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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天谋-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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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会记得,一直记得,永远。
不管他叫作什么名字,换了什么样的伪将,改了容颜,都会记得,无论苍海变幻,都会记得,就算人海茫茫,都会一眼认出来,都会记得,那是他。
是他——
收拾之后,却也没有睡意,也无法放心睡去,静静的夜里,守着孩子,想了很多事情,细细的从头盘算起——
幸得这一夜,终于再没有任何打扰,平平安安的过去。直到太阳升起来,淡淡的光渐渐地明亮起来,在地上拉出了渐渐明朗的长长影子。
(再有什么事,我也受不了了……这一天一夜,我算算,用了整整五章,好长……这章忍手了,不敢码得太过份。其实我觉得一点都不惊悚的……下周可能会放州庆假,可能多有点时间……不过放过假之后可能就是加班,天网恢恢,报应不爽啊!)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七狸香(一)
这一夜里无眠,静静守了一晚。水滴却一直到天色大明才醒来。他也不去叫醒,由着他自已睡够了再说。
重要的物件已经收起,满地的残骸早叫他收拾过,连同换下的衣物,化了灰烬。可毕竟是邪物所留,也不能随意丢了。拿了一边沾污了的被褥裹了,倒也看不出是个什么,他既说出了自己善后的话,也倒不如借这时机也出去走走。虽说现下只要他一句要走,谅也没人敢说个不字。也没人能够拦得下他来。可是他却有了隐隐的念头,一来不知是什么情况,二来也有别的打算。倒也不急着走了。
待得水滴醒来,张眼便看到他,温温淡淡正看着自己。带着困惑的表情微微的偏头想了想,昨天的事,却再也想不起分毫来,对于自己睡在这里的事也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却只是对他好奇的伸出手来,拉住一缕发丝:“哥哥?”原本微微泛紫的发,依然柔软。但已经变成深沉的黑色,那是他所摄取掉尸首中所有生命,深深透入每一寸肌肤之后,在他身上的彰显。伴着生命力而浸透心中的是无止尽的痛苦与愤怒,一如原罪。
容颜依然是不变的,精致疏丽的眉目,掩在一片墨色中,看来也就如同水滴一般,保持着混血双方的特点。只是如此也好,更方便些。可是心里边知道,那跟水滴是不一样的,是罪的颜色,代表着他所错失的罪过。
微微笑着,把发丝从水滴手中拉出来。温温的试探着问了几句,确定了水滴真的不再记得昨天的事,便也放下心来。水滴对着眼前他包成一团的一堆布团,同样很是好奇。张着幽幽的眼眸看着,眼中一派孩子气的天真烂漫。不过也只是好奇的打量着,乖乖的不去过问他。
这边一出门来,看见的便是那家人,先行遣开了水滴。看到他出来,讪讪的答不上话,看着他却只是目瞪口呆。谁曾想前几日里还是奄奄仄仄的人,在这一夜之间,却是改了容色。全然没事人一样。再看看里边早也是痕迹全无。想到昨天的事,对他自然也不敢怠慢了分毫。
他全当看不见,早知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去多事的。就算是有什么,现在的他也全然用不着在意,可转念一想,幻力透出,在空间中水波般的漾开。将这一家人昨夜里的记忆洗去。再冷冷淡淡的吩咐几句,言下也是微微地警告之意。
可这人再想不出什么来,对他只是无端畏惧,唯唯诺诺的应下来,待他走出几步。却还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会对这人如此言听计从,再想得片刻,便在原地软软坐倒,沉沉睡去。
他再好心性,对这几人却也是微微不屑。可没有待水滴的那番好心思,想到要把他们扶到刻睡觉的地方,就由他们就地睡着,他自顾走开去。反正睡一睡,也就没什么了。
各家离的远,倒也没有遇到什么人。水滴在后面悄悄地跟着,见没有人,胆子也就大了,放胆的跟上来,牵了他衣角,硬要跟着去。说起来,这还是这几月来,他第一次真正的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想想有个认路的人跟着,总也是好的。也就由着水滴。
面前几乎是没有路的,他只是在一片草木错落之中,寻着能够过人的通道,随意的走走。
最后记得的那边的时间正是春夏之交,现在已经入秋有月,想来,那儿应该是初秋烂漫,风过之处遍草金黄。
群山上虽然有草木望秋先堕。可也还有别的反而是绿意葱茏的林木,更有山葵之类,竟然浅浅淡淡的开起花来。漫山遍野里红紫翠绿深浅交错,在秋日的阳光中,显着说不尽的蓬勃茂盛。相形之下,魔国只能算是贫瘠的荒野,极北苦寒之地。四野茫茫,飞兽草长。却野性而自由。
轻轻地吸口气,不过数月,他却有些想念起记忆中这秋日里本该有的草色尽衰来。萧瑟,可是干干净净的。才不过数月——
眼前,同样蓬勃茂盛的,又何止是草木走兽,飞鸟虫鱼?才一出人烟居住的范围,纠缠在风里带来的便是各种各样的有意识无意识的念,天地万物之间隐隐约约流转不休的种种细微的能量,草木树影阴暗之中无处不在的各种有形无形的异物,魈魃魑魁。好意恶意无意窥视着的视线。感觉不到昨日那恶灵的气息,可是数目却极为众多,微弱而杂乱,悄无声息的缠上来。在一时之间,突然的涌来,几乎模糊了视线,让他在一时之间,都忍不往微微一窒。
其中最多的是些无意识的集合体,折映着人的种种欲望,明灭消散。试探的在身侧萦绕盘旋,,随即各行其是——偶尔也会有几个有了自我意识的,可是也只是好奇的打量着。一对上眼神就会跟上来。可也只要当做是看不到,旋即也就会自行离开。
明明是这等富沃的土地了,可人心却还是不知满足,依然贪婪的垂涎着镜山之侧的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本来是干干净净的,却硬生生被播下了痛苦的根源,生长出仇恨的兽,在每人心里不停的悄悄噬咬着。
使得沃野千里,却也滋生出些长于人心阴暗面的生物。在四野里悄悄地蛰伏。
稍稍地顿了一顿,片刻也就习惯,只要当作不存在,也没有什么别的影响。这工夫水滴也正好跟了上来,嘴里边还在兴高采烈的讲着他听来的种种故事。
这孩子本来就是极为活泼的。既已记不得之前所有不快乐的事,在这山野之间更是野兴大发,神彩飞扬间却顾不上讲出来的故事是颠三倒四前言不达后语的。
“山里边有妖怪的呢……”
他只有微微苦笑听着——听着孩子不知打那听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山精鬼魅仙灵的事。只有他看得到的吧,要不这孩子那里还能这么欢蹦乱跳的?眼前的物事虽说算不上妖怪,可是也应该相去不远了,也幸得看不到的,要不也实在难为这些个村子里的人在这样的地方,还能过得若无其事的。
抬眼看向远处,远处弱水的方向,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屏退着。却是连天空都是干干净净的明澈,没有任何异物靠近。各种各样的念不敢靠近,可偏偏却是不断的向着弱水聚集而来,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圈子,圈中,溥弱的或被吞并,或者自己先记忘了自己先前的执念,慢慢就散了,也有特别坚持的,在其中不断的横冲直住,吞并着别的,随后又被更强的念吞并,可强到了极点的,,却又最终自行衰竭。
这样众多的有形无形的异态生物,又好像被什么约束着,对两人却是秋毫不犯。而且,在这样隐隐的天宇之下,似乎有什么强大无匹的力量在冷冷地对峙着,虽是无动于衷的,可是又对一切的变故都了若指掌一般,无声纵容着。
都是从前看不到感受不到的东西。在这样的状况下,他甚至不敢运用一丝一毫的幻力来张开结界。倒也不是惧怕上天里那强横得几乎失控般的力量,只因为这空气中同样还混杂着别的什么。不同于强大,却是细密的,对于任何能量的流动,都是异常灵敏的。在情况不明之下,他也不想过于显眼。——无论是对于那一方面。
心里边便有个模糊的意识,又或者,镜山弱水所横亘着的,竟不是单单两个种族?
什么才是镜山弱水的真正用意?真正想要隔断的是什么?
可无论如何,分隔了两个世界,分隔了故里。分隔了彼此——是无法视而不见的真实的过往——
寻了个僻静之处,将余下的被褥焚化,掩埋。倒也没有什么变故。
偶而接孩子一两句话。看看眼前的景像,虽然没见着什么仙灵鬼怪的,可是想来虽然言过其实。却已末必所言皆虚。但孩子三言两语的,当故事一样的听来再当故事一样讲出来,其中脱节走样的地方只是不少,听不出多少有用的。
尚末收到音讯,也不知当初的布局现今如何。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国度比他当初所想见的还要杂乱得多。虽然身在其中的人或许并不觉得什么。先不论所谓妖精币灵,可是那些怨念异物,却是真实的存在着的。几乎要自成一个种系了。
既然不想与之想抗,倒不如试试,能不能引为已用?
虽然能够过了弱水,可是说到回去,他毕竟也没有一丝半分的把握。或者在这样的国度里自成一统,举旗自立么?那道不是什么大的问题——若是不论前尘的方面,就算不用他来,凭着那一千骑士的统领,就算没有魔力,也做得到。可是有那样的一个人在,却是连解脱奴隶身份,也是侈谈。
而且,其实真正想要的,也只不过是渴望着能够终有一日,归去故乡,如此而已。他是极坚持的人,如果当初淌能够过来也就只能死心作罢了,如今既然能够过来,他就不相信回不去!就算是再多的努力,再大的代价,也是在所不惜的。走到这一步,总有一日是必要和那人兵刃相向的。这么些年来,想必也能力见长了吧。不知恢复了幻力之后的自己,真要是对付他的话,能够有几分胜算。
自己怎样是无所谓的了……
虽说有了昨夜里吸取来的生命力,可是心脉的感觉,却反而是沉的,不堪重负般。当下就已经明白,这样强行夺舍造化而来的生命,就算是再强悍,也不过是譬如朝花夕露。岂可以求得久长时。
可就是这样,已已经很感激了。既是给了他时间和生命,这样的时间和生命,也总是要做出些事情来,不想空负了此生,彼生。在一动手指能够触碰到的距离间,他却错失过很多很多,珍惜的东西。错过的已经太多。这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更是再不想放弃。就算是最终此生殆尽,也不想留下遗憾——
就算是现在没有任何可行的方法,看不到丝毫的可能。也还是要去做,至少,必须要去追求,比现在更好的结果。
只是想要回去!想要回去而已!就算是回不到最初,一切的最初,也还是想要回去——
一边细想,这样慢慢的走下来,到了近午之后,却也是走出了很远。算来也应该是折返回去的时间了。可是他却动不了,也不想动了。
——眼前是山野之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池,有细细的溪水注入其中,又从另一方的出口流出。活水不朽,山间小池,无人烟打扰。水色自然是清碧透澈,明洁纯净。在秋日里同样淡得透明的阳光之下,明晃晃的闪着粼粼的光泽,有如女子脉脉欲语的眼波。在他此时看来,更是诱惑的可爱。
“哥哥。”
“嗯?“
“哥哥?”
“嗯?”
“我们不走吗?”
“嗯?”
“哥哥?”水滴皱了下眉。
“嗯?”
“……”看着他缓缓坐到水边,一手抱着膝,一手却伸出去。无意识的撩拔着水面。神色间隐隐一分欢悦,却又夹杂着一分嫌恶。虽然应着自己,却早就是心不在焉了。无奈——
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学他伸手去探了探。那水看起来是明丽温暖的,可一试这下却是彻骨的冰凉。忍不住就打了个冷颤,抬眼看他,眼中全然是不解——他身子也不是很好,这样子冰冷的水,也不怕寒的么?可是,想洗澡就说想洗澡,他却是神色郁郁的,从没见他这样魂不守舍过。可就是他不开口,光从神色上也看得出来。
那样怔然出神着,想来问了他也不会回过神来答。再想一想,却是连水滴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讪讪的住了口,轻手轻脚的想要走开去。
“别走太远。“却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可依然是悦耳的。
也没见他回头,却好像看到了水滴的一举一动般。水滴微微一颤,突然觉得似乎自己的心思也全然被他看穿般,不知所以的突然脸上发烫。忙忙的应了一声,慌不择路的跑开去,脚下一绊,跌在软软草丛里,倒不是跌得痛了,只是怕他回过头来看见,急急地爬起来,可这一番响动,他却是连看也不看一眼,只管神游。
不知不沉间,亲近了这人,总会忍不住的想要对他撒娇讨宠。分明怕他看到了会笑话,可真要是他不理不问的,心里却又有些微的失落,就像是受宠的孩子,突然之间父母视而不见般的难受。
余光里见他微微一动,再不敢多想,定下心来,远远跑开。
知道只要不去主动招惹,异物也不会主动的缠上来,而且这些也只是小角色。就算是不动用结界,也是在他的感知范围里,倒也放心水滴一个人跑去玩。只是,看着眼前的水泽一片,他最终只是轻轻吐一口气,却也舍不得收回手来——
有心事归有心事,想洗澡归想活澡……
他算不上有洁癖,可总也喜欢干干净净的。帝都里的儿时不论,就算是驻防在荒山野岭里。虽说没什么好的条件,可是三两日里,也能寻着个山溪小涧的草草洗涤一番。几个月里都不洗澡?再加上连日来的诸多事端——他这辈子,没有这么脏过!
抬眼看看,秋日里阳光明净,四野青天,日影朗朗。水滴跑到一边去了,确实是没有半个人在。可是——他抱膝的手缓缓下滑,最终落在脚上,不动声色的把一只爬到他脚面上的山魈拔开去。那东西是没有恶意的,可是碰到那样的软爬爬一团肉似的身体,总也不是件愉快的事。——就算是没人在,这样满山遍野里有意识无意识的窥视着的异类,也能够不算是眼睛吗?
再怎么想,对着眼前一池的粼粼清波,也没勇气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洗浴,可手却总是收不回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水波,就连手指在水中冻到冷凉,也不觉得。
在心底里边仄仄的低低叹得一声,心思这一走神,却是再也收不回来。
心里边不知怎的,却是想起水滴方才提起过的山精狐怪的事来——某日,妖物幻化人形,遇于山野之间,相貌生得俊美无双,顾盼之间,勾魂摄魄。眼波偏要作舍羞带怯,于人身上一扫,软软一礼,“小女子贪慕山中佳景,迷路于此。现下身体困乏……”——水滴的原话自然不是这么说的,可是想来也差不多。
灵念来去,任他左思右想,虽各不相干,倒也热闹非凡。
正文 正文 第五十章 七狸香(二)
阳光是火辣辣的,风吹到脸上反而是飒飒的凉。水滴一路急急地跑开去,身上却反而是忽冷忽热的。一时之间放眼去的满山明动秋景,却好像是失了颜色一般的,成了枯黄昏暗色的画面,虽然看着,却没有看到眼睛里边去。怔怔得半晌,才发觉自己手里边不知不觉的扯了一把树叶连着野草。
看得半晌,最终放手丢开,改为追着草丛中的受惊逃窜的一只野兔子去了,一溜烟的小跑着。风吹得心里边很空,什么都不牵累的空,空旷而高远。
在草丛里追得半天,终是在兔子的地盘上,让它走脱了去。他也不敢走太远,想要回去,又生怕他尚在洗浴,正遇到了总觉得会是很不应该不妥当的事情。也只有如他一样在草地上抱膝坐下来,一边小喘着听着鸟叫虫鸣,一边默默算着时间。算着应该足够他可以慢慢地梳洗料理完毕,才悄悄地掩了回去。
可远远地见到他,那么久的时间,却还是原来的那个姿势,抱膝坐在较为开阔草木稀落的池岸边,全然没有洗浴过的样子。四野里一地明晃晃的阳光,使得闪着莹光的叶片看起来都不尽真实。那默不出声的身影却凉凉的显得分明,看在眼里有些微微的剌痛。
不明所以,又悄悄地折开去,野兔子是没本事捉到手的。他就在山林里边寻了些野果山菌之类。这山里边却是真有些怪异之处的,平时是也很少有人敢单独深入的进来。林子里本来就物尽其丰,加上无人采用,随便找找就是一大堆。,最终是觉得载趣了,在山野间到处乱逛。
只到午后,他依然只是怔怔的。水滴往返了几次,也觉得有些累了,终是远远的坐到一边,把玩着脚下一堆果子,只觉得一头雾水,下决心要不要洗澡,有这么为难的么?还是怕冷?再等下去,只怕天就晚了。有他在,水滴倒是不怕在山里过夜,就起来还微微有些期待。无意识的张开口咬了一口,慢慢的吃着。果子很甜,可是吃得多了也就没了味道。另一个抓在手里,看他脸色郁郁的,却不敢去打扰一下问问他饿不饿。
正无计可施的吃到大半,却听到他轻轻地唤了自己一声,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来的。嘴巴里还还塞着东西说不出话来,只是仰起脸来看着他,终于想到要回去了吗?
“要下雨了。”他神色倒是平静非常的,早没了方才的半他仲怔。
水滴视线越过他的发际看去,天空中正不知何是积了一层黑压压的云层,日头斜到了天边,尚未被云层遮住,照提四野里一片金晃晃的,更沉得云层乌乌的黑,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会这么突然的下雨倒是很少见。
他话音都还没落下,有已经有几丝凉凉的雨丝落到了水滴仰着的脸上。
他微微弯起眼睫,转眼去看了一眼从天空中轻悄悄飘落下来的雨点。这场雨是下得有些古怪,可是也感觉不到有一丝邪气的影子。弯膘去收拾起水滴采来的一堆东西。“走吧。”
这才说要走,那雨势却陡然间就大了起来。就连原本满山的异物都走了个干干净净的。片刻之间,就只剩得两人,全无防备之下已经是全身湿透,这笛上淋湿了就淋湿了吧,就当作是洗澡,反正方才半天他也没能下得了入水的决心。可一想到这声雨势这样的下法,出来的路也远了,虽说不会迷路,也是不好走的。少不了要在这山里边找个地方避雨过夜的了,这样一来,这身衣裳也就没个换处。这一想到,却又觉得这下雨毕竟不像洗澡一样的干净彻底。雨点打在身上冷冷的一下一下,反而让湿透了的衣服像另一层皮肤似的昆贴在身上,到处都湿湿黏黏的不自在。
分明是他自己错过了时间才会遇上这场雨,可那张脸明摆着是不大高兴的。水滴看他微微的冷着脸,虽然还是很漂亮,可也叫人无端的不安,心也跟着沉。当下也不敢吭一声,指点一下他的不是。
不过说到过夜,他倒想起方才追兔子的时候无意间遇到的山洞。他也不敢冒冒然的进去,可是那洞口却有道小小的水流,水温似乎要暖一些——
温泉么?
才一说,他也只是微微地哦了一声。可是水滴分明看见他被雨淋湿了的长睫对剪交错之下,漂亮的眸子中有些微的光彩一闪而没,而且肯定不是雨水的反光。显然重点根本不在今晚的栖身之处上。尚来不及多说。那雨倒也凑趣,时大时小的把两人赶着走。
“你找到的?”他微微眯着眼,淋湿了的睫毛像水鸟的翼一般,挂着水珠。水顺着发端流到脸上,再顺着下颔滴落。从洞口往外看到是一目了然的,可是从外看来却全然是在草木的天然掩映之下,就算是细看也不容易被发现。这样地方又这么会是水滴找得到的。
“嗯。我们进去呀。”那雨水淋了一身也是够冷的。看他的脸色几乎是同雨水一样的苍白透明了,水滴倒没有想到别的太多,忍不住伸手拉他。
倒也没有什么邪气恶念的,就连方才随处可见的魈魅之类也不见踪影。再加上里边那可能有温泉的诱惑对他现在来说实在是足够大。当下也就小心戒备着。一手牵起水滴往里边走。
洞口虽说不大,顺着那道小小的暖流走了十来步折转过来。一片石屏之后就到了洞的正中,里边却是出奇的宽敞一片。洞顶并不是密闭的,隐隐有天光从边缘丛生的枝叶间透下来,也还看得清洞里的一切。地面是素净的青白色岩石,被长年来的水流冲刷得如同大片的叠放在一起的贝壳。就连灰尘都很少。
而且最重要的,果真有他期待之中的温泉!
在中间有一汪小小的浅池,其中的水面正微微的冒着热气,没有寻常温泉所惯有的硫磺味道,却只是浅浅的香。一串串的水泡微微摇曳着,从清可见底的池底一片大小不一的圆润卵石间窜出。而且在池底卵石之间,在这样高的水温中,又有碧色的似莲非莲的植物长出来,叶片只有碗口般大小,,却都碧翠欲滴,如同上了一层蜡一般叶面有莹光流动。在秋日里却还盛开着花,花不同于叶片的一色青翠,虽说粉绯紫素都有,却都是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就连结的花蕾样的果子,也是同样的晶莹透亮。无论花或是叶是果,全都枝枝繁叶茂,叶片大多平铺水中,只有少数几片微微的探出水面,与花实相映,错落有致。
雨丝伴着天光从洞顶撒落在半边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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