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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天使-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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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小妹,我要保护你,你同那种人看戏,灯一熄,他的手便搁上你的大腿,不相信,要以身试法?喝一杯茶,他便会跟着你回家,你不知世道多么凶险。”

邱晴指着他,“你最好不要管我。”

麦裕杰冷冷问:“不然怎么样,你会去报警?”

“不要挑战我。”

她伸手推开麦裕杰,麦伸手搂住她的腰,邱晴反手给他一个耳光,满以为他会伸手来格,他没有,“啪”地清清脆脆着了一记,老远都听得见。

邱晴吓一跳,连忙奔上屋去。

小陈挨揍消息在快餐店传开,大家都开始思疑,再也没有男生肯约会邱晴。

再过一些日子,领班借些小故,把邱晴开除。

邱晴并无分辩,默默取过余薪,放进口袋。

领班反而有点儿不好意思,他建议邱晴到便利店去找工作。

小陈受伤在家尚未上班,邱晴毋须向任何人道别便静静离开。

她直向姐姐寓所奔去。

邱雨正与一班姐妹玩牌,一见妹妹满脸怒容找上门来,便即时解散牌局。

邱晴脸色稍霁,“我说两句就走,你们不必迁就我。”

“已经打了两日一夜,大伙都筋疲力尽,趁机收篷也好。”

室内烟雾弥漫,邱晴推开长窗透气。

邱晴许久没有在阳光底下看过姐姐,这是罕有的一次,她的长发枯燥折断,皮肤黯然无光,褐色眼珠失去往日神采。

邱雨厌恶地用手挡住眼睛。

邱晴与姐姐到客厅坐下。

她本来发过誓不再上门,今天又来了恰恰叫她看到姐姐颜容憔悴。

邱晴不敢提自己那笔,只是问:“你身体不好?”

“瞎说,”邱雨打个呵欠,“你有什么话快说,我就要睡了,累得不得了。”

“姐姐,你这样日以作夜,行吗?”

“为什么不行?”邱雨讪笑,“我有钱即行。”

“这样不健康。”

邱雨笑得前仰后合,啊哈啊哈。

邱晴不理,“你要注意身体。”

她替姐姐拢一拢长发,摸上去,感觉如枯草。

邱雨催说:“你有什么话说?”

邱晴看着姐姐的脸,这是张没有生气的面孔,邱晴不忍多说,她低下头,“快餐店开除了我。”

“谢天谢地,你要做事,还不容易,阿杰现在开地产公司,登报请人,我叫他给你当经理。”

邱晴不出声,至此她的怒意全消,只是握着邱雨瘦削的手。

女佣捧来一碗鸡汤,邱雨一口喝干,又打一个呵欠。

明明锦衣美食,却日渐凋谢。

邱雨微笑,“你毕业了是不是?瞒着我,想考大学?”

邱晴不语。

“我们的新房子在装修,有一间空房,专门为你准备,希望你搬来住。”

姐姐什么都不知道,她根本不晓得发生过什么事,从前机灵聪明的邱雨到什么地方去了,抑或今日她假装胡涂?

她伸一个懒腰,眼皮沉重。

邱晴只得说:“我先走了。”

剩下的假期,邱晴在便利店做售货员,再也没有与任何人说过一句半句闲话。

每天下午四点钟,麦裕杰总是进来买一包香烟。

邱晴视他如陌路人,默默地招呼他,假装不认识他,麦裕杰也不多话,取过香烟即走,像是见过邱晴,已经满足。

另外一个店员问邱晴:“他是什么人?”

邱晴答:“我不知道。”

“他有没有约会你?”

“我不与陌生人上街。”

“他看上去英俊之极。”

“是吗,我不觉得。”

开学之后,邱晴仍然在周末回店帮忙,一日正忙着冲咖啡,有人叫她。

她抬头,看到曾易生。

邱晴有点讶异,“你怎么知道我在此地?”

“朱外婆告诉我。”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地笑。

噫,莫非曹灵秀已远赴茱莉亚学院攻读。

“城寨那篇论文你已经顺利完成?”邱晴边忙边问。

“是,拿了甲级分数。”

“可打算写续篇?”

他忽然说:“邱晴,过几天我们家就要离开本市。”

邱晴很镇定,“旅游还是移民?”

“移民到英国伦敦。”

经理在另一边大声叫邱晴到储物室帮忙。

邱晴说:“对不起,我要去做事。”

“今晚我在门口等你下班。”

邱晴点点头。



  







我们不是天使4



4

近七点左右,曾易生不错是来了,身边却跟着白裙子。

真像个白色的幽灵,无处不在,将来结了婚,想必跟得更贴更牢,如影附形,如附骨之蛆。

邱晴厌恶地自后门溜走,她没有赴约,她觉得没有话要对曾易生说,她决不肯担任甲乙两角其中一角,轮流登场;要不,从头演到尾,吃力无所谓;要不,罢演,她是这么一个人。

没想到曾家干得这么好,步步高升,如今储够资格移民去做寓公。

终于要与这笨人道别。

以后的晚上,每次听见飞机升空那尖锐震耳的引擎咆吼声,邱晴便想,曾氏一家是否在这只飞机上?

秋去冬来,朱外婆把手工业搬到天台去做,争取阳光,邱晴有时陪她。

手工业也有潮流,朱外婆现在做的是编织夹花毛衣,酬劳非常好,同做塑胶花不可同日而语。

红色底子,织出一只只黑色的小狗,配金色纽扣,三天便织好一件。

邱晴躺在天台石板上打瞌睡。

“外婆你有没有见过我父亲?”

“跟你讲过千百次,没人知道你生父是谁。”

“我长得可像他?”

“没有人知道。”

“真奇怪,没有父亲也会长大。”

“我父母都没有,还不是照样活到六七十。”

邱晴失笑,转一个身。

天台的门被推开,三个高大男子上得来见人便问:“谁是邱晴?”

邱晴一骨碌站起来,“我。”

“请跟我们合作,接受我们问话,”他们前来展示身份证明,“我们是廉政公署职员。”

邱晴心底“哎呀”一声,来了。

朱外婆亦站起来,红色毛线自膝间掉下,滚得老远。

邱晴带他们下去,开了门。

“你一个人住这里?”他们问得彬彬有礼。

真的不一样了,在邱晴记忆中,跟着蓝应标走的那票人,见了人习惯吆喝,根本不讲规矩礼貌。

其中一人取出一张十公分乘十五公分的黑白照片,“请告诉我们,你可认得照片中的人。”

邱晴双眼落在照片上,相中人是蓝应标。

她已经练习过多次,很平静地答:“我不认得。”

“我们有线报说他曾经时常在这里出入。”

“我不记得,也许他是我母亲的朋友,家母交游甚广。”

“令堂去世有多久?”

“快两年了。”

其中一位年纪比较轻的端张椅子坐在邱晴面前,“你肯定不认得这个人,从来没有见过他。”

“是。”邱晴一点儿表情也无。

“令堂过身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

这个问题多么狡猾,邱晴眼睛都不眨,“家母去世后,这里没有招呼过客人。”

陋室空空,一目了然。

“你有没有收过外地寄来的邮包信件汇票?”

“我家在外地没有亲友。”

那年轻人温和地说:“如果我们需要进一步问话,希望你协助。”

“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仍然维持那种语气,“人的记忆力很奇怪,一时想不到的东西,日后也许会浮现。”

邱晴冷冷答:“许多老人家都有这个毛病。”

那年轻人讶异了。

如此陋室,住着出色的明娟,已经罕见,她居然还这样聪明。

他取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我叫马世雄,有事的时候,请与我联络,譬如说,你忽然见到一个不应该在这一带出现的人,或是,你忽然想起一些什么,要与我们商量,都欢迎你打这个电话。”说完他站起来。

邱晴不语,尾随他们身后,把他们送出去。

回来她把精致的卡片收到抽屉里。

竟有那样整洁的男人,曾易生已经非常整齐,却还有所不及,那调查员的皮肤,头发、衣着,全部一尘不染,双手伸出来,还带着药皂气味,这样的人,无异是有点洁癖的,怪不得要从事这个行业,想必不能容许社会或任何地方藏污纳垢,邱晴想到这里笑出来。

在街上,那一组调查人员在交换意见。

“你可相信她?”

“一点都不,全九龙城的人都可以告诉你,她管蓝应标叫爹爹。”

其中一名有点纳罕,想很久才问:“喝什么水才会喝出那么标致的女孩?”

有人马上讪笑:“你也搬进来住吧,只可惜那口古井早已封闭,还有,先是这条巷子,上有水喉电线,下有垃圾污水,这样的特色就要了你的命。”

“但是我却相信她同蓝应标暂时已没有联络。”

“派人跟一跟她。”

邱晴很快就发觉了,有人在校门口等她,这一批人跟麦裕杰手下完全不一样。

有几次目光接触,邱晴向他们颔首,双方都有点腼腆。

星期六中午,邱晴放学,看到邱雨在车子里招她,“快上车。”

“姐姐,”邱晴大大诧异,“这么早你起得来?”

邱雨笑答:“我若多心,就肯定你在讽刺我。”

“你找我有事?”

邱雨心情奇佳,怔怔在阳光下打量妹妹,“我来看你,好久没把你看清楚。”

自母亲去世后,邱晴少了一层牵挂,心情平和,体重也增加了。

邱雨握着妹妹的手夸奖她,“漂亮多了。”

邱晴笑笑。

“对,你中学毕业怎么不告诉我,这样会使小诡计?对姐姐精刮是没有用的,对男人的手腕高明才要紧呢。”她笑起来,眼尾的皱纹成行成市。

邱晴有点震惊,姐姐过来人般口吻老气横秋,似欢场大姐教诲初入行的雏儿,像似一片好心,语气却十分虚伪。

“对,麦裕杰说,有人盯你梢是吗?”这才是正题。

邱晴点点头,“因为蓝应标的缘故。”

“你要设法甩掉这些人,不然会对阿杰有影响。”

“你放心,他们只管贪赃枉法,你的麦裕杰另有对头人。”能使他顾忌,真是额外收获。

邱晴这时发觉车子尽在市区最热闹的街道上逐寸挤着前进。

“下个月我要开始上班。”邱雨说。

邱晴心头一阵欢喜,“真的,你肯起来?”

“麦裕杰开了一家按摩院,答应让我坐镇。”邱雨得意洋洋。

邱晴不表示意见,若不是按摩院,就是桌球室、夜店,全都是三教九流人马聚集的地方。

只要能使邱雨振作,还不算是坏主意。

她问姐姐:“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礼服都订好了。”

“别又是虚张声势才好。”

邱雨笑,把车子慢驶,缓缓停在一座商业大厦的大门前面,她忽然下车,邱晴还来不及作出反应,麦裕杰已经蹿出跳上司机位,把车子驶走。

邱晴真没想到姐姐手脚还这样敏捷,可惜的是她一切都听麦裕杰摆布,活像傀儡。

邱晴马上对麦裕杰说:“我约了同学,请在前面停车。”

麦裕杰不睬她,自顾自讲:“蓝应标就快要被引渡返港。”

邱晴问:“你害怕?怕就不要霸占他地盘。”

麦裕杰忽然生气,伸出左手要打邱晴,邱晴最恨男人仗力欺人,一把抓住他手,张口便咬,麦裕杰一阵刺痛,连忙缩手。

他一向要在邱晴面前表露他较善良的一面,当下忍气吞声,“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为大家好?”

邱晴不顾三七二十一推开车门,“停车,我要下去。”

“我够迁就你了!”

麦裕杰拉上车门,扯出安全带,紧紧缚住邱晴,一踩油门,将车子加速,就往郊外驶去,“你不怕死就跳出去,远离我们好了,速速飞上枝头,再也个要回头,有本事就不要吃里爬外。”

高速使邱晴害怕,麦裕杰的话也使她震惊。对,说什么她还是他们一丘之貉,她的生活由他们负担,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车子在郊外咖啡店停下来。

邱晴说:“学校不让我们穿着校服到处走。”

麦裕杰看她一眼,“在我之前,你不用自卑。”

邱晴一怔,冷笑一声:“我,自卑?”

“当然,蓄意出污泥而不染,故意同我们分别为圣,处处表现你是穿校服的知识分子,可惜即使如此,曾易生也没有选择你,于是你变本加厉,把一口怒气出在我身上,可是这样?”

“麦裕杰你含血喷人……”声音渐渐低下去,邱晴发呆,是吗,潜意识内,她真的如此糟糕?

她用手捂着面孔,麦裕杰的手碰到她肩膀上,她只是疲倦地说:“不要理我。”

“你又不是真的喜欢曾易生,你只是向往他的世界。”

她推开车门,“现在我又想喝这杯咖啡了。”

麦裕杰说:“你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邱晴微笑:“姐姐怎么办?”

“她毋需知道。”

“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可以租房子让你搬出来,或是即时送你去外国读书,你已经长大,应该明白,金钱面前,人人平等,你资质至少不比曾易生或曹灵秀差。”

邱晴不语。

“何用矛盾?比起邱雨,你有更大的虚荣心,只有我了解你,也只有我可以满足你。”

“胡说,”邱晴答,“如果我要你那种钱,哪里都可以赚得到。”

麦裕杰讽刺她,“啊,你要花洗过的钱,干净的钱,多么大的野心。”

“麦裕杰,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说。”

“对我姐姐好一点,她现在没有其他朋友。”

“怎么没有。”麦裕杰笑了,做一个吸烟的姿势。

“是你领着她往这条路走!”邱晴咬牙切齿。

“绝对没有!你不能把所有的过错推委到我身上,”麦裕杰也发怒,“你很知道这不公平。”

“你不给她,她无法找得到。”

“错!”麦裕杰冷笑,“你太高估她!她逐条街巡都会找得到,届时她会变成什么?”

邱晴打一个冷颤。

“你最好劝劝她,再过些日子,半人半鬼,哪里都不用去,届时怕你不肯承认她是你姐姐。”

邱晴浑身爬起鸡皮疙瘩来。

“对了,”他掏出一张纸,“这是你兄弟的地址,有空不妨去找找他。”

邱晴一时不知麦裕杰是忠是奸,闭上双眼叹口气。

“来,我送你出市区。”

他要拉她的手,她不肯,缩开。

“你还存有芥蒂?女人要多少有多少,我不会强人所难,你可以给我放心,”他语气中充满揶揄之意。

邱晴装听不出来。

走到门口,邱晴看见一个熟人,正靠着小房车吃冰淇淋,见到邱晴,微微一笑。

神通好不广大,竟跟到这里来。

麦裕杰也认出那人身份,低低咒骂:“早几年,他敢来意我,打断他狗腿。”

那人竟缓缓迎上来,向邱晴点点头,开口问说:“邱晴小姐,你没有麻烦吧?”

他正眼都没有看麦裕杰。

连邱晴都困惑了,他们办事作风何等独特。

那人说下去:“我今天放假,约朋友来喝茶,没想到碰到邱小姐。”

果然,那边有一双男女向他招手。

“要不要我们载你一程?”他客气地问。

邱晴很礼貌地答:“马先生不用费心。”她当然记得他。

回到家,她把麦裕杰给的地址贴在墙上。

朱外婆一见到就知道是谁,“贡心伟,你兄弟?”

邱晴只希望她将来老了,也有朱外婆这般机灵。

“这是你最亲的亲人。”

“我有邱雨。”

“她与你同母异父。”

“感觉上贡心伟是个陌生人。”

“你不去找他,我并不反对。”

邱晴笑,“试想,多么可怕:二十年平安无事地过去了,忽然之间,某日某时,有人走到你面前说:‘我是你亲生妹子’,不吓坏才怪。”

朱外婆不出声。

邱晴说:“我知道你想什么,外婆,可是我的底子太见不得人?”

老人很坦白地回答:“不是你,是你家。”

邱晴仍然微笑,“已经预见不受欢迎,又何必自讨没趣。”

朱外婆看着贡心伟三个字,忽然预言:“你与他,将来会见面的。”

邱晴把身子趋向前去,“外婆,你还看到什么?”

他们说年纪大心头灵的老人可以看通未来,去到十分飘渺的境界,邱晴相信朱外婆有这样的目光。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以事论事,以你这样倔强的性格,当然不会现在就前去相认,但是你母亲吩咐过你的事,你却一定会做到,所以说将来会见面。”

邱晴泄气,原来是这样。

“你姐姐可好?”

“邱雨她老样子。”

“我一连三夜做梦看见她。”

邱晴微笑,“外婆你牵记邱雨。”

外婆欲语还休,她在梦中见到的邱雨只得八九岁模样,头发乌亮,双眼黑白分明,见到她便说:“我要走了外婆,你自己保重。”每夜她都惊醒,她不敢把这梦告诉邱晴。

按摩院是个闲杂的地方,邱晴一直没有上去看过。

邱雨接着要妹妹剪彩,邱晴本来不肯答应,转念,倒不是为着表示她并不自卑,而是怕姐姐失望,便答应下来。

邱雨果然非常高兴,以老板娘姿态出现,穿件大红衣裳,招呼四方八面前来集会的兄弟姊妹,邱晴的衣服也是姐姐挑选的,略素,不能抢女主人镜头,却极之配衬体型身段。

邱晴与姐姐拿起金剪刀把缎带剪断,才看见麦裕杰远远站在一角看她。

这人不知几时才肯做她正式的姐夫。

邱雨给妹妹一杯颜色鲜艳没有太多橘子味的果汁,便走开与姐妹淘去参观各种设备。

麦裕杰走过来,“不穿校服,没约同学。”

在他眼中,今日的邱晴,就是昨日的邱雨,邱晴也知道他对她有特殊感情。

“你很少穿有颜色的衣服。”

邱晴淡淡说:“哪里有时间打扮。”

“你不想有人注意你,为什么?女性没有不想突出自身吸引异性目光的,你太特别了。”

邱晴忍不住莞尔,麦裕杰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但这两三年来,他翻来覆去研究小姨子的心理状况,几乎可以成为专家。

邱晴放下果汁杯子,挤进里边向姐姐告辞。

走到楼下,抬头一看,才见到招牌上深紫色塑胶字写着小芸俱乐部,原来邱雨不忘纪念母亲。

按摩院开了不足三个月,被对家上去捣乱,凡是能敲烂的家私统统打破,就差没放把火烧个干净。

邱雨不服输,一定要叫人来重新装修,一定要复业,态度强悍霸道,闹半天,忽然乏力,倒在沙发上喘气,她的世界就这么一点点大,所以有风更加要驶帆。

邱晴劝说,“姐姐,姐姐!不要这样。”

邱雨用手掩着面孔,忽然说出实情,“麦裕杰,他不要我了。”

邱晴一呆,“他不敢!”

“他要离开我,他同我说好,叫我开出条件来,他说他心里早就有了别人。”

“我不相信,”邱晴安抚姐姐,“他喝醉了,你们两人到底有几许清醒的时刻,他不会离开你。”

邱雨忽然嘿嘿地笑了,“你猜猜,他心里有了谁?”

“他离不了你。”邱晴别转头去。

“我也这样同他说,你看他这些年来风调雨顺,人人都说是因为我的缘故,”她拉住邱晴的手,眼光中带着恳求哀怨的神色,“他现在到底有了谁呢?”

还没有得到妹妹的回答,她先歇斯底里地哭泣起来,过半晌又抬起头问邱晴:“如果麦裕杰走了,我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邱晴把姐姐搂得紧紧,“别胡思乱想。”

“他是认真的,即使我不答应,他一样要搬出去,他已经很少回来,可是他说要正式与我分手,”邱雨疑惑起来,瘦削憔悴的脸更加不堪,“他到底有了谁,我必不放过她!”

那天从姐姐的家出来,邱晴比往日更加疲倦。

手上刚巧是一大叠发下来的新讲义,邱晴忽然叹一口气,随手把讲义摔出去,一张张纸如鸢子般飞向半空。

有人自她身后走出去,一张一张接住,接不到的亦俯身拾起。

那人微笑道,“生那么大的气?”

邱晴转过头去,再也没想到会碰见马世雄,倒是一个意外。

“你住在这里?”她脱口问。

“我约了新同事在这里等,真巧是不是。”他把讲义交还。

邱晴想起不便与他说太多闲话,连忙噤声。

马世雄闲闲地说:“你或许有兴趣知道,你不日可以再见到蓝应标。”

邱晴不动声色。

“这两天他会被解回本市。”

邱晴假装等车,木无表情。

“你别误会,邱小姐,我不是探你口风,我只不过把事实告诉你。”

邱晴正想过马路避开他,他要等的人却来了,一照脸,邱晴呆住,这就是马君的新同事?这明明是已经移民的曾易生。

曾易生看到邱晴,神情有点狼狈。

只有马世雄胸有成竹,轻轻说:“让我替你们介绍,这位是曾君。”

邱晴瞪着曾易生,一脸疑窦,误会加深。

“小曾本来要随父母移民,”马君含笑解释,“为着学音乐的女朋友留下来,是不是?”

邱晴马上明白了。

马世雄把一只公事包交给新伙计,“今夜轮到你当更,小心。”

他朝他们笑,跳上计程车离去。

邱晴质问曾易生:“你竟到那种机关做事?”

曾易生苦笑。

“难怪他们上天入地,无所不知,你打算怎么样,卖友求荣。”

“你的事,邱晴,我一概不知道。”

“你不知道行吗?你在城寨长大。”

“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没有找你。”

“不,你没有找我是因为其他原因。”邱晴还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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