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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聚好散-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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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她已泪流满面。

他抽来几张面纸递去。「对不起,我不爱妳,所以无法安慰。」

「住口、住口!你凭什么!凭什么用这张脸、用他的声音说不爱我……是谁给你的权利……」她又挥出一掌,再一掌,他没闪躲,她泄气地弯身痛哭。「为什么要说……我已经什么都不在意了……不在意……他早已死去……不在意你不是他……只要……只要还能再看着这张脸……寄托漫无边际的想念……就够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那么残忍……」

「对不起,这对妳不公平,但请相信,我也不好过。这里,保留了所有关于他的习性,他的记忆、他的一切,主要是怕我亏待了妳。拥有双重记忆与人格特质,刚开始的我几乎要意识错乱,妳知道我花了多少心力去取得平衡点吗?他放心不下妳,怕他走得太突然,妳一辈子都不能释怀。能为妳、为他做的,我已尽力,这一年当中,妳该有心理准备,早晚要面对这一天。

「我的时间不多了,请容许我的自私,在最后的日子里,我想完完整整属于我爱的那个女人,我是为她而来,为她熬这些苦、这些磨难,这点小小的要求,应该不为过。」

「你……要走了?」她仰起泪眼,心慌地问。

「嗯。」

「为什么?我以为……以为还可以更久的……」就算永不相见也好,起码她知道,属于杨品璿的某一部分,仍在世上安好存在着,会笑、会动、会说话……

将杯中热饮一饮而尽,轻放桌面。说不出哪里怪异,总觉他动作有些许僵硬……

「你……」

他苦涩地扬唇。「我想做什么,不代表这副身躯能受我支配,一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那么品璿,就真的是彻彻底底由世上消失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心脏重击,痛得脸色发白。

「他一年前就死了,妳早该明白。」却至今仍看不开,傻,好傻的女人。

「妳自己保重,我该走了。」他还得回到他的女人身边,另一个同样痴傻的女人。

她惊跳起来。「你、你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不了。妳自己,好好过日子,不一定得忘记他,只要当成人生中值得纪念的一段,放在心底回忆就好,另外找个值得爱的男人,妳的人生还很长,还有无限幸福的可能。」

「你也会,这么告诉她吗?」

「会。我和他,都会这么告诉我们所爱的那个女人,希望她们在没有我们的人生里,依然能够坚强地微笑着,开创属于她们的幸福。」

「嗯,我会。」她逼回泪,强逸出笑。「如果看见他,请替我告诉他,不要担心我,我会很好、很好,如果、如果真的有来生,那么,我也还要再选择他一次。」

「好。」他转身,没再回头。

而她,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放任自己最后一次,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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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一室静悄悄。

他来到卧房,她不甚安稳地蜷睡在床上。

一到了冬天,这名女子总是贪眠,喜欢将棉被厚厚一层地裹着,只露出两颗又圆又亮的眼睛,毛毛虫似的。

她贪懒,老是要他抱,汲取体肤相偎的温暖与依恋。

他也总是宠着她、纵容她,有时大脚丫缠着小脚丫,在床上喂她,共同解决一碗热粥。

她体肤偏凉,他会将冻寒的小手抓进他胸口,煨暖。

无声走近,掀开被子一角,钻入。她微微惊动,抬眼见是他,又放松下来。

「你回来了──」身体本能地偎靠而去,他伸臂,自然而然地收拢,掌心温柔地轻抚发丝,一下,又一下。

她满足地喟叹,眼皮缓缓垂下。「我以为,你回到她身边,不再来了……」

梦呓般的轻喃,他听见了,轻叹。「妳在乎我回不回来吗?」

「在乎。」

「那么,接下来这段时间,都给妳,完完整整属于妳。但是妳得答应我,等到我想走的那一天,不要试图找我,也不必刻意想念,就让一切自然而然地淡掉,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可以吗?」

「可以……问个问题吗?」

「妳问。」

「心里,爱着两个女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苦,难以言喻的苦。心只有一颗,若要切割均分,势必得痛彻心肺,怎么爱都不完整。」

所以,他选择了以死解脱?

她沈默不语。

「向晚,妳好久没告诉我,妳又作什么梦了。」

「忘了,也不想梦了。」

「不梦,也不找了?」

「我现在想,麻木一点过日子,或许也不错。」

「向晚,他不要妳忘。无论是好的坏的,甜的苦的,悲与喜,笑与泪,他都希望妳牢牢记着,这才是完整的季向晚,唯有坦然面对那段过去,妳才能找回那颗爱人的心,重拾爱人的能力,这样,妳的人生才有幸福的可能。」

「他要我……爱上别人?」声音微哑。他,舍得?

杨品璿轻叹。「应该说,他要妳幸福。给不起妳幸福了,就该放手。向晚,妳还爱不爱他,无所谓;爱不爱我,也无所谓,只要认定将来那个可以给妳幸福的男人,努力去爱他,就可以了。」

给不起幸福了,所以放手……

她脑海,不断回绕着这句话。

闭上眼,阻绝思潮,翻涌的心绪再度压回心灵深处。

夜半,惊醒。

枕畔是空的。她坐起,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沿路找来,停在透着微光的客厅前,灯下,那背影看来沉重而疲倦……

他在撑,她也知道。

他很痛苦,她也知道。

每日清晨,醒来之前好似承受分筋错骨的折磨,冷汗直冒,她也知道。

他连笔,都握不牢。咬牙,一字字、一行行,毁了,顺手揉成长条状,绕一圈打上结,丢进垃圾桶。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完成的信折好,放入信封,简单的几个动作,无法灵活支配的手却令他做得迟缓、僵硬。

他关了客厅的小灯,她赶在他回房前,无声地躺回床上。

她没看见,是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床上,他张手将她拥入怀中,微沈音律,幽幽邈邈叹息。「晚晚,我心爱的晚晚,妳这样,我怎么放心,怎么走得开?为了妳,我已不惜灰飞烟灭了,我们连期待来生,都不可能,妳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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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每日,醒来之前总要重复一次体肤撕裂的痛楚,他已经很习惯了,真的,一年下来他已非常熟悉那种痛的感觉,是他强求留在人世间所必须承受的煎熬及──代价。

他不能走,至少目前还不能,他必须撑下去!

咬牙,冷汗涔涔,强行将缥缈剥离的灵魂压回躯体,直到新鲜的空气灌入肺腔,他睁开眼,松了口气。

「你醒了吗?」房门口,季向晚定定凝视他,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喘息,还说不上话来。

「早餐吃小笼包,可以吗?」

「妳做的?」向晚亲手做的小笼包很好吃,皮薄馅香,美味多汁,是除却柠檬派外,他第二道偏爱的小点心,以前她经常不嫌麻烦地做来让他解馋。

「可以陪我去看海吗?」又挟了几颗汤包到他碗中,她问。

这样的生活,朴实、平凡、温馨,很像小夫妻了,真的很像。

杨品璿评估了下今天的天气,有点风,但是不算太冷。「加件外套,喷剂记得带着。」

「嗯。」

那一整天,他们去看了海,也到山上赏夜景。海边风大时,他拉开大衣,将她牢牢包裹住,看夜景时,他提供胸膛让她枕靠依偎。

「这辈子,你从没送过我花。」她说。

以往,以为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以为自己能给她更多,而现在,在有限的时间里,他能给她的已经不多了,这将会是此生唯一的一次,还有什么好执着呢?

下山时,他买了束花,亲手交到她手中。

「桔梗吗……」指腹抚过花苞,她略略恍神。

「嗯,喜欢吗?」晚晚,我永恒不变的,爱。

「喜欢。」仰眸,却见他脸色异常死白。

他轻咳,踉跄地抓住路旁公车站牌,紧抓的指节泛白,视线模糊,神魂一阵游离恍惚──

不,还不可以!

一道温暖覆上他冰冷的唇,他神魂震荡,张手死命地搂紧,好似饥渴的旅人,疯狂地纠缠深吻。

好痛,向晚蹙眉。他咬破了她的唇。

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他意识恢复一丝清明,唇对着唇凝视她,眸底浮起深浓的愧疚。

「对不起……」他放柔动作,棉絮般拂掠柔唇,轻吮呵怜。

唇与唇的相遇中,他尝到咸咸的水气,张手,接下属于她的那颗泪,握入掌心。

第十章

又一个黎明。

他清楚地感觉到,要睁开眼,一次比一次更艰难。

这副身躯,他已撑得力不从心。

抹去一身冷汗,掀被下床,双脚踩在地面,还来不及站定,两膝毫无预警地一软,跌跪地面。

双手撑着床沿,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他闭了下眼,心知已是极限。

晚晚……绕在舌尖的眷恋,化为清泪流淌。这一生,就陪妳到这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虚软的手脚稍稍使得上力,他开始收拾屋子里所有他存在的痕迹。应该还有一点时间的,他不能不做任何交代,无声无息地消失,这样她会怨恨、悬念、无法释怀……

起码,得用最后的力气,好好向她道别,完整结束,这样,她才能坦然去面对下一段恋情,他不要……不要当第二个杨品璿。

她去了市场,回来时,他已收拾妥当,端坐客厅之中。

「我买了鱼,中午吃鲜鱼粥好吗?」提着购物袋往厨房走去,一一摆放冰箱。

「再见,向晚,我要走了。」

没拿稳的鸡蛋摔落地面,整盒破碎,无一完好。

她怔愣着,没有动作。

「向晚,妳听到了吗?我要走了,我们──到此为止,今天之后,永不相见。」

「到此、为止?永、不相、见……」她喃喃重复,像是一瞬间,不了解它的含意。

「是的,这是我们约定过的。妳自己好好过日子,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己快乐,知道吗?」

「你,要去哪里?」

他微笑走向她,怜惜轻抚她苍白的脸容。「妳答应过不问的。」

指掌轻撩起一绺发丝,把玩着,眷眷恋恋。「我想,妳是爱我的。」虽然她从没说过,但他知道,也感受得到。「妳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妳的心没有死去,情绪没有冰封,妳还可以有知觉、有喜怒哀乐,有爱上任何人的能力。」

低头,浅吻一记。「妳知道,妳有个极特殊的能力吗?妳的心自有意识,能被妳爱上的男人,必然是值得的,妳最大的魔力,是教妳爱上的男人也深爱上妳,所以,努力再去爱一次,爱一个值得妳爱的男人,让自己幸福。」

「难道,你来这一遭,就只是要我爱上别人?」如果她爱上了别人,那他还剩下些什么?

「是啊!」他苦笑。找回她所有的情绪,懂爱,会哭会笑,他就放心了。未来,会有另一个男人给她满满、满满的爱和希望,无须担虑。

她什么也不说,连一句道别也没有,就好像,这一切对她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用力搂紧她。「再见,晚晚。」

最后一次,这样喊她,他没回头,步伐坚定地走出大门。明明,是死过一回的人,为什么心还会痛?

「我送你一程。」他陪她一段,她送他一程。默默跟在身后,为他开门,下楼。

走出大楼,他不敢看她,只说:「到这里就好,妳上去吧。」

她恍若未闻,静静相陪。

走出社区,是人行道。

「够了,妳回去。」

她仍是不为所动。

再出去,就是大街了。

「晚晚,别这样!」明明是冬季,为什么今天的太阳会刺目得令人意识昏茫……

他,快撑不住了。

他一咬牙,横越马路。

心脏莫名地痛缩,没来由的奇异感触令他回过头。她没再跟上,恍若失魂地站在人行道边缘,像尊没有生命的木偶,失了准头的轿车冲上人行道,她却麻木无觉。

「晚晚!」他爆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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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大的冲撞力,几乎将神魂撞离躯体,唯一的意念,只剩──保护她!

保护她,不顾一切。

往医院的途中,放眼皆是刺目的白,过程中他一直力持清醒。

眼睛睁不开,但他发誓,意识绝对是清楚的。

「韩──」一声好轻好柔的叫唤回荡耳边,他浑身一震。

「我知道是你,一直都知道,我以为不说破,就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就不会离去,我只是……不要你走。」

用尽一身的力气,他睁开了眼。「我知道。」

「韩──」

他扯开笑,却笑得悲凉。「我知道,妳一点一滴在找回过去;我知道,妳只是在故作无知;我知道,妳已经找回完整的自己;我知道,妳认得出我来。晚晚,我们曾经那么亲密,就算妳努力想装出一年前麻木无觉的样子,眼里的情绪又怎么掩藏得住?妳想让我放心不下,让我有撑下去的力量,这些我统统明白,就因为明白没有我,妳也可以熬下去了,所以我才能安心离去。」

「就这样?对于其他事情,你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有……」想交代的很多,却说不完。「我一直忘了向妳说,对不起。」

对不起……就这三个字?!「到头来,你还是选择她?为她舍命相陪也不后悔,那又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让我再痛一次?」

「不……」他没有,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舍下她!车祸不是意外,但想同归于尽的人并不是他,他舍不得她……

就因为这样,他无法瞑目。

她的伤恸、悲恨,浓烈得教他无法安息。

他只能揪着心,凝视黑暗中那眼神恸极、却哭不出来的容颜,想拥抱、想安慰却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哭坟,看着悲伤点滴吞噬她所有的知觉、记忆,成为没有过去的活死人……

他走不开,他知道她在慢性自杀,在他负她那样深,伤她那样重之后,他放不下,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毁掉自己。

于是,他不惜一切,只要能挽回她生命中一丝曙光,他可以赔上所有。

会找上杨品璿,是因为他是他生命终了前,最后一个接触到的人。

松开掌心,一枚戒指滑落床畔,季向晚拾起,凝视戒环内的「晚」字刻痕。

「我……请他,交给妳……并且,转告妳……对不起……」还有,此生的最爱,是妳。

杨品璿没有做到,因为那时的她,无意理会任何人。

她恨,他如此决绝,连最后一面也不让她见。

而杨品璿,在那之后的一个月撒手人寰,走得很突然,谁也来不及做心理准备。

他与他,有着同样的牵念,也许,是那样频律相近的强烈执念牵引着,也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他只知道,他有非留下不可的决心。他和杨品璿不同,徐瀞媛或许会介怀一生,但她够坚强。可他的晚晚不一样,有些事他必须去做,否则她这一生会毁在他手上!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他喃喃念道。「记不记得,妳大二那年,我陪妳旁听那堂中国古典文学?」

「记得。」那是好梦幻,充满浪漫色彩的明代戏曲,叫《牡丹亭》。

爱情,能教人生,教人死,女主角神奇地为爱还魂,当时他还嗤为无稽,又怎料想得到,他遇到,也做到了。

尽管,强求不属于他的躯体,灵魂饱受凌迟,他一刻也不曾后悔过,耗弱的魂体会如何,已经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他们连来生,都不再有。

但是,这样就够了,能够看着她走回人生的正轨,他可以微笑祝福,无怨,无悔。

「我……替杨品璿,立了遗嘱和……遗书,将他的所有,留给……他的未婚妻,在律师那里,请妳……通知她……」他知道杨品璿在想什么,这是他最后,能为所有人做的了。

「我懂。」她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最终,什么都没能留给她。

除了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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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麻木地走在医院长廊,眼眸干涩,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真奇怪,她居然可以这么平静,从头到尾不掉一滴泪。

是医院的冷气太强吗?她双手环抱住自己,感到好冷,好孤单。到头来,仍是只剩她孑然一身……

弯向回廊转角,与来人不期然擦撞了下。

「啊!」

「对不起。」两人同声开口,她面无表情,弯身替对方捡拾掉落的药品,两相对望,那方惊呼了声,脸色顿时煞白。

「是妳!」

「我?」脑子太空,已经无法思考。她,见过她吗?

「他在哪里?!」对方激动地扣住她的细肩,力道之大,已令她疼痛地蹙眉。

「我想妳认错人了,请放开。」

「不,不会,我不可能认错……」一年来,这张容颜她牢记着,不曾或忘。这张比她更美、更令男人倾心的容颜……

「放开!」她愤怒地挥臂挣开,此刻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释放悲伤,这样都不行吗?

「别……走……至少告诉我……他好不好?」

虚弱的嗓音,凄凉的声调,挽住了她的脚步。侧眸,回视那已泪流满腮的容颜。

那双眼……伤恸、凄迷的泪眼……勾起那段最晦涩、不欲回想的记忆。

原来,是她,另一名被遗弃的女人。

她们,伤痛在同一个风雨交织的夜晚。

「妳还想着他?」都一年了,也以为这女子早忘了。是他先背弃爱情,不是吗?那么,她为什么还会念念不忘那个在她最无助时,狠心遗弃她的男人?

「不,我恨他。」

「是吗?那还找他做什么?」

「我只是……」倔强抿唇。「想让他后悔,让他明白他放弃的是什么!没有他,我过得更好、更自在!」

「那很好,祝福妳。」没有任何的嘲讽,她冷冷点头,转身。

「等等!妳和他……还好吗?」没忘记,他是为了这张比她更美的容颜而遗弃她,将当时绝望的她,更加打入万劫不复的炼狱,看清人性的现实与丑陋,不该想着他,不该还惦着他,只是……只是……

眼神迷惘了下,才想起当年随口扯的谎。「如果我说,我也玩弄他、抛弃他,替妳报复薄情郎,这样妳会不会比较开心?」

「妳!」女子握拳,看得出她是真的愤怒、怨恨。「如果不是真心爱他,为何要夺?当第三者很有趣吗?踩着别人的伤痛任意游戏很好玩吗?妳有没有羞耻心!」

「我的男人也被抢夺,我的泪又该往哪里流?我的苦又该向谁说?不要以为世上不幸的人只有妳!不要以为只有妳懂得失去的痛苦!」胸口沉沉地压着什么,重得快要不能呼吸,季向晚恶意地想伤人,想……做些什么来平衡。

「妳……变态!」就因为自己不幸,也要天下女人不幸吗?女子悲怨,无法想象这么美的一张脸,为何心狠若此。

「变态吗?」她扯唇。「无所谓。既然妳只是想报复,我代妳做了,妳也没有再见他的必要,还是,妳希望他更惨一些?我──」

「不!」女子惊喊,靠着粉白的墙,卸下防卫,声音竟是无比脆弱。「我……想他,我只是好想、好想他……一年来,我告诉自己,这无情无义的男人,只配得到我的怨恨,也一直以怨恨支撑着自己,但……但是,没有他的人生,好空洞……如果妳不要他,请把他……还给我……我,真的好想他,我不能没有他……」

季向晚静默了。

她,骗了她。

那名男子,没有背叛她。

那个雷雨夜,不只她失去心爱的男人,连带地,一场车祸也带走了眼前这名女子的男人。她们,都没能见到心爱男人的最后一面。

当她基于道义,前去探视那名同被车祸波及的男子,他已回天乏术。

她是最后一个见他的人,也只有她,知道他最后的遗言。

「……曦……迎……迎……曦……」他身上插满大大小小的仪器管子,那伤势连她看了都皱眉,口中还在喃喃喊着什么,像是极度挂心。

她费力捕捉他轻弱的呢喃,怀疑他的清醒度。「迎曦?人名?」

试着揣度他的本意,留意他指尖动了下。「你心爱的女人?」

他无法点头,指尖又动了下。

「怡……安……」

「另一个女人?」又是个三心二意的男子吗?一股怨恨窜上脑门,她厌恶地转头想走。

「医……院……」

她停步,回头。「怡安?医院的名字?你心爱的女人,在这家医院?」

「……是。」费力喘过一口气。「拜托……」

「什么事?你说。」

「把我……给……她……一……切……」

「我不懂。」

「她……毁容……眼……我的……」

「所以,你要把你的眼、你的一切,所有能给的,都留给她?陪她一同看这个世界?」

「……别……让……她……知道……她……会伤心……」

给了她一切,却不想她知道,那,他还剩下些什么?一抔黄土,无尽凄凉。

「我该怎么说?」

「让她恨……」这是他,最后的遗言。

于是,她遵照他的遗言处理了一切,去医院见那名女子,亲口告诉她,男人的背弃,教她死心,不在治疗期间发了狂地寻他。

直至今日,她对上泪水迷漫的眼,那双属于男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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