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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是一条地下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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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止住哭声。他恨恨地说:“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唐唐引起的,他干扰了我们的生活。”
小K挂断了电话。
乔瘫倒在床上,望着手机发愣。忽然,他翻身起来,冲向书房。
(墙上的泡沫板纷纷掉下。漫天飞舞的影碟。七零八落的影视器材。纠缠不清的彩色导线。)
乔气喘吁吁。而唐唐则站在一旁,吓得手足无措。当唐唐终于反应过来,并动手去制止乔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唐唐大叫:“他妈的乔!你疯了?你砸坏了我从日本带回的设备!”
乔知道自己丧失了理智,转过身,面对墙壁喘着粗气。唐唐顺手操起一只小音箱,举向乔的头顶,停顿。他的手又无力地垂落下来。气急败坏的唐唐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去清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部件,清理一块,扔掉一块。
唐唐突然抱头痛哭。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B26
白天我在报社上班,晚上住进了单小鱼的宿舍。
单小鱼,她把她舅舅帮她弄来的这间小房子,搞得天昏地暗。不开窗子,浓厚的烟草味。
她背着我抽烟,或者是有男人来她这儿抽烟。当单小鱼把我带进她的这间房子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子的。
(单人床。零乱的书。墙壁贴满外文报纸。七歪八歪。)
她把我按在床沿坐下,问我:“和乔分手了?他是一个呆子,和你在一起绝对不合适。”
我不想搭理单小鱼,盯着墙上的外文报纸,变幻的黑与白,像极了乔张贴在我们书房里的卡通漫画。
我在一遍又一遍地想,是不是因为负气而离开乔呢?不是,乔曾经是一个活泼的孩子,他突然沉闷了,让我们的爱情哑口无言。真的,我只是暂时离开,给我们的爱情保鲜。如果真的觉得乏味,那就相见不如怀恋吧,像半糖主义。这对饮食男女来说,可能是最有效果的。
单小鱼一直在打听我和乔分手的原因。我什么也没说,反问单小鱼:“你恋爱了?是唐唐吧?”
她大笑:“怎么可能?那个傻瓜,只配做我的钱袋子!我们只是周末时在一起玩玩而已。”
唐唐用欢言汇回来的日元,为单小鱼的夜生活埋单。自从上次去过别克·乔治之后,唐唐每周末都会溜出我们的租住房,直至凌晨归来。那时,我只当他是偷偷出去喝酒,却没有想到他会去偷腥。狡猾的单小鱼,总是小口小口地吃着唐唐的诱饵,让那个一惊一乍的唐唐多次一惊一乍,最后想着是不是该抛出更大的诱饵。
联想到那篇稿子的署名,我对单小鱼越来越反感了。她总是唯利是图,变本加厉地损人利己。和这种人住在一起,我想有一天我会和她打架。
单小鱼递给我一杯白开水,大大咧咧地说:“你不会为上次的那个署名生气吧?就算你帮我,我现在也一样帮你。”
我知道寄人篱下是要付出代价的。于是,我说:“算了,反正就是一篇小稿子,以后还有得一写。”
单小鱼顿时来了精神。她讨好地搂住我:“有选题别忘了我哦,一起做。评奖时,我给我舅舅说一声。”
我说:“我没有想到要去得奖,只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暗访校园酒吧的计划,被搁置已有一些时日了。那个躲藏的妈咪,是我的心头大患。我发誓,挖出妈咪,我就和回去和乔结婚!
当然,我现在还不能对单小鱼说出我的打算。以后也不会让单小鱼插手这个打算。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A27
小K不在的时候,乔失魂落魄。他打了无数次电话,请小K回来;还去过报社,央求小K,但她总是无动于衷。
迫不得已,乔追问单小鱼:“小K和你最好了,你一定知道她住在哪儿?是她自己租房住吗?”
单小鱼没好气地回答:“我怎么知道她住在哪儿?她又不是我的老婆!”
乔是哭着离开报社的。他开始怨恨小K的绝情,穿越市区,纵横交错的街道使他辨不清方向。他需要一个方向,在失去恋人、心灰意冷时,指引他找到下一个目标。
有好几天没去蔡锷路了,乔有点儿想念小叫化子,想念小叫化子的养父。在那个阴森潮湿的地下,他们比小K更有人情味。以前总是夜间去蔡锷路,白天的蔡锷路是什么样子呢?乔叫了出租车,去了蔡锷路。
(光天化日。小巷深处,小洋楼。斑驳,残破。)
乔感到失望。从前由于夜色的掩护,蔡锷路被蒙上了朦胧、神秘的色彩;现在看来,只不过是一条狭长的街道而已,拥挤不堪。铁质的窨井盖还静静地躺在那儿,烟灰色,无锈。上面有几道划痕,应该是小叫化子和他的养父使用铁钩子时留下的。乔想打开窨井盖,下去。他知道小叫化子肯定不在里面,他在市区繁华地段乞讨;但他的养父在吗?真是每晚都来吗?那么,他白天在干什么?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乔现在就站在窨井盖的旁边,但他没有蹲下身去掀动这个盖板。或许是他没有工具,或许是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这个属于别人的秘密。犹豫不决。
良久,他离开了。晚上再来!
(贼头贼脑。穿进穿出。)
小K不在的时候,唐唐像一只春天的蜜蜂,在别人的出租房内钻来钻去。他翻动客厅和小K卧室的柜子,寻找螺丝刀、手柄钳之类,他要修理被乔破坏了的那些电器。
乔几次大声喝斥了唐唐。“你要干什么?”
唐唐说:“我在找工具。”
说完,他旁若无人,自顾自地寻找他需要的工具。乔无话可说,只能袖手旁观。他本来打算赶走唐唐的,但小K突然的离开,给他提出了一个疑问:唐唐为什么不和小K一起走呢?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点什么,赶走唐唐,岂不是给他们制造了更多更大的机遇?
乔决定留下唐唐。只有他愿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直到小K再次回来。
(乔退回自己的房间。唐唐忙于修理机器。一直到傍晚。)
现在,唐唐更像这个家庭的新主人。他趁乔下午睡觉,迟迟还没有起床的空档,突然心血来潮,下厨炒了几盘小菜。他的腰间还系着一块围裙,走进乔的床边,蹑手蹑脚。
“兄弟,起床了。开饭!”唐唐说。
乔翻身,继续睡觉。
唐唐退出卧室,坐在客厅独斟慢饮。他在等乔。
(陶瓷壶。青稞酒。碗碟。还有白瓷缸。)
乔起床后,还没有来得及洗漱,就被唐唐拉向了餐桌。
他对乔说:“咱们来喝两杯,说说心里话,可别憋坏了!”
乔想听唐唐到底要说什么,坐下。他看见了桌上的青稞酒,那是长官送他来武汉之前,特地塞进他的背包的。长官说,青稞酒活经络血、安眠养神,是个好东西。乔一直舍不得喝,一直把它珍藏在床下的一个瓦楞纸箱里。唐唐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狗,他叼走了长官的青稞酒。
乔夺过陶瓷壶,恶狠狠地瞪视唐唐:“谁叫你偷酒喝?”
唐唐翻了一阵白眼:“难道你不知道吗?我本是一个酒鬼。我来你们家的第一天,就知道这床底下藏着这壶酒了。”
唐唐吸了吸鼻子,狗一样的鼻子。
乔厌恶地说:“你不是想说心里话吗?你想说什么?”
唐唐的话题是从酒开始的。他总是不失时机地向任何人介绍日本,介绍日本的任何东西。
唐唐说:“在富士山森林中,生长着一种神秘的青色浆果,用这种果子酿制而成的酒叫做‘还魂酒’。凡是喝过这酒后,前世最爱你的人,就会出现在你的脑海里;如果你的前世有很多人爱你,那么,最后出现的那一个,即是你今生的依靠。”
乔有一点心动。
唐唐接着说:“真的很灵的。在日本,很多年轻人都千里迢迢去富士山,找当地人讨要这种酒喝。”
乔问:“你和欢言喝过吗?”
唐唐脱口而出:“喝过,我们都喝过!”
“那你的脑海和欢言的脑海都出现了谁呢?”乔追问。
唐唐眨了眨小眼睛,吱吱唔唔。
乔突然笑了。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还魂酒”,但他还是希望自己有一个依靠。他端起陶瓷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唐唐的面前。
“兄弟!我们喝酒!”乔说。
唐唐惊喜,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乔问:“有没有谁的影子?”
“兄弟,你在试探我!告诉你吧,我当然会想念除欢言以外的女人,但决不是你的小K!”唐唐呼出了一口酒气。
乔一惊。他没有想到唐唐会这么坦率地主动提起小K。反问:“那你在想念谁?”
唐唐撇开话题:“请原谅我多嘴,你和小K是不是有问题了?”
乔再次一惊,沉住气。“你知道就好!知道我们的问题出在哪吗?”
“问题在于,”唐唐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回答,“在于那个青铜泥巴不该写《小妖的门》,还有我,不该向她介绍日本电影。”
乔开始喝酒,痛饮。原来唐唐并不是自己的情敌,青铜泥巴也不是自己的情敌,真正的情敌是中国的小妖,是日本的黑泽明。
(推杯置盏。猜拳行令。痛哭流涕。)
唐唐很快就醉倒了,趴在桌上不停地呕吐。呕吐完毕,他溜到桌下,睡倒在地上。乔将唐唐拖到客厅中央的地毯上,听唐唐的呼噜。此起彼伏。因为唐唐呼噜的召唤,乔有了睡意,头重脚轻。朦胧中,他听见唐唐嘴里发出了一串含混不清的单词,像是一个女人的名字!但又听不清是谁的名字!他摸索着,走回自己的房间,倒头躺下,眼前一片漆黑,那个期待中的人,并没有出现!没有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
今晚,他去不了蔡锷路!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B27
我继续收到短信,半夜。莫明其妙。“滴滴”的声响格外刺耳,单小鱼不止一次起身抢过我的手机,翻看那些无聊至极的短信。羡慕色狼,或隐秘的追求者。
心烦。我和单小鱼对调了手机GSM卡。以后,我就是单小鱼,单小鱼就是小K。她非常满意,并特别交待如有唐唐的电话,就让他打现在的这个号码。我答应了,假若唐唐来了电话,一定转告。至于我手中现在掌握的这个号码,我只要求单小鱼不要告诉乔。
(灯亮。单人床的两头。)
单小起身,坐在我的脚边,叹息。“你真的和乔分手了?”
我感觉我的眼中有液体流出,赶紧用被单抹了一把,然后装睡。
单小鱼爬到我这头,开导我:“小K,你是一个心气很高的人。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对乔那样死心塌地?”
我说:“你真正爱过一个人吗?如果你爱了,才有资格问我。”
单小鱼说:“没有。”
“那你和唐唐算什么?”
“我正要问你,你和乔分手,是不是因为唐唐?”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唐唐是第三者插足呢? 如果我说第三者是一只死亡的蝴蝶,肯定没有人相信。所以,我不想对任何说起这只蝴蝶。我想知道单小鱼和唐唐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这和唐唐没有一点关系。唐唐有女朋友,在日本,我多次对你说过。你和唐唐绝对不合适!” 我说。
单小鱼大笑起来:“小K,你一定误会我了,但我一定不会误会你!唐唐在你家住了那么久,他是那样的一条色狼,怎么会放过你?肯定了,唐唐肯定在追求你,要不就是对你非礼了,你和乔才有了如今的矛盾。”
单小鱼越说越离谱。我打断了她的话,让她闭嘴。单小鱼可能处在兴奋的最高峰值,提起唐唐,睡意全无,唠叨唠叨。
她说:“唐唐挺好玩的,他一直把我当成了处女,做梦都想和我上床。我当然不肯就范,除非他能把我弄到日本去。”
我厌恶地说:“你是处女吗?如果你去了日本,欢言会杀了你!”
单小鱼一石二鸟。她说:“女人总爱吃醋,你在护着唐唐。”
我真的厌恶单小鱼,狠踹了她一脚。这时,她的手机在床的另一头响了,是短信的鸣叫。单小鱼爬过去,摸索她的手机,查看信息。不用看,是发给我的黄色短信,我不想理会单小鱼。
(手机屏。单小鱼朗读:三块就三块,纸巾自己带。五十就五十,做爱要老实。一百就一百,姿势任你摆。一千就一千,让你干一天。一万就一万,干到你完蛋!)
这是妓女的心理写照。我恨妓女,我恨妈咪!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A28
唐唐对乔说:“我明天就要走了,等你和小K结婚的时候,再来看望你们吧。”
凌晨,唐唐摸进乔的卧室,摇他的肩膀。乔被唐唐突然的举动惊醒了,一挺身,翻坐起来,打量了唐唐。
唐唐鞠躬。继续说:“打扰你们了,对不起!”
乔怕自己没听清楚,摆一摆头:“你说什么?”
“兄弟,我说我要走了,你不想留我多住一些时日吗?”唐唐冲着乔眨起小眼,狡黠的光芒。
终于散场了。乔如释重负,他本想假意地说几句客套话,但一想起小K的出走,他对唐唐还是心生了几分恨意。
“昨天酒后,你好像在念叨一个女人的名字?”乔说。
唐唐惊惶失措:“没有,绝对没有!肯定是你听错了!”
“没错!你是不是喜欢小K?”乔追问。
唐唐坐在乔的身边,叹息。“说实话,我是喜欢小K,但小K不喜欢我。她只喜欢凯尔泰斯·伊姆雷那些混蛋。这辈子别指望小K会喜欢上一个活人,包括你!我来你们家有三个多月了吧,小K从没有提起过你。一个女人不在别的男人面前炫耀自己的男人,那她心里一定装着其他的什么人。”
是外国的伊姆雷、黑泽明、今村昌平、岩井俊二,还有中国的那个破青铜滥泥巴吧?是的,是他们让小K如此着迷,竟忘记了一个女人的本分。乔现在不怪唐唐了,相反,有点同情唐唐。他会去哪里呢?回日本吗?
“欢言在日本等我!”唐唐握了握乔的手,递给他一部手机,那只从日本带回的防水防震彩屏手机。“兄弟,留下作一个纪念吧!”
乔沉默了几秒钟,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他的心隐隐作痛,不知被什么划伤了。起床穿衣,乔决定送唐唐出门。唐唐拍了拍乔的肩膀,退出房间,径直去了书房。他在清理自己的行李。
再出门时,唐唐化了妆,将额头上的疤痕盖住了。他穿着鲜艳的衣服,希望自己走出这道门后,看起来精神一点。乔看见了,并不觉怪异,相反,他看见了自己的低微和阴暗。
(凌晨五点半。早班公交车,就两个人。唐唐掏出耳线听歌。乔侧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车窗反射出他的黑色眼眸,清澈。纯粹。闪烁明灭。)
他们坐在空旷的车厢内,沉默在幽暗中无声而又迅速地蔓延开来。乔想对唐唐说:保重。但他始终没有开口。
(不时有窗外路灯的光线横插进来,乔看到自己与唐唐之间,隔着大片大片的空白,他不知道如何跨越,抑或填塞。)
六点整,公交车停靠在终点站——天河机场。
唐唐对乔说:“回去休息吧,我去候机大厅了。”
乔仍然坐在黑暗中。
“走了啦。”唐唐去拉乔的手,有一瞬间的迟疑,仿佛是千里之外遥远的尴尬,无力察觉。
乔下车。他说:“再见!”
唐唐说:“再见!”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B28
乔到报社找我,说唐唐今天早上乘飞机去了日本。他让我下班后跟他一起回去,还说他会一直等我下班。
对于唐唐的离开,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我认为那是乔庸人自扰,所以,我对乔说:“你赶走了你心头的隐患,可我心头的隐患还在。”
乔不解地问我:“还在为一只布蝴蝶生气?”
我说:“我不会跟你回去的,除非……你心里没有那只布蝴蝶!”
乔堵气地拉动我的胳膊,被我甩开。单小鱼过来劝解,被我喝退。我不想在报社闹出什么风波来,于是,我说:“我要外出采访。”
(出租车。市内旅游。)
我没有具体的采访对象,瞎转悠。漫无目的。坐在出租车里,有音乐。有冷气。一直坐到下午五点多。车过蔡锷路,我看了B2B公司对面的公用电话亭,下车。在公用电话亭前徘徊。我在想,要不要给乔打电话,告诉他,其实我很想回家。但我没有勇气向乔低头。记得在这个公用电话亭里,乔给长官通过电话。现在,只有长官才可以拉回乔。
(掏出电话簿,翻出西宁的电话号码。拨号。等待接听。)
我说:“长官!我是乔的女友,我是小K。乔病了……”
长官说:“不可能!乔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A29
乔终于没能等回小K。那个赖皮的唐唐也走了,出租房里只剩下乔一个人,落单。像一头困兽。他拿出手机,一个劲儿地去拨小K的号码。可接电话的人竟是单小鱼。
“我知道小K和你在一起。”乔说。
“她是我的同事,我们天天在一起。”单小鱼说。
“她现在就和你在一起,她不肯接我的电话,是吗?”
“小K把这个号给我了,她换了手机。”
“那她的新号是多少?”
“不知道!”
乔沮丧,有些后悔。如果坐在移动公司七楼的值班室里,他肯定可以查出小K的手机号和她当前的位置。但现在不可能,他已经辞去了工作。唐唐留下的防水防震彩屏手机还丢在客厅沙发的一角,功能强大。他换了GSM卡,重拨,希望日本手机能给他带来好运。关机。单小鱼故意和乔作对。他卸下GSM,扔进垃圾桶,自己向阳台一步一步地靠拢。
(霞光透过玻璃窗子。推开门。呼吸。俯视。纵深的街道,如蚁的人群。分不清早晨和傍晚,分不清上班和下班。)
乔做俯卧撑。唐唐走后,他恢复了每天都做俯卧撑的习惯。很奇怪,这次没有流鼻血。乔仔细回想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流鼻血的,好像是第一次下到窨井之后。蔡锷路,阴森潮湿的下水道,会不会改变鼻腔环境?乔不再去想念小K,却想念小叫化子,想念小叫化子的养父。
等到天黑。
乔坐在小洋楼的墙角,等候他们。他已经习惯了那个中年男人冷漠的面部表情,眼珠的白比黑还要多。他还习惯了“旺旺”对他的吼叫,汪汪汪——来来来!要和中年男人好好谈谈,要拉拢与他们的距离,要了解蝴蝶的秘密。当做完这一切之后,重新回到地面,找一份工作,找回小K,和她结婚。
有了睡意,打盹。没有蚊虫的侵扰。他注意很久了,蔡锷路没有蚊虫。破落的高尚住宅区,依然保留着宜人的优越,这有利于乔很快进入睡眠。
有疾飞的脚步,一声追杀。乔猛地睁开眼睛,几道黑影从身前闪过。不是梦境。
呼救。是小叫化子在高声呼救。乔蹭地跳起来,朝黑影追赶。逼进巷道的尽头,走投无路,小叫化子惊悚,绝望。闭上眼睛,等死。肩膀一阵剧痛。鬼哭狼嚎,刀棍落地的声音。小叫化子扑倒在乔的怀里,哆嗦不已。他又偷了别人的钱包!小流氓的钱包刚一离身,就被他的同伙发现了,幸亏有了乔的及时解救,但小叫化子的左肩还是挨了一刀。
乔把小叫化子背到医院,缝针,包扎。
走出医院大门口,小叫化子问乔:“现在去哪?”
“你说呢?”
“回下水道吧,养父肯定在等我!”
青春是一条地下狗 B29
唐唐走后,我曾经试图向他解释:我决定搬离出租房,不是因为你打扰了我们,是因为我无法和乔沟通。
不在一起的日子,我不知道唐唐有没有欺负乔,或者乔有没有欺负唐唐,乔那边,我是不想再问的,而唐唐的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他回到了日本,当然不会再用武汉的手机号。
几天以后,我接通了欢言,问她,唐唐到了日本吗?欢言很吃惊。她说,唐唐根本就没说过要回日本。
欢言在电话中哭泣,责怪我没有照顾好她的男友。
我感惭愧。
除了寻找那个该死的妈咪,我现在的任务又多了寻找唐唐。
我问单小鱼:“有没有唐唐的消息?”
单小鱼同样吃惊,她反问:“唐唐怎么啦?出事了吗?”
我说:“他走了,找不到他了。”
单小鱼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有了他的孩子!”
单小鱼酒后失身,这让我对她的酒量产生怀疑。同时,还对她的用心产生怀疑。按说,单小鱼是不会醉酒的,她不会轻而易举地上钩。是不是单小鱼与唐唐有了新的发展?那欢言怎么办?
(单小鱼的小房。深夜,烟雾缭绕。)
单小鱼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这对她的身体和腹中的胎儿,是绝对有害的。我劝她不要抽了。
她说:“那我该怎么办?”
“打胎,做掉这个孩子!”
“唐唐说过,要带我去日本的。是的,我怎么能带一个孩子去日本呢?”
“唐唐真的喜欢你吗?”
“无所谓喜欢与不喜欢。只要他能帮我去日本就行。”
“他真会带你去日本吗?”
……
我的那个GSM卡在单小鱼手里。每天深夜,她依然收到内容大致相同的黄色短信。单小鱼对这类短信的兴趣越来越浓,她不理我,忙于接收和回复。这个时候,她还有闲情逸致玩黄色短信。我躺下来,想着我的计划。
起床。溜到房外。我在楼前的空地上给青铜泥巴打手机,我渴望得到他的建议,同时又不想让单小鱼知道这些建议。
(星光。树影。飞虫。远处传来的火车的汽笛。气氛沉闷。)
青铜泥巴的手机通了,但无人接听,他一定在干其他的事情,没有听见我的呼叫。稍后再拨。等待五秒。五分钟。十分钟。
青铜泥巴说:“是你?好久不见,你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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