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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闲春剪烟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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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着,一下午的时间,全被兴奋的周薇占用了,反复进行着千奇百怪的《十万个为什么》问答题。坐了一会儿,芙蓉进来添茶,一见钟隐,轻纱红衣便似多了份跳跃的妖娆,眼波是出奇的妍媚。钟隐自若谈笑,风轻云淡。周薇却不乐意了,瞪起一双洋娃娃般的大眼,窜过去档在钟隐面前叫嚣:“不许看不许看,谁都不许看!”
烟洛一愣,这么小,便对钟隐有独占欲了?不会吧!难道古代的女子真的成熟得比较早?忍不住“扑哧”一笑,瞄了一眼哭笑不得的芙蓉,示意她先出去。自己拉过周薇,故意逗问道:“为何不让人看?”
“姐夫生得好看,我要保护他啊。”周薇振振有词,更叫人失笑。
啧啧啧,果然是蓝颜祸水一个,不知要引得世上多少女子醋海兴波。烟洛咋舌,瞟一眼钟隐,末了坏心的冲周薇眨眼:“薇薇,这可不行啊!牡丹国色,人人艳爱。除非你将天下人的眼珠儿都挖下来,否则怎么可能禁止人赏花观美?”
钟隐听出烟洛的戏谑,俊面尴尬,片刻复又轻牵起了唇角。她到底又恢复了嬉笑自如的本性,有些肆意,有些顽皮,却令人放松而舒心。叹了口气,故作无奈,淡弯的眼角却泄露了笑意浅浅。
周薇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收到姐夫的温和注视,立时耍宝一般在烟洛怀中扭来扭去,笑得水桃似的甜:“姐夫,还是我比较好看吧!”
钟隐疼爱的瞅她一眼,深瞳的焦距稍稍模糊,语声柔曼如夜风:“自然!”
周薇的笑语,于是穿过层层小道林荫,欢快地飞扬而出直上青天。
气氛和谐。
傍晚,他们走了,闲芳轩亦关了门。秋萍便张罗了几道清淡小菜,与烟洛分别坐了,却扶筷不动,隔着桌子,秀丽的眸子几番探望,欲言又止。烟洛原也没什么胃口,搁下乌木筷子,摊摊手:“秋萍姐姐,有什么话,你便问吧。”
“小姐,叶公子和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叶橪的身份,也只有她和小姐二人知晓。这些日子下来,他与小姐总是磕磕碰碰,但的确也帮了她们不少。这次闹成这样,却是从未有过的。小姐找不到他的人,对他的事便缄口不提,却独自闷闷,更令她忧心。
烟洛泄气,无奈的抱头道:“我也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那天若说有错,也是叶橪态度比较恶劣,他却似乎赌气了,打定主意避开自己,让她有冤无处诉,郁闷无比。
见烟洛烦恼,秋萍忍不住道:“小姐,你是否对叶公子生了……”还未问完,便被烟洛忙忙的打断:“我没有!”一面猛摇头,“没有没有……”
“小姐,”秋萍反倒心平气和了:“你一向冷静,既然那么确定,何必急着辩白?”
“我……”烟洛咬唇,有些心慌:“我,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那一日她发了誓,那人才肯放她离开。她说,如违此誓,天诛地灭!她是真心真意,唯愿他一飞冲天,成为翱翔天地的龙。因她知晓,将来这天下都是他的。如若自己此番真动了心,日后,却如何坦然的面对那人?何况于……
烟洛眼神迷蒙,继续苦笑道:“而且情爱一事,必须两情相悦,实话实说,秋萍姐姐,你认为叶橪欢喜我么?”
“当……然”秋萍接话下去,就有一两分犹豫。
“所以说了,你也无法全然确定是不是?他时阴时晴,是什么原因,我还想不明白,不过,一定要想法弄个明白!”
旋身站起,烟洛心头微动,忽然有了决定。如此拖沓下去,猜测迷惑,心思郁结,终究于问题毫无帮助。她又不是温良恭俭让的古代女子,何必磨磨唧唧,一味被动的等待发愁。寻到他,问个明白,再扪心问问自己,不论如何,有个结论总好过目前的混沌一片。
秋萍望望小姐面色,轻轻地叹息,“小姐,有什么要秋萍做的,吩咐便是!”小姐一旦下定决心,哪怕是二十匹马,也是拉不回来了,怕只怕……
“秋萍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烟洛大热天的吸溜鼻子,往那边挪挪。漆黑的眼珠轻灵一转,腆着面皮趴到秋萍肩上,问出一句叫秋萍面色发白的话:“那包“春宵”,你收到哪里了?”
“我很后悔……”空气中是持续的神经崩溃的叹气声。
那晚的弯弯毛月有些晕边,疏影黯淡摇曳,玄风里有丝不安起伏。一刻间,“隐”宅里却弥漫而上一股浓郁的香气,艳的令人不由得心魂牵荡,念起上一次江南的春色无边,慢慢的,眸子沉了,忍不住合眼,乱梦且留,笑意沉醉。
隔了一阵,有个小小身影,悄悄的闪进了静悄悄的宅院,拍拍小手,一面小声嘀咕:“都用掉了,可惜!”
鼠窜进了院子,小心的寻着道路,沿着弯曲的廊道轻巧前行。路过几个歪倒酣睡的人,抚着小心肝,一面念着“得罪”,一面跨将过去。回首又瞥了一眼,还好,近日天热得很,露天睡一夜,也不会着凉吧。
捏紧了手中的麻绳,开始磨牙。叶橪,对不住了,这次一定要逮到你问个清楚,先绑牢系紧了,再给你服解药。见你一面这么不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绝不容你再轻易逃掉。
“吱呀”推开了后院的园门,烟洛探望一瞬,却一把扣住木门;一时几乎脚软跌倒。朦胧的光下,有个熟悉而性感的背影,他懒懒一手撑着脑袋,半靠在石桌旁,也不回头,似乎只是单纯的欣赏月色。一头发丝散漫,如流水般垂落,蒙蒙幽幽的跳跃着星芒。桌上盛着一觞琼光,晃晃漾漾,似一湖界水,泊于梦与现实的分渭。
猝不及防,烟洛的心怦怦跳了起来,绑人的勇气溜个没踪;忽然有些孬,想逃跑。还未挪步,那人却开口了,静静的,似乎早有预备一般:“洛洛,你来了……”
痛别
浓香,微月,院内烟林安谧,气氛却诡异的紧。小巷附近定是有家青楼,就这一晌,隐约飘来一两句小调,真真柔媚入骨。江南多骚客,便是艳曲,亦多了两份诗意:早忘了,今夕何夕;贪欢去,漫乘风月;哪顾得,春去秋来梦迢迢,红颜一朝情已老;且笑谈,迷雾绕,夜未央啊夜未央了……
烟洛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这歌,还真是……纯情!分寸时间拿捏得刚刚好,不是特意为了取笑她的吧?
叶橪也听到了,低低的喉音似笑非笑,略偏偏脑袋,“坐!”
烟洛登时臊红了脸,没鼻子没眼睛的,哼了一声:“嗯!”既然被他识破,来之则安之,且过去看看叶橪预备如何吧。
蹭过去,尽量大大方方的坐了,转首望着叶橪,骤然便有些失神。叶橪的轮廓本就迷人,此刻散了发,诱人的侧面隔着千丝万缕,愈发得出色。黑眸更多了一份朦胧隐泽,深深邃邃,淡而无波,漠而无澜。这,才是他原本的表情?张张口,却失了词,只是轻声:“叶橪……”
叶橪斜睨她一眼,擎了石桌上的杯盏,慢悠悠的:“喝酒么?”
就是这样,每次想与他谈点什么,结果都被他牵着鼻子走,一而再地走题。烟洛气苦,摇头:“不喝!”
“为什么?”就他知道,她颇有酒量的!
“喝酒了,头脑容易发热,没办法冷静地分析事情。”
“呵……”叶橪一笑,语调中微露不屑,“清醒的时候,你便都能看清么?”
烟洛愣了一愣,心火一炙,偏偏那不识相的柔靡小曲,远远近近“迷雾迷雾”咿咿呀呀个没完。咬牙,自嘲挑眉:“不错,对着你,醒了醉了,也没什么分别。”赌气着,一闭眼端杯饮尽了。好烈的酒,刺得口舌一腔辛麻,酒香细密,渐渐攀进了鼻腔,袅袅盘而不去。
叶橪静静瞅着,也不阻止,见她饮完了,方垂首,语声很低:“洛洛,你这么经不得激将,我怎么放心呢?”
烟洛一惊,敏感得瞪大了眼:“放心?放什么心?你要去干什么?”
叶橪直直望过来,眸子绞住她的,不容人拒绝:“答我一个问题吧!”
不自觉的,傻傻点头。噢,不对啊!明明是她要来问个明白的。
“曾经有个人,种下了一颗马钱子种子,原本欲收采这种毒药。待得一段时间,马钱子发芽了,旁边却意外跟着发出一株兰花的苗,日益茁壮,令人艳爱。然两株幼苗,只能保存其一,种花人事在两难,你说,他该怎么做才好?”
头有些发昏。烟洛拢眉,掂量又掂量,心中陡然袭来一阵凉意。抬眼望着叶橪,眼波流动:“如若是我,自然放弃马钱子。”
叶橪放松了灼灼凝视,目光越发阴沉深幽,轻喟:“哦,这样么?”答案,他一早明白的。哼了一声,又问:“如若,那种花人是我呢?”
他的问题并不生涩,却咯得她胸口发闷,直觉的开口道:“你这么鬼神莫测的,幸许突发慈悲了,便留下了兰花;狠一狠心,便继续栽种马钱子。最有可能,是你索性一次将两颗苗都拔去了,省得为难烦心。”说出这话,心里便“咯噔”一响,隐约抓住了什么似的,登时心湖入石,一石浪千重。
叶橪顿了一顿,却隔着石桌笑了,笑容映在幽幽的碧觞中,诱惑得天地失色,叫人心慌。他探过身,捻了烟洛轻拂的发丝,似在品她的芬芳:“洛洛,你果然了解我!”
月似蛾眉,芊芊娉皱。心却被紧紧一揪,层层不安的波澜汹涌而上,烟洛匆忙的后撤,发丝登时被拽的生疼,急道:“我不了解!一点也不了解!叶橪,我现在是完完全全一头雾水。我们不是同伴么?有什么不可以明说?你为什么不肯回家?”
回家?他们一起的?叶橪只顾看空空的掌心,沉眉。事到如今,他完全,说不出口啊。半晌沉默,抬眸触到烟洛执着的眼,叶橪挪开了视线,终于缓缓吐了口气:“对不起!”
心跳猝停,自相识以来,这是头一次,他说出这三个字。对不起?为何忽觉眼前迷雾重重,光影迢迢?烟洛的手指攀上太阳穴,用力按下。为何,他的语调那般陌生与不祥,似在与她告别?“叶橪……”她尽量平稳着声线:“你想干什么?别耍我了,好不好?”
叶橪望住她,眼神温柔如夜:“洛洛,原谅我!”隔着淡淡的月色,他起身,轻巧的闪到烟洛的身边,勾手揽住了烟洛纤细的身子,温热的的呼吸近在咫尺:“春宵的解药,遇酒则会失效,记住!”
烟洛欲推,这才发觉四肢已沉重而麻木,惊愕的抬眸,四目相对,叶橪的眸中有两抹暗暗的影波,晃动晃动,晃的她的意识越来越是朦胧,晃动晃动,晃的心思越来越是明晰。他将计就计,激将她喝下烧酒,叫她也抗不住“春宵”,叫她自食其果?叶橪,你够阴!够狠!你这个混蛋!双目流火,烟洛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叶橪,别逼我恨你!”
修长的手臂僵住,他凝了她一刻,眸里的冰凉顷刻散了,忽然俯身,重重吻了上来。许多次了,他挑逗而轻佻,与她无比的接近,然而却从未实质上冒犯到她。这次却是货真价实!他的唇带着炙人的热度,比夏日焰火还要灼烫,他的舌描画着烟洛的唇瓣,纠缠着烟洛的丁香舌,毫不迟疑的攻城略地,深入,吸吮,辗转,吻得烟洛透不过气来,话语在她的唇齿中低碎模糊:“洛……别恨我!”
烟洛使尽最后的气力狠狠的咬牙,口中立时生出血的暖暖腥味,叶橪吃痛微微抽气,骤然离了她的唇。停了一刻;手指继而攀上了烟洛的面颊,轻柔的抚过烟洛的额,眼,翘翘的密睫,顺至鼻梁,最后在她的唇瓣上细细流连,温柔珍惜,似要记住她点滴的轮廓:“洛洛,我必须走了。你保重!”
强撑的意识已经摇摇欲坠,烟洛咬破了唇,抵抗着抵抗着,泪水却因他一句话狂涌出眼眶,大脑里一片混乱。她还没未得及断然拒绝;还未一巴掌打回他的轻薄;还未分析清楚自己刚才那份似被窝心捅了一刀的痛是出于爱,还是源于恨。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单方面的决定要离开?她不允许!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软倒,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的呢喃微不可闻:“别走!”
怀中人陷入了沉睡,乖巧无比的倚靠着他,嘴角残留一丝丹朱的血迹,却不甘心的紧蹙了眉,泪水自有意识似的,沿着眼睑不住的滑落,湿了一程瓷白的玉容。叶橪不禁狠狠咬牙,闭了闭眼,心中滚油似的一阵煎痛。她是他见过的最爱逞强的女子,有几次,他甚至欲撕去她坚强的防护,探探她深埋的悲伤软弱的样子。这个时刻才发觉,其实她的泪,他根本承受不起。
夜风霭霭几度,心口便随着几番起伏。叶橪只是一瞬不瞬的凝着怀中的女子,那股似兰非兰的幽香,淡淡萦绕,勾娆清媚,令他渐渐沉沦失魂。猛地勾起嘴角,笑得讥嘲万分。苏烟洛,你赢了。分明是我画下了道儿存心算计,阴差阳错,却是我动了真心。
爱她,所以,不愿再欺瞒。坦白,目前却是时机不到。所以,他选择连根拔去毒苗与兰花——离开。他终究是要走的,那些事那些人,恩情与背叛,始终结在心里,解不开。须两清,方才干净!一待事了,他若还有命在,若还念起她便心扉如火,自然会来寻她,欠她的,哪怕是命,他也会一一还清。
星光渐次暗淡,于遥远的深蓝色天际被吞噬殆尽,挣扎着一闪两闪。叶橪从袖中抽出一支白玉簪,轻轻为烟洛插回发中。白玉兰花,润润流光,静悄绽放。叶橪又看了一刻,将那娇小的身子抱起,慢腾腾的往外行,走到门口,沉了沉声:“竹子!”
隔了一会儿,门口磨磨蹭蹭过来一个影子,声音哆嗦了一下:“少爷,小姐怎么了?”
叶橪垂头,看着烟洛,眸色极深,纵身跃上马车,将烟洛交给双目滚圆的秋萍,“带她回去吧,明日中午,她自会醒来!”转身欲走,却被秋萍一把扯住衣角,她的口气异常坚定,似极了保卫小鸡的母鸡:“叶公子,你对小姐做了什么?”为何小姐的唇上有血,眼角带泪?楚楚无助的模样将她的心都揪疼了。
众人中,秋萍温柔无私;叶橪唯独对她,持着一两分尊重,此际只得苦笑:“放心,我走了。今后我再不会对她做什么了!”
秋萍顿一顿,“叶公子要走?为什么?”
叶橪甩开秋萍的手,“事未了,道不同!”
“叶公子……”秋萍犹豫了一刻,开口问:“你,你可还回来?”
叶橪扭头便走,低低丢了一句:“也许!”
暗夜无痕,姗姗流萤在路边幽幽的舞蹈,神秘的光迹恰如情丝,滑过,灭了。似在叹息,看,人生苦短……
烟洛醒来,耳中一片急雨响彻。心跳得有气无力的,稍微恍惚了一刻,感觉唇间钝钝的疼,舔了舔干涸的唇,刺痛却更明显了,一溜火烧火燎的。怎么会疼?烟洛费力的转动着脑子,忽然,弹簧似的半挺起身子,搭着的素缎随之飘然滑落。叶橪呢?到哪里去了?
秋萍原本坐在梨木桌旁,见烟洛突然这么大的动静,被吓了一跳,匆忙赶过来:“小姐,你醒了?”
烟洛攥住秋萍的手,“叶橪呢?”
秋萍登时面露期艾,小心翼翼道:“他,他大概走了!”一面又忙安慰,底气稍嫌不足:“不过,我想,叶公子也许还会回来的!”
烟洛的心一下被堵住了,脑中似有什么猛地炸开,山呼海啸。他真的走了?生死相交,辗转陪伴;到头来一无意义?没有一句解释,他便走了?先强吻了她,搅乱了她;然后心安理得的消失?混蛋混蛋混蛋;叶橪这个大混蛋!我苏烟洛发誓,今日若不追上你问个究竟,赏还你一记火辣的耳光,枉自再世为人!
“秋萍姐姐,现在什么时辰了?”
“正午呢!怎么?”
烟洛一跃而起,忍着一阵眩晕。穿鞋,迅速的往屋外跑。秋萍一把没有拽住,眼见着烟洛风一般的冲入了雨中,不禁心急如焚,跟着冲了出去:“小姐,你要干什么?快回来啊!”
烟洛回过眼,斩钉截铁:“晚上城门会关,雨又很大,他早上出城,走不远。我去追他!”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追上他!追回来千刀万剐,万剐千刀!直直冲进马房,翻身上马,动作是从未有过的快捷。
“小姐;你别冲动啊!”秋萍的语声被大雨盖住,有些朦胧。烟洛驾马奔转,晃过了秋萍,恰好今日通往前院的小门开着,她便一拉马绳;顺溜的从大门冲了出去。
夏日的雨真的疯狂,一颗颗都似砸下来的石子,又快又急。路人与小摊都避难似的躲雨去了,一条宽敞的大道只剩呼啸滂沱的雨屏,闪电骇人的扯开灰白的天幕,雷声隆隆而来,花草呜咽垂头,不堪打击似的不住摇摆。哪怕雨水成片的湿凉,却浇不灭心头的急怒。一路以不要命的姿势打马飞奔,出了城门直奔昝方之那里,平时坐马车大半个时辰的路,大约只花了十分钟。
小院近在眼前,烟洛跳下马,砸门:“师傅,师傅,师傅!”
一会子门开了,昝方之撑着一把油伞,见到烟洛,皱起了眉:“作死呢?大雷雨的天……”
烟洛晓得自己现在的模样狼狈至极,身上早就湿透,雨水顺着发梢衣衫不住地流淌,滴滴答答。然而现在顾不上这个,她的眸子被洗刷的亮如星辰,有层执拗的狂:“师傅,告诉我,叶橪会往哪个方向走?”
昝方之一怔,把她往院里拉,一面嘟囔:“没头没尾的,谁知道你说什么?先进来,换了你的衣服!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烟洛扣住门一动不动,重复一遍:“师傅;请你告诉我!”
昝方之没辙,有些心虚的垂头,装作不耐烦:“我哪会知道?”
“好!”烟洛点点头:“那我走了!”转身路滑,几步就稍稍趔趄了一下。
后面却有脚步溅水而来,一只手扶过她,头顶上片刻间顶了一方干爽。烟洛回首,焦距模糊,只看到那人的俊逸无双的轮廓。下意识的冲他点点头:“钟隐……?”
“清……”钟隐的语声焦急:“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
烟洛甩开他,“我没事,先走了!”
昝方之腿脚不好,也闯了出来,见到徒弟狼狈的样子忽然来了气,嚷嚷道:“他走了不不是正好清静?离他远一点对你更好……”
烟洛倏然回头,问的执着:“所以,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钟隐还来不及插话,昝方之便心痒痒着恨铁不成钢,拗着脖子一回身进院里去了;话里带气:“西北!你去追吧,追回来看你如何!”
烟洛咬咬牙,辨认了一下方向,将湿发往耳后一掳,上马便朝西北疾驰而去。钟隐跺脚;不及思考,抛下了油纸伞,飞快地解开们门口拴的那匹马,也是飞身跃马而上,追随着烟洛一路奔去。子槐大忙,瑞王骑走了自己的马,马车上的马一时不易卸下。他身负护卫职责;只得掠身缀在后头,凭借轻功于雨中一路狂赶,无奈雨荒路滑,总不及马力,渐渐落在后面。
郊外的小路坑洼难行,烟洛的身子在马背上越发的颠簸个不住,甚是岌岌可危。钟隐忍不住急唤道:“清,快停下!”
烟洛却不予理会。大雨混沌嘈杂,耳中亦是嗡嗡一片,除了机械的挥鞭;根本对外界充耳未闻。心火熊熊;在脑中鼎沸,与疲累冰冷的身体比较起来,真正冰火两重天。再策马,要追上叶橪,她一定要追上他……
钟隐见烟洛全无反应,在马背上险象环生,心几乎要跳出胸口。一面不断的呼唤,一面奋力催马,欲追赶上去。雨倾如柱,茫茫苍苍。不知持续了多久,两人一前一后的狂奔,一个心迷如狂;一个心急如炽,大雨,似乎永无歇止。
终于;钟隐靠得近了,心内稍平,正试图拉过烟洛的马缰;突然视线一顿,惊呼:“清,小心脚下!”
雨水遮了视线,怒火封了心窍,烟洛压根未在意到前方有一根巨大的树桩。就听得一声长嘶,她的马儿却猛地原地顿住,前蹄朝天惊立了起来。烟洛猝不及防,一时抓不稳缰绳,立时被向后飞甩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了个惊人的弧,迅速的往下坠落。这一下姿势惨痛,是头朝下跌去,不脑震荡也得骨折。糟了!那一刻,身体已经来不及反应,烟洛认命的闭眼,预备承受惊心动魄的痛。一道白色的影子却斜插了过来,在大半人高的空中搂住了她,将她护于胸前。两人往下猛沉,砰,他的背重重的跌上一片碎石的郊路。因为惯性,两人不由自主往一旁滚了几滚,泥水四溅。
烟洛的胳膊被石子划伤,好几处割裂般的疼。理智却终于被刺激回来;醒过神,瞪视着身下的钟隐,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钟隐此刻全然没了优雅的模样,半卧在肮脏的泥水里,眉目依旧如画,然而乌黑的发湿得透透,脸色也苍白了。隐忍什么似的,他蹙了蹙眉,开口却是关心她:“清,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烟洛彻底清醒了,赶忙起身,欲拉起钟隐。才触到钟隐的右手,他便疼得浑身一震,烟洛慌神:“怎么了?”
钟隐摇摇头,语声依旧的温和:“不要紧。”
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扶钟隐坐起,他的右臂关节果然不能动了,显然是抱她落下的那一刻力量太猛,关节脱臼了。潇洒出尘的白衣被尖锐的石块划得一片狼藉,许多地方渗出了细密的血迹,掺着土黄的泥水,显得分外狼狈。烟洛自己又何尝不狼狈,瞥见钟隐惨不忍睹的后背,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又惊又愧;自责如潮水涌来;语音带了哽咽:“对不起,钟隐,对不起……我完全气糊涂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钟隐细打量烟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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