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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粒儿老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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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里过了一个十八岁生日。米粒儿还跟杜兜儿说,为什么你们倒没被发现……
那天杜兜儿送给小渔儿一盒德国巧克力,她就爱送人巧克力,米粒儿送给小渔儿一块真丝手绢,用很好看的小楷工工整整地抄录的关汉卿的元曲《双调沉醉东风》:“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时间月缺花飞,手执着饯行杯,眼隔着别离泪,刚道得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前程万里。”不知道为什么,吴非居然没笑话她,要在平时她肯定说她酸。她送了小渔儿一堆复习题集,这就是她的风格。
林童给他们唱了几首齐秦的歌儿,吴非这时候可能已经察觉到他和杜兜儿的事儿,但她什么都没问过。
在歌声里,女孩们终于控制不住地捂了嘴哭起来,那些麦苗青黄,唱“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牧归的老牛是我同伴”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可是一转眼,自己的一个时代都已经结束了!在这个清凉的夏日的夜晚,小屋里灯光有些昏暗,孩子们燃烧着无尽的温暖,空气里有些不易察觉的仇恨和绝望。
仇恨,是深深地埋在心里的,向着那些粗暴蛮横的大人,向着年级组长,还有钟小池。
第二天上学,米粒儿在课桌里意外地发现了一张卡片,卡片上两个穿背带裤的小孩儿正相互依偎着看太阳升起,打开卡片,里面是小渔儿熟悉的字体:“当掌心向上的时候你的把握即使不再用力也真的不会离开。”
米粒儿下意识地看了看表,七点钟,小渔儿乘坐的那列火车这时候应该正好刚刚驶出北京站,驶向南方那座不知名的小城。
第四节体育课,米粒儿疯了一样地跑一千五百米,她那发了狂地拼命的样子把“兔子”涂玲老师吓得目瞪口呆。她几次走到跑道边上试图阻止她,但是没有用,她跑步的时候眼睛是通红的,没有人能够阻止她。跑到了终点,她几乎没有喘气就又径直跑进教学楼,跑到水龙头底下,像平日那些刚踢完球的男生那样,用冰凉的自来水把头发浇湿,然后她满脸水珠地回到了教室。
下午上课以前,米粒儿的头像炸开了一样地疼痛,疼痛难忍,她向老师请了假一个人跑到N大校医院。
医生给她测了体温,告诉她高烧三十九度必须住院,她给家里打了电话。然后她就躺在了校医院铺着雪白床单的病床上,一阵昏迷一阵清醒地向窗外看。院子门口那棵巨大的海棠树,树影婆挲,微风过处,一阵沙啦啦的树叶晃动的声响。
隔壁的妇产科里不时传来婴儿的啼哭,哇地一声,一个强有力的声音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空气里荡漾着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四周围都是白色和浅浅的绿色,窗户开着,外面的花香飘了进来,偶尔还会飘进几声过路的女大学生的笑声和孩子们相互追逐的车铃声。
这是一个多么静谧的安详的黄昏啊。米粒儿想,就这样一直躺着,回到无牵无挂的初婴时代。
“成长,从某种残酷的意义上而言,是一条逐渐丧失的旅道,我们将慢慢以生命为代价来放弃对于外界的依赖和对于尘世的完美的假定,返回自我表现,观照内心。木捅崩塌了,水倾洒净尽,水中之月也随之倏然消逝:千代野于此际却訇然开悟。”
米粒儿又一次想起了钟小池那封信上的每一句话,那是她在十八岁的时候对生命的领悟与把握。这封信现在就放在她的口袋里,连同那盒杜兜儿送的德国巧克力,那是小渔儿留给她的最后的温柔。
“岁月极美,在于它必然的流逝。”这是哪本书上读到过的,米粒儿已经忘记了,这一刻,它突然从唇齿间蹦跳出来,于是一张张曾经鲜活生动的面孔,小渔儿、林童、杜兜儿、吴非的,都开始慢慢地变得模糊起来,连同他们的熟悉的身影也逐渐地向后退去。
米粒儿和林童关于袁丁和兜兜的谈话(1)
转眼就是高三,学习紧张极了,所有人都变得神经兮兮地,从学生到老师,一个个都像上紧了发条的小木偶,旋转不停。
偏偏这时候,杜兜儿又旷课了。
模拟考试她语文只得了70多分,常君把他们几个留下来,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杜兜儿和常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第二天,杜兜儿就不来了。
米粒儿跑到阿童木去找林童,门关着,人家说他们已经一个星期没开业了。
米粒儿又跑到杜兜儿家,杜兜儿不在,她妈看起来不知道她没上课,米粒儿也没敢跟她说,走在N大校园,正想着怎么跟吴非商量,迎面碰上林
童了。
“米粒儿我正要找你呢。”米粒儿以为他要说杜兜儿的事儿,没想到他却告诉她,“我要走了,离开北京。”米粒儿大吃一惊,“为什么啊?
”她嘴张得大大地问。
“袁丁找过我。”
“袁丁?她找你干嘛?”米粒儿又大惊小怪地叫。
“其实,她也是我上中学时候的班主任。”
“什么?!”米粒儿站了起来,“这也太巧了!”
忽然她又想起小榔头说过,林童也是N大附毕业的,N大院里的孩子绝大部分都在N大附读过,钟小池是齐大河的学生,袁丁是林童的班主任,
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米粒儿的注意力不知不觉从杜兜儿身上转到了林童跟袁丁身上,或者说是作为林童班主任的袁丁身上,她一直都特喜欢她的这个班主任,
所以她也对她的一切都很感兴趣。而林童的思维好像也跟着米粒儿,从解释为什么好端端地突然要离开北京,转到了回忆自己跟袁丁的往事。
“她第一天到我们教室来,穿得特正式,我记得特清楚,是一身红色的西服套裙,鲜红鲜红的,从来都没见过的那种特正的红。老师的皮
肤很白,还戴了一个金丝边儿的眼镜,大家都觉得老师风度真好,一个个都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老师开口说话。后来好多年以后,我们回过头
想当时的事儿,才明白老师那是特意为我们打扮的。
老师站到讲台上第一句话说的就是,‘同学们你们好,很高兴能来咱们班当班主任。’她说话的声音轻轻的,脸上的笑甜甜的,我们全都被镇
住了。
有一个最胆儿小的女生,突然趴在桌子上哭了,我们都知道她为什么那样儿——我们是出了名的差班,都收的是后勤职工学习差的,所以从来
都没有老师那么真地说高兴到我们班来,他们说话的语气从来都是‘你们’怎样怎样,没人说过‘咱们’。”
“那段时间,我们大家真的都挺争气的,上课没有不专心听讲的,下课也没有打闹的,好多老师都奇怪,说我们班表现得比普通班还好,
但也有的老师不怀好意地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也就是热乎这么一阵儿。”
“偏见!”米粒儿愤愤不平地打断了林童。
“可惜还真让人给说着了,我们没坚持多长时间,等袁老师到区里进修的时候,班里就又开始乱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米粒儿心里想。
“闹得最大的一回,有俩男生在教室里吵架,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其中一个还从自己的座位里拿出一把锁自行车的大弹簧锁,朝着另外一个
的脑袋上狠狠地抡过去,抡了一下没抡中,结果又是一下……”
米粒儿紧张得又闭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袁老师当时刚从外头回来,就在谁还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个箭步冲进教室,冲到两个男生中间了。那第二下就正好抽在了她的脑
袋上,当时眼镜就飞到隔了好几排的后面的座位上,耳朵边划开一个大口子,地上全都是血。
那男生一看就傻了,腿也软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着喊,袁老师,袁老师!我们班同学这时候也回过神儿来,七手八脚把袁老师给送医院了
。
要说我们袁老师真行,流那么多血,愣没掉一滴眼泪,还一个劲儿安慰我们,笑着给那些哭得不成样子的女生擦眼泪。后来同学们问她为
什么不害怕,她说我是当妈的,当妈的哪儿能在孩子跟前害怕呢?
我们这些人,平时在家都没人瞧得起,可是袁老师把我们当自己孩子,特感动。”
“母亲是伞,是豆荚,我们是伞下的孩子,是荚里的豆子。” 米粒儿听着林童的回忆,不期然想起席慕容的《生日卡片》里的一句话。
“从那件事儿以后一直到毕业,我们班再没一个人犯过一次混,除了袁老师和我们,没有人知道我们班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后来我
们班学习靠前的几个同学还考上了大学,其他人毕业以后就参加工作了,不过表现都挺不错的。”
“可是这跟你和兜儿有什么关系呢?”米粒儿听到这儿忽然恍然大悟地,想起了杜兜儿。
“当然有关系了,我欠袁丁一人情儿——当初那个拿弹簧锁打伤她的男生,就是我。”
米粒儿又惊讶地瞪着林童看,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当时我就盼着学校能给我一处分,那样我也就轻松了。
米粒儿和林童关于袁丁和兜兜的谈话(2)
可是盼来盼去,一直到袁老师出院了也没人再提,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可是这样一来,我心里反而更不好受,天天晚上做恶梦,觉得自己特坏。我也没心思复习功课了,高考考得是一塌胡涂,本来袁老师说她还带
高三,让我在她的班上再复读一年,但是我实在没脸再见她。再加上当时我爸跟我妈离了婚,一个人带着我跟两个弟弟,已经够不容易了,我
就想躲得远远的,赚点儿钱回来孝敬我爸和袁老师。我就从职高退学,跑广州折腾了几年,可是我没挣什么钱,倒服装赔了本,最后没办法只
能臊眉搭眼儿地回来,其实我回来以后,最不想见的就是袁老师。因为我还跟原先一样,没一点儿出息。”
林童说到此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失落,米粒儿头回见他这样,心里不免有些难过。
“那天她来‘阿童木’,我真恨不得找地缝藏起来。但是袁老师看见我,拍着我肩膀,你长高了,成大小伙子了。她跟我说话还跟从前一
样,而且好像还那么喜欢我,没觉得我给她丢人,我一下又放松了。她让阿强给她剪了个头,我还以为她就是来剪头的呢,可是临走的时候,
她突然说,别再和杜兜儿来往了,你想个办法离开她吧。
说着话,她摸了摸我脑袋,捋了捋我头发,就跟小时候一样,我好像又成中学生,除了点头什么都不会了。
袁丁到底是袁丁,米粒儿暗想,他们一直以为杜兜儿和林童的事袁丁始终是蒙在鼓里的,谁知道袁丁不动声色,其实一切早已经尽在掌握
。
“袁老师走的时候,我要骑自行车送她回家,一开始老师说什么也不肯,她说外头下雨了,我打把伞回去就成了,别把你给淋湿了再得感冒。
我就问袁老师,您还记得那次下雪您骑车带我回家吗?老师没说话。我跟她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林童说着话,点上一根儿烟,眼睛里透出雾蒙蒙的感动,米粒儿一下子被打动了。“说说,说说,怎么回事儿?”她好奇地问。
“那天是我爸跟我妈到街道办离婚手续,我一人儿躲在N大校园一个防空洞里呆了一天一夜,袁老师打着手电在外头整整找了我一个晚上,到
夜里她摸到了防空洞,我看见她的时候才知道,外头下了很大很大的雪,袁老师浑身上下都是白的,就像雪人儿。
那天晚上,她骑车把我带回她们家,她爱人给我洗了澡,帮我铺好床,让我睡在他们家最温暖最干净的一个房间里……那天晚上我一辈子都忘
不了……”
“可是,这还是跟你们俩没关系呀?”米粒儿一边问,一边觉得自己有些强词夺理。
“送老师回家的路上,雨下得特大,老师坐在后面为我打着伞,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到家的时候,我才看见老师身上都快淋透了,
但她好像一点儿没感觉到,只是拍了拍我肩膀说,林童你已经长大了,老师不能再要求你什么了,可是请你离开杜兜儿,真是为你们俩好,你
相信老师吗?”
林童说着话显出很激动的样子,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点上了一根烟,米粒儿已经记不清这是他抽的第几根了。
“我怎么能不相信袁老师呢?!要不是她,我,还有我们那班同学,早就给毁了,真的毁了!我长这么大,除了我们家人,我就在乎杜兜儿跟
袁老师,在我心里占分量最重的,就是袁老师。”
这句话击中了米粒儿,她没想到像林童这样,离开学校这么多年,而在学校的时候又是个问题学生的人,会把老师放在一个比自己亲人和
女朋友还重要的位置上,“可是不管怎么样,兜儿是无辜的,她不该受伤害。”米粒儿仍然强词夺理地质问。
“就像袁老师说的,我们俩迟早会分开,全都怨我,可有什么办法呢?就像袁老师说的,只当是做了场梦,我知道我根本就配不上杜兜儿
。”林童的口气一直是斩钉截铁的,但说到这里话音却有些哽咽,有一种疼痛同时划过了他和米粒儿的心头。
米粒儿想起小渔儿临走之前钟小池对她说的:米粒儿,我们别无选择!
N大校园里广播声此起彼伏,依然放的是《十九岁的最后一天》,伊能静小猫叫一般的歌声隐约传来:“十九岁的最后一天,阳光,阳光
,阳光似乎也被带走。”
米粒儿被一阵突然而来的冷风吹得浑身有些发抖,这是分手的季节,空气里到处都是离别的味道。米粒儿心中软软的触角不知不觉地伸出
,分明想抓住些什么,可什么都没有,一切就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楼,看上去清晰可见,却又恍惚如在梦中,不能碰,一碰就碎了。
林童把米粒儿送到家门口,递给她一个字条儿,这是我在广州的地址,如果杜兜儿有什么事请写信给我。米粒儿什么都没说,她手里捏着
那张纸条,感觉就像是捏着杜兜儿的命,她飞身上楼,头也不回。
但是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她突然间产生了一种冲动,她又一阵狂奔跑下楼去,楼下路灯还亮着,照着楼与楼之间的那条狭窄的石子儿小
路,自行车棚里七零八落着几个快要散架的二八大车,有两个小孩儿在那儿窃窃私语,路灯底下只有米粒儿孤零零的影子。
米粒儿和林童关于袁丁和兜兜的谈话(3)
林童走了,明天他就要坐上南下的火车,驶往陌生的嘈杂的潮湿闷热的城市。那是京广线吧,米粒儿想,他们地理课上学过的。老师说那是全国最长的一条铁路线,是全国交通运输的大动脉。米粒儿的脑子里乱乱的,她跑下来不是为了和他说再见的,这些天她说的再见已经够多了。她跑下来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她很想对他说,也许当年袁丁应该让他背上那个处分。
她不知道她脑子里怎么会突然生出这么一个古怪的念头,她记得妈妈说过做事必须要负责任。她觉得袁丁应该让林童为他自己的行为负责,她甚至觉得,如果林童当时背上了那个处分,也许他现在的状况就完全不同了。
重新上楼,米粒儿疲惫不堪,一步一抬脚,五层楼的家变得遥不可及。
楼道里,四楼许阿姨家的小男孩儿多多正放齐秦的磁带,虚掩的门里滑出一段纷乱的思绪:“让我再一次握你的手,让我再一次亲吻你的脸/顺着我脸庞滑落的是我的泪/在我的胸中跳动的是我的心/爱人的心是玻璃做的,既已破碎了就再难以愈合/就像那支摔破的吉他,再也听不到那原来的音色。”
杜兜儿的心是玻璃做的,米粒儿最清楚,她的眼前浮现出第一次在大草坪听林童弹琴唱歌时杜兜儿的如花般灿烂的笑靥。
明天,该怎么去面对杜兜儿?
明天?米粒儿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床上,真想就这么沉沉地睡去不再醒来,不再去面对那些让人心烦意乱,永远也理不出个头绪,却总是层出不穷的问题。
杜兜儿离家出走(1)
校园里的丁香花全都开了,香气四溢。但是高三的学生和老师却享受不着,他们的教室在顶层,热得像蒸笼。从他们的窗户向外望,只看得
见绿得单调的杨树叶子,在刺眼的阳光底下,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儿风,空气似乎是凝固了的,教室里的气氛更是让人感到压抑,甚至还能闻
见火药味,好像只要一点点火星,整个教室就会燃烧起来。
一模之后,所有人都开始燃烧了。
真正的高三,在一模之后进入所谓的白热化。
除了上操,米粒儿很少看到吴非,理科班功课本来压力就大,吴非又那么好强,还非报医学院,竞争更激烈。
报志愿的时候米粒儿跟她爸发生了冲突。第一志愿自然是N大,这是毫无疑问的;问题是米粒儿的成绩忽上忽下,很不稳定,尤其是历史和地理
,成绩时好时坏,保底的学校就变得很关键了。米粒儿想报外地的那些传说中有美丽校园的大学,像浙大,厦大,武大,西南师大,不是环湖
就是依山,要不就是临海,想想就诗意盎然。可是她爸非让她报T大。
米粒儿听见T大头皮直发麻,她周围没一个同学打算考T大,那是专门培养师范生的学校,没什么名气,毕业了出来还必须当中学老师。开什么
玩笑,当中学老师?米粒儿想都没想过。虽然她喜欢教她的每个老师。
可是她爸非说T大中文系的师资很强,校风又严谨。还列举了几个响当当的教授的名字。米粒儿一听,都是那七老八十的人,教不教本科生还是
回事儿呢,坚决不同意。万一毕了业真让我当中学老师怎么办?
“实在不行你就别工作考研。或者,当两年老师也无所谓。”
想都别想,绝对不当中学老师。想想袁丁,常君她们,有多辛苦啊!
就在米粒儿瞪圆了眼睛,打算跟爸爸最后摊牌的时候,一向脾气温和的米教授似乎也失去了继续争论的耐心,他的嗓音开始变得高了起来,而
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生硬和严厉。于是原本心平气和的争论演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战争,双方势不两立,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最后一声巨响结束了这场不愉快的谈话。
米粒儿她爸在忍无可忍的情绪下,极其冲动地举起了桌子上一杯没有喝完的咖啡猛烈地向门框砸去,只听见一声响,天花板上溅了一大块
棕黑色斑斑驳驳的咖啡渍,杯子,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第二天上学,米粒儿无可奈何交出了那张志愿表。不出所料,周围一片哗然。不会吧,米粒儿,你也太悲观了,T大你都报?你不会是想当中学
老师吧?
米粒儿懒得解释,烦躁不安地找杜兜儿,同桌告诉她,杜兜儿压根儿没来。
米粒儿一听就急了,交志愿表不来,她还考不考大学了。
正着急呢,门口闪出一人影。米粒儿你出来一下。米粒儿一看,是杜兜儿她妈,一脸憔悴。“杜兜儿不见了。”
“前两天年级组长找了我们几个家长,说孩子学习不好,升学有一定困难,学校建议分流,说不用参加毕业考试就发给高中毕业证,直接到
N大科技当文秘。我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打算放弃了,所以我就打了个长途电话跟她爸爸商量,实在不行让杜兜儿到国外去读书。昨天她爸爸
来电话说,已经托人开始办手续了,估计问题不大,但是需要一段时间让她先随便报一个北京的二三类院校,估计大一没结束就能走了。所以
我昨天就跟杜兜儿谈了,谁知道她听了之后坚决反对,情绪特别激动。”
“当时我也有点儿激动,没控制住,吵起来,彼此都说了伤感情的话。到早晨起来她背着书包跟我说妈我上学去了,我还以为她没事儿了呢
,可是等她走了我去收拾她房间,发现那张填报志愿的表格还放在她的桌子上,上面一个字儿都没写。我就有点儿急了,想着是不是还有正式
表就翻开她的抽屉,哪知道她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放着所有的课本和笔记本,打开衣柜一看,夏天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米粒儿惊慌失措地抛下杜兜儿她妈,朝走廊另一侧跑去。上课铃已经打过了,每一个教室的门都紧闭着,从里面传出老师抑扬顿挫的宣讲
声和同学们清脆悦耳的朗朗读书声。她感到迷惑,我的最好最好的朋友,她原来就坐在我们中间,笑着叫着,可现在她却离开了,我们怎么能
当什么都没发生呢?站在走廊尽头,米粒儿敲响了理科班教室的门。
声音停了,门开了,门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像几十盏强烈的探照灯打在她的身上,让她觉得自己通体透明。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
站在几年以前那个漆黑一团的舞台上,在新落成的附中礼堂的舞台上,杜兜儿在她的身边,手里举着那个她爸爸从国外给她寄来的精巧别致的
透明的钢琴八音盒,琴里的每一个零件都清晰可见。
杜兜儿穿着一身白色的百褶裙,站在舞台中央像极了骄傲的公主。她一口流利的英语,绘声绘色地朗诵童话故事THREE BEARS,同
学们就是这样聚精会神地望着她,而她的手紧紧地握着米粒儿的手,手上的温度一点点地传递给米粒儿……
杜兜儿离家出走(2)
米粒儿被她握得发酸,流出了眼泪。
“米粒儿,有事吗?”正在理科班上课的是政治老师,她教全年级,她认识每个班的每个学生。米粒儿的文科成绩好,又写得一手好作文
和漂亮的毛笔字,这是所有老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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