版的杂志(引者注:即《电通画报》)编辑。霞飞路(引者注:今淮海中路)上挤满了散步者、卖吃食者、互相搂抱的情侣、叫花子等各色各样的人。在那里,唐纳看见蓝苹在霓虹灯下,穿着蓝色绸旗袍,板着刘海头发,拖着改组派的脚步走过来。这是她儿童时期缠足的遗产,是无可救药的。
蓝苹认出他是唐纳,唐纳也知道她是何人。两人都踌躇了一下。唐纳裂嘴微笑,好像一只活泼的猫,蓝苹伸出了她的手。唐纳说,他非常钦佩她演的娜拉;蓝苹说,她久仰他的文名。
她对这位在上海颇有名气的左翼文化人,突然讲出一句:“我是革命党人。”对于这位奇异的、武断的、言不择时的女子,唐纳觉得她了不起,对她更加迷恋。
“这事使我非常兴奋。”唐纳回忆当时的情形。“这位从山东来的,富于诱惑力的新进女演员,在霞飞路上,对我宣称她是革命党人。”
也许因为唐纳写的影评左翼色彩很浓,蓝苹误以为他是同志,故初次见面,在霞飞大路上竟唐突地说出自己是革命党人。其实,唐纳和共产党毫无关系;虽然承认他自己左倾。(如前所述,唐纳那时其实已加入共青团。后来,他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第二天,蓝苹到电通影业公司访问唐纳。这时期她是自由的。自从和俞启威分手后,她未和男人同居。她仍然漂流在上海的人海中,她积极地接近唐纳,她的新鲜、活泼的态度,使唐纳陷入情网。
唐纳回忆当年的印象说:
“纵然在上海,像她那样大胆,也是例外。不要想象她是胆小怕生的中国女孩。她不是你通常所见的羞答答的中国女孩。主动地和男人谈话,她毫不在乎。她的行径,一如男性。啊,她是勇敢的女性。”
当蓝苹、唐纳相继进入“电通”,特别是同在《都市风光》剧组,朝夕相处,由相识而相爱了。
当年的《电影新闻》,这样报道了唐纳跟蓝苹结合的情形:
在电通影业公司,“有一天,有人亲眼看见蓝苹挽了唐纳的手臂,肩并肩的出去,剩下来的睁大了眼珠对他们看。”
“当天晚上,他俩没有回来。第二晚,也没有回来……”
“直到第三天下午的六时许,才见唐纳与蓝苹,仍旧手挽手,肩并肩,满面春风的回来。”
“他们一回到公司,就往经理室而去。到晚饭的时分,才和经理马先生回到膳厅。饭吃到一半,马先生立了起来,对大众报告了一个好消息,说是:‘同事唐纳先生,与蓝苹女士因意见相投,互相了解,而将实行同居。’说完后,轰雷似的一声,都围住了二人,一半祝贺,一半要他们报告同居前的过程。这一晚的晚饭,就在这样纷乱喧嚣中过去。”
这是一九三五年秋在拍摄《都市风光》的时候。
《都市风光》的编导为袁牧之,摄影师为吴印咸,音乐为吕骥、贺绿汀、黄自。影片中穿插的一段动画,由著名的万氏兄弟设计,即万籁鸣、万古赡、万超尘、万涤寰。
这部影片属音乐喜剧片,通过几个公民的眼睛,从西洋镜里展现了五光十色的城市生活。唐纳主演,饰无聊的知识分子李梦华,蓝苹演配角。
就在蓝苹和唐纳同居不久,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七日的《娱乐周报》上,已有人指责蓝苹的行为了:
“据该公司有人云,蓝苹已经不是一位未嫁的小姐了。在北平,她早已有了丈夫了。如果此事属实,不是要闹出一场醋海潮了吗?好在他们不过是同居而不是结婚,否则蓝苹不是要犯了重婚罪?”①
①三友,《蓝苹与唐纳同居,在北京的丈夫怎么表示》,《娱乐周报》一卷二十三期。
怪不得,篮苹早就公开声明“反对结婚”!
然而,就在蓝苹和唐纳同居了半年多之后,忽然上海许多报纸刊登消息:蓝苹和唐纳要结婚了!
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六日上午八点半,杭州钱塘江畔,八辆黄包车透迤而来,奔向六和塔。
为首的一辆黄包车上,坐着一位风度潇洒、西装革履的青年;最末押阵的车上,坐着一位精神矍铄、长髯飘拂、礼帽长袍的长者;中间六辆黄包车,三男三女,喜气洋洋。
那青年即郑君里,长者为上海法学院院长沈钧儒,三对男女乃赵丹、叶露茜、唐纳、蓝苹、顾而已、杜小鹃。
三对男女朝六和塔进发,为的是在那里举行婚礼。郑君里负司仪之责,手中拿着照相机,兼任摄影师。沈钧儒为上海著名大律师,证婚人也。
到达六和塔前,最忙碌的是郑君里。他让证婚人居中,三对夫妇列于两侧,接连拍了许多照片。
三对夫妇为什么远道从上海至此举行婚礼?
这是“秀才”唐纳的主意:六和塔又名六合塔,高高矗立于月轮山上。唐纳取其“六和”、“六合”之意,建议六人来此举行集体婚礼,当即一致通过。
文人雅士如此奇特的“旅行结婚”,顿时传为新闻,纷纷刊登消息及塔前婚礼照片。
沈钧儒诗兴勃发,于塔前口占一首:
情侣浪游在沪杭,
六和塔下影成双。
瑰丽清幽游人醉,
沉酣风波会自伤。
拾级婉蜒登高塔,
居高一览钱塘江!
老先生吟罢,诗兴未尽,又作一首:
人生何处是仙乡,
嘉偶良朋一举觞。
到此应无凡鸟想,
湖山有福住鸳鸯。
塔影湖声共证盟,
英雄儿女此时情。
愿书片语为君祝,
山样同坚海样深。
几天之后——五月五日,晚八点,上海八仙桥青年会九楼餐室,又一度成了新闻中心。三对新人在此招待亲友。
新郎一律西装,新娘一律旗袍。“蓝苹的身上是一件新的白地方格的灯笼袖旗袍。小叶蓝地红花的旗袍。小杜是白地红花的旗袍。”
影星汇聚,连“电影皇后”胡蝶也到会祝贺,吸引了众多的记者。
在掌声中,人们要新娘蓝苹当众发表感想。
蓝苹只说了三个字:“很快活!”
晚会在《六和婚礼贺曲》声中结束。
这贺曲由孙师毅作词、吕骥谱曲:
偎情郎,
伴新娘,
六和塔下影成双;
决胜在情场,
莫忘胡虏到长江。
喝喜酒,
闹洞房,
五月潮高势正扬,
共起赴沙场,
同拯中华复沈阳。
次日,上海各报又纷纷刊登消息,有的甚至用半版篇幅详加报道。
向来关心报纸的唐纳,读着大报、小报,秀气的脸上漾着微笑。
他的笑,只有他知,蓝苹知:他真诚地爱着蓝苹。在蓝苹之前,虽说他也曾追求过别的姑娘,但那只是追求、恋爱而已,并无其他。正因为他真心实意地爱着蓝苹,所以他不愿只是同居。一而再,再而三,他向蓝苹提出要求结婚。然而,遭到了蓝苹的坚决反对。她,不愿意结婚……
当他得知好友赵丹、顾而已都有了心上人,提出了“六和塔婚礼”的建议。赵丹、叶露茜、顾而已、杜小鹃、唐纳,已经五票通过。迫于孤立,蓝苹只得点头——唐纳还编造了一条理由,一旦正式结婚,他可以向苏州老家索一笔钱。
然而,蓝苹只是答应举行婚礼,却绝不签署婚书。
唐纳无奈,依了蓝苹。
这样,在三对新婚夫妇之中,唯独唐纳、蓝苹是没有婚书的!
唐纳是笔杆子,跟各报社广有联系。他煞费苦心,广请记者。“六和塔婚礼”在那么多报纸上登了报道,唐纳出了大力。
唐纳得意地翻阅着大报小报,用剪刀一篇篇剪下婚礼报道,精心地贴成一本。
他想,这些婚礼报道,不就是印在报纸上的“婚书”!成千上万的读者都知道蓝苹跟唐纳结婚了,这比“婚书”的威力还大——难道你蓝苹能够撕掉这些印在报上的“婚书”?!
唐纳笑了!
可是,唐纳笑得太早了!
婚变使唐纳在济南自杀
六和塔婚礼结束后,蓝苹和唐纳相处尚可。蓝苹曾随唐纳回他苏州老家住了半个月。那时,蓝苹跟唐纳的生母、嗣母相处,也还算可以。
可是,回到上海环龙路住所之后,蓝苹就不时和唐纳发生口角了。
口角迅速升级,以至酿成轰动上海的“唐蓝婚变”新闻……
那是“六和塔婚礼”整整两个月后——一九三六年六月二十六日。
晚八时,蒸汽机车冒着黑烟、喷着水汽,疲惫地拖着长长的“平沪快车”(那时北京称北平),驶进济南站。
从车上下来一个疲惫的男人,他的头发从正中朝两边分梳,个子修长,一身西装。他的手中除了一只手提包之外,别无他物。
下车之后,他雇了一辆黄包车。
“先生,上哪家旅馆?”
“不上旅馆,到按察司街二十七号。”
彤云密布,下起渐浙沥沥的冷雨,衣衫单薄的他在黄包车上打了个寒噤。
黄包车刚刚在按察司街二十七号前停下,他就急急跳下了车,砰砰连连敲门。
门开了。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出现在门口。
“请问,蓝苹小姐在吗?”
“先生贵姓?”
“我是阿仁!”
“喔,妹夫,快请进!”
来者阿仁,便是唐纳。阿仁是他的小名。
这儿是蓝苹的家。唐纳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岳母、姐姐,他什么礼品也没有带——他是在极度仓促、惶恐之中跳上“平沪快车”,赵丹和郑君里送他上车……
“云鹤不在家!”蓝苹的母亲、姐姐,这样答复专程赶来的唐纳。
“她上哪儿去了?”
“她不在济南!”
“不在济南?她在哪儿?”
“她没说,俺不知道!”
“不知道?她走了多少天了?”
“十几天了!”
当唐纳不得不告辞的时候,雨更大了。黄包车早走了——车夫以为已经送他到家。
冰凉的雨点,打在他消瘦、白皙的脸上,他反而觉得舒坦一些,清醒一些。
雨水和夺眶而出的泪水,混在一起。
他浑身湿漉漉的,走进商埠三马路济南宾馆。
茶房赶紧让他住进楼下五号房。
很快地,茶房发现这位先生有点异样:茶房把一盆热水端来,放在他面前,他竟然双眼发直,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雨,通宵下着。五号房的灯,通宵亮着,从敞开的窗口望进去,茶房发现,那位上海来客在灯下写信,一边写,一边不时抹去脸颊上的热泪……
翌日,那上海房客一早就出去了……
大清早,唐纳敲开了蓝苹家的门。
蓝苹真的不在家!
尽管蓝苹的母亲、姐姐已经再三说明蓝苹不在济南,痴心的他还是不信。中午、下午,他又去敲按察司街二十七号的门,依然不见蓝苹的影子……
他快快地独自踯躅于济南街头。
忽然,他记起那部他跟蓝苹一起演出的影片《都市风光》。在影片中,他饰李梦华,追求小押店主的女儿张小云,失恋后喝下一杯又一杯药酒自杀……
他不由得步入药店,买了一磅消毒用的酒精。他又买了好几盒红头火柴。
晚上,他脸色惨白回到济南宾馆,就连茶房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也毫无反应。
茶房见他神色不对,特别留意起来。
晚八时许,茶房见他歪倒在地,桌上撒着没有药头的火柴杆——他喝下了那一磅消毒酒精和吃下许多红色火柴头,已不省人事。
茶房喊来了黄包车,把唐纳送往小纬二路万达医院急救。
吴启宪大夫赶紧给唐纳注射解磷剂。
一次不行,二次;二次不行,三次。吴大夫通宵守在唐纳床边,三次注射解磷剂……
茶房在唐纳的房间里,找到一封遗书。那是他昨夜含泪写成的。
人们读着唐纳这封“二十六日夜远处传来鹧鸪啼声和着雨声时”于济南宾馆写给蓝苹的信,才知道他因遭蓝苹的遗弃而自杀。
摘录唐纳遗书如下——
阿苹,我最亲爱的:
想不到你竟走得这样突然,这样匆匆!
带着万分之一的侥幸,“也许还没走”的希望,我跨上了车,整整二十八个小时,过去一切甜蜜盘踞了我的脑海——在电通,我们初恋的时候,我写过“你再不睡就对不起我”的留条;在倍开尔路(今惠民路——引者注),我们有过通宵的长谈,在街头漫步,一直到深夜二时,我才陪你绕过一条黑黑的弄堂送到你门口;在麦克利路(今临潼路——引者注),因为要看画报的校样,隆冬的夜未央,我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你给我披衣穿袜的一种说不出的怜惜;在南洋路(今南阳路——引者注),外面下着大雪,没有木柴,我和你用一大叠报纸生起火,当你病得最厉害的那夜,屋里一点水也没有,你的“给我水呀,我要喝水呀”的可怜的哀求;在福民医院里,你一定要我休息一下,睡在你满身痛创的身旁;在临到苏州去的前天,你伤心的流着泪,说只有你的妈妈不欺骗你。我当时痛苦得哭泣了。你就立刻向我道歉:“我说错了,纳,我下次不了!”在苏州,我生着气,想回申的时候,你就流着眼泪,婉转的叫住了我;我从南京回来,你是那样紧搂着我。阿苹,呵,想不到这些竟成了我的心底最锐利的尖!
临走的时候,你说要买山东绸给我做衬衫,你还指指霞飞路(今淮海中路——引者注)橱窗里陈列的拉领衫,要我买几件去游泳时穿,你还说过苏州时要买批把回来,你还说要送我一个表。在你领到薪水以后,你告诉我顶多一个月就回来。快到一星期,你来信还说十号左右回来。后来又说因为天太热,等下了雨来。阿苹,一个月来,我几乎无日不望着你会有意不告诉我日子,要使我惊喜你突然的归来。阿苹,深夜梦回的时候,我揣想你这时也许在辗转反侧。清晨街上小女孩的叫唤,我以为是你回来了,在窗下叫我。你上次从苏州突然赶来时不也是出乎我意外地这样在窗下叫我吗?记得你那次来,我是怎样的惊喜,怎样的快慰。你说,我好像永远绕在你身旁哭,阿苹,你这个时候想像我是在怎样地痛苦!一个月来我希望你的回来,比希望中头奖要超过不知多少倍。在公司里,茶房叫我听电话,我希望这是你打给我的。有时我望着天,看着远远的北方,有云堆在那里,我希望这时济南正在下雨,你在整理行装,预备回来了。有时我从公司里出来,我想这时你正在屋里等我,我偏跑东跑西地到朋友处闲谈,想使你也多些等人的痛苦。我回家的时候,望着屋里的灯光,我猜想你一定正在和之静他们畅叙到后,我推!I的时候还存着这样的希望,然而照例是给我一个失望。自然,我想这些小失望将来总有偿付的一天,我打算在你回来的时候,拧你的小嘴,重打你的手心,呵你痒,要你讨饶。但是阿苹,现在呢?‘这一个月来的希望是被击得这样的粉碎!……从你回家(指回济南——引者注)后,一方面想减少寂寞的痛苦,一方面想在回来时夸耀,我是尽了我的负重,我写好了三个剧本,筹备了一个公演,还有很多。朋友们说这时我正可玩玩,没有人管,可是我没
93有。这一点是对得起你也对得起我自己的。
我想丢了家,丢了名誉地位和所爱好的电影事业,追随你去……但是已经迟了,你姐姐告诉我已经走了十多天了。
我本想努力找到你,但是苍海茫茫,我上哪儿去找?
沦落异乡客邸,雨,老是在铅皮上滴着,现在只是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一个人。现在谁是真正爱我的人?谁能再真正爱我像你一样?
我死,对社会没有什么利益,可也没什么害处,我再能作些什么有益的事情呢?我死了,我相信只有使你更发奋,更奋力,因为可以常常使你遐想,常常使你追怀的人,现在,现在已经死了!
没有什么别的遗憾,只是没有见到你最后的一面和那两个圆圆的笑窝!
王泊生使蓝苹大失所望
唐纳自杀于济南,消息传出,轰动了京、沪、鲁的报刊。
众多的读者异常震惊:这位“六和塔婚礼”的筹划者,为什么在婚礼后的第六十天就要自寻短见?
其实,就在《六和婚礼贺曲》迴响耳际的那些日子——也就是人们通常称为“蜜月”的时候,在上海环龙路(今南昌路)他们婚后的住所,已是“小吵天天有,大吵三六九”了。
唐纳和蓝苹在争吵的时候,常常到长乐路信安坊,各自在史枚面前,夫说夫有理,妻说妻有理。史枚在他俩心目中却如同长兄,史枚毕竟是地下党员。
蓝苹跟唐纳吵架,其中的主要原因,据一九三六年七月十一日《娱乐周报》,蓝苹说得颇为冠冕堂皇:“自己在上海,度着跑跑舞场、吃吃咖啡的颓废生活,感到环境移人,意志消沉。所以。离沪北去,参加救国运动的工作……”
蓝苹的“台词”,比唱还好听。
电通影业公司在拍完《都市风光》之后,支持不下去了。唐纳于六月一日转入明星影片公司,在编剧股当秘书。蓝苹则与明星影片公司签署了合同,准备在《王老五》一片中饰王老五之妻。
就在从“电通”转往“明星”的时候,蓝苹忽然说母亲生病,要去济南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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