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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闲春剪烟枝-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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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隐立马,点点头笑了,将手递给她:“到了,下来吧!” 
烟洛跳下马车,四处打量,就见层层烟柳绕堤,鸟语花深,嫣然一笑:“我还没见过春天的玄武湖呢,真美!” 
钟隐指了指不远处一艘精致的湘红画舫,温声道:“在那上面游湖才更有意趣,我已安排妥当了。咱们……” 
他顿住了话头,抬眉,烟洛的身后却传来一阵马蹄疾停,夹带着叶橪的轻笑:“六皇子,良酒美景,不邀我同行么?” 
钟隐已恢复自然,眉宇静寂,温雅而立,只是淡笑:“叶兄如肯赏面,钟隐自然求之不得!” 
烟洛回首望了叶橪一眼,有丝奇怪——绝大多数时候,叶橪都避着不爱与钟隐会面的,这次却倒似专程赶来一般——蹙眉歪了歪脑袋,没想出究竟,那小子接过她的眼风,却回抛一个无敌媚眼,电得她一身鸡皮疙瘩,做了个呕吐的姿势,赶紧逃难似往前奔,叶橪大剌剌的跟着。钟隐默瞧着不作声,行了上去,子槐孙易不敢迟疑,步伐轻灵的紧缀在后头。 
近看,这座画舫煞是奢华富丽,船身宽阔,亮漆覆金,四角悬灯垂铃。桌椅扶手皆为榴木,雕刻着精致无比的鸟羽花叶,栩栩如生。一匹匹薰红的纱帘比水波还柔软,自上而下飘坠,风一吹便漫洒一天薄脆的霞色,如烟如雾,让人赞叹不尽。三人登船坐了,一桌酒菜色泽分明,清香阵阵,正配了明丽的湖光。 
烟洛左顾右盼一阵,笑道:“钟隐,你真会享受,就是太奢侈!” 
子槐登时怒目以视,钟隐倒全不在意,“救命之恩,钟隐无以为报。一桌酒菜,不过取其山色湖光,清幽而已,清与叶兄喜欢就好。” 
画舫微微一震,离了岸边,橹声且奏,绿水且移,湖风微袭,八宝莲炉中弥漫出一股细致的松檀香味,夹杂着清新草香,的确幻而清幽。钟隐举了杯,谦谦然然:“钟隐先干为敬!” 
烟洛忙忙一压他的酒盏:“师傅说了,钟隐一月之内都不宜饮酒,否则伤身!” 
叶橪的视线斜扫烟洛的小手,眼中寒光一闪,自己便端了杯,一仰脖就将酒饮尽了。一面咋咋嘴:“这么好的女儿红,看来六皇子没有口福了!” 
钟隐眸色微闪;优雅的抽回了手,应道:“把酒当歌,人生几何?何况这杯乃是谢酒;酒逢知己;又怎可不饮?”却从另一个角度捻了杯;在人阻止他前;迅速的饮了一杯下去。 
烟洛眼睁睁瞧着;〃唉〃了一声;没辙,只得戏谑道:“钟隐若不省酒待客,我们一会子大吃大喝起来,钟隐的酒不够了;就莫要心疼银子再去买来!” 
知道是玩笑,钟隐与叶橪仍同时瞅了她一眼,钟隐眼神中笑意流转;算是答应了:〃是;我少饮些便是了!〃 
叶橪摇摇头,一副看朽木的样子:“财迷;眼里就有银子!” 
烟洛嗤之以鼻,懒得理他,自顾自的开吃。钟隐饮食的品味不错,几碟小菜或浓或淡或脆或糯,搭配得当,风味独特。其他两人见她吃得香甜又不甚收敛,似乎霎时有了一种观感,同时欲笑,目光无意间碰在一处,发觉了对方眼中之意,俱是一顿,即刻撤回了视线。钟隐斯文的挟了一柱湖鱼,细嚼慢咽,叶橪挑了几颗酿豆,有一搭没一搭。 
静水流深,棹过船行。不一会儿,一个玲珑的小洲渐渐看入人眼,遥遥望去,芳菲如织,鲜艳夺目,花海绵香潜送,醉人心脾。一条形如玉环的陆地,从南北深入湖中,像两条手臂拥抱着多情小洲。湖岸垂柳俨然;婆娑起舞,宛若翡翠烟云。一时山水迢迢恰成一色,潺潺袅袅,静美如仙境,魔法一般;叫人不忍出言惊碎。 
一时静默;众人且安静的吃菜赏景。烟洛抿了口女儿红,偶尔瞥见叶橪,他却在碧水茜纱的底子里头,肆无忌惮的瞧她,蛊惑的瞳中一层幽浮的热,忽令人心跳似小兔。只得侧头望钟隐,钟隐浅浅抿唇,发丝飘扬,原本清淡的琉璃眸子,染了些薄纱的媚影,愈显得风流无比。似是察觉到她的探视,钟隐回眸过来,敛唇笑道:““方丈”花盈日,“蓬莱”月伴仙。那小洲叫做 “方丈”,环洲名为“蓬莱”。因父皇每年夏季会来小住,目下岛上正在清修,画舫不易靠拢,不过你若想要上岛一观,我也可命他们划将过去。” 
“方丈蓬莱?”烟洛喃喃,搁了筷子。好美的地方,世上真有所谓的仙境,容人纵情逍遥么?暗笑自己的不切实际,你可是个自负有现代意识的独立女子,努力过日子便是了,何必做这些无谓的感叹?探身站起,只是缱绻遥望:“这就够了,仙景如斯,远观即可。比之一心痴求,不见花下残英,不见水中顽石,不必窥破所有,反而幸福的多。”她冉冉于风立着,神清骨秀,乌丝黑软,杏纱飘逸,清婉当中丝丝空渺,宛如天际浮花。 
叶橪的眉心微拧,她并不愚笨,许多时候只是刻意装糊涂罢了,对他如是,对钟隐如是,甚至对自己亦如是。这是智慧,亦或是种逃避?沉沉问了一句:“若你为僧,那岛上有真佛传人衣钵,你亦不去?” 
烟洛妙眸一转,回首望他:“不去!” 
“为何?” 
“我是个贪恋红尘的,注定不能悟道,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佛法我虽不懂,但万事讲求顺其自然,佛又怎可能将衣钵传与一心执念的人?” 
钟隐若有所思,轻声应道:“执念么……”笑了一笑,倒问叶橪:“若是叶兄,可会上岛求佛?” 
“我?”叶橪饮了一杯,仰头将那空空的浅碧小杯对准光线细看,被刺得眼睫微眯,眼底一线流光:“有好的东西,我自然会去;什么手段都好,将衣钵弄来就行。” 
“哦?不怕那佛法到手却不再灵验?” 
“这个,得到了再想过也不迟!”叶橪挑衅的一笑:“倒是不知六皇子,可会强求?” 
“我么?”钟隐的笑容淡淡游离着:“会求,会执,然我这个僧,注定也是悟不出佛法的!” 
尘嚣羁荡,他一心欲放开繁华名利,水月情花,偏是步步惊心,桩桩顾虑,越来越是身不由己。放与不放,原来仅为执念而已。悟与不悟,却如叶橪讲的,得到了,再去思索,会比较轻松么?   
玄武碧涛(下)   
蓬莱留香,湖波明灭,一只画舫染红镶金,冉冉破浪,占尽了春光。风里的几句清谈,却是淡淡的晦涩,不一样的眉峰,一个墨剑锋刃,一个细长修远,叶橪挑,钟隐沉,烟洛心上便隐隐的几分忐忑,故意搅和着换了个话题:“这里景致如诗如画,却无丝竹,可惜“绿孚”箫不在这儿,否则定要迫钟隐奏一曲“烟波谣”了!” 
钟隐垂眸,顿了片刻;终于潇洒地抬手,孙易便恭敬的捧过来一个东西,齐目望将过去,竟是一支八九寸长的精巧七孔竹笛,钟隐接过圆润的笛,淡淡然:“清,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亦善笛?” 
烟洛瞪大了眼,“钟隐,你是什么变的?连这都安排好了!” 
“清儿亦喜欢笛曲?” 
“嗯,我……”烟洛记起当年刑州青楼的旧事来,事多牵扯,不可以说,只得缩了缩脖,应道:“我很喜欢!”想当年,那人的笛艺超群,动人心魄,却不知钟隐的笛艺如何。联想到钟隐出神入化的箫音,咳咳,天才么,奏笛该当亦不赖才对。 
“既然清儿想听,钟隐自然从命!”语声清浅,钟隐稳稳看定烟洛,“不过,“烟波谣”清幽则已,终究适于静夜临月,暗遣伤怀,却于景不和。有一新曲,钟隐旧日曾闻过一遭,颇慕其乐韵之悠然,念念难忘。不如今日就献丑试奏之,如何?” 
“自然好!”钟隐的选择,定不会有差的,烟洛满心期待。 
叶橪自顾自的又倒了杯酒,悠哉游哉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隐颔首,站起身缓缓踱至船栏边,修身立,浅横笛,慢移指,轻吸了一口气,一串山泉流动般的音符,便自那翠翠笛管,婉转扬了起来。一开始从容不迫,似个旅人的脚步,渐渐的,丝丝的觅然追寻,线线的离愁乡怨,迤逦婉转,踏着心弦缠绕而来。应和着笛声渺渺,船尾的桨声逍遥,入水的节奏亦奇妙的与那旋律契合相伴,一上,一下,一放,一收。仿佛天地之间,唯余笛声与水声的悠悠吟唱。 
众人皆暗暗沉迷,唯有烟洛,听着听着,猛低了脑袋,杏眼愈睁愈圆,端的惊愕无比。这旋律如斯悠扬,虽于钟隐的笛中更是妙然几分,然那熟悉的曲调却分明就是,分明就是,唉,为何竟会是她那首《橄榄树》? 
偷偷窥望,船边风闲,淡立的男子面如冠玉,衣衫薄绯,横笛若仙,一眸晕墨般的深潭古幽,却寂而无澜,静静凝视着她。似乎未察觉出她的失措,他一径将那乐韵挥洒得如清流般干净,点点滴滴流入人心。 
烟洛情虚,不免转开了眸光,却正对上了一旁的近仆孙易。孙易骤然肃立,眼中流露一派戒备严严。烟洛心窒,她终于记起,为何这人如此面善了。他们的的确确,是见过的,就在刑州,就在“红香苑”! 
笛声悠慢扬抑,似诉,似问,似责,似叹,层层环环击入人心。 
烟洛闭目聆听,一时心如明镜:并非偶然,今日这一切绝非偶然。游湖,是他精心的安排;《橄榄树》,是他特意奏来。她几乎可以肯定,便是她不作要求,钟隐亦有法子叫她听到这曲。 
他奏笛,迎风,飘然。笛音逐浪,心曲连波,万般抑扬澜乍现,一点清明在眉间。 
烟洛两手紧扣,却一阵潮潮的湿冷,不禁苦笑,苏烟洛啊苏烟洛,如今,你却还有何言解释?便算他还不了解你的郡主身份,一定也是疑窦丛生?过会子他奏完了,难道你还好意思再编出一套谎话来么?即便编了出来,聪明如他,却还肯信么? 
浅浅低垂臻首,只觉如坐针毡,面颊却渐如火烧,好不难堪。蓦的,手背一暖,融融的温度。烟洛一惊,视线移转,覆住她的却是叶橪。他唇角微勾,分明没望向她,长了薄茧的长指却从桌下伸来,悄悄的缩拢,稳定的包裹着她紧张的拳。好奇异,这么个放诞轻佻的人,此刻却传给她一股如此安宁的力量,简单一个紧握,好似在告诉她,别怕,有我! 
心中热流一涌,神魂稍定,烟洛任他握着,亦未挣脱。才一瞬功夫,叶橪的手却无声撤了回去,几乎同时,钟隐亦收住了笛音,周遭一阵难耐的静。忍不住惴惴抬眼,不远处的钟隐攥了“凤鸣”笛,只是默默,薄抿起优美的唇。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烟洛霎时有了砧板上冻肉的觉悟,费力的吞咽口水,咽了几口,四下望望,张张嘴,仍是挤不出半句话。 
钟隐眸底弧光一闪,对子槐他们摆摆手:“我欲与清儿单独谈谈,你们暂且退下!” 
众人齐声:“殿下!” 
“退下!” 
子槐他们无可奈何,怏怏退了出去。钟隐笔直望向叶橪,“叶兄……” 
叶橪顿了一顿,甩给烟洛一个坏笑。懒懒散散站起来,拎着一整壶的女儿红,滴滴答答往舱外走,经过钟隐身边,却低笑了一句,“六皇子,她没你想的复杂,不过溜得极快。你若吓坏了她,哼哼……” 
钟隐皱眉不语,转过了身。终于,诺大的空间中,浩风萧萧,红纱莽莽,只余了两人。 
烟洛此际头大如斗,眼巴巴的瞧着叶橪这个死没义气的消失在舱口,几欲很孬的跟上去逃掉。然而在钟隐的气势下,她愣是捱坐在原地,不敢动上一动。暗骂自己,没骨气啊没骨气,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钟隐寂然立着,依然在等,等她的解释。他查出真相,与她诉说真相与他知晓,是两回事情。 
两人僵了一阵子,气氛尴尬,只闻棹声慢渡。烟洛无奈的抬眸,对上了钟隐沉凝的面,一瞬间,心底窜凉,全身脱力。了然,他的濯濯清眸里,没有任何疑问,只有一派安静的了然。 
他都,知道了么? 
如若不是,为何眼神如此笃定,紧紧追随?烟洛复又瑟缩了一下,缓缓的,却挺起了身子。再背运,亦不过如此了。似是抽中了下下签的人,自嘲,沮丧,反倒也生出些物极必反的无所畏惧。唇角漾出苦笑,清了清嗓子道:“钟隐,宋清来到金陵,唯求一块安身立命之地而以,绝对未有他念。望你相信!” 
他淡淡睨她,深眸里雾气吞吐,“为何离开大周?” 
烟洛一怔,抬眸亮仁清烁,两个字掷地有声:“逃婚!” 
钟隐亦是顿了一下,复又道:“你的身分?” 
吸了口气,烟洛答的无奈:“抱歉,我仍不能讲!” 
“为何?”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忍不住微微抽气,一时,忍不住的不满,忍不住的冷笑。多么不公平!似乎所有的人,都在要求她的真实,迫她将自己的一切伤痛过往全然坦露,透明如同玻璃人一般。然而事实上,她却始终装聋做哑,试图令每个对她有所隐瞒的人心上好过。是她太愚蠢太体贴,还是他们,太过得寸进尺,太过咄咄逼人? 
“钟隐,难道你的生活中,就没存着任何的难言之隐?两户相邻关系不好,邻舍的画眉被黑猫追逐,逃过了院墙,难道便一定是居心叵测,欲祸害了这厢院里的金丝雀鸟?这段时日与钟隐相交,宋清何等样人,钟隐心中当已有判断。至于宋清真实身份,说与不说,钟隐心聪目明,一样有半法知晓,不是么?” 
她施然立起,言语如同珍珠溅玉,脆然而流畅。目光再无丝毫闪避,率直的与钟隐对视,明灿的眸子稍有些不甘受伤,一丝冷嘲勾在唇角。澄碧流动的背景里头,婷婷风姿,端的清高,端的倔强,端的不肯屈服。湖风拂过静柔的衣衫发梢,徐徐扬扬。 
钟隐有一刻恍惚。他从未见过这般的女子:火的神魂,竹的风骨,花的心肠。她羞惭,是因着曾对他说谎隐瞒。她无奈,是由于真相不可戳破相告。她不忿,却为她待他真心诚意,他却设局试探。叶橪说的是,如斯玲珑剔透的一个女子,却亦如斯的真实简单。心跳竟会砰然,多么好,她果真并非敌人。 
隔了距离,隔了飘扬的纱,他眸中的层层细浪微澜虚幻而不真切,烟洛见钟隐不语,似是无动于衷,不禁万分丧气。握了握拳,挣扎着低声道:“我走了!” 
心中悲凉,事到如今,离开金陵,也许是唯一可行的途径。漂泊,却又要开始了么? 
咬咬牙,与钟隐擦身而过,飞快地朝舱外走去,耳边却传来钟隐清润的语声:“清……” 
心下一沉,难不成,他欲扣下她?烟洛戒备的回眸过去,因为离得极近,冷不防撞进他迷雾骤散的眸子,柔柔的笑意浅浅漾深,引得人不由一愣。他身上的木樨香气,轻若游丝;同样轻的言语,却鸣如梵音:“钟隐相交的,唯宋清而已。” 
烟洛惊住,有些发傻的望着钟隐,粉唇微张,“啊?” 
她这模样好生可爱,张牙舞爪的气势全消,杏眼里满是一个一个的大问号,润泽的红唇花瓣般微微颤着,令人心动。钟隐眸色转深:“你不必走!” 
烟洛大脑这才恢复运作,半信半疑睨向钟隐,“真的?” 
“真的!” 
“为什么?” 
“我们不是能够自在相处,亦能仗义互助的朋友么?”完全引自她的原话。 
脑中一时繁杂。该轻松,该感动,还是该上去暴打那个飘飘如仙的男人一顿?烟洛心中一通叹气,钟隐的心思,也如蜿蜒无数的水路,叫人猜不透啊。 
“不过……” 
不过?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了事。“不过什么?” 
“钟隐还有一个问题!” 
烟洛快语道:“如果我能答,自然答你!” 
“叶兄与你,却是什么关系?” 
他调查过,却一丝线索都没有。那人看起来懒散,其实一身高强的本领,反应快捷,讲话做事往往一针见血,绝非是个普通的人。凡是未知的危险,他都必须小心应对。 
烟洛顿了一刻,颦眉,复又淡淡舒展,眸中细碎的坚定敛凝,一字一句:“他乃宋清的生死之交,宋清亦愿为他担保!” 
“生——死——之——交——么?”他沉吟半刻,轻喟了一句:“好!我信你!” 
对于他,她竟如斯的维护啊!迅速收回了目光,遥遥望向红霞千重的方丈,玄武碧涛,蓬莱仙影,心中升起的,却是一丝两丝,一段两段,丝丝段段,怅然,怅然…… 
船舱外,下风口上,一个落拓少年一腿屈起,一腿长伸,席地而坐,身边是半空的白瓷酒壶。他一直虚目淡笑,后来索性扬起手,绑他那头被吹乱的发,手指闲闲,绕来绕去,绕去绕来。春风潜潜,递来几句言语,细若蚕丝,他却一僵,猝然指尖用力,“嘣”的微响。风乍起,将他散落的发辗转翻卷,遮住了诱惑的眼瞳,长发肆意飞舞,如同墨色狂花。 
生——死——之——交——啊!洛洛…… 
春水千万,一片碧碧,彼岸,仍远……   
情愫暗生   
平凡的日子一晃就过,似风拂流水,留不下什么痕迹。渐渐的空气中热意愈浓,山繁水碧,浮尘拈香。 
自画舫一聚,一月有余,钟隐再来“闲芳轩”,烟洛便有一两分淡淡的。她思量过了,他们之间,横着许多东西,国与国的利益,政治与皇权,杀伐与战争。不是不体谅钟隐的立场,只是,少些接触,也许能为自己,亦为他,少添些麻烦吧。钟隐何等聪明人,立时瞧出了她的用意,未有多作逗留,临走掏出一封信交给她,轻语道:“如遇麻烦,来找我!” 
转身默然去了,不知为何却未乘马车,只是缓缓步行。烟洛倚门目送,他的背影秀锦颀长,在后巷鳞比栉次的屋檐底下,却似印上了阴雨般的灰,寂寂。一时觉得抱歉,欲开口唤住他,想了一想,罢了,关门进屋。抬眼,便瞥见了叶橪,眸里几分寒星,盯着她手上的那封暗黄的信封。 
原本,就没什么可隐瞒,坦然拆了信,烟洛却不由得有些吃惊,一块圆润的白琼玉袒露出来,上面只一个“瑞”字。薄薄两张纸,竟然是密密麻麻的地址籍贯,人物关系。 
籍贯:池州 
父:宋卓诚,亡故…… 
母:柳如,亡故…… 
妾…… 
宅址,相交人家…… 
这个,是钟隐给她安排的身份么?转眸看了看叶橪,无声地递过信去,叶橪也读了一遍,抖了抖墨迹秀然的纸张,哼了一句:“为了你,倒费尽了心思!” 
烟洛捏着象征着钟隐的玉牌,有些无奈:“叶橪,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冷嘲热讽的?”不论如何,钟隐亦算用心良苦,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帮她制造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虚假身份。便是面对着大皇子的盘查,估计也能顶上一时了。手心一片清凉温润;钟隐啊…… 
“又心软了?” 
烟洛叹口气,垂头:“我没有!”如若不是因为觉得郁闷,方才自己的态度便不会如此冷漠伤人。钟隐淡翘的嘴角,到了最后,已如此僵硬勉强,她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来? 
初夏风暖,吹过竹叶沙沙,叶橪忽然就被绵绵的热风弄得很火大,“妇人之仁!” 
烟洛顿了一刻,却是冲他笑笑,答的干脆:“我都自身难保的,还谈什么对人仁慈?只希望我们能够自己开开心心,自由自在的过日子而已。”说罢取回了信,仔细折起来:“钟隐一片好意,我们还是领情了吧!” 
她说我们。我们,是指她,秋萍,还有他么?叶橪眯眯眼,“洛洛……” 
“嗯?” 
“你……没什么……”欲言而又止。他瞧了烟洛半晌,一句话没说,消失得比哪一次都快。 
街道古幽,人群熙攘。叶橪信步行着,眉心却是愈蹙愈深。 
此后,钟隐再未造访“闲芳轩”,叶橪也变得有一两丝怪异,忙得早晚不见人。只有一次,烟洛半夜忽然醒了,辗转反侧,却无法入睡,索性搭了丝缎披风,推开房门欲透透空气。外面静谧一片,紫穹下却有一人,在竹榻上斜卧着睡着了,地上半倒着个釉光的酒坛;湿漉漉的亮。虽是初夏,南国夜半的空气,仍是沁人的湿凉。烟洛怕他受了寒,回房取了一匹薄毡,轻悄的过去,扶了酒坛,为他搭了薄毡。 
因为微微弯身,无意间与他靠的极近。细细瞧,叶橪真是个祸水般的男人。出众的五官,被月色轻腻上一层银的冷光,他的呼吸悠长,比他睁开那双惑人眼瞳的时刻,却多了几分孩子般的天真。难得的,难得的,很放松,亦很,吸引。待烟洛警觉,才发现自己微弯着身子,盯着叶橪瞧了许久。她这是怎么了?发花痴么?一时不禁面红耳赤,慌忙转身便要离开。后面却有只手,拽住了她薄纱的皓腕,叶橪的声音在深夜中凉凉的,却没带惯常的戏谑:“洛洛,坐一会儿。” 
“不要,我要回去睡了!”她尴尬得要死,原来他没睡着么?完了完了,原先是他成日主动骚扰挑衅,她恼羞成怒还有个原因依据。这下子,不必写状子申冤,她根本就色女一枚么,被抓了现行,真是歹势。 
“二十年前的今日,是我义父捡我回组织的日子。你就当是我生辰,陪我坐坐!” 
一句话,似乎无波无澜,却成功地将烟洛定在原地。她惊愕的回首,“真的?” 
叶橪的眸色浅浅的迷离,在月光中环环漾开深幽,只是抿着唇角,稍一用劲,就将烟洛拉了回去。竹榻的咯吱在宁静中分外响亮,烟洛跌坐到榻边,有些手足无措:“叶橪……” 
“嗯?”他复又闭上眼,双臂却自烟洛背后环紧了她的纤腰,她很柔软,身上兰香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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