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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女匪-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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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一丝亮光从洞口的缝隙透了进来。碧秀最先打破了沉默,自语似的说:“天亮了。”
爷爷惊醒过来,看着洞口,也说了一句:“天亮了。”
俩人又都无话可说。
突然碧秀“妈呀!”惊叫一声,扑到爷爷怀中。爷爷吓了一跳,急忙问咋了。碧秀指着洞里边,半晌说不出话来。爷爷心中疑惑,是啥东西竟然把当土匪的女人吓成这个样子。他定睛往里瞧,不禁大骇,头发也竖了起来。
原来靠洞里洞壁坐着一个人,不,是一具尸体。他的衣服可能被风沙吹蚀掉了,全身赤裸着,腿部的肌肉已不存在,露出了森森白骨;脸部和上半身基本完好,皮肤呈棕褐色,像是风干了的腊肉;两个眼珠不见了,露出两个黑洞,似乎在看他们,十分的吓人。
碧秀惊魂未定地说:“她是个女人。”
爷爷再仔细看,死者头部有一条粗黑的发辫,这不仅说明她是个女人,很可能还是个姑娘。
她是什么人?怎么死的?死了多少年?不得而知。可以猜想,她迷了路,误入荒漠戈壁,在这里遇上了沙暴,钻进洞中躲避。由于饥渴疲惫她再没有力气走出这个洞。
爷爷与碧秀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昨晚竟然和一具女尸呆了一个晚上,都有点胆战心惊。
“走吧。”碧秀轻声地说。她已经平静了下来,不再感到恐惧,而是面对那具女尸,心中油然而生兔死狐悲之感。
爷爷喃喃道:“她可能跟你年龄一般大,还没结婚哩,可死在了这达,而且死得这样惨……她说不定生前长得比你还俊,可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干巴得如同牛皮纸人。唉,真是可怜……”
“别说了。”碧秀转身出了洞。她眼里已有了泪花。
爷爷尾随而出。他也不忍再看那具女尸。
在那个大荒漠的风沙之夜,一个小伙和一个姑娘在一个风蚀洞里呆了一夜,本应发生些故事来,却什么也没发生。是不是原本发生了故事,爷爷和奶奶羞于说出口?后来我仔细回忆当年爷爷讲这段往事时,脸上有一种深深遗憾的表情。而且奶奶在一旁也说,那时她真的困倦极了,醒来时又被那具女尸吓傻了,只想赶紧逃离那个洞穴,别的啥也没有想。
我想,任谁看见那具女尸都会毛骨悚然,都会赶紧逃离那个洞穴,都不会再有什么欲念。
沙暴早已停息,大地一派宁静。东方是一片灿烂的朝霞,一轮红日正在霞光中冉冉升腾,蔚为壮观。可爷爷和碧秀却惊呆了。
他们并不是被大自然的壮观美丽所征服,而是被大自然的暴虐和威力所震慑。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景物完全改变了模样,城堡废墟不见了踪迹。放眼望去,铺天盖地的黄沙呈现出波纹状,犹如凝固了的海洋波涛。原先的城堡废墟几乎被沙浪吞噬了,只剩下了半壁石崖和几座断墙残垣。
爷爷痴呆呆地戳在那里,面有恐惧之色。人在大自然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可怜无助。好半晌,他稳住神,大声吼叫起来:“老刘!大炮!”
没有回应。
爷爷额头沁出了冷汗,一个劲地扯着嗓子吼叫:“大炮!老刘!你们在哪达?”碧秀也是一脸的慌恐,紧跟在爷爷身后,嘴张了几张,却不知该喊叫谁,只好又闭上了。茫茫荒漠只剩下了他们俩人,他俩面面相觑,只觉得一种巨大的恐怖笼罩住了他们。他俩惶惶然,不知所措。忽然,从沙窝窝里钻出个活物来,倒把他俩吓了一跳。那活物抖掉满身的沙子,现出原形来。他俩定睛仔细看,是钱掌柜。钱掌柜也看清了他俩,吐了一口痰,全是沙子。他回头叫了一声:“铁蛋,出来。”
铁蛋从沙窝窝里钻了出来。原来钱掌柜和铁蛋的藏身之处是个风蚀洞。风蚀洞被黄沙掩埋了一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这地方有个风蚀洞。
爷爷左右看看,急问道:“马呢?”
钱掌柜说:“在洞口卧着哩。”
黄沙几乎把洞口埋没了,哪里还有白龙马的影子!钱掌柜把手指塞在嘴中,很响的打了个唿哨。那匹白龙马是他驯出来的,听见唿哨声就会奔跑过来。可他打了半天唿哨,却听不见马蹄声。爷爷和钱掌柜都着急了。马丢了不怎么要紧,要紧的是马背上的驮子,驮子装的是干粮和水,那是他们一伙人的性命啊!
钱掌柜登上一个沙梁,举目四望,到处都是漫漫黄沙,哪里有白龙马的踪影!沙暴到来之时,他想把马牵到洞里去,可洞太小,马根本就钻不进去。情急之中,他让白龙马伏卧在洞口。没想到白龙马跑了。钱掌柜连连跺脚,直骂自己混蛋。他要独自去找白龙马。爷爷一把拉住他,凶道:“你上哪达找去?你是寻死去哩!”
铁蛋也嚷嚷着要去寻找白龙马,爷爷火了:“咋的,你俩想趁机逃跑?别做梦了!”爷爷说白龙马丢了怨不得钱掌柜,都是大沙暴造的孽。钱掌柜和铁蛋上哪达找去?在戈壁滩上孤独的行走那是赶着上阎王的门哩。他那时要不发火还真拦不住钱掌柜和铁蛋。
见爷爷发了火,钱掌柜不再固执己见,只是狠狠打了自个一拳,骂一句:“我真混!”
爷爷拍了一下他的肩头:“这也怨不得你。只要人平安无事就好说。”随后又问:“你看没看到老刘和大炮他们?”
钱掌柜说:“我和铁蛋把白龙马往洞口牵时,看见他俩一人带一个女俘往左边的洞穴跑。可能还在洞里哩。”
有了寻钱掌柜的经验,他们几人边喊叫边在沙窝窝里仔细寻找。还真不错,很快找到了许多人。大伙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像是一群土拨鼠。刘怀仁和黄大炮一人押着一个女俘,模样都狼狈不堪。爷爷忽然发现黄大炮的脸上和裸露的胸脯有斑斑血迹,仔细一瞧,好像被谁抓挠破了。爷爷再看黄大炮身边的二号女俘,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衣领处被撕裂了,半个乳房裸露着。二号女俘发现爷爷在看她,便一脸仇恨地瞪着爷爷,随后把仇恨的目光移到了黄大炮身上,全然没有了以前卖弄风情的骚味。爷爷明白了,在洞里黄大炮一定对二号女俘使坏了。他在肚里狠狠骂了黄大炮一句:“狗日的真是个叫驴!”可嘴里啥也没说。
刘怀仁也看出了端倪,在一旁笑道:“大炮,是不是二号又给你使美人计了?”平日里他俩啥玩笑都开,这会刘怀仁拿黄大炮寻开心。“你将计就计了没有?”
黄大炮悻悻地骂道:“这个骚×,是个嘴把式,光说不练。动真格的还对我下手哩。”
刘怀仁笑道:“这么说二号没给你使美人计,是你给人家使美男计哩。她中计了么?”
黄大炮坏坏地一笑:“她敢不中计么。”
刘怀仁笑骂道:“都啥时候了,你狗日的还有那邪劲。”
“人活着也就短短的几十年,不找找乐子不是太亏了么。”黄大炮乜了刘怀仁一眼,又坏笑了一声:“老刘,你别猪笑老鸦黑。我就不信你能老老实实的跟三号在洞里呆一夜?”
刘怀仁并不恼:“我也想不老实呆着,可身子不听使唤,使不出劲来,只好老老实实地睡觉。再说,二狗跟我在一个洞里,我就是有你那邪劲,当着二狗面也使不出来。”
黄大炮有点不相信,转脸问二狗:“你跟刘排长在一个洞里?”
王二狗点头作答。
黄大炮又问:“刘排长跟三号没干那个啥事?”
王二狗听不明白,问:“干啥事?”
黄大炮骂道:“你个碎熊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我明白啥呀,刘排长让我盯着三号,他自己睡觉。害得我一晚上没敢合眼,这会眼皮都不想睁哩。”王二狗苦着一张脸,满腹的牢骚。
“你这下信了吧。”刘怀仁得意地笑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骚狗似的,看见母的就想耍鞭。”
爷爷这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他俩这才停止了打嘴仗。
爷爷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少了三个士兵。他让大伙再四处找找,可一个也没找着。他估计他们十有八九葬身在大沙暴之中,心里不禁一阵酸痛。这时大伙都知道了马驮被沙暴卷跑了,丢了马驮意味着什么,谁心里都很清楚,一时间心情都十分沉重,谁也不说话。
太阳渐渐升高,把燥热洒向荒漠。爷爷望着一望无垠的沙地,心中更加焦灼。沙暴把土匪马队留下的足迹抹得干干净净,该朝哪个方向走呢?他没有一点主意。刘怀仁走过来,说:“连长,出发吧。”
出发?往哪个方向出发?爷爷茫然地看着刘怀仁,似乎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刘怀仁又说了一句:“连长,咱们走吧。”
爷爷醒过神来,说了句:“走吧。”却没动窝。他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
忽然,爷爷发现不见了钱掌柜和铁蛋,心中大惊,难道他们真的趁机逃跑了?一伙人正惊疑不定,忽听有人大声叫喊:“贺连长!”
爷爷寻声看去,只见钱掌柜牵着白龙马从石崖那边走来,马后跟着铁蛋。
原来钱掌柜和铁蛋趁爷爷他们寻找其他人之机,四处寻找白龙马。他俩终于在石崖那边找到了白龙马。爷爷见找到了白龙马,大喜过望,大伙脸上都泛起笑纹。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队伍有了生气。
爷爷走上前摸着白龙马的鬃毛,询问士兵似地说:“你跑到哪达去了?”
白龙马似乎听懂了他的问话,打了两个响鼻作答。爷爷笑着拍了拍它的脑门,转过目光问钱掌柜:“你们在啥地方找到了它?”
“在石崖背后,它是个有灵性的牲灵。昨晚他在石崖背后的一个沟坎里躲了一宿,那地方十分避风,”钱掌柜牵着马缰绳,又说:“咱们该上路了吧!”
爷爷说:“该上路了。昨晚的大沙暴把土匪马队留下的足迹刮得无影无踪,咱们往哪个方向走?”
钱掌柜手搭凉棚四处眺望,皆是漫漫黄沙。他皱起了眉,也没了主意。好半晌,他问爷爷:“贺连长,你看该往哪个方向走?”
“我们来时往西,回时该往东吧?”爷爷说的很不自信。
“那就往东走吧。”
爷爷看了钱掌柜一眼,问了一句:“往东走?”
钱掌柜点点头。
爷爷眯起眼睛看着太阳,半晌,拔起腿朝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一伙人尾随在他的身后……
队伍又出发了,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钱掌柜和铁蛋牵着白龙马走在前边,爷爷的队伍紧随其后。
翻过一道沙梁,前边又是一道沙梁,满眼都是如海的沙浪,不知路途还有多遥远?
太阳打一露脸,就把赤火洒了下来。此时,太阳已快升到头顶,那毒辣辣的热浪似乎要把人烤焦。士兵们一步三喘,身上的水分蒸发光了,从毛孔眼里开始往外冒油。行军的速度愈来愈慢。爷爷命令队伍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喝口水。
队伍刚刚停下来,忽然,白龙马连连打了几个响鼻,前蹄不住地刨地,显得烦躁不安。爷爷忙问钱掌柜,白龙马怎么了?钱掌柜挠着白龙马的鬃毛,自言自语地说:“可能要出啥事?”要出事?能出啥事?爷爷警觉起来,张目四望。
西边的沙梁上出现了一个黄色的球状东西,向这边滚动而来。大伙遥望着那东西,不知是福是祸。
只见那球状物越滚越快,且越来越大,呼呼有声,搅起一片黄沙,遮住了半边天,而头顶的烈日依然高悬着。反差成为一种奇观。又是沙暴?但不太像是。昨天那场大沙暴历历在目,是何等的可怕!
大伙正惊疑不定,那东西倏忽到近前,变成一个硕大无朋的漏斗,拔地而起,直接苍穹,旋转而来,发出可怕的呼啸声。清楚地可以看见有无数树木和块状物体如鹅毛般的在漏斗顶端飘舞。刚才似乎被烈日晒死的空气突然迅猛地流动起来,扯起了这伙人的头发。一股呛人的沙尘扑面而来,直钻鼻孔。没人能禁住,都很响地打起喷嚏。
爷爷惊叫一声:“大旋风!”
钱掌柜说:“是
龙卷风,快让大伙躲一躲!”
往哪里躲?四下都是光秃秃的沙地,连个沟坎都没有。
钱掌柜说:“让大伙趴下!”
“趴下!”爷爷大喊一声,趴在地上。
士兵们都趴在地上。
那匹白龙马振鬃长嘶一声,猛地挣脱了缰绳,竟然迎着龙卷风狂奔而去。钱掌柜打了个唿哨,却被呼啸的风声刮跑了。他急了,要去追白龙马。爷爷跃身而起,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爷爷把他按倒在地,凶他:“你不要命了?”
钱掌柜眼睁睁地看着白龙马被龙卷风卷走了,痛叫一声,一拳砸在沙地上,闭住了眼睛。
那匹白龙马真的十分有灵性,它早就嗅到了空气中的沙尘味。它以为又遇上了昨天那样的大沙暴,想跑回哪个石崖背后去躲避。没想到大自然变化无常,今日的沙暴比昨日的不同。今天刮的是龙卷风,虽不及昨日大沙暴威猛,却比昨日的大沙暴更凶险。一旦被卷进去,就会尸骨无存。
龙卷风擦着爷爷他们身边急匆匆地刮走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只是卷走了白龙马。说实在话,卷走了白龙马比卷走几个士兵更可悲、更可怕。白龙马驮着水和干粮,那是他们一伙人的命啊!
昨天那场大沙暴把白龙马丢了,后来钱掌柜把它找了回来。今天又遇到了龙卷风,白龙马最终没有逃脱厄运。这难道是上苍给他们的暗示么?爷爷真不敢去想。他已经感觉到他们已完全陷入绝境,凶多吉少。爷爷的脸色变得铁青。
不管怎样,还得往前走。
烈日依然当头照着,倏然而过的龙卷风除了卷走白龙马外,并没有把灼热的温度降下来。在这个神鬼也怕的地方,似乎处处有魔鬼在追随着他们,要置他们于死地。队伍失去了生气,士兵们没吃没喝,蔫头耷脑的,没谁说啥,一个跟着一个,在荒漠上踉踉跄跄地走着。马驮没有了,吃啥喝啥?可能连三个女俘都在想这个问题。
爷爷和钱掌柜并肩走在队伍前边,俩人的脸色都板得铁青。王二狗和铁蛋跟在他们的身后。
王二狗瘦了一圈子,越发显得矮小,他大口喘着气,脚步趔趔趄趄的。忽然,他“扑通”一下栽倒在地上。铁蛋惊叫起来:“二狗,你咋了?”伸手去拉他,可怎么也拉不起。
爷爷惊回首,见此情景,急忙抱起二狗,疾声呼叫:“二狗!二狗!”
最后的女匪 第十七章(2)
王二狗双目紧闭,不吭声。后边的人赶了上来,都围了过来。钱掌柜俯下身子,翻了一下王二狗的眼皮,说:“他是渴坏了,谁有水?给他喂口水。”
爷爷放下王二狗,解下腰间的水壶,拧开壶盖,给王二狗的嘴里慢慢灌水。王二狗在昏迷中嗅到了水气,贪婪地吮吸着。爷爷移开了水壶。王二狗忽地睁开了眼睛,喃喃道:“水,我要喝水……”
爷爷大声喊:“谁有水,快拿来!”
士兵们的水壶都空空如也。这时就见铁蛋解下背上的皮囊,皮囊虽说瘪了,但还有水。爷爷接过皮囊让二狗喝,王二狗贪婪地喝了起来。爷爷说:“这是铁蛋的水,你润润喉咙就行了。”
铁蛋说:“二狗,你再喝一口吧。”
王二狗又喝了一口,把皮囊还给了铁蛋。铁蛋伸手把他拉起来,笑着说:“你把我吓了一跳。这达可不是你屋的热炕,把吃奶的劲使出来走吧。”
王二狗冲他感激地一笑,挣扎着往前走。铁蛋摇了摇皮囊,水已经不多了。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扎住了皮囊口,背在身上去追王二狗。
爷爷和钱掌柜相对一视,都轻叹一声……
天气愈来愈热,大伙似乎置身在蒸笼之中,都感到快要被蒸熟了。看着头顶,太阳似一个硕大的火球悬在半空,那么的遥远,又那么的逼近。黄大炮忽然拔出手枪,冲着太阳打了一梭子。爷爷吃了一惊,回首忙问出了啥事。黄大炮骂骂咧咧地说:“狗日的这么毒,我真想把它一枪揍下来。”
“混蛋!”爷爷骂了一句,垂着头向前走去。
队伍缓慢艰难地前进着,没谁说话,只有“刷啦,刷啦”的疲惫不堪的脚步声。钱掌柜走在队伍中间,往后看了一眼,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沙哑着嗓子说:“我给大伙讲个故事。”
这个时候谁还有啥好心情听故事。可有故事听总比没故事听要好一些。后边的人赶了上来。钱掌柜边走边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数百人的商队穿过一个大沙漠,带的水和干粮喝完了吃光了,大伙饥渴难忍,精神都出了毛病,他们都怨恨跟随商队的一个和尚。
那个和尚是商队在途中遇到的。和尚说他要到沙漠那边的一个寺院去拜佛。一个人穿过沙漠等于自寻死路,和尚恳求商队带上他同行。参加商队的商人都是要出钱的,也叫同行费。因为要雇赶驮人、向导,路上过关卡还要给官吏通行费,食品饮水也要集中在一起搬运,所以要花很多钱。现在商队水尽粮绝,唯一没有付同行费的是这个和尚。收留和尚同行时大伙都认为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因此破例没有向和尚收取同行费。现在干粮吃完了,水喝光了,大伙几天滴水未沾,渴得精神出了毛病,众口一词指责和尚,埋怨和尚白吃了他们的干粮,白喝了他们的水。现在干粮吃完,水喝光了,要和尚把吃他们的干粮喝他们的水吐出来。
这时商队的头领开言道:“大伙别嚷嚷了,怨不得这位师傅。师傅一人能吃咱们多少粮?喝咱们多少水?就是让他把吃的干粮喝的水都吐出来,那东西还能吃能喝吗?就算那东西能吃能喝,咱们几百人够吃够喝吗?咱们现在谁也别埋怨,要团结一心,想法走出去。”
头领这么一说,大伙头脑都有点清醒了,不再吵嚷。和尚这时说道:“你们也别太急,我给你们弄点吃喝来。”
大伙都以为和尚发高烧说胡话哩,不相信地看着他。和尚说:“别瞪着眼睛看我,把眼睛闭上吧。”
大伙虽说不相信,可心里却都抱着一线希望,闭上了眼睛。
和尚说:“念佛吧。”
头领说:“我们不会念佛。”
和尚说:“阿弥陀佛,你们会念吧。”
大伙异口同声地说:“会念。”
和尚说:“那就念阿弥陀佛。”
大伙齐声念:“阿弥陀佛。”
约摸一袋烟的工夫,就听和尚说:“睁开眼睛吧。”大伙睁开眼睛,只见眼前出现了一个明镜似的小湖,湖边是一大片已经成熟的玉米地。大伙欢呼着跑向小湖,痛饮湖水,又掰来玉米棒煮着吃。大伙吃饱了喝足了,这才发现那个和尚不见了……
铁蛋忍不住问道:“那个和尚上哪达去了?”
钱掌柜笑着说:“他是天上的神仙,回天宫去了。”
王二狗不住地张目四望。钱掌柜问他:“二狗,你看啥哩。”
王二狗说:“我寻那个小湖和玉米地哩。”
大伙都笑了,笑得很苦涩。
忽然,刘怀仁惊喜地叫了起来:“快看!那是啥?”
爷爷顺着刘怀仁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七八里外的地方有汪清亮亮的明镜般的湖泊,湖边绿树成荫,鲜花芳草连成一片。青青瓦舍隐没在绿荫之中,有人挑担,有人赶着牲口;还有店铺作坊,饭馆酒店,清晰可见;游人如织,熙来攘往,好像是集市,似乎能耳闻闹嚷之声。大伙都是一怔,以为自己还沉浸在钱掌柜的神话故事之中。
爷爷起初也以为看花了眼,急忙揉揉眼睛再看,没错,一切景物都真真切切。这时大伙都看到了,欢呼起来。真没想到,眼前竟有如此这般的好地方。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士兵们不等爷爷下命令,笑着叫着直朝湖泊奔去,三个女俘也都面现笑颜,跟在士兵们身后奔向湖泊。翻过一道山梁,天上飘来一块乌云遮住了太阳,远处的湖泊集市变得氤氤氲氲,模糊起来。估摸那距离,似乎比刚才更远了些。爷爷心里有了疑惑,怎么愈走离湖泊集市愈远?难道走错了方向?湖泊集市就在前方,不可能走错方向!
大伙鼓足力量,一口气又奔了两个多小时,面前始终是连绵起伏波浪汹涌的沙浪。忽然,黄大炮惊叫起来:“连长,咱们撞见鬼了!”
爷爷忙问是怎么回事。黄大炮指着前方:“你看,啥都没有了!”爷爷瞪着眼睛往前看。刚才看着真真切切的湖泊集市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眼前只是一望无边的荒漠沙浪。爷爷惊呆了,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士兵们也都怔住了,面面相觑。
半晌,刘怀仁醒过神来,说:“连长,我带两个弟兄再到前边去看看?”
没等爷爷开口,钱掌柜搭了话:“刘排长,别费那个劲了,前边根本就没有啥湖泊集市,那是海市蜃楼。”“海市蜃楼?啥叫海市蜃楼?”刘怀仁疑惑不解地问。
钱掌柜说:“啥叫海市蜃楼我也说不明白,这么说吧,刚才咱们看到的湖泊集市是个虚景,根本就没有。”刚才大伙都看得清清楚楚,怎么能说是虚景?怎么能说根本就没有那个湖泊集市。大伙都听糊涂了,向钱掌柜投去质询愤怒的目光,似乎钱掌柜施了什么魔法把湖泊集市弄没了。黄大炮率先开口道:“依你这么说,咱们真的撞见鬼了?!”钱掌柜点点头:“咱们是撞见鬼了。以前我遇到过这种情景,跑了大半天,等到太阳一落山,啥都没有了。后来我才听人说那是太阳日的鬼。”
大伙都不吭声了。沉默。
尽管谁也说不清啥叫海市蜃楼。可谁都听明白了,刚才看到的一切根本不存在,是虚景。他们撞见鬼了。许久,许久……
空气似乎都不流动了,连目光也凝固了。
突然,有人号啕大哭起来,似一匹被打断了脊梁的苍狼。大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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