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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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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舒服?”他不敢过去扶她,怕她动不动又昏倒。

“我需要休息。”她努力要自己不要喘得太大声,眼睛干脆合了起来。“你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吗?”他试着跟她交谈。

阿房身子一抖,握紧了床单,“我……不敢想,也没法想。”

除了跟死神挣扎搏斗,一天又一天,她不知道应该想什么。

看她闭起眼,管孤鸿心居然悬了起来。“你别又昏倒了。”

“我不会。”话才说完,鞋子无力的脱下,她的身子又歪掉。

他动手抓扶住她的双臂。

这是人的体温吗?即使隔着布料也是触手冰凉。

趁这机会,管孤鸿才发现都已经初秋了,她还是一身不合宜的春装,湖绿色的衫子不新不旧,极薄,布料粗糙,看得出来是乡下人的衣着。“别碰我,请你别碰……”受惊的眼睁得老大,紧张的眼瞳中满是央求,像她那一夜求他的模样。


管孤鸿心中一震,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对她做了什么事。他粗哑着声音道:“我不碰你,我看着你休息。”

“不用!”她用力的摇头,宛如惊弓之鸟。

他活到现在,被别人拒绝的次数用五根指头就数得完,她是唯一的女子,而且已经是第二次排斥他了。

“你别慌,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碰你一根指头。”“真的?”她半闭着的眼表露着疲乏,本来就低哑的声音因为说了过多的话发出沙沙破音。

“我向来说话算话,你是头一个怀疑我的人。”

阿房黑眸垂下,不见半点星光,可见是真累了。

“我不想对你道谢。”

管孤鸿狼狈了。是跟不是,都难以出口啊。这一凝眸,正巧望见她用帕子系住的手腕,难以言喻的心情像把钩猛然勾住他,他垂下了眉眼。安静了吗?那她可以好好的歇下了。以为管孤鸿已经离去的阿房轻轻吁了口气,困难的翻身,几个小动作以后,沉入了黑甜的无梦乡。


*  *  *

管孤鸿看着自己的手,就这样看了好几个时辰。

他的手臂还残留着未知名姑娘肌肤的感觉。

只要是人都不可能轻如烟尘,除非一把火烧了,可他方才感受的重量轻得比灰尘还可怜,这年头虽然北争战,南方有盗匪横行,东边饥民如蝗虫,西陵瘟疫,他见过的难民随便一个都比她好。

“大当家的?”从来没见过出神的主子,叫的人有些小心翼翼,还有几分试探。

“嗯?四喜。”四喜,他的忠仆。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谨言慎行,少年老成的典型。

“黑山堡的大家很想念大当家的,希望您能早些回去。”

“我知道。”转眼就要冬天了。冬天对山下的人来说只是季节更换,没有太大的意义,住在山上的他们可不然,秋天是最忙碌的季节,山中不可一日无主,他是在这里逗留太久了。

“你去做准备吧,顺便把二当家请来。”他一个人回山上去不需要什么行李,可是……他脑海浮现了未知名姑娘。

“二当家方才出门去了,他交代小的见到大当家跟你说一声。”除了该说的,四喜从来不多话。

“嗯,那没你事了,你去忙吧。”四喜点头,安静无声的离开。

管孤鸿在屋里坐不住,举足往外走。

他的生命里全都是果断决绝,这会怎么三心二意起来?就因为那股薄薄的罪恶感吗?人,真的不能做错事。

灯光幽暗,出于下意识,管孤鸿一踏出门外,便往隔壁瞧去,晕黄的光线表示她尚未休息,身体才动了动,却听见微微的抽气声。

她在。

消瘦的身影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

“你起来做什么,也不怕着凉?”因是隔邻,他不消几步就抵达她面前。“你有没有外套?需要我帮你去拿吗?”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她欲离开房间,踏出门外,她的身子应该好些了吧?

“我我我……不用。”阿房缩了缩。

他的影子好大,把她瘦小的影子全遮去,这样的他,为什么不肯放过她,非要在她面前出现?

是了,她是他的俘虏,那日杀她不成,总是要来监视着才安心。

“我不过去,你别抖。”唉,他的叹息在风中化去。

“你想要什么?”

“你有什么可以让我要的?”他成了万恶不赦的罪人,因为她。

他也许不是什么好人,以往他从来不在意这点,可如今却要受良心不时的谴责。

阿房摸啊摸的,摸到房门后的门闩,她想,只要他敢多靠近一步,就准备头破血流吧!僵持着,看管孤鸿没有动静,她以最大的力气转身,冲进屋内,把门砰然关上,然后,落栓。

尽管房门关上了,她仍然不住的颤抖,背无力的抵着门,双脚不住的发起难以遏止的轻颤。

好一会,管孤鸿粗哑的声音才传来,“我只是想知会姑娘一声,我们明天早晨要出门,路途远,希望你准备一下……也就这样了,你放心睡觉休养吧,我不会来打扰你的。”

她惧他如蛇蝎啊,他的心怎么会觉得好像被螫了似?

屋内的人儿没有了动静,只见里面的烛光摇曳。

他泄气的想离开……

“慢着!”她在窗户下喊他。

有那么一瞬间,管孤鸿忘了回应。他到底怎么了,就算对她怀抱罪恶感也不至于这么激动,是啊,他有多少年没尝过什么叫激情了。“有事吗?”他的声音很粗,粗得不像话。

“我可以对你保证不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告诉第二个人,你放我走吧!”她不是没人要的孤儿啊,她的家中还有姐姐们,她必须要回家!管孤鸿的眼珠转过一圈又一圈,“恐怕不行。”

阿房的呼吸窒了窒,眼中有着失望,细白的手指扳紧了窗沿。

她不明白,他的眼睛深邃,是很好看,可里头空荡荡的,没有暖意,只有压迫跟无情,世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她不明白啊!她的心在凄厉的吼叫,有谁听见?

“我不放心你,你必须跟我走。”他的不放心是为了她那单薄又尚未痊愈的身子,可是听在阿房耳中,却完全不是那回事。

他不让她离开,就为了封她的嘴嘛!既然如此,那又何必救她,干脆让她在那一刀下死了还落得干净。

她气急攻心,一阵痛从四肢百骸集中到了手腕,她是人,她也会怨恨……想到这里,她手腕痛得更加剧烈,这才发现自己把曾受伤的左手紧紧握住,要不是这样,她会跑过去捶打他一顿。

“姑娘?”她一直低着头,那只受伤的手似乎抬得很高,这么奇怪的姿势让管孤鸿提高警觉。

“不要过来……”阿房虚弱的出声。

就像突然断线的纸鸢,她全无预警的仰身就往后倒,他想要抢救,已经来不及……

*  *  *

她,恨他!

要不然怎可能一看见他就昏倒,她受刺激,他也受影响了。

他天性薄情,别说花草树木,就是对人也不会多出不同的感情来,偏生见到她,不习转折过的心径自兜起圈子来。

好陌生……

马车辘辘的声音响个不停,坐在里面的管孤鸿了无心绪的看着怀抱里病恹恹的阿房。

生怕招了风寒似的,她被密密的包裹着,而只要稍颠簸一下,管孤鸿立刻帮她调整往下滑开的毯子,偏偏不曾做过这细微动作的他拿捏不好力道,不是撩起她一络头发,就是差点把她胸前的衣服给剥下来,他不自觉,看在别人眼中却出了一身汗。


“我说……大哥……”本来应该骑马的管惟独硬是挤进马车,他有些被搞胡涂了,他这大哥是在照顾病人,抑或是变相的折磨病人?

管孤鸿没空理他。

可是身为黑山堡二当家的管惟独岂是这么好打发的人,他凉凉的声音不请自来的在马车里独自发出,“我说,大哥,轻一点,她可不是我们黑山堡的弟兄,你这么使劲,她会像豆腐一样被压成泥的。”

管孤鸿看阿房缩成一团,呼吸深浅不一,脸色洁白如雪,不禁惊疑的瞧了瞧自己粗壮的手,她脸色很白,像马车外头的月亮,真是他……太粗鲁了吗?

车子震啊震的,她了无声息。

“你为什么不醒过来?”他对着昏睡的阿房喃喃自语。

“大概是怕你吧。”怕到骨子里去了。管惟独想偷笑,表情却还是一本正经,这节骨眼要是笑出来,不是被擂死就是被一拳打出车外,为了他的小命着想,还是忍忍的好。

管孤鸿脸色一黯,“我不是问你。”

然而,当他耐心告罄,不自觉加重力气搂高看起来没有生命力的阿房,她因而滑高的袖子露出绑着帕子的细腕……还有那淡淡的瘀青是什么?

她的手脚细得像木偶,只要他轻轻一用力——等等,她身上那些绿颜色难道都是他的杰作?该死!她到底多脆弱?

他一拳击向车顶。“四喜,去东昌医馆。”

马儿嘶鸣一声,马车停了下来。好一会,车门开了条缝;探进来四喜大大的眼睛。“大当家,你指的是绿柳镇最热闹那条街的东昌?”

大当家了解他现在的身份吗?

管孤鸿马上意会四喜的担心,可是他管不了。

“叫你去就去!”

四喜不赞同的把求救的目光抛向管惟独。

“他是头子,他说要往哪你听他的就没错。”为什么要他当坏人呢?他可是很难得看见自己的哥哥这么有人性。

“是,二当家。”。四喜不敢多说什么,虽然基于现实的考量,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让头子冒险,可两票对势单力薄的他,他还有什么话说!上意难揣,他只能遵照命令便是。

四喜缩回头,“驾!”马车卯起劲来,简直是飞奔了。

震荡的感觉才觉得缓和了些,怎么又变得急遽?阿房的睫毛动了动,怎么,是她的错觉吗?还是睡昏了头?茫茫地,她睁开了眼睛。

什么都还没能看清楚,骤然感觉到身子被什么紧箍了下。

“你醒过来了。”头顶上的声音像是穿过重重浓雾才抵达她的意识。

当她终于看清楚眼中反映的人,眼里有着微不可见的痛苦。

“别咬,你把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了。”她就这么厌恶看见他?

阿房根本听不见管孤鸿的吼叫,用力把唇痕咬得更深。

管孤鸿用力箍紧她,等她非换气不可的时候,送上自己的手掌,正好她的牙又落下来,咬了个正着。

本来斜倚着的管惟独看得一脸惊叹,身子不自觉的坐直了。

一圈红色牙印马上在管孤鸿的手浮现出来,不痛,跟蚊子叮差不多的感觉。“气消了吗?”

阿房圆目怒瞪,瞪着瞪着,本来不见生气的眸子飘出了水雾。

“你的肉硬,难吃。”

“我也有这种感觉。”管孤鸿被她的表情震住了,居然傻傻的回答。

然而四喜杀风景的声音闯进来。“大当家的,东昌医馆到了。”

四喜揉弄眼睛,他一定是眼花加闪神,他家头子居然瞪他,他又哪里做错事了啊?

“四喜,东昌医馆我们不去了,直接上山吧。”管惟独出来解围。哎呀,这个死脑筋的四喜。

“是的,二当家。”四喜逃避的缩回头,关上门。他还是适合在外面吹风,风吹吹,他就会清醒……然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不明白啊!

马车在他的喝下又走动了。

车子一动,阿房随即开口,“请你放我……下来吧,男女授受不亲。”骨头不再发疼原来是被他搂抱着,这于礼不合。

管孤鸿眯起黑瞳,“你确定?”没等她点头或什么的他先声夺人,“我先说了,等一下你的身子要是多出一道不该有的瘀青……你瞧过我的手段的,现在你还要我放你下去吗?”

阿房实在没力气跟他抗衡,两人靠那么近,几乎是紧贴着,他身上的味道毫不保留的在她鼻前飞窜,不难闻,而且,他……好暖,暖得她又昏昏欲睡了。

她还能说什么?况且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听……

*  *  *

大——好大——的地方——

她不是小矮人却走进了巨人国。

随便一根圆柱子起码要十几个男人才能拖得住,比得上大庙的门槛,她得把裙子拉到膝盖上头才跨得进去,要不是管孤鸿拎她一把,怕是要出糗。

黑山堡里面,看得到的家具每样都是以巨大的杉木劈制而成,然后把不需要的棱角磨掉,窗户做成碉堡的模样,开关自如,不怕敌人来袭,以实用性砌成一座惊人的堡垒。

也许是处处展现的风光都跟山下不同,一路昏睡的阿房难得的精神了许多,这让原来想把她直接送进主屋的管孤鸿改变主意,直往议事大厅走。

阿房没有机会多参观什么,因为此刻她是被管孤鸿抱着走,想落地,不可能。

这会儿听到他们大当家回来的人挤满了大厅,看过去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鼻息间充满各种气味,阿房偷偷从毯子边缘看出去,瞧见了他们的脚丫子,这里就连人的脚丫子也大得可怕。

包围着管孤鸿的男男女女、老老幼幼,衣着都谈不上整齐,补丁很多,手脚粗糙,看得出来都是习惯做粗活的人。

她心中一动,看管孤鸿那架式,还有这些人对他的簇拥,她想,他拼了命的想回来,为的就是这群人吧。

她看见每一个急着要发表意见的人那脸上真切的表情。

“大当家的,俺叫家里的婆娘杀了只老母鸡,晚上给您洗尘。”说到鸡,那粗汉子有些得意,有些心疼,嘴里的口水有泛滥成灾的趋势。“我也把猪栏里的母猪宰了!”那本来是想说留到过年卖个好价钱,给家人添衣买菜的。


“大当家死里逃生又重新回到山堡,咱们要放鞭炮,杀鸡宰羊,陈年的瓮底老酒也抬出来,给他喝个痛快!”

“羊叔,那些鸡羊都给留着,我听四喜说羊嫂要给你生小胖子了,留着给她坐月子用,别糟蹋了。”

羊叔一听见头子晓得他家里的喜事,嘿嘿的笑,一脸的忠厚老实。

“头子,我娘也叨念着您,您有空一定要到我家里去坐坐,让我九十岁的娘亲亲眼看到您平安回来。”壮得像牛的汉子拼命挤到前头,露出缺了门牙的嘴。

管孤鸿还来不及说什么,旁边的人嗡嗡嗡的抢走了话题……

他真受欢迎,那欢迎出自每个人脸上的光芒,假不来。

看起来他颇受爱戴,当然,阿房看着看着,也发现一小撮行迹鬼祟、眼神游移的分子。

只要是有人群聚集的地方,就会出现不同的声音,不同属性的人,这地方也一样啊。

欢迎的话都说尽了,每个人的眼光也绕着阿房转来转去,却没有谁敢站出来问上一声,这一直被头子抱在怀里的“东西”是啥?

也难怪没有人能看清楚,因为管孤鸿把阿房包得只剩下一对眼珠能自由转动,其他的,生人勿视。

“放……我下来吧。”她蠕动了下。

众人发出惊叹。

一旁当没事人的管惟独睁大眼睛,他好想看众人见到阿房时的表情,不过,一下看见这么多乡下人,她会不会受不住?

“头子,她是谁?”粗眉的汉子脱口就问。

有人问出口,几百个眼珠子马上对准她身上。“女人。”

这不是废话吗?

“呃,我的意思是说什么样的女人?”这里的汉子多是单身,也有有家庭的,但毕竟是少数,女人就像大伙好久不见的肉一样,稀奇得很。

“我的女人!”管孤鸿淡淡的说。

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大失所望,而大婶级的女人,背着娃的黄脸婆则朝她行注目礼。

阿房想瞪他,可两人暧昧的姿势却叫她使不出力气来,已经是人生地不熟的,这人还马上替她招来人怨。

她本来蠕动的身体僵直了。

也对,这样的情况谁会相信她是冰清玉洁的女子?除了不正经的女人,谁会胡乱赖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一直不离开?

她的身体毁了,现在就连名誉也没有了,这样的她究竟还剩下什么?

“哎呀,原来头子喜欢的是山下的姑娘。”人群里面飘出了幽怨声。

“像大当家这样的男子不是我们能要得到的……”仰慕他的人不少。

阿房很想翻白眼,不过这么无礼的行为她也只是想想而已,随即放弃。

这也难怪,世道混乱,男人要在这乱世里挣口饭吃都有困难,仰赖男人供给的女子更不用说了,谁不想求个安定,安定后更要贪舒适豪华,旁的不说好了,就这土匪窝里,管孤鸿是最上等的那块肉。

瞧了眼自己受了伤的左手腕,阿房的眼沉了下去。

“大当家,那你的女人叫什么,以后见面我们好称呼啊。”

管孤鸿一愣,低头问:“你叫什么?”

哗,敢情大当家用抢的啊,也对,他们本来就是强盗。

“我在等你说。”

底下的人说什么管孤鸿都听不见了,他低眼看着怀抱中不挣扎也无表情的阿房。

他几乎要养成迁就她的坏习惯了。

一会之后,阿房勉强下地,自己站好,蓬头的她一扬眼,整个大厅里的骚动马上凝住,不知多少带着批评、审视的眼光将她团团包围,她抑不住胸腔狂烈的跳动,眼前发黑,双眼一合,砰地,软绵绵的滑回管孤鸿的胸膛。


管惟独垂下眼,就知道要大事不好了,他那粗鲁到缺乏神经的大哥又把事情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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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阿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昏迷中有人扶着她吃药,汤汤汁汁的东西把她当无底洞似的填。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过日子,也不知道时间怎么过去的。

等她慢慢恢复神智,抬头看,屋外的杏树居然结了满满的杏子,草地又油又光,两只不知道打哪来的小狗开心的在其中打滚,滚得一身是草屑。

她看着,瞧着,不知不觉,清瘦的脸庞慢慢浮出了笑。

长时间的居无定所,自从她有记忆开始,搬家是家常便饭,所以,她的身边不曾有过宠物,也不记得有过这么悠闲的时光沉淀自己。有时候她会安慰自己,搬家虽然没有千百种好处,起码也养成了她不认床,也不会认枕头的好习惯,到哪都能睡。


不过——

“唉唷!”一团被子连着人翻出了床,掉下地后又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桌脚才止住去势。

看清楚眼前陌生的环境,阿房才想起来自己有个坏毛病,就是三天两头的掉下床。

她呆呆的坐在地上,也不急着要起身。

她有多久不知道掉下床的滋味了?她举起左手,动动指头,甚至还踢了腿,都可以自由活动呢,虽然还是有点虚,那是不是表示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康复?她看着自己可以自由摆动的左手手指,心酸的笑了……

突然,房间外面隐约传来压抑又不明白的声音,“我刚刚好像听见很大的声响。”门被推开,走进一个身材略胖的女子。

“会不会是遭偷了?”一个与四喜有相同面貌的少年一起进来。

“遭你的头!我们是土匪,土匪窝里的土匪被赋偷像话吗?”女子并不客气,当头就送了几颗爆栗给少年。

“哎呀,春绸姐,我会被你越敲越笨。”少年发出不满。

“你本来就不够聪明了好不好。”春绸是个少妇,绾起的发利落的用木簪固定住。她眸了少年一眼后发现坐在地板上的阿房,吃惊的张大嘴。

阿房试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现在的她别说坐相不能看,还一头长发跟稻草一样,身上的衣服滑到肩膀下面,露出一大片不该示人的肌肤。

她慌乱的手脚终于提醒春绸,她把少年的眼睛一把遮住,“不许看,看了长针眼。”

可已经来不及,阿房那雪白的肌肤早就被看光了,少年的面皮不自然的发红。

春绸赶忙把阿房扶起来,手脚利落的替她拉好衣领。

阿房两脚缩回床上,小嘴念念有词,“这是梦,一定是梦,一定是一场恶梦,别醒,等一下就过去了。”抱住被子,她想继续安眠。

敢情她还没清醒呢,春绸噗哧笑了出来,对阿房的印象大好,觉得她可爱极了。

“姑娘,这不是梦,你把眼睛张开,我是春绸,站在门口那个家伙叫八福,我呢,是来照顾你的人,他呢,是跟来瞧热闹的。”她声音清亮,像珠子在地上滚似的。

热闹?她……是让人饶舌闲话的热闹?阿房不由得抬眼瞧去,这才发现那个叫八福的少年跟某个人很像,可说他像谁,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看阿房不语,春绸朝人福挥手。“这里我来就行,你去跟头子说姑娘醒了,叫他放心吧。”

“我知道了。”闯进一个姑娘的房间毕竟尴尬,八福匆忙的跑了。

春绸自动的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拾起来,折成方块,往床上放,然后从洗脸盆拧来湿巾子,要替阿房擦脸。

湿意沾上阿房的脸,她恍然醒过来。“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春绸也不勉强,把巾子给了阿房,又去收拾别的地方。

“对了,我也不能一直姑娘长、姑娘短的称呼你,你总有个名吧?”

洗过脸,阿房终于醒过来了些,她从一旁取来牙梳,把头发梳过,随意用红绳绑起来,就算整装完毕。

“我叫阿房。”

春绸好笑的摇头,接过她手上的牙梳,准备替她绑条乌黑油亮的辫子。“那以后我都这么喊你喔。”

她点头。

阿房别扭的坐着,梳子轻轻滑过头皮的感觉叫她觉得手脚僵硬,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就算是她的姐姐们也不曾这么待她,她们总是说沾了她的晦气,要倒霉的,她和这个春绸应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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