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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是天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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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外婆说:“这里一定极之昂贵……”

邱晴温柔地打断她,“麦裕杰已经交待过了。”

邱雨一早就最爱说的:金钱面前,人人平等。

邱晴开头也十分疑惑,真的,没有人会追究?她跟着姐姐出入消费场所,果然,所有的服务人员为着将货物套现,对顾客毕恭毕敬,只要货银两兑,他们才不管客人从哪里来,又将回到哪里去,市面上只有脏的人,没有脏的钱。

“真亏得阿杰。”

“是的。”公立医院多么不堪。

朱外婆与别的老人不同,她始终精灵、清醒、从不噜苏,也许老人同孩子一样,无宠可恃,自然就乖起来。

邱晴可以想象自己老了的时候,有事要进院修理,恐怕亦如朱外婆似,孤零零躺着,双眼注视房门,渴望熟人进来探访。

外婆还有她,她谁都没有。

外婆轻轻说:“你会找到伴侣,养育子女。”

邱晴把手乱摇。

隔两日老人出院,邱晴同医生谈过,她健康情形无碍,大概可以有机会庆祝七十大寿。

复活节学校有一段颇长的假期,邱晴待在家里与外婆作伴。

外婆向她透露一个消息:“有人旧事重提,与我商量要收购单位重建。”

邱晴讶异,“你想搬出去?”

“不,但这小小蜗居可以换新建大厦两个到三个单位呢。”

“外婆,我同你讲,这里才是你安身养老的好地方。”

“邱晴,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这一列石屋的户主全答应了,只剩你一户。”

邱晴十分悲凉,低头不语。

“大势所趋,连我老人都要让步,你是年轻人,不会想不通。”

过半晌邱晴问外婆,“拆建期间,你打算住什么地方?”

“我可以回乡下。”

“尚有亲人?”邱晴关心地问。

外婆笑,“有彩色电视机,怎么会找不到亲戚。”

邱晴点点头,“好的,我答应卖。”

“你母亲不会不赞成的。”外婆安慰她。

第二个星期六,邱晴在中午新闻报告中听到夜总会失火消息,她赶到现场,三级火已经扑灭,疑是电箱失修走电,到处是烟渍水渍,装饰全部报销,最快要三两个月后才能复业。

邱晴完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麦裕杰一声不响,冷冷旁观,一如不相干的观光客。

邱晴同他说:“不如收山算了,少多少麻烦。”

麦裕杰一点儿不气恼,温和地说:“我们一起到北美洲去,你读书我退休,钓鱼种花,那才是理想生活。”

邱晴不出声。

“你不愿意,就别叫我洗手不干,”他叹一口气,“再说,休业后从早到晚,叫我到哪里去?一个人总得有点事要做,还有,那一帮十来个兄弟,也已经相处十多年,他们又怎么办?”

邱晴觉察到他语气中那种商量的成分,麦裕杰已视她为同辈看待。

“你可以试试给遣散费。”

“听听这管理科高材生的口气!要不要依照劳工条例赔偿?出生入死,怎么算法?他们还没到退休的时候,我即使往北美洲,也得把他们带去。”

邱晴说:“那么赶快装修复工,生意最旺的季节即要来临。”

“邱晴。”

她转过头来,他很少这样叫她。

只听得麦裕杰郑重地说:“如果我有正经事相求,你不会不帮忙吧?”

邱晴比什么时候都爽快,“你尽管说好了,赴汤蹈火、两肋插刀绝无问题。”刹那间她刁泼起来,语气像她姐姐。

麦裕杰怔怔看着她,隔一会儿才说:“谢谢你。”

回到学校,仍是好学生,坐饭堂都不忘看功课。

有人在她对面坐下,“又要大考了。”

邱晴以为是哪个同学,随口答道:“我们这些人就在考试与考试之间苟且偷生。”

“然后当这一段日子过去,还怀念得不得了。”

邱晴一怔,抬起头,她看到的人是贡心伟。

“你好吗?”他说。

邱晴微笑,“久违久违,这些日子,你干了些什么?”

“我一直在想。”

“需要那么周详的考虑吗?”邱晴的语气很讽刺。

贡心伟分辩说:“你不是我,不懂得身受这种冲击的矛盾。”

“也许我俩并非兄妹,我从来不会把事情看得那么复杂。”

“那是你的本领。”

“呵,谢谢你赞美。”她更加尖酸。

“邱晴,我想知道得更多,请你帮助我。”

“我以为私家侦探已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贡心伟说:“我知道你对这件事情极反感,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当初麦裕杰用什么样的手法找到我?”

邱晴一怔。

贡心伟说下去:“同样的手法,同一间侦探社。”

邱晴用手托住头,她怎么没想到,怪不得麦裕杰认识那姓郭的私家侦探。

“彼此彼此,邱晴,我们都不是天使。”

蓦然听到这句比喻,邱晴大笑起来,饭堂有着极高的天花板,她的笑声扩散得又高又远,同学们都停下谈话,转头向她看来。

邱晴在学校内一向沉默寡言,同学们见大笑的是她,讶异不已。

邱晴笑得流下眼泪,连忙掏出手帕印干。

贡心伟任由她笑个够。

“你来干什么?”邱晴问。

“我想看看我出世的地方。”

“你要有心理准备,看完之后,不准惊恐不准呕吐。”

贡心伟看着她,“你好像不打算了解我。”

“你也应该尝试了解我。”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努力尝试好不好,一直吵下去难道又能解决什么?”

邱晴鼓掌,“思考整年,果然有道理。”仍不忘揶揄。

她把他带到城寨的时候,已经恢复常态。

她问兄弟:“你到过这里没有?”

“从来没有。”

“你去过欧美多少次?”

贡心伟不语。

“奇怪是不是,”邱晴微笑,“来,让我向你介绍我们的老家,你想看龙津义学呢,抑或是候王庙,想去九龙码头遗址也可以。”

贡心伟异常紧张,他的额角冒出汗来。

邱晴有点不忍。

对他真残酷,自幼生活在那么理想的环境里,养父母视同己出,忽然之间,他明白他所拥有并非理所当然,乃是因为幸运的缘故。

邱晴轻轻说:“对不起。”她开始谅解他。

贡心伟转过头来,“不是你的错。”

邱晴赔一个笑,“如果你真的觉得坏,试想想,情况还算是好的呢,倘若留下来的是你,你会变成什么样?”

也许是邱晴多心,她仿佛看见贡心伟打了一个哆嗦。

邱晴把他带到老家,木楼梯已经为岁月薰得墨黑,走上去,吱咕吱咕,电线电表全在扶手旁,一盏二十五瓦长明灯照着昏暗走廊。

“你认为怎么样?”邱晴问他。

贡心伟掏出雪白的手绢擦汗,一下不小,手帕掉在地上,邱晴伸出足尖,把它踢至一角,“唷,糟糕,不能再用了。”邱晴不忘在适当的时候开他小小玩笑。

“你一直住在这里?”

“我还打算住到它拆卸,你真是幸运儿,贡心伟,这幢房子月内就要拆掉重建,彼时你才来,就看不到祖屋了。”

邱晴开了门,邀他进屋,招呼他坐。

贡心伟喃喃说:“室内有点闷。”

邱晴打开窗户,“空气当然不及山顶住宅流通,不过,老屋有老屋的好处,你说像不像住在电影布景里?”

贡心伟无心与她分辩,他整个人沉湎在想象中,他仿佛看见带着脐带的幼婴被匆匆抱离这所故居,他用手掩住脸,邱晴在这个时候忽然说:“我听见婴儿哭,是你还是我?”

贡心伟脸无人色地倒在椅子里,震荡得说不出话来。

“心伟,这间屋子里有许多奇怪的声音,有时我听见我自己,有时是母亲或姐姐,我实在舍不得离开。”

贡心伟不能作答。

“心伟,没有人叫你回来,你的处境比摩西为佳,来,我们走吧。”

贡心伟呜咽,“母亲她总有什么留下来吧?”

邱晴温柔地说:“你只不过在这里出生,你的好母亲是贡健康太太。”

贡心伟紧紧握住邱晴的手。

“她可愿意承认我是她骨肉?”

“她从来没有否认过。”

贡心伟总算把四肢拉在一块儿,缓缓站起来,忽然之间,他的眼光落在她们母女三人的那帧照片上。

他取起照片端详,喃喃说:“她真是一个美妇人。”

邱晴轻轻接上去,“所以能够活下来,你不晓得有时一个人为着生存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贡心伟看着邱晴,“你没有一个正式的童年吧?”

邱晴笑笑,“还可以,我懂得苟且偷生。”

“这个姓麦的家伙,据说他对你还不错。”

“不能再好了,要任何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这样好,都是难得的。”

“可是——”

“那是他们世界的律例,他们有他们独特的偿还方式。”

贡心伟叹一口气。

“回家吧,我带你出去,这里山里山,弯里弯,怕你迷路。”

“邱晴,我同你可否定期会面。”

“当然,直到有天你结婚的时候,我会来参观婚礼,你毋须把我俩关系公告天下,每个人都应有权利保存一点点私隐,心伟,你的烦恼已经终止。”

贡心伟忽然反问:“为什么要你一直安慰我,你并不欠我。”

“对,那么你来安慰我吧。”

“我能帮你什么?”

“我生活很过得去,你可以看得出我一件都不缺。”

“你怎么能在这个环境里做高材生?”贡心伟万分感慨。

邱晴笑一笑,“因为我闪亮的才华不受任何因素影响。”

“你有没有异性朋友?”贡心伟充满关怀。

“喂,我们刚刚碰头,问这种问题是否过火?”

这个时候,贡心伟似忽然听得一阵撒泼的银铃般笑声自远处传来,他抬头聆听。

邱晴问:“你听到什么?”

“好像是姐姐笑我们。”

“姐姐最爱笑。”

贡心伟看着她说:“还有其他许多事故,你都没有诉苦。”

“我记性不太好,不愉快事,不很记得,姐姐对我非常友爱,你可以相信我。”

有人轻轻敲门,“邱晴,”是外婆的声音,“你一个人自言自语?”

邱晴去打开门。

朱外婆拄着拐杖进来,一眼看到贡心伟,便点点头,“你是双胞胎的另一半。”

贡心伟十分吃惊,这里好似每个人都认识他,都在等着他回来。

邱晴说:“她是把你抱出去交给贡氏的外婆,她随手在我俩当中捞了一个,是你不是我,外婆,人家有没有指明要男孩?”

外婆答:“贡家说,最好是女孩,容易管教。”

贡心伟还来不及有什么表示,邱晴已经笑说:“今天心伟颜面不存。”她一直想逗他笑。

外婆看着贡心伟说:“你把他送走吧,邱晴,他看上去不太舒服。”

邱晴领着兄弟离去。

到达车站,心伟说:“我肯定我欠你很多。”

“不,你没有,”邱晴坚决地说,“我有我的得与失,你也有你的得与失,你不欠我,我亦不欠你。”

“你是如此倔强!”

“我?”邱晴失笑,“你不认识姐姐真可惜,我同她没得比。”

那夜,朱外婆悄悄过来,同邱晴说:“生你们那天,是一个日头激辣、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邱晴知道。

过两天麦裕杰召邱晴说话。

“你回去同学校告假,过两日我同你到东京去一趟。”

邱晴平静地问:“去多久?”

“三天,我与你见一个人,这次,邱晴,你真的要帮我忙。”

邱晴点头,“我知道你此去为找人调停,却不知道我能扮演什么角色。”

“届时你会明白。”

“我可需要熟读剧本?”

“不用,你做回自己即可。”



  







我们不是天使7



7

考完最后一张卷子邱晴便要出发。

每次答完题目,邱晴都不满意,心中充满内疚、后悔、歉意,自觉能做得更好,只是当时没有尽力,情绪总是非常低落,在生活上说一是一,勇往直前的邱晴,一到试场异常战惊懦弱。

同学们纷纷讨论着适才一条分外刁钻的题目:“邱晴,你怎样回答?你是唯一懂得对付这种难题的人。”

邱晴没有回答,她看到门口有一个人在等她。

那人穿着白裙子,神色阴晴不定,邱晴暗暗叫一声不妙,她加快脚步。

那人没有放过她:“原来是你!”

邱晴不去理她。

“我见过你,”她挡在邱晴面前,“你是被曾易生抛弃的那个女孩子,你住在鸦片窟,你母亲是个脱衣舞女。”

众同学听在耳内顿时鸦雀无声。

三年同窗,他们一点儿也不知道邱晴的底细,今日忽然有人找上门来,三言两语间掀了好同学的底,说得这么离奇曲折,只希望邱晴抬起头来否认。

邱晴冷冷地说:“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那曹灵秀指着她说:“现在你同贡心伟走,心伟是我的男朋友,你抢走他。”

同学们“哗”的一声,身不由己地围拢来。

邱晴只能重复地说:“你认错人了。”

“你姓邱,你叫邱晴,我怎么会认错你。”曹灵秀一声说完要伸出手来抓邱晴。

在这个危急的时候,一辆白色开篷车在附近轻轻滑停,车门打开,有男同学高声叫:“邱晴,到这边来,你又迟到了。”

邱晴如逢皇恩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那辆平日她甚为抗拒的开篷车。

那辆车一溜烟似地驶走,邱晴不住庆幸运气好,已经窘出一身大汗。

她甚至没有问车子会驶到哪里去。

白色开篷车主没有出声,只是尽忠职守驾驶车子,邱晴认为他知情识趣,深明大理,这样的男人,纵使没有身分地位金钱,也能够令女伴心身愉快。

十多分钟后,邱晴开始感激他。

她只知他念机械工程,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她所遇到的人,统统问题太多,只有他是个没有问题的人。

没有问题的人,邱晴失笑,这个形容词里有两个意思,因为他不问问题,所以他没有问题,多么有趣。

车子终于停下来,邱晴发觉她在山顶上。

山脚下一片浓雾,她只能看到极高建筑物的一个顶尖。

不消片刻,她的刘海已经沾上雾珠。

司机仍然没有说话。

邱晴坐在车内良久,直至心情平复。

最后一个考试了,幸亏曹灵秀等到今日才来掀露她的身世,邱晴不怕蔑视的目光,她已经习惯那个,她怕的是好同学们的关怀,殷殷垂询:那个女子是什么人,所言可属实。

邱晴不想解释。

这真是一个解释的世界,人人急急寻找答案,告一天假也得找医生证明,事主必须有充分理由拼命解释身子为啥不听使唤倒了下来。

人人对人人抱着疑惑之心直到听到合理的解释:不,我是你忠实的朋友我没有那样说过,我怎么会呢我是个老实人……

邱晴不再想解答疑难,她打算背起所有传言及流言。

他们能诬捏多少她便背起多少,他们主动,一定比她更早垮下来。

邱晴轻轻吁出一口气。

司机像是知道她的心事,轻轻把车开下山去。

这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到达市区,他让邱晴下车,随手取过一本笔记本子,指指封皮,邱晴看到斐敏新三个字。

这人恁地有幽默感,他一早知道邱晴不记得他。

邱晴握住他的手一会儿,才下了车。

自那天开始,她也没有再回学校去过。

邱晴与麦裕杰乘早班飞机赴东京,出门时天还没有亮。

夜与晨接触点是灵异诡秘的一刻,难怪许多病人在这个时辰上挨不过去,也难怪异物在该刹那会露出原形。

晨曦中已有不少人向这个城市告别,早些时候,这飞机很多人曾会送出泪来,到今天,大抵知道来来去去不过是平常事,纵使不舍得,也不过木着一块脸,离开飞机场,又各归各办生活中正经事去。

邱晴只得一只手提包,与麦裕杰进入头等机舱。

那日是个阴天,直到抵达目的地,天都没有亮透。

邱晴与麦裕杰在旅途中并无交换一言半语。

飞机场外有车子接他们,驶抵旅馆,麦裕杰在接待处与邱晴开玩笑:“只得一间房间,你上去休息吧,我去街角胡乱找地方孵一夜。”

邱晴微微一笑,“委屈你了,姐夫。”

那天晚上深夜,麦裕杰来敲门,送上一袭花衣,嘱邱晴换上出门。

衣裳款式极之奇怪:甜心宽领口,小蓬袖、窄腰、郁金香型裙子,是五十年代最流行的样子。

邱晴打扮定当,麦裕杰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替她抹上胭脂。

他轻轻问:“你不想知道此去为见谁人?”

邱晴摇摇头。

“你很勇敢。”

“我得做的我必须做,多知无益。”

“那么好,请跟我来。”

他们上了车。

一路上有点冷,麦裕杰把外衣搭在她肩上。

邱晴自觉似祭祠仪式中的羔羊,只是她也并不是一只无辜的小动物了。

车子在郊区一间洋房前停下。

天又快要亮了,一个天亮接着一个天亮,邱晴有点儿迷茫,不知今日是昨日还是明日,她轻轻闭上眼睛。

司机替他们拉开车门。

麦裕杰低声吩咐她:“一会儿我叫你坐什么地方你便坐下,不叫你不要动弹。”

邱晴点点头。

“没有什么需要惧怕的,”麦裕杰安慰她,“不成功的话,我们可以另外想办法。”

司机去按铃,他们被领进室内。

会客室内早有人背着他们站在窗前。

麦裕杰叫邱晴坐在角落,他自己趋向前去毕恭毕敬打招呼。

那人“唔”地一声问:“夜总会重新装修过了?”远在异邦,却好像什么事都知道。

邱晴一听得那声音便一震。

麦裕杰答:“还没敢开始营业,希望选个好日子,故此特地过来请教。”

那人淡淡说:“现在想到我了吗?”

麦裕杰尴尬地站在一旁。

邱晴肯定了,她知道这是谁,不由自主地喊出来:“爹爹。”

那人一怔,缓缓转过头来,他在明,邱晴在暗,更看得一清二楚,她再叫一声:“爹爹,是我。”

那人不禁颤声问:“你是谁?”

这袭花裙子好不熟悉,他犹如踏了一脚空,心中跌荡。

卸了妆,她最喜欢穿的衣服便是这个式样的花衫,他老取笑她衣服太紧太小,工余不忘卖弄本钱。两个在江湖上混的男女渐渐产生半真半假的情愫,两人隔于环境从未承认过这段感情,分离后他却无日不思念她。

他脱口而出,“小芸,你过来。”

邱晴站起,走到亮光处。

那人的确是蓝应标,他胖了也老了,头发异常斑白,也没有梳理好,乱蓬蓬似一堆草,但这一切却不碍他的势力膨胀。

他看清楚她,像管像,少女比他思念的人清丽得多,“是邱晴。”他说,“你怎么来了。”

邱睛趋近他,“母亲已经去世。”

“我知道。”

“姐姐也已经不在了。”

“我也听说过。”

“现在只剩杰哥与我,爹爹,你看该怎样帮我们。”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蓝应标十分震动,过一会儿他说:“你那杰哥很不上路。”

邱晴笑说:“这我也知道,无奈只得他照顾我。”

蓝应标吁出一口气:“你长那么大了。”

邱晴感喟,“如枝野花,自生自灭。”

“许久没有人叫爹,我的子女全部与我划清界限断绝来往,跑到有关部门一边喝咖啡,一边一五一十将我招供出来,为了领取冻结的财产。”

邱晴不语。

蓝应标看着邱晴良久,“你跟着那小子生活还愉快吗?”

麦裕杰在一旁陡然紧张起来。

邱晴分辩道:“我没有跟着他,他只是我姐夫。”

“他不配。”

麦裕杰暗暗怪邱晴在不该斟酌字眼的时候讨价还价。

“总算他还有点鬼聪明,”蓝应标吁出一口气,“麦裕杰,你回去吧。”

邱晴连忙说:“谢谢爹爹。”

“听说你已经读完专科学院。”

“是的。”

“好好找个事做,清苦些不妨,总胜过走你母姐老路。”

“要是能走早就走了,我也走不来。”邱晴微笑。

“真的。”蓝应标像是很听得进这话,“也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他想想又问:“城寨近日如何?”他其实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怀念。

“居民正自施重建计划。”

蓝应标频频点头,渐渐他累了,眼皮直挂下来,挥挥手,示意客人告辞。

邱晴走过去用自己双手合住蓝应标的手。

只听得他说:“我已不中用,周身是病,你也不便再来看我,再见,小晴。”

邱晴轻声在他身畔问:“你是我爹爹吧?”

他笑了,“自几岁起你便老这样问,好,你要是愿意,我便是你爹爹。”

麦裕杰扬一扬眉毛,有意外之喜。

他们终于告辞,仍由司机载回市区。

天蒙蒙亮起来,麦裕杰同邱晴没有久留,匆匆乘早班飞机折返香港。

麦裕杰道:“轮到我向你道谢。”

“没问题。”

难怪那么多人羡慕势力,一句话一个手势便为苦难人消灾解难,俨然上帝一样,多么叫人感动,霎时间被搭救的人哪里还管得是黑是白,抑或事后要付出多少代价。

回到家门口邱晴才发觉没有除下花衫,她推门进去,看见朱外婆正坐在贡心伟对面谈天。

外婆一看见她,便笑道:“喏,说到曹操,曹操便到,你母亲便是这个样子。”

心伟面色祥和,看情形已接受事实。

接着的日子里,麦裕杰的宇宙夜总会复业,开幕礼上居然冠盖云集,济济一堂,邱晴站在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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