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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女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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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到了头顶,脚下的黄沙和卵石好像炒过似的,隔着鞋脚都烫得慌。 
黄大炮光着膀子,阿拉伯人似的把衣服裹缠在头上,黝黑的脊背滚动着闪亮的油汗珠子。他抬头看了看似乎钉在头顶的太阳,边走边骂:“他娘的脚,这是个啥球地方!比孙猴子过的火焰山还要热!”走了几步,又嚷嚷:“连长,给弟兄们喝口水吧?”他虽然背着几壶水,此时还知道请示长官。 
没等爷爷发话,队伍就停了下来。大伙看了看连长,目光最后全都落到了黄大炮腰间的水壶上,伸出舌头舔着早已干裂起泡的嘴唇。 
爷爷扫视了队伍一眼,士兵们喘着粗气,全都打了蔫。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太阳悬在头顶,往下喷着流火。他轻叹一声,点了一下头。大伙立刻围住了黄大炮。黄大炮摘下水壶,威严地说:“每人只许喝一口!连长,你先喝吧。”遂把水壶递到爷爷面前。 
爷爷接过水壶,只见大伙都盯着他手中的水壶,目光贪婪且凶悍。他迟疑一下,举起水壶仰喝了一口,浑身顿觉清爽起来,可更感到干渴,恨不能连水壶都喝进肚里。但他还是把水壶递给站在他身旁的王二狗。他十分清楚,自己是这支队伍的最高长官,士兵们的眼睛都盯着他,此时此刻万万不能搞半点特殊。 
这口水还是没有给三个女俘喝。爷爷是想再抗抗她们,等她们实在支持不住了,再诱供她们。三个女俘此时都像霜打了的三月黄花,蔫头耷脑的,有气无力。爷爷想加快行军速度,看女俘们这般模样,估计这种时候和这种境地她们根本不可能逃跑,便让人给她们松了绑。 
终于熬过了中午最难熬的时刻。太阳斜到了西天,温度虽然有所减退,但整个队伍疲惫不堪,前进的速度如同蚯蚓蠕动。 
爷爷心里万分焦急。他手搭凉棚,举目远眺,荒漠一望无垠,沙丘似阔人家祭奠亡人供桌上的馍头,一个挨着一个,直到看不见的天边。他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出大戈壁?假如明天还走不出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昨晚还有巴掌大的胡杨林可以宿营,今晚该上哪里去宿营呢?他不禁仰天长叹了一口气。 
刘怀仁赶了上来,喘着粗气说:“连长,大伙都不行了,几个挂彩的弟兄口鼻都出血了。是不是休息一下,给弟兄们喝点水吃点干粮?” 
爷爷看着刘怀仁,这个原本精瘦的汉子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一双眼睛出奇的大,眼仁黑白分明,让人看着害怕。他点点头。刘怀仁转身刚要走,又被他叫住了:“怀仁,让大炮给几个俘虏也喝口水吧。” 
刘怀仁一怔,有点疑惑地看着爷爷。 
爷爷说:“别把她们渴死了。我们的性命也许在她们手里攥着哩。” 
刘怀仁有点明白爷爷的用意,可还是有些迟疑:“只怕大炮不肯……” 
爷爷略一沉吟,说:“你先给弟兄们分干粮吧。水的事我跟大炮说。” 
一听要给俘虏喝水,黄大炮果然瞪起了眼睛:“连长,水现在可是咱们的命哩!你咋能把咱的‘命’给土匪。依我看把她们毙球算了,带着她们是个累赘。” 
爷爷咧嘴笑了一下,说道:“大炮,把那个叫碧秀的一号女俘毙了你不心疼?” 
黄大炮转眼去看一号女俘碧秀。她已花容尽失,头发蓬乱,面容憔悴,干渴、饥饿和疲惫把她折磨的没有半点精气神了;衣衫昨晚被黄大炮撕烂了,半个乳房裸露在外,她也不去遮掩丑,自随其便。黄大炮收回目光,苦笑道:“大哥,不瞒你说,昨晚我还有一股邪劲,这会儿就是她光着屁股找我睡觉,我也没一点心思了。” 
刘怀仁在一旁取笑:“你这会儿对啥有心思?” 
黄大炮说:“这会我光想喝水。你给我一老瓮水我都能喝干,你信不信?” 
“你就不怕把你胀死。” 
“胀死也比渴死强。” 
“你这家伙!” 
黄大炮说:“连长,这救命水咱咋能给土匪喝?!” 
爷爷苦笑一下,在黄大炮肩头拍了一巴掌:“大炮,看远点。在紧要关头她们也许对咱们有大用。咱可不能让她们死掉。” 
黄大炮嘟哝道:“有啥大用?你想娶她们做媳妇?” 
爷爷又苦笑一下:“你个驴熊尽胡说,执行命令吧。” 
黄大炮虽然十分不情愿,但还是服从了命令。他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壶,摇了摇,递给爷爷。 
爷爷拿着水壶来到三个女俘面前。三个女俘的目光齐刷刷地望着爷爷手中的水壶,用舌头舔着裂着血口子的嘴唇。爷爷本想再来一次诱供,思忖片刻,钳住了嘴。他想用怀柔政策来感化三个冥顽不化的女俘。他没有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一人只许喝一口。”顺手把水壶给一号碧秀。 
碧秀看了爷爷一眼,有些迟疑不决。 
“喝吧。”爷爷又说了一句,口气很温和。 
碧秀不再迟疑,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递给身边的三号女俘。三号女俘没有接水壶,充满敌意地看着爷爷。二号女俘按捺不住,一把抢过水壶,仰脖贪婪地喝了一口,不肯罢休地还想续喝。站在一旁的黄大炮急了眼,抢前一步去抢水壶。二号女俘不肯松手,黄大炮卡住她的脖子才把水壶夺下,顺手打了二号女俘一个耳光。一缕鲜血从二号女俘的嘴角流了出来,二号女俘伸出舌头把鲜血裹回嘴里,一脸仇恨地瞪着黄大炮。黄大炮骂道:“你个婊子养的!给你点颜色,你还登着鼻子上脸,看我不抽死你!”扬起手还要打。 
爷爷拦住了黄大炮。黄大炮不愿再给三号女俘水喝。爷爷不想把自己的用心毁在一口水上。 
他要过水壶,把水壶递到了三号女俘面前,她看着水壶,伸出舌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干渴把她打垮了,收敛了凶悍之气,喝了一口水。 
喝罢水,便出发。 
但行军的速度并没有快多少,整个队伍已经干渴已极,饥饿已极,疲惫已极,不是一口水半块干粮能解决问题的。 
傍晚时分,走到了一个大沙窝里。爷爷举眼眺望,前边是连绵起伏的沙丘,回望西天,红日已半隐西山,再看看身后的队伍,人人筋疲力尽,走一步喘一口气,便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就在沙窝里宿营。他取出绳索,把三个女俘的手脖子拴住,又穿成一串,命令她们挤在一起。随后又让其他人睡在四周。他担心再发生类似昨晚黄大炮的事件,自己紧挨着女俘躺下。 
队伍疲惫到了极点,所有的人一躺倒在地就死了似的,一动也不动,只有鼾声证明他们是活物。爷爷虽然疲惫已极,可脑子并不疲倦。他估计土匪不可能来这个鬼地方追杀他们,但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他闭目养神,竭力不让自己死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号女俘碧秀翻了个身,把半个身子压在了爷爷身上。爷爷惊醒,睁开眼睛,虽是夜色,却也看得分明。碧秀衣不遮体,半截白花花的肚皮裸露着,其中一只乳房整个压在他的身体上,软绵绵地温热,十分的惬意受用。那股原始的欲望忽地在心头涨起,但体内十分缺乏推动力,不能使欲望掀起狂涛巨澜。渐渐的,那股原始欲望又落了潮。 
爷爷在不知不觉中昏睡过去。忽然,有人在耳畔急呼他:“连长,醒醒!有情况!”他浑身一激灵,猛地坐起了身,一把掣出了手枪…… 
急呼爷爷的人是刘怀仁。爷爷忙问出了啥事。刘怀仁看了一眼爷爷身边的女俘,示意爷爷跟他来。 
爷爷跟随刘怀仁出了沙窝子。刘怀仁压低声音说:“连长,那边有个驮队。”这时天刚麻麻亮,爷爷顺着刘怀仁指的方向去看,只看到起伏的沙丘,没看见驮队。 
“在哪达?” 
“就在沙丘那边。” 
说话间,驮队出现在沙丘之间,爷爷瞧见了。原来刘怀仁被一泡屎憋醒了,他怕臭了弟兄们,走出沙窝子方便,就在提裤子那一刻,他抬起头瞧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一队小白点在移动。起初他以为看花了眼,仔细地瞧,那白点愈来愈现眼,再瞧,看见了马匹。他俯下身看了好半天,是驮队,赶驮的人穿着白衣白裤。他十分惊喜,急忙跑回来叫醒爷爷,报告了这一重大发现。 
爷爷瞧着驮队,一脸的兴奋:“咱们有救了!赶快叫醒弟兄们,跟着驮队走!”刘怀仁说:“连长,我瞧着有点不对劲。” 
“咋不对劲?” 
“赶驮的人背着枪哩。” 
“哦,都背着枪。” 
“我咋瞧着赶驮的人比驮子还多?” 
爷爷瞪大眼睛仔细瞧,果然赶驮的人比驮子还多,这有点不合规矩。 
刘怀仁忧心道:“万一是土匪的驮队咋办?” 
爷爷反问一句:“你说咋办?” 
“咱干脆把驮队剿了!” 
“剿了?” 
“如果是商驮,咱吃他的喝他的,让他把咱带出戈壁滩。如果是土匪的驮队,咱打的是偷袭,也吃不了亏。” 
国军打劫商驮,这话既不好说,也不好听。爷爷有点迟疑。刘怀仁看出了爷爷的心思,急忙说:“连长,都啥时候了,你还顾及个啥。就算是商驮,咱们回去赔他。如果是土匪的驮队,那可就是一箭双雕的大好事,不仅得了给养,而且也给咱圆了脸气。” 
爷爷一拳砸在沙地上,“就这么办!” 
俩人急急回到沙窝子,集合起队伍。爷爷留下李长胜和另外两个士兵在沙窝子看守三个女俘。随后把队伍带出沙窝子,说明了情况,并拿出剩下的两壶水分给士兵们喝。大伙一听要打驮队,顿时都长了精神。 
爷爷站在队前训话:“弟兄们,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不要放过一个驮子!出发!”大步流星走在最前边。队伍拉成一条线,人人猫着腰,鼓着劲,顺着沙丘飞快地跑着。从波浪似的起伏的沙丘之间,出现了一条绛色的线,随着距离的缩短,士兵们看清了那就是驮队。距离越来越近,马背上的驮包也看得清清楚楚。那沉重的驮包里边也许是干粮,也许是水。水和干粮在戈壁上就是生命! 
士兵们如同饥饿的狼群,望着驮队眼睛发出贪婪的凶光。爷爷压低声音威严地命令道:“不要把马匹打死,要抓活驮子!” 
回忆往事,爷爷说他当时下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命令。如果当时不下那个命令,那些马匹大多会被击毙,他们会获得更多的吃食及物品,不会受后来那么多的苦。 
天色这时已经大亮,景物看得清清楚楚。沙包依依偎偎,如荒败的坟冢,起伏连绵,直摆到天的尽头。爷爷的队伍借着沙包的掩护迅速地接近驮队,成扇形包抄过去。驮队没有发现他们,从从容容、安安静静地走着。马背上的驮包看得很清楚了,沉甸甸的,左右摇晃。赶驮的人比驮子多出两倍来,足足有二十几个,都骑着马背着枪。骑者无精打采,似乎还没睡醒。 
爷爷眼观着驮队,兴奋地满脸放光。在他身边的黄大炮惊喜地说:“狗日的,送吃喝的来咧!”激动得干咽了一口垂涎。 
刘怀仁在一旁也欣喜若狂:“好肥的一块肉!” 
爷爷下了命令:“我打中间,你俩带人左右包抄!”随后跃身而起,登上沙丘顶,手握盒子枪,打雷似的喊道:“站住,放下枪,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他喊声一落,士兵们端着枪,跑得气喘吁吁,包围了过去。   
最后的女匪 第十三章(2)   
“弟兄们,把驮子赶过来!”爷爷大声喊,朝天打了一枪。 
赶驮的马队被突然出现的队伍惊呆了,随即一阵慌乱。只听有人高声喊道:“别怕,他们人不多,给我顶住!” 
很快马队镇定了下来,并开枪抵抗。爷爷的特务连毕竟是正规军,训练有素,伏在沙地上,开枪还击。马队不像是一般的商队,抵抗很顽强,且枪打得很准,爷爷身边的一个士兵“啊!”的叫了一声,伸直胳膊不再动弹了。爷爷红了眼,扣住扳机不松手,一梭子弹全打了出来,马背上栽下了两个人。 
爷爷换弹匣之时,刘怀仁猫着腰跑了过来,喘着粗气说:“连长,不是商驮,看样子是土匪。” 
爷爷早就看出来了,对手是土匪,且是一伙悍匪,要想活擒驮队是根本不可能的,眼前的形势对他们很不利,土匪都骑着马,而且装备和体力都比他们强,如果冲过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爷爷有点后悔不该来招惹这伙毛鬼神,额头沁出了冷汗,可此时此刻容不得他吃后悔药。 
爷爷究竟是久经阵战,处险不慌。他命令士兵不要贸然冲锋,伏卧在沙地上瞄准对方的马匹开枪。这一着很有效,对方的马匹接二连三地倒下。 
土匪没有冲过来。他们弄不清这边有多少伏兵,不敢往过冲,只是拼命打枪,掩护着驮队撤退。 
爷爷不敢贸然发起冲锋追击,也只是打枪,噼噼啪啪的枪声震动着荒漠,打破了荒漠千年的沉寂宁静。渐渐的,枪声平息了。土匪丢下了几具驮子和马匹往东南方向撤去,片刻工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爷爷这时命令士兵们冲过去打扫战场,三具驮子和四匹死马是他们的战利品。 
黄大炮冲在最前头,刚想看看驮子里是什么东西。忽然从一匹死马后边钻出个人来。 
“不许动,这是我们的驮子!”说话的是个穿一身白衣白裤的少年,约摸十六七岁,他上前一步护住驮子。 
卧在地上的马突然昂起头,抖动一下鬃毛,两个前蹄奋力刨腾了几下,忽地站了起来,仰天长嘶。原来这匹马没有死!黄大炮仔细看那马,是匹白龙驹,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那马一双很有灵性的眼睛打量着这群衣衫脏污不堪的军人,打了个响鼻似乎不屑。黄大炮伸手去抓笼头。白衣少年拦住他:“不许碰我的白龙驹!” 
黄大炮狞笑一声,骂道:“你这个崽娃子,敢拦你老子!”伸手抓住少年的胸衣要动武。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钳住了他的手腕。他只觉得一阵生疼,急侧目,只见一个黄脸中年汉子不知从啥地方冒了出来,不卑不亢地说:“老总,手下留点情,他还是个娃娃。”黄大炮瞪着眼看着黄脸汉子:“你是啥人?”黄脸汉子说:“别管我是啥人,你先把手松开。” 
黄大炮极不情愿地松开了手。这时爷爷走了过来,黄大炮报告道:“连长,我们抓了两个俘虏。” 
爷爷仔细打量了一下黄脸汉子。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左胳膊缠着绷带,显然是受了伤。 
他面对一伙大兵不慌不惧,神态沉稳,镇定自若,不像土匪。再看那少年,稚气未脱,却一脸的倔犟,一双杏核眼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对峙半晌,爷爷开言问道:“你是干啥的?” 
黄脸汉子答道:“我是个赶驮的。” 
“你叫啥名?” 
“我姓钱,你叫我钱掌柜就行了。” 
“刚才那驮队是你的?” 
“是我的。” 
“那赶驮的人呢?” 
“那伙人是土匪,他们抢了我的驮子。我的人被他们打死了,只剩下我们叔侄俩。” 
爷爷明白了,钱掌柜的驮队遭遇了土匪。 
“那股杆子的头是谁?” 
“听他们说,是陈元魁的人马。” 
爷爷浑身一震,心里说:“真格是冤家路窄,幸亏刚才没有硬碰硬,若是硬碰硬,他的残兵也许会永远躺在这里。” 
爷爷的眼睛盯住驮子:“驮子里是啥?” 
钱掌柜说:“毛皮,茶叶。” 
“有没有吃的喝的?” 
“有,不多。” 
“快拿出来!” 
钱掌柜指着身旁的驮子,说:“在这个驮子里,你们自己拿吧。”黄大炮动手就解驮子,少年拦住了他,喊道:“驮子是我们的,不许动!” 
黄大炮的眼睛瞪得如同牛卵子,怒视着少年,钱掌柜拽过少年:“铁蛋,能在这达遇上这伙老总是咱们和老总有缘。老总们一定是渴坏了,饿坏了,让他们吃点喝点吧。” 
黄大炮打开了驮子,驮子里一边装的是饦饦馍(一种饼子),另一边是个大皮囊,盛满了水。士兵们围了过来,爷爷让刘怀仁和黄大炮把饦饦馍和水分给大家。随后又派人去沙窝子让李长胜他们把三个女俘押过来,并给了三个女俘一点吃喝。 
吃罢喝罢,太阳已升起了两竿多高,爷爷来到钱掌柜跟前,沉默半晌,欲言又止。钱掌柜已经知道爷爷是连长,便问道:“贺连长,你还有啥事?” 
爷爷又说:“钱掌柜,不瞒你说,我们迷了路。不知朝哪个方向才能走出戈壁滩。你是赶驮的,一定知道路吧。” 
钱掌柜说:“贺连长,我赶驮好些年了,可每次都是从北边绕着戈壁滩走。两天前我的驮队遇上了大沙暴,狂风吹得昏天黑地,沙粒子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后来迷失了方向,糊天摸地地走进了戈壁滩。昨天傍晚,我遭遇到土匪的马队,护驮的 
保镖都被打死了,只剩下我们叔侄俩。今日格天刚发亮又被你的队伍打了伏击,把我们叔侄俩救了出来。现在我晕头涨脑的,也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才好。” 
爷爷不吭声了,一双犀利的目光直射钱掌柜,似要把他的五脏六腑穿透,钱掌柜迎着爷爷的目光,丝毫没有回避,神情坦然自若。 
黄大炮从爷爷身后闪出来,怒声道:“连长,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捋起衣袖要来武的。 
爷爷拉住了黄大炮。 
钱掌柜瞥了黄大炮一眼,不畏不惧地说:“这位长官别发火。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叔侄俩现在是蚂蚱拴在鳖腿上了,想跑也跑不了。你们走不出戈壁滩,我们叔侄也出不了戈壁滩。你们完蛋了,我们叔侄也就完蛋了。我要知道路能不给你们说吗?” 
钱掌柜言之有理,黄大炮泄了气。爷爷举眼看着太阳,太阳的火焰把天边的云朵烧成了橘红色。半晌,他喃喃自语:“朝哪个方向走呢?”直觉告诉他,朝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好像不太对头。 
钱掌柜说:“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咱们走进了腾格里大沙漠。” 
“腾格里大沙漠?”爷爷让王二狗拿出地图,摊在沙地上寻找这个令人诅咒的地方。他找了半天没找着。钱掌柜蹲下身子,指给爷爷:“在这里。” 
爷爷把地图看了半天,讶然道:“依你这么说咱们现在在内蒙境内!” 
钱掌柜点点头。 
“你以前没来过这个鬼地方?” 
“我赶驮走过比这里更远的地方,但没来过这个鬼地方。大沙漠自古到今是死亡之地,赶驮的商客都是绕开沙漠戈壁走道。” 
“这么说咱们没活路了?”爷爷的两道浓眉拧成了两个黑疙瘩,脸色变得青黑,一双豹眼恶狠狠地瞪着钱掌柜,似乎钱掌柜把他们带进了荒漠。 
钱掌柜苦涩地一笑:“有句话说得好,活人让尿憋不死。咱想办法找活路走。” 
“啥办法?” 
钱掌柜说:“贺连长,有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 
爷爷说:“你说吧。” 
“咱们跟着土匪的马队留下的足迹走。” 
爷爷瞪着眼睛看钱掌柜。钱掌柜迎着他的目光,说道:“我估摸土匪的马队一定认得道的。” 
黄大炮在一旁说:“连长,别听他的。这驴熊说不准是土匪的眼线,让咱往匪窝里钻哩。” 
铁蛋瞪起眼睛,以牙还牙:“你个驴熊才是土匪的眼线!” 
黄大炮上了火,动手要打铁蛋。铁蛋毫不示弱,也握起拳头,被钱掌柜拦住了。 
爷爷侧目,用眼神征求刘怀仁的意见。刘怀仁点点头。爷爷走前一步,对钱掌柜言道:“钱掌柜,咱们在这里相遇也是前生有约,今世有缘。咱们现在是同船共渡,万一翻了船,淹死了我,也跑不了你。”钱掌柜不卑不亢地说:“贺连长,你要是认为我在撒谎,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放了个屁。你想朝啥方向走就朝啥方向走,我叔侄俩跟着你们也就是了。” 
爷爷略一迟疑,随即上前一步,拍着钱掌柜的肩膀说:“老哥我相信你。” 
刘、黄二人想说啥,爷爷摆了一下手,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就这样吧,跟着土匪的马队留下的足迹走!” 
接下来,爷爷让刘怀仁把驮子装的干粮和水分给士兵们。水和干粮都不多,每个士兵只分到了有限的一点。有两个驮子装的竟然是枪支弹药。爷爷用威严疑惑的目光询问钱掌柜。钱掌柜说,那是土匪的东西。 
爷爷说,后来他才知道钱掌柜是共产党的人,给陕北贩运枪支弹药,那两驮枪支弹药其实都是他的货。 
黄大炮踢着装枪支弹药的木箱,骂骂咧咧地说:“狗日的咋不是锅盔和水哩,这东西这会子都不如打狗棍。”爷爷轻叹一声,让把枪支弹药分给士兵带上。他是军人,最爱的是这些东西,而且这两驮枪支都是德国货,烤蓝耀眼,崭新发亮。 
他拿起一支枪,左看看,右瞧瞧,爱不释手。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当兵的都明白这个理。好几个士兵扔了手中破旧的“汉阳造”,换上了锃亮发光的德国货,随手又抓起黄澄澄的子弹往子弹袋里塞。铁蛋目睹此景眼里冒着凶光,咬着牙要扑上去阻拦,却被钱掌柜死死拽住了胳膊,并用威严的目光迫使铁蛋安静下来。爷爷回头看了钱掌柜一眼,钱掌柜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爷爷最终还是放下了德国货,枪是好枪,可太沉了,就他现在的体力扛上实在吃不消,有把盒子枪就行了。 
爷爷看大伙收拾停当了,便命令队伍出发。钱掌柜这时过来又进一言:“贺连长,这戈壁滩大着哩,谁知道几时才能走出去?要我说,把那几匹死马剥了,把肉切成块让弟兄们带上。” 
这真是个好主意! 
爷爷当即下令,让士兵们剥马取肉,把能吃的东西尽可能地都带上。可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士兵们又要带枪又要带肉,不堪负重。爷爷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钱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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