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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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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笑……她,笑了么?练如滟微怔,霎时间无言以对。
齐磊没发现她的情状,一径继续追说:“要是师父喜欢,咱们明晚去尝尝郑家油饼,听说也是濮阳城一绝。还有还有,城西右掖门外,听说有摊专卖梅花包子的,馅儿的香味儿能传百里呢!”
他那急着献宝的模样,练如滟看在眼底,不由得好笑:“这么多‘听说’,你到底是从哪儿探出这些消息的?平日,不都忙着练武么?”
“练武,当然是最重要的事!”齐磊勾起右臂一振,慷慨激昂。但立刻又换回嘻哈表情,挨在她的耳边轻道:“可是,让师父开心,也是小徒的责任呐!”
自从那天闯进两名不速之客后,他始终觉得师父神色间隐隐透着郁结。
“责任?”秀眉微抬。
“嗯嗯!”他连连点头:“师父说过,收人为徒是要担责任的,那么,拜人为师当然也是这般吧。”
“想不到,我说过的话,你倒记得牢。”
“岂止记得牢?我还值得身体力行咧!”拇指在鼻尖飞快擦了下,益发沾沾自喜了起来:“早说过了嘛,我会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徒儿。”
练如滟斜睨了他一眼,轻叹出声:“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赞你一句,就能自个儿说上好几句,也不晓得脸红。”
“谁说的?那可得看赞我的人是谁呐!要是那个江湖臭郎中呀,我才……”
“江湖臭郎中?”练如滟耳尖地截了他的话头,面色一沉。
惨惨惨!嘴快,果然容易出错!齐磊神色顿僵,巴掌拍在额上,啪啪作响。天呐,他怎么会笨到在师父面前脱口说出对东方曜的私下称呼?
她这徒儿,向来不懂掩饰,瞧他的样儿,练如滟心下已经有了谱;他口中的“江湖臭郎中”肯定是指──东方曜。
“师、师父,我……”手在后脑勺耙呀粑,这会儿,齐磊反而热红了脸。
“他向来脾气温好,怎地你老看他不顺眼?”眉心微颦,练如滟沉声问。
“我、我、我……”他支吾半天,目光始终不敢正对师父。
“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
算了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今儿个他是豁出去了!
“师父,我……”齐磊猛地抬首,恰恰对上练如滟情态已端的丽容,临到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可他转念又想,此刻吞吞吐吐,恐怕会坏了师父好不容易才舒展的情绪呐,那么,这些天的安排岂非付诸东流?
思及此,齐磊当下心一狠,便直接将肚里的话倾出:“谁教江湖臭郎中每次都一副和师父相交深熟的样子,看了就让人讨厌!”
“就这样?”
“唔。”他低着头,闷闷地应了声。
“孩子脾气!”练如滟轻斥了句。
“这才不是孩子脾气呢!”齐磊高声欲辩。想了想,自觉委屈,于是又黯下了嗓,嗫嚅道:“我就是讨厌他,这样有错么?”
她这徒儿的性子,当真澄如水、净如云,想什么就说什么。以他这般年纪还能如此直抒思绪者,不是天生痴愚,就是日子顺遂、遭逢幸运:想当然尔,齐磊──属于后者。
练加滟一时凝语,心湖莫名泛起的叹息如漪,这一波漾,意外地让她察觉埋藏胸腺的苦酸味儿。难道……难道她是羡慕他的如意,转而自怜自伤起来了?
齐磊见她面色沉沉、丹唇抿得紧,只道是自己惹师父不悦,登时急了起来;他伸手试探地拉了拉她的衣袂,低着声问:“我这样……是不是让师父很为难?毕竟,那江湖臭……呃……东方大夫是师父的旧识。”
她抬眸向他,依旧保持缄默。
“小徒知错了!”向师父认错虽是甘愿,齐磊仍有些许泄气之感:“师父说得对,是我孩子脾气,才没考虑到师父的难处。以后,我绝不会对东方大夫出言不逊了。好不好,师父,你就别再恼了?”
瞧他说得真挚,急得连额问都冒出汗来,练如滟不禁软柔了嗓,轻轻应道:“我没恼。”
“真的?师父不恼了?”清眸迸亮,笑容骤现。
“不是说过了,我没恼?”齐磊的直率反应,让她心窝暖动:“虽然他是我的朋友,却不代表你非得如何。”
“但,我这样……多少会损及师父的颜面吧?”他困窘地抓了抓头。
“说你孩子脾气,你不愿承认,现在说你没错,反倒自个儿嚷着画押。”练如滟抿嘴一笑,无意间流转出风致嫣然,霞彩映姣颜,更添了明艳。
齐磊怔怔凝视,竟不由得痴了……
“唔?怎么突然不说话?”
“哦!没、没什么!”一霎绮情震荡入怀。齐磊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薄唇似笑非笑地动了动,露了腼腆。
见着他的古怪神态,练如滟蓦地心头温热,竟怦跳如鼓:“没什么就走快点儿,这天,要黑了。”话匆匆摆下,她加快了步子。
“哦,师父!”齐磊应了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嘴里又叨说了起来:“师父,明儿个你要先尝梅花包子还是郑家油饼?如果师父都不喜欢,还有……”穹幕渐由红艳转为沉蓝,点点星子微现光踪;在东方天际,轻悄悄地浮出了一弯新月,明辉清皎,洒落在地,柔了两道归途中的长影……
※ ※ ※
“拿剑!”
“啊?又要拿剑?不是刚使了一回?”齐磊瞪大了眼望着练如滟,见她一脸认真,想来是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只得依言捡起才丢下的长枝,犹自咕哝着。
“我想学的,明明是拳脚功夫……”
“在说些什么?”芳容端凝。
“没有。”有几分意兴阑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没有就好。”齐磊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明白得很。然而,练如滟并未戳破,仅淡淡地说:“在你喊我师父的日子里,我自然会负起为人师的责任。”
他叹口气,温驯地点了点头:“不管师父教什么,小徒都会好好学的。”
她也拣了个长度合宜的长枝为剑:“你用适才演练的逐波剑法攻我,咱们来过过招。”
“师父要使剑?”清眸乍亮,俊容绽了笑:“好极了!比起一个人比划来、比划去,嘿嘿,这样有意思多了!”
齐磊微微躬身一揖,随即运起手中长技,向练如滟攻去。练如滟气定神闲,长技急转,使出来的竟和齐磊一模一样,都是──逐波剑法。
两人对拆数十招后,只见练如滟陡地斜过身子,长枝顺势划过他的左腰。
“你输了!”
双臂垮垂,齐磊少不得感到泄气。师父不是不擅长剑术么?更何况,两人明明使的就是同样的剑法,只除了最后那招怪怪的,该是“破浪而出”才对,可……
练如滟见他沉吟许久,眉宇间仍有疑惑,也不打算解释:“没想清楚么?那咱们再来过,这次你用降魔九剑。”
“是!”深吸口气,放下思度,齐磊抖动长枝,再次向练加滟袭击。
情况与先前如出一辙。在两人交手十数招后,练如滟又以同样的剑招划破了齐磊的肩袖。
这次,他真的心服口服,只是依旧不解:“师父刚用的,应该是降魔九剑第七式吧?
不过……”他独自另演练了一次,接着说:“这招应该是以虚招诱敌,再攻向对手下盘,但师父……怎么会……”
“没发现么──你说了好几个‘应该’?”一抹清浅笑在颊:“你倒是说说,什么是武学里的‘应该’。”
什么是武学里的“应该”?师父的问题叩在心扉,响亮直透脑袋,似乎穿破了过去横隔的某个屏障。
瞧他瞳眸愈趋明亮,唇畔渐扬笑意。她知道齐磊已经明白她的用意了,于是进一步道:“招是死的,人是活的,倘若一味想着招式应该如何,反倒拘束了对敌时的灵活。”
“小徒明白了。”热血似乎已在体内沸腾,齐磊跃跃欲试地说:“师父,咱们再来过,好不?”
“哪儿这么容易?明白是一回事,但真要达到这样的境界,绝非短时间便能如愿。”
练如滟唇角微扯,轻轻摇了摇头:“再者,你学过的剑法繁多,怎么打破各个剑法而融会贯通、灵活运用,就更不简单。”
脸上微热,他搔搔后脑勺。“师父,小徒只是……嘿嘿……太兴奋了嘛!”齐磊凑近了些,在练如滟跟前摆起了满足的朗朗笑容:“唔,果然是‘闻师一席话,胜学十年剑’呐!”
“我可不知道练武是靠嘴巴的,这些话,说了也是多余。”练如滟语气淡然,英眉微颦,随即撂下话。“你自个儿好好琢磨琢磨,我先进屋去了。”
“哦……小徒知道了……”
呜呜呜,没想到,一句诚挚的称赞,换来的竟是独自演练的下常可怜!他好可怜啊──这一练,转眼就到了傍晚。
收了式,齐磊深深几个吐纳,算是完成今日的修习。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学剑到现在,就这天最让他情绪激昂呐!
齐磊迈开阔步,往里头走去。人还没到,就先开心地亮嗓喊了起来:“师父,咱们今晚找个地方好好庆祝,说到一半便凝僵了,连带夭折的还有兴奋欲飞的情绪──“师父,你怎么了?”他惶急抢近。
只见纤瘦身子蜷卧于干草堆上,练如滟合着双眼,紧咬**,额间尽是细汗,丽容全然失了血色,似乎正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齐磊立刻搭上她的腕脉,没发现任何异样,当即排除了走火入魔的可能;但,还是猜不出是什么让师父难受成这样?
难道,是……中了毒?
这么一想,不由得惊得齐磊方寸大乱,因为,若无法得知师父中的是何种毒,就无法解毒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齐磊断然下了决定:不管如何先将真气输进师父体内,好争取更多应变的时间。
当他正要伸手扶起娇躯时,练如滟意外地撑起了睫帘,虚弱地吐出了几个字。“别、别动我……”
“师父!”炯炯眸光里尽是忧忡。
看样子,他是真的担心极了──芳心怦然一动,练如滟勉强挤了朵脆薄笑容:“我……我没事,忍忍……忍忍就过了……”怎么反过来是师父安慰他?齐磊怔怔瞧着她,情潮翻腾如浪,再抑不住了;一把捉住柔荑,他紧紧地、紧紧地握着:“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能替师父受啊!”
无力挣脱他的掌,练如滟只得任着自己的手沦陷其中。下腹如刀割、如锤击的疼痛始终未减,但似乎没那么难受了……
“不行!这样不行!师父忍得,我、我忍不得!”话蓦地冲口说出,齐磊轻轻松开了她的手,昂身站起:“我找人来救师父。”
心里虽有千万个不愿意,但此刻,他知道自己能找的,只有一人──东方曜。
是的,若能让师父解了痛苦,就算要他向那江湖臭郎中磕头,他亦绝不皱眉!
第五章
“你会来找我,我很讶异。”东方曜边为练如滟把脉,边对齐磊温声道。
齐磊却是神情凝严,浓眉深攒,语气十分认真:“东方大夫,请你专心看诊,别误了我师父的病”
闻言,东方曜微微一愣,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看来,他对练如滟的顾念,的确发自衷肠──这样很好,对她,很好、很好……
东方曜淡淡笑了:“放心,你师父没事。不过你还是暂时到外头候着,让我和你师父单独谈谈。”
“我是师父的徒儿,无论情况怎么样,我比任何人都该知道。”齐磊凝视着闭目休息的练如滟,定定地说:“如今,我是师父的亲人,惟一的亲人。”
瞧瞧齐磊,再瞧瞧练如滟,东方曜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以她现在的状况,恐怕也无力回答我的问题。”
东方曜向齐磊问明了整个经过,不禁皱眉,目光转望练如滟,摇头长叹。
“怎么?你不是说师父没事么?”齐磊急问。
“她是没大碍,可就是……”顿了顿,他继续道:“太逞强了,明明知道身子不同于平常,竟然还跟你交手过招,莫怪现在会难受成这样了。”
“你是说,师父因为和我过招,所以才……”“话是这样没错,但你不必内疚。你师父她体偏虚寒,每月到了固定时候,多半会感到不适,她自己应该很明白。”
“每月到了固定时候?这、这是病……还是中了什么毒?”
“这叫做‘癸水’。”东方曜微晒,耐心解释着。
“既然你说是她的亲人,以后就盯着她些,别让她这样任性妄为,否则受苦的还是她自己。等会儿,你同我到‘回生堂’,我开几帖方子,你依着办,应当就没问题了。”
“那么,现在可有法子让师父别那么难受?”他就是不忍看师父如此痛苦呐!
“药是治身用,你师父她觉得难不难受,更重要的,是看这儿。”东方曜端瞅着齐磊,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他指的,是心。
以清湛笃定的眸光做了回覆,齐磊没半丝犹疑──照顾师父,本来就是他专属的责任,不是么?
※ ※ ※
喝了齐磊煮的姜糖茶后,下腹部的绞痛终于缓和了些,整个人也精神多了;练加滟缓缓坐起身,心头杂揉各种滋味儿,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随手拢了拢青丝,以掩饰思绪的纷乱无措。
反倒是齐磊,见师父脸色恢复,立刻绽了笑容:“看来,东方曜确实不是江湖臭郎中,开的方子挺有效的嘛!”他挨了过去,在练如滟身边坐下。
这下子,她该如何面对齐磊?严也不是、和也不是,冷也不是、热也不是……
“师父,你没事吧?”否则,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我很好。”
可明明就……就是怪怪的嘛!齐磊微皱着眉,努力反省自己是不是哪个地方没办妥,师父才会连个正眼都没赏他……“师父觉得这姜糖茶煮得太浓了么?”他问得谨慎。
“不会。”她答得飞快。
“那……是太淡了?”
“也还好。”
“那那那……”到底还有什么可能的理由啊?唉!不管了,就随便再猜它一个吧。
“是不是茶太烫还是太凉了?”
“冷热刚刚好。”明眸斜瞟,见着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哀愁样儿,练如滟不禁微微露了笑:“放心,这姜糖茶,你煮得相当好。”
“真的吗?我就知道,以我的身手啊,区区煮个姜……”话没说完,他就感到不对劲了!如果姜糖茶没问题,那么,会让师父对他瞧也不瞧一眼的理由,肯定就是出在他身上了。想到这里,齐磊好不容易平展的眉宇,又苦苦皱起。
他急急道:“小徒太晚发现你身体不舒服,是我的错,能不能请师父大人有大量,这回就别跟小徒计较了,往后我会更加注意的,绝不让师父挨痛受苦!”惟恐这样还嫌不够,齐磊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在练如滟面前扬了扬,继续说──“瞧,这是东方大夫开的方子,小徒全都记熟了:在癸水来的前三日,就要煮川芎蛋汤给师父喝;倘若到时师父还会犯疼,就煮姜糖茶。至于平时啊……”
心下动容,练如滟忍不住柔声截了他的话:“怎么,你是打算拜东方曜为师,改学岐黄之术么?”
半转过螓首,她终于与齐磊的眸光正面交会。
望着蓦地出现的温和笑颜,齐磊不曾稍转一瞬,眶里却陡然冒出了水,只得赶在未泛滥前举袖揩了去。
练如滟全没料到他竟会是这样的反应,饶是她向来冷静,这时也不由得着慌:“齐磊,我不是要逐你出师门。”
“我知道。”他重重点头,吸了吸鼻子:“只是看到师父气色好多了,又没有恼我的意思,心里欢喜,一时就……就……”脸上微热,窘得红了。
“我可不想收个动不动就掉泪的徒儿呐!”感动在胸臆,可也让她不知所措,最后逸了句轻斥,雪颊跟着浮了层浅朱色。
“师父,你别……”听到这句话,齐磊怎能不急?
但当他发现练如滟的表情并非真有责训之意,原本提在喉头的心,登时放了下。舒口气,向练如滟招了:“不瞒师父,看师父难受却完全使不上力的时候,我好希望自己就是个大夫。”
“要做大夫,哪儿这么容易?你当初若选了这条路,恐怕根本就没机会习武,即使这样也无妨么?”她知道他嗜武的性子。
“那有什么难的?”下颏儿一昂,他眨眨眼,神气得很:“凭我呀,肯定能做个医术、武学都十分厉害的高手!”
练如滟轻摇了摇头,瞧他那副得意的模样,实在会惹出一肚子笑意:“由我看,最简单的,是说大话吧?”
“才不是呢!”齐磊答得铿锵。“如果跑去学医,结果没能学武功,不就错过天下最好玩儿的事了么?更何况……”偷觑向她的眼神,霎时间浮了笑:“更何况,当初我没学武功的话,就遇不着师父啦!”
“遇着了又如何?没什么好的。”她别过头去,语气刻意淡了。
“师父……是觉得小徒哪里做得不好吗?”没什么好,是指少收他这个徒弟,对师父来说比较省事么?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不一定要遇到我才是好。”练如滟若无其事地轻轻一笑:“你拜过这么多师父,多我一个不算多,少我一个,自然也没什么损失。”
他的确拜过许多剑术名家为师,但隐隐约约又觉得……这话,似乎不大对……
叹息封在心瓶,唇角依旧弯起姣好的弧度:“不过,既然现在让你喊我师父,能教你的,我会尽力而为。”
齐磊还是无言,只是困惑地望着她的侧面──明明就该很开心、很开心才对,这代表他能学到更多高深的武功,可……为什么连半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撩起了一丝失落感?
酒肆外,响起了打更声,愈发显得室内的静谧有些诡谲。
“对了,你用过晚膳了吧?”听外头的夜梆子,该是初更天了。
晚、晚膳?
“哎呀,我真糊涂得紧!师父只喝了姜糖茶,可还没进晚膳呐!”大手猛地往额头一拍,齐磊整个人跳站了起来:“师父,你先忍忍,我去买些吃食,很快就回来。”说完,便旋风似地冲进了槛外的黑幕。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齐磊肯定忘了自个儿该用膳!
瞧,连问题都没回答,就急冲冲地要去张罗她的晚膳。那么,先前他肯定也是忙着她的事,浑忘了自个儿。
练如滟轻轻释出封在心底的唱叹,微漾了笑,有些感动,有些无奈。
现在,只能期待她这徒儿出去买吃食的时候忘了买他自己的那份儿。如果齐磊真忘了,那……将她的份儿分给他喽,反正──其实,她一点都不饿……
※ ※ ※
无论练武再怎么累,齐磊总有气力按着东方曜开出的各种方子为她弄这个、弄那个;而练如滟,尽管癸水已过、身子已好,但每每见他笑吟吟地端上这个、端上那个,最后总是领情全收。
日子,就在抓药、煮茶、喝汤之间度了去……
“着!”
两个原先移位迅敏的身形霍地停滞,燥热的空气里,只剩下蝉鸣和喘息的声流淌动着……清眸闪动熠熠神采,是兴奋:“师父,我……”
“你赢了。”练如滟淡淡一笑,两手微微使劲,手中长枝应声而断:“明天开始,我就教你最基本的掌法。”
“谢师父!”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她知道他的根底好,却没料到点悟后的吸收运用竟如此之快;如今,齐磊出手时已无先前拘泥招式的僵滞,并逐渐接近打破各套剑法的界线、灵活变通的境界。
“师父啊,既然明儿个开始要学掌法,那今天咱们就练到这儿,好不好?”齐磊笑容灿烂:“咱们一块儿去逛逛市集吧!”
“你会这么说,真难得,我还以为你的眼里只有练功。”
“人都有想偷懒的时候嘛!”齐磊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突然冒了个问:“难道,师父没有么?”
沉吟半晌,练如滟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瞠大了眼,齐磊一脸惊诧。
她再想过,还是摇头。自从她拜关司鹏为师、进了绝天门之后,不管是练武还是执掌青鸥堂,好像始终没动过偷懒、休息的念头……
“那……那我不去了。”
看着他肃整了表情,她有些不解:“怎么了?”
“怕师父觉得小徒疏懒,最后决定扫我出门呐!”齐磊说得认真。
她微微一晒:“当初既然给你机会,就不是空许,你不必这么顾虑。”
“小徒明白,但是……”眉宇螫结,迟疑了会儿,他仍是将心事托了出:“但是那个时候,我自个儿也说了,要是师父决定不收我为徒,那我……我……我就不能跟着师父了。”可恶!当初……当初干么把话说得这么绝?!
瞅着他的苦瓜脸,心头如风过叶尖般地一颤。
练如滟半转过身子,特意提了提唇角,淡淡道:“你别想得那么糟,哪天我无法再教你什么了,不用我赶你,你自个儿都会想走。”
齐磊当场愣祝之前他和那些师父似乎真是如此,虽是以武结了师徒缘,一旦艺成,就各不相干了。可现在……
“嗳,师父……”见练如滟往内室走去,不暇再想,赶忙追去。
脚步稍停,练如滟一个回首,绽了抹悠悠的笑:“不是要去市集么?左袖多了道口子,我总得换件衣裳,才好出门吧?”
※ ※ ※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间歇轻动。他知道,这来自另个角落的茅草堆。
最近,师父总睡得不安稳,莫非,师父心里头搁了什么麻烦事儿?齐磊小心翼翼地慢慢翻了个身,黑暗中仍见得背影婀娜窈窕。
唔……该怎么做才能让师父开心些?
窸窣声再响,是练如滟轻轻翻过身来;齐磊飞快闭上了眼,耳朵却尖尖竖起。
幽缈喟叹如烟般逸出,接着,是点落在地的脚步声。
直至练如滟出了内室,齐磊这才缓缓睁开了眸、坐挺了身。视线自然而然随她而去──月华银皎,在青衫外圈围了抹淡淡的光影,她就这么静静仁立着。
好远,那种离师父好远的感觉,无由地又冒了出来……突然间,练如滟身形一动,竟施展起武招,但见纤影灵矫飞捷、起落更迭。
齐磊怔忡凝望,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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