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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说再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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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随时随地,爸爸陪你。”

“你不用上班?”纪元意外。

“我已退休。”

纪元吃一惊,“陈叔叔晓得吗?”

李育台微笑,“我相信他已心中有数。”

然后纪元想到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我们够钱用吗?”

李育台肯定地说:“够。”

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事实上李育台此刻最后悔的是婚后用太多的时间来赚钱,时时三更半夜才自办公室回来,很多时候只能推开女儿房门看一看她睡着了的面孔。

为了使妻女生活安定舒适,他付出很大代价。

现在他愿意提早退休来陪着纪元。

在纪元有她自己的生活之前,他做此决定,未尝不是明智之举。

将来,他即便想陪她,她也会嫌他过分关怀。

纪元问及详情:“你送我上学放学?”

“这不是问题。”

“陪我看电影买衣服?”

“我可以胜任。”

小纪元欢呼一声,拍起手来,单看她这个欣喜的表情已经值得。

父女启程。

因并无通知别人,只得伍和平来送飞机。

和平替李育台打点了进关手续,看着他,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李育台问:“有什么事?”

和平忽然鼓起勇气,“我总是在这里等你的。”

李育台碰一碰她的长发尾,“别傻了,回来,我已是白须翁了。”

和平微笑,“我不怕,我照等。”

李育台无奈,“等的当地,不妨与别人出去逛逛,有适合的人,也可以订婚结婚。”

和平笑得弯下腰来。

李育台又说:“我比你大二十多岁,你等不到的。”

“才差十二年罢了,我同你一样属犬。”

李育台叹口气,“去去去,公司还有事等你做。”

“到每一站,设法给我一个消息。”

李育台说:“那就不算是云游四海了。”

这个时候,站在附近的纪元忽然大声咳嗽起来。

和平只得黯然话别。

纪元看着她背影,“她要什么?”

“别取笑她,将来,你也许会遇到与她相似的烦恼。”

纪元反问:“那是什么?”

“那叫求之不得。”

纪元毫不动容,“我会退而求其次。”

“什么?”李育台好不意外。

“那是妈妈教我的,她说:别处一样有可爱的人,好玩的事,不必老守在一处不开心。”

李育台微笑,真没想到雅正把这样的人生大道理也传授给小女儿。

他道:“妈妈讲得很对。”

纪元低下头,“妈妈能长远与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不可能的事,不要去想它。”

他第一站是新加坡。

趁纪元小睡,李育台自手提行李取出雅正的摄影集,翻到第一页。

“纪元,我已与头发说再见,真叫人惊异,那么浓调的黑发,曾多次叫理发师傅抱怨厚得剪不通,会全部失落,说再见从来不是容易。”

那天下班,李育台看到雅正脸色凝重,心知不妙,“医生说什么?”

雅正忽然笑了,“育台,你可知道纪元在哪家店铺买衣服,又她在学校里,最要好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李育台想到这里,不禁长叹一声,用手揉一揉面孔。

纪元醒来,“爸爸,口渴。”

李育台连忙回到现实世界,替纪元张罗果汁。

不,在这之前,李育台并不知道女儿爱喝风梨与番石榴汁,也不知她的水手装在何处添置,或是小鼻子在中午之前有点敏感,还有,脾气是那样的刁钻。

李育台也不知她正确地有多高有多重,他甚至不知道孩子跟母亲领有加拿大护照。

现在他都知道了。

侍应小姐过来笑问:“李先生李小姐,可需要些什么?”

纪元没睡醒像个婴儿那样把头埋在父亲身上,李育台只得摇摇头。

他并不是去到哪里就算哪里的人,不能叫孩子在车子里度宿,他在乌节路有一个小公寓,三年前买下,现涨价不少,一直没租出去,现在正好入住。

他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

雅正爱与女儿玩游戏。

“妈妈妈妈,这是什么?”“这是你的猪脚,这是猪脚趾,这是猪小腿,这是猪膝……”“我是谁?”“你是猪纪元,猪纪元是猪妈的猪瑰宝。”

一个那样出名的摄影师会得那般与孩子玩耍,李育台自问办不到。

当下他喃喃说:“猪纪元的猪头……”

飞机到了。

提取行李之际,李育台看见一位少妇,手牵一男孩子,单独轮候。

李有台注意到她要拿的行车已经转了一个圈,等箱子再度在轮盘出现之际,他过去一手把它提出来。

少妇抬起头来,李育台吓一跳。

那么像。

清秀的她有三分像谢雅正。

她立刻说:“谢谢你。”

李育台连忙垂下双目微笑。

再抬起头,她已经带着孩子走了。

那男孩子与纪元差不多大,回过头来看他们父女一眼,面孔圆圆,十分可爱。

纪元问父亲:“看谁?”

“萍水相逢的途人。”






如何说再见2



2

父女叫了计程车赴公寓休息。

李育台着女儿梳洗,他打了几个电话。

纪元问:“我们在全世界都有一个家吗?”

李育台笑,“全世界是一个很大的地方,不不不,我们只在伦敦与温哥华还有公寓房子。”

“纽约呢?”

“纽约没有。”

“巴黎呢?”

“巴黎也没有。”

“那真不算什么。”

“是,说得对,真不算什么。”

纪元很遗憾,“而你已经退休,再也赚不到钱了。”

李育台笑,“完全正确。”

傍晚,他带女儿与远房亲戚吃饭,一桌均是七八十岁长者,连李育台都变成年轻人,他们风趣、智慧,已经到了挥洒自如的阶段,置生死于度外。

育台愿意向他们学习。

饭余大家喝茶聊天。

他的表叔公过来说:“育台,仍然悲伤?”

育台点点头。

“人生不如意事,的确不止八九。”

“家父时常吟哦的一句话,叫作人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那就要看一个人的人生观了,你是乐观,还是悲观?你是否懂得随遇而安的艺术?你是否做得到逆来顺受,自得其乐?”

“我愿意学习。”

“育台,你看见这个月亮没有?照了世人亿万年,照尽人间事,却尚能维持晶莹皎洁,多么难得。”

“是。

“你还需看小纪元长大成人呢。”

“是,好长的一条路。”

“上帝会替你安排伴侣。”

李育台连忙摇头摆手。

“怎么,”八十七岁的表叔公笑问,“你以为你的一生已经完结?”

李育台不语。

“还早着呢。”表叔公拍拍他的肩膀。

育台微微笑,“我怕叫雅正久等,我愿意早些去与她相见。”

表叔公摇摇头,“在她那里,时间与我们不同,人间数十年,只是刹那。”

育台抬起头,“表叔公,你的话如智珠。”

老人凝视他,“你听得进去吗?”

育台回答:“我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要太沉迷自怨自艾自怜。”

育台只得答应,一眼看过去,只见小纪元在那里啖榴裢,吃得津津有味。

行万里路自有它的好处,书本上的知识是平面的,不比亲身体验。

父女返到家中。

他问女儿:“还高兴吗?”

“过得去,爸,与你在一起真是好。”

李育台说:“彼此彼此。”

公寓底层有一个室内泳池,清晨,育台趁女儿熟睡,留下字条,到楼下游泳。

这些年来,他被工作训练得每日睡五六小时即够,否则工夫便赶不出来。

享福也是习惯,需要时间培养。

诺大泳池只有他一个人。

当初看房子的时候,雅正说:“这敢情好,纪元可以在这里学游泳。”

楼价不便宜,他们挑了个最小的一房单位。

他怕女儿挂念,二十分钟后匆匆离水披上毛巾衣上楼。甫走进出路,见有人推门进来。

抬起头,一怔,来人是名少妇,好面善,她比他还要先点头。

在清晨的阳光下看,她又不是那么像雅正了,可是两人同样不愿挺直腰板,有双臂抱在胸前的习惯。

没想到住在同一层公寓里那么凑巧。

颔首后他回到楼上。

纪元还没睡醒。

孩子到底是孩子,再不快乐仍然爱吃,再失声痛哭也能抽噎着入眠。

公寓还是由雅正装饰的,简单实用的家具、厨房用具应有尽有。

育台过去看纪元,长长手长长腿,早不是一个婴儿,已是一个小女孩了。

雅正仍然时时抱她,在家总是拥在怀中,时时一起看纪元刚出生时的照片。

女儿一直是雅正最佳模特儿。

纪元醒了。

她说:“爸爸我听见你启门出去,那时是六时三刻,可是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我继续睡。”

“我当然会回来。”

纪元忽然害怕了,“要是万一不回来了呢?”

“不会的,我一定会回来。”

“万一万一万一呢?”

“那以后我们父女形影不离好了。”

纪元紧紧拥抱父亲。

下午他们去逛印度街,又去牛车水,最后在莱佛士酒店喝咖啡。

这时已有朋友风闻李育台到了狮城,打电话来约会,育台并不想拒人千里,于是约好一起吃饭。

最先到的是老同学施启扬,他在国立大学做得颇有地位,但一见面便说:“育台,发了财也不提携我们,”口气不像教育界人士倒像生意人。

育台笑道:“施何必曰利,别来无恙乎?”

“我与风芝已经离婚。”口气十分豁达,实事求是,几乎有点愉快。

育台却大吃一惊,瞪着施启扬不放。

“育台,你这是干么,我脸上开了花?”

不,可是施启扬在大学里追求于风芝的情形尚历历在目,他怎么样起早落夜跑到于家楼下去等,凤芝与表哥去跳舞害得他哀哀痛哭……

忽然分手了。

施启扬嗟叹一声,搓着手,“唉,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育台问:“你们结婚有多久?”

“六七年吧,”仍然十分轻松,“她一直不习惯星洲生活,此刻已回香港。”

雅正很喜欢凤芝,曾为她移居星洲而惆怅过一阵子。

施启扬说下去:“大家都认为分了手只有更加轻松,自此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可是当初——”

“现在是现在,育台,我们生活在现时。”

朋友陆续来了。

小纪元一贯得到额外的注意,众父兄叔伯均向她问好,可是夹杂在成年人当中,她难免觉得寂寞。

育台忽然想起那位不知名少妇带着的男童来,他的年龄与纪元相仿,他们应当有话好说。

上头盘时纪元已经不耐烦,她悄悄同父亲说:“我出去走走。”

“别离开这一层楼。”

“知道了。”

“十五分钟回来。”

纪元笑笑。

她这一走去了近三十分钟,育台有点坐立不安,主菜吃不下,借点意思,出去找女儿。

心头十分焦急,所有意外均是一疏忽造成,不会有什么闪失吧。

一出走廊,看到纪元坐在楼梯口与一位小朋友在聊天,他放下心。

走近了,发觉那位小朋友好不脸熟。

“啊,是你。”

小朋友也讶异,“你是在飞机场为我们拿行李的叔叔。”

“请问你的名字是——”

纪元说:“他叫黄主文。”

“你好,很高兴再见到你。”

纪元又说:“他与母亲在这间酒店里喝喜酒。”

两个孩子开小差出来走走无意中碰上了。

“爸,我们吃完没有?”

“大概还需半个小时。”

“我与黄主文在这里等。”

“别走开。”

“主文妈妈也是这么说。”

呵那位少妇。

育台回到宴会厅去应酬。

饭局一结束他就告辞。

接女儿时看到她孑然一人。

“黄主文呢?”

“被妈妈接走了。”

“他父亲呢?”

“他没有父亲。”

育台一怔,“那是什么意思?”

“他生长在单亲家庭,自幼没见过父亲。”

“你们谈了那么多?”

“我们坐在外头差不多一个小时。”纪元表示遗憾。

“来,回去吧。”

“这是黄主文的电话号码。”

“我们不再应酬,明天我们到槟南去看风景。”

“名信片寄出没有?”

“全部办妥,你放心可也。”

“我已经想念嘉敏嘉华。”

“等你连吴瑶瑶都怀念的时候,我们可以回家了。”

“永不。”

“很好。”

在槟南,一朝醒来,已是九时三十分。

李育台十分高兴,这真是一项大跃进,终于向睡懒觉迈出第一步。

那一天,摄影集这样说:“纪元,无论你今天打算做些什么,我想你高兴,现在,我要向所有冬季的衣服告别,我想今冬已经用不着它们。”

那些衣服,至今还挂在衣橱里,将来,等纪元来处置,待纪元十三四岁时,应知道该把它们怎么办。

他与女儿在椰林下皎洁的沙滩漫步。

纪元忽然这样说:“热带没有冬季。”

“知道何故吗?”

“无论地球如何转,太阳四季都照射在赤道附近。”

“这是长春不老之地。”

“人能够不老吗?”

“当然不行。”

“等我长大了,我可以穿妈妈的衣服。”

“也许式样已经不流行了。”

“没有关系,我不理那些。”

“我记得你最喜欢一件丝绒裙子。”

“是,把脸孵在里头很舒服。”

一下子从沙滩一头走到另一头,天边新月是淡淡一个影子,育台抬起头,雅正,是你在看我们吗,雅正,是你吗?

他与纪元走回旅舍。

生活在真实世界里,脏衣服一下子堆积如山,牙膏肥皂很快用光,吹风机坏了,头发还湿漉漉,还有,纪元晚上不住醒来打扰父亲睡眠。

忙张罗,育台累得喉咙痛。

一一克服之后,他们又要上路了。

马不停蹄可以少些心事?也不见得,父女同时发觉这些年生活百般称心,完全是因为有名能干的主妇持家。

雅正且是城内闻名的艺术家。

工作有成绩的女子很多,可是很少肯同时花那么多时间在家上,令家人舒服。

纪元说:“妈妈亲手带大我。”

是,低着头一边微笑一边育婴一边又不忘工作。

纪元说:“一定很辛苦。”

纪元自幼很有性格,延至两岁三个月才完全不用喂半夜那一顿,到了后期,甚为无耻,清晨三时半育台朦朦醒来,发觉厨房有灯,跑近一看,见到小小纪元坐在桌前大嚼饼干牛奶,像大人吃宵夜一样。

雅正当然在一角陪她。

然后到了三岁还一句话不会说,需要表达意见时又十分急躁,“这,”李育台曾歉意地同妻子说,“大概都像我。”

勇于认错,可是所有责任仍在雅正身上。

到了飞机场,正把行李送入关,纪元发觉有一只皮球滚到脚跟,她抬起它,想物归原主,一个长得比她还高的女孩子走过来,呀呀作声。

纪元怔住,将皮球交还,那女孩由家长领着道谢走开。

那是一个低能儿,纪元凝视她的背影。

李育台拍拍女儿肩膀。

没想到纪元说:“看上去她比我快乐。”

“或许是,但是她的家人多么担心,你总不能把快乐寄托在他人痛苦上。”

在飞机上,纪元忽然说:“不知现在,同学在上什么课?”

李育台笑了,“是呀,不知这一刻,你陈叔叔在与哪个业主纠缠。”

纪元笑了,就在这时刻,有人脱口叫她:“李纪元。”

父女同时抬头看去。

“咦,是黄主文,”纪元挥挥手,“你好,”转过头来,“爸爸我过去说句话。”

李育台颔首。

那男孩子也离座,陪纪元走到空处谈话。

他母亲正在看书,不打算与人打招呼。

李育台也乐得闭目冥恩。

这一程飞行比较长,纪元能有个伴,也是好的。

小朋友特别渴望有伴侣,纪元小时候,只要有同龄小孩陪她玩,就算欺侮她,也心甘情愿。

雅正一直没有怀第二个孩子,她成为女儿惟一的玩伴。

除出吃饭的时候,纪元并没有回到座位里来。

李育台第一次发觉女儿与小朋友可以谈得那样投机。

其实他愿意坐到那位女士身边去,让两个孩子并排坐,可是他没有心情交际应酬:女士贵姓?那是你的孩子?几岁?你们往何处?今天天气真好……

凡是问题,都侵犯他人私隐,李育台怕人家发问,故此他也不会提出问题。

雅正曾经说:“我丝毫没有打算与纪元同学的父母做朋友。”

其他家长却过分热情,动辄拨电话到他们家来。

育台曾经纳罕,“他们在何处得到号码?”

雅正没好气答:“校方把所有同班学生家中电话印在一张纸上派发。”

“他们有权那样做吗?”

“谁敢投诉,打老鼠要忌着玉瓶儿。”

所以任何一名小学教师都可以把家长支使得团团转。

李育台听见耳畔有小小声音说:“他睡着了。”

又有纪元的注解:“这一年他睡得很少,别吵他。”

这样体贴,李育台不禁感动起来。

直到飞机降落,那位女士都没有打扰他。

纪元问:“我们到伦敦了?”

“是,你四岁来过一次,还记得否?”

“有一间圣彼得大教堂。”

“就是它了。”

“那时妈妈在我身边吧?”

“寸步不离。”

过海关时那位女士排在他们前边不远之处,穿着米色针织套装,育台记得雅正说过,乘飞机至好穿那个,不会皱。

他们母子持护照,很快过关。

在行车轮盘附近李育台特别留意那两母子,可惜不见人。

他随口问:“纪元你同黄主文说些什么?”

“我们交换身世,谈到个人兴趣,近况以及将来。”

那等于是无话不说了。

“他好像很成熟。”

“大我半年,比我懂很多。”纪元对新朋友很满意。

“他怎么没有上学?”

“他在家中读书,由母亲与舅舅教他,功课很好,他说在美国,许多家长嫌学校繁文缛节多多,师资低落,班房太挤,教材古旧,政府也允许家长自己来。”

半晌李育台问:“他们住美国何处?”

“长岛。”

“他母亲干何种职业?”

“她是一名作家。”

“真的吗?”李育台有点意外,“那多好。”

一出飞机场他便看到阮世芳。

世芳与他拥抱,又与纪元握手。

“欢迎欢迎,欢迎到蜗居来小住。”

上了世芳的豪华跑车她才说:“我是特地请了半天假来接飞机的。”

“世芳,那是令尊的生意。”

阮世芳叹息,“都那样说呵,我为公司出了死力,耗尽青春,却无人承认。”

“世芳,你太想证明什么了。”

阮世芳苦笑。

她特地把车子驶进游客区,纪元在后座细观风景,十分享受。

忽然她讶异地说:“乞丐!”

前座两个大人笑了,纪元总算增广了见识。

世芳的家在沙里住宅区,一亩地,六只狗,三个工人,纪元一见那一堆犬只,立刻高兴地混到它们当中。

世芳远远看着纪元,感慨地说:“差一点点,她就是我的孩子。”

育台有点不好意思。

“育台,当年我真应该嫁给你。”

“我怎么敢高攀。”

“这句话真坑了我一辈子。”

“你是马来亚锡王阮庆京的女儿,剑桥法律系高材生,人又长得美,我一直只敢远远欣赏。”

“育台,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李育台问:“还有无黄瓜三文治?”

“你一直没向我求婚。”世芳不愿转变话题。

育台摊摊手。

“是我没有福气。”

育台苦笑。

“你这次来找我,我觉得十分荣幸。”

“我确想见见世界各地失散长远的亲友,听听他们对人生宝贵的意见。”

世芳笑了,扬一扬长发,“你要听我的心得吗?做人要随缘随意随心。”

“要是环境很苦恼呢?”

“默默承受。”

“真没想到千金小姐也会这么说。”

“育台,我承受的压力,非你可以想象。”

“你何必一直为身世耿耿于怀。”

“你知我是庶出,几个大太太生的兄长当我透明,这种日子我也熬着过。”

育台诧异,“至今尚如此?”

“直至天长地久。”

“我的天。”

“我也并无知心朋友,育台,我真高兴你来。”

世芳眼神落寞幽怨,看样子并非客套。

“世芳,你在此间也算是闻人了,又锦衣美食——”

“是呀,可是感情没有寄托,生活无从落墨。”

“那么,”育台鼓励她,“结婚吧,生个孩子。”

世芳嫣然一笑,“你的口气像极家母。”

育台有点尴尬。

“可知你也是真的为我着想。”

育台点点头。

世芳接着说:“好人早逝,育台,你总得把皱着的眉头放开来。”

育台随世芳参观大厦,“十二间房间,你轮流往?”房子像建筑文摘中的示范屋。

“我不住这里,此处专用来招呼亲友,我自己用市中心一间小公寓,事实上我很少回来。”

门外宽大的草地打理得一株杂草也无,像一张碧绿的地毯。

世芳忽然问:“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令堂是我们公司的业主,在她家看到你。”

育台的记忆一丝不乱。

“我连忙出去打听你这个人,他们都说,世芳,他喜欢艺术家,几个女朋友不是画家就是小提琴家,你跟着父兄叔伯做家属生意,不是他那类型。”

这话育台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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