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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梅-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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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他眼中,浣儿读出了这样的讯息。
这一刻,除了傻笑,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果然是天下第一麻烦精——在场所有的人都能证明这点。
女人果然个个麻烦,尤以乔浣儿为最!
褚寻阳盯着胸前的酒渍,闷闷地低咒。
倒不是说他有多介意她将酒往他身上倒,而是——在那之后赶回来的徐观涛看了看情况,很快地说了句:“属下搭救来迟,少爷恕罪。”
他连一个小丫头的“攻击”都要靠随从“搭救”,而凶器只是一瓶酒……真是丢脸到令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若当时面对的是敌人,他早死千百回不止了。
乔、浣、儿——这个名字,是他在不久前知道的,一个令他威仪尽失的名字。
在客栈中所有人同情且习以为常的神情下,客栈的女当家——也就是那个小麻烦精的姐姐——出面代为致歉,并且将他请进了这间上房里来。
他感到不可思议,这两个人真的是姐妹吗?怎么会差那么多?一个是娇艳绝丽,顾盼间风情尽展,应对谈吐更是温雅得宜,玲珑慧心,另一个呢?姿色勉强可评个清秀可人,而性情更是——唉,不提也罢!
一阵乱无章法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游走的思绪,褚寻阳前去开门,在见着门外的人后,立刻防备地退开好几步:“你你又想干什么了?”
“姐姐说,祸是我闯的,要我自己过来赔罪。”
乔浣儿双手捧着热水盆,噘着小嘴说道。
赔罪是吗?有待商榷。
可让人站在门外又不是他的待客之道,他抿抿唇,想试着再信任她一次:“进来吧!”
马有失蹄嘛,他只要能试着把之前“阵亡”的十一道菜,外加砸向他身上的第十二道……噢,对,还有一壶酒——这些全都当成意外的话,那么,他还是有勇气再冒一次险的……然而,下一刻,他立即为这个蠢到极点的决定,懊悔得连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不晓得她是怎么办到的,反正事情就是发生了!
她才跨出一步——真的只有一步而已唷,整个人就往前仆跌。他要是没良心一点,可以侧身避开,甚至也可以解救那盆水,然后任她去跌个七荤八素,但——唉,少之又少的良心不容许。
他张手一拦,全盘接收了她倾跌的冲撞力,就算接下来她又要指责他“多少地方闹旱灾没水喝,他该先解救那盆可以喝的水,而不是不能喝的她……”诸如此类的话,他也只能认了!
然而这回,他可没那么幸运了,她突如其来的跌势太猛,他一时稳不住身子,竟陪她跌了个晕头转向。
水花溅得满地都是,当肉垫的他几乎撞散了骨头,而压在上头的她……人说祸害遗千年,她都还没活过一千岁,因此,他预估她应该是没事的。
“发……发生什么事了吗?”乔浣儿眨眨眼,望着身下的他,像是也对如今的局面感到不解。
“乔姑娘——”他叹了口气,用相当、相当无力的口吻回道,“我也正准备等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究竟该死的是怎么一回事?”
“解释?”当下,她果真专注地思考起来,眯着眼努力回想,“我记得——我正要进来时,不小心左脚绊右脚,右脚又绊到门槛,然后……”褚寻阳闭了下眼,只觉无语问苍天。
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她也做得出来?他褚寻阳甘拜下风!
一愣一愣地解释完,她将视线移回他脸上:“我说完了,那你呢?你又为什么躺在地上?想睡觉要回床上去,睡地板会着凉的哦……还有,你为什么一副很想哭的样子?
谁欺负你了?“
她……不会吧?虽然那只是一瞬间的事,而他也能理解她的反应迟钝到有多么人神共愤的地步,但——她会蠢到不明白他又做了次英雄救美的低能举动?
“没有人欺负我。乔姑娘,麻烦你——”“不用客气啦,喊我浣儿就可以了。”她甜甜地回应。
“好。”他不经思考地改口,“浣儿,麻烦你先起来好吗?让人看到会误会的。”
“噢。”她乖巧地点头,挣扎着想起身,但偏偏找不到着力点,她抓呀抓地不经意扯着了桌巾,瞬间,桌面上的物品,包括茶壶、茶杯,以及燃烧中的油灯等等大小杂物,全都乒乒乓乓地一倾而落,他不禁看傻了跟——所幸,惊愕归惊愕,反应及行动力仍是十足,褚寻阳搂住她,迅速滚向一旁,虽然还是慢了一点点,但他以身子护住她,所以让瓷杯给砸到头、几乎快痛毙的人,只有倒霉的他,而始作俑者依然很没天理地毫发无伤!
油灯灭了,房内陷入一片黑暗。
褚寻阳瘫在地上,放弃挣扎,他已经泄气得无力再表示任何意见了。
这丫头何止是小麻烦?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大灾星!
“褚……大哥,你还好吗?”久久听不到一丝声响,她紧张地戳戳他的胸膛,低声喊道。
“托你的福,还没死。”但是若再让她这么搞下去,他就不保证了。
“真的吗?”听不出他的嘲弄,乔浣儿一脸兴奋,迭声道,“可姐姐都说我是生来制造麻烦的耶,你真的有托到我的福吗?”
当然有,托到她的福,差点和阎王套交情去。
褚寻阳叹上长长的一口气,很慎重地询问:“你确定,你是来赔罪的?”不是来谋杀他的?
明知他一身的酒渍,还将油灯往他身上砸……他承认,是有很多人说他是人中龙凤,但,他一点都没有兴趣当只浴火的凤凰啊!
他再也不打算拿身家性命,来和她那颗迷糊到根本只能当装饰用的脑袋赌运气。身形一翻,利落起身,摆脱纠缠不清的暧昧状况,她小姑娘迟钝,不晓得要害羞,他一介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可禁不住她在他身上磨磨蹭蹭的。
尽管在黑暗中,他仍是有相当的敏锐度,知晓她并未起身,只好朝她伸出手:“要我扶你吗?”
乔浣儿坐起身,双手环抱住曲起的双腿,良久,闷闷地传来一句:“我是不是很笨?”
褚寻阳微愕,答不上话来。
“我知道我很笨,什么事都做不好,所有人都说,我只要不闯祸,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恩赐了,可我是真的很想帮大家的忙呀,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明明很简单的事,到了我手上,就是会搞砸……”是很不可思议,这丫头简直就是闯祸高手、奇葩一株。
纵然心里十分认同,但见她一副伤心到无以复加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也不晓得哪根神经搭错线,居然开口安慰她:“也……也没那么糟啦,你只是迷糊了点,只要多留神,就不会有问题了。”
“真、真的吗?你是说,我也可以很聪明?”她仰起小脸,寻求保证似地问着。
“应……应该是吧!”褚寻阳昧着良心,僵硬地回道。
“对嘛,我就说我是很聪明的,大家都不信。”
忘了前一刻才难过到快要死掉的情绪,她沾沾自喜地发表高论。
褚寻阳不小心让口水给呛了下:“是……咳、咳!是吗?”
“好了,我要回房去睡觉了。”拍拍屁股离去前,又突然回过头来,“对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啊?!”他瞪大眼,赶忙用力摇头,“不、不用了——”“你讨厌我对不对?我就知道——”就着微弱的月光,褚寻阳看清了门边低垂下头的小脸挂满失落的神情,突然冒出头的良知,强烈地鞭笞着他的“铁石心肠”。
“不是这样的,我是说——你如果太忙,就不必麻烦你多走一趟了。”他硬着头皮说出一串违心之论。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水灵大眼再次燃起光彩,“我明天一定会再来看你的!”说完,也不等他回应,便蹦蹦跳跳、开心地离开了。
一等她走远,他又开始后悔得想一拳打昏自己。
他真恨自己,没事干什么如此心软,再任她这么胡搞下去,他这条命要是被她给玩掉了,那也实在不必太惊讶。
揉揉被她撞出的满身酸疼,再回头看了眼一屋子的杂乱,他认命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第二章
乔浣儿果然遵守前一夜的承诺,一早醒来梳洗过后,便兴冲冲地找褚寻阳去了。
房内整整齐齐的,却没见着人。
她急急忙忙跑到隔壁房去,也没有!连他的随从也不见了!
这下,乔浣儿可慌了,一路喳呼地嚷嚷着:“姐姐、姐姐、姐姐!不见了,不见了啦——”“什么姐姐不见了,你姐姐好好的在这儿!”刚要出房门的乔织艳,见怪不怪地稳住那道横冲直撞的娇小身子。
“不是,不是啦!”浣儿咽咽口水,小小头颅摇得像波浪鼓似的,“我是说,褚大哥——褚大哥不见了啦!”
乔织艳挑眉斜睇她一眼:“褚大哥?!你们几时变得这么熟了?”
“就昨晚嘛,姐姐也知道,浣儿笨笨的,每次都惹祸,可是褚大哥好好哦,他和别人不一样,都不会生浣儿的气,然后……唉呀,这不是重点啦!姐姐,你到底知不知道褚大哥去哪里了?”
咦?她这小妹几时变得这么精明了?
她家的小浣儿,是那种一次只能思考一件事的人,当她专注于某件事时,周遭的一切就会自动自发地由她脑子里摒除,所以要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只要扯来另一个话题,之前的那个,就会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
可这会儿,她居然还能死惦着褚寻阳的下落,看来她很在乎这件事,比任何事都还要执着。
“我说浣儿,你不觉得你问得很好笑?褚公子只是咱们家的客人,又没欠咱们酒钱饭钱的,他要去哪里,咱们也管不着吧?”
“可是、可是……唉呀,人家就是不要他走嘛!”
像只被遗弃的狗儿,浣儿说得委屈兮兮。
难得找到一个和姐姐一样,不会嫌弃她笨手笨脚的人,她都已经准备要对他很好、很好了,他怎么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就偷偷跑掉?
骗人,褚大哥是大骗子!
乔织艳一向疼惜这个妹子,见她如此,实在也不忍心:“别难过了,浣儿。褚公子并没说不回来呀,你再等等,也许不一会儿就能等到他了。”
“真的吗?”心思单纯是浣儿最显著的特质,简单的思考模式,一向分不出哪一句是讽刺,哪一句是夸奖,哪一句又是安慰,听姐姐这么一说,马上一扫阴霾,小脸燃起春阳也为之失色的光彩。
“或……或许吧!”乔织艳牵强地点了一下头。
“那我去门口等他!”话尾一落,人也跑得无影无踪,教乔织艳想捉都来不及。
而这一等,就让浣儿等了一整日。
一大早,褚寻阳与徐观涛先依原定计划,上当地府衙清查年满十五的少女,县官不知他俩来历,态度像防贼似的,没辙,褚寻阳只好亮出身份,随口扯说是代友人寻找失散的妹子,并严令保密,这才得到他要的资料。
这会儿,县官可恭敬得紧,一番研讨后,决定将所有年满十五的少女名列成册,再将有稳婆接生,并且出生记录完整的人一一过滤掉,剩下来的却仍是一长串,教褚寻阳光看就闹头疼。
明察暗访了一整日,名单上又去掉了大半,但,仍是一无所获,名单之中,有一个甚至还是勾栏院的卖身花娘,主仆俩你看我、我看你的,就是谁也打死都不想进妓院一步。
其中,有个名儿倒令他意外——乔浣儿。
她今年也十五了吗?
实在看不出来。他倒觉得这丫头比三岁的奶娃儿更不如。
他甚至连想也没想,完全不列入考虑。
开玩笑,刘妃可是艳绝天下的美人儿呢,这浣儿从头到脚,没一点像的。清清秀秀的小脸,连个“美”字都够不上边,活像个长不大的野丫头,刘妃要真生出了这种女儿,恐怕九泉之下都会悲伤地痛哭。
再回到客栈时,已是日落时分。
“少爷。”徐观涛低喊了声。
“嗯?”褚寻阳仍在思考,心不在焉地漫应一声。
“那个——浣儿姑娘——”
“浣儿怎样?”他终于抬眼,顺着徐观涛的视线望去。
“褚大哥!”撑着下巴坐在阶梯上的浣儿也同时发现了他,惊喊了声,雀跃地跳了起来,直往他的方向奔来。
他是习武之人,纵然曾被她“暗算”成功,但依然改变不了他功夫极佳的事实,所以他现在若是想避开,绝对避得掉,可是那一刻,他脑子里所想的却是——依她这冲劲,他若真闪开,这丫头绝对会跌得哭爹喊娘。
就这一犹豫,转眼间,胸怀便多了个黏上来的小家伙。
“少……少爷,这……”徐观涛看傻了眼。他那威仪天生、英伟绝伦的主子,竟当街任个小丫头搂搂抱抱的?他们交情几时进展到这种程度的?
褚寻阳的错愕并不比任何人少:“浣……浣儿,你这是……”“我等你好久、好久了,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无视于他的尴尬,浣儿将脸埋进他的胸壑,闷闷地道。
“那你刚刚——”她就坐在人来人往的客栈门口,眼巴巴地等他?
别说徐观涛惊讶了,连褚寻阳自己都很疑惑,他们的交情有好到这种地步吗?
“先进去再说好不好?这样不好看。”他已经留意到大街上无数双投向他们的打量眼光了。
“哪会?昨天晚上我们也是这个样子啊,你又没说不好看。”
此话一出,周遭传来此起彼落的吸气声,当然,也包括了徐观涛活像吞下一大颗卤蛋的拙样。
“少……少爷……”
褚寻阳沉着脸:“闭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真是一千一万个该死!他就知道遇上这丫头准没好事,这下,只怕所有人全当他是心怀不轨的摧花魔了。
“不对吗?”天真的小浣儿,犹不知自己说了多暧昧、多引人遐思的言语,傻呼呼地偏着头问道。
拉开怀中缠得密密麻麻的小丫头,他尽可能地忽视四周的异样眼光,头也不回地进了客栈。
“褚大哥,褚大哥!”奇怪,他怎么都不理她啊?她有说错什么吗?
浣儿很用力地思考着,摇头晃脑地跟了进去。
“咦?褚公子,你回来啦!浣儿等你一整日了呢!你要再不回来,我们家浣儿今晚恐怕要睡门口了。”一见褚寻阳,柜台边忙碌的乔织艳便立即迎了上来,完全不晓得方才在外头的小插曲。
褚寻阳闻言停下步伐,讶然道:“你是说——她一整天都坐在那儿,没离开过?”
“是啊,活像等情郎似的,怎么叫她都不肯进来。要不是胡乱啃了几颗馒头,真怕她饿成人肉干呢。”就连跑堂小二都恕不住嘴痒,插科打诨地戏弄浣儿。
褚寻阳神色复杂地回过头,小浣儿抬眼偷觑了他一下,又很快地垂下头,神情像个受虐小媳妇似的,教他心头难言地抽动了下,怎么样都做不到对她置之不理。
“乔姑娘,麻烦准备几样小菜送进房来。”简单地交代了句,转身正欲迈开步伐,又迟疑地停住,回身朝她伸出了手,“浣儿来。”
愁颜尽扫,乔浣儿欣喜地笑开,嚣张地霸住他整只手臂:“我就知道褚大哥是好人!”
是啊!所以古有明训: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嘛!
如果可以,他还真不想当这种“好人”呢!
事情演变至此,连他都很疑惑,明明不是在找人吗?怎么找着、找着,竟当起这丫头的老妈子来了?
因为没有浣儿捣乱,饭菜很快地就送进房里来。
看着她大快朵颐,褚寻阳斟酌着适当的字眼,沉吟道:“浣儿,你以后……别再这么做了。”
“怎么做?”很不经大脑的本能应和语,并且专注地埋首饭菜中,努力挑出萝卜丝。
“就是等我回来的事。”
“为什么?”挑完萝卜丝,改挑笋丝。
褚寻阳摇摇头,不苟同地将她挑出来的食物又重新倒回她碗中,不理会她的抗议,以眼神示意她不许挑食,然后才淡淡地回她:“不然别人会误以为你喜欢我。”
“我本来就喜欢你啊!”浣儿回得理所当然,害褚寻阳一口饭差点给喷了出来。
“你——你说什么?!”
“不过——”低头看了看碗中的食物,她扁着嘴接续,“现在不怎么喜欢了。”
她就是讨厌吃萝卜嘛,褚大哥还要逼她吃,真坏心。
褚寻阳苦笑一声,原来她的“喜欢”是可以折扣的。
这半大不小的丫头,哪会懂感情这回事呢?她所谓的“喜欢”,也只是单单纯纯对朋友,甚至是亲人式的好感罢了,她都喊他一声大哥了,不是吗?他真是想太多了。
“反正以后别再这么做就是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办,没多余的时间陪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我可以帮忙。”
褚寻阳摇头:“你帮不来的。”因为她只会愈“帮”愈“忙”,这种“帮忙”法,他实在难以消受。
“那——”停了下,浣儿小小声地道,“你不可以偷偷跑掉哦!”
褚寻阳愣了下。
她虽然坚决地等了他一天,但,心里其实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再回来吧?
这傻气的行为,令他心怜。
“为什么——舍不得我?”他不懂,他们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她这般在乎,是为了什么?
“褚大哥从没骂过我笨蛋。”她低低吐出这一句。
简单的几个字,揉得他胸臆泛疼。
表面上大而化之的浣儿,其实一直都很介意别人说的话,是吧?否则,她也不会因为自己什么事都做不好而耿耿于怀了。
他微笑地揉揉她的头:“因为浣儿一点都不笨呀。”
浣儿顺势搂住他的颈子,带点撒娇意味:“也只有褚大哥会这么说。”
这也是她好喜欢、好喜欢他的原因。虽然他有时瞪着她的表情,像是在考虑着要不要干脆把她掐死算了,可是他跟中没有嫌恶,顶多就是很想哭的样子,从不曾怪她,也不曾骂过她。
而且,每次她一闯祸,他还是会保护她。
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这么包容过呢!
褚寻阳犹豫了下,也伸手揽住她:“我答应你,就算要走,也会记得向你辞行,这样好不好?”
“好。”浣儿用力点头,甜甜地笑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微妙,相识不过短短时日,对她,却已有了发自内心的疼惜。
这水水灵灵的女娃儿,拥有人性最原始的纯与真,不懂心机,也没有复杂迂回的心思,无邪天真得宛如白纸一张。
人了夜,褚寻阳辗转难眠,索性坐起身,披上外衣信步走出房门透透气。
今儿个是月圆,晕黄的月洒下朦胧光亮,夜风拂面,也吹来了几许寒意,他拉拢外袍,顺着长廊,走向静寂的庭苑。
这家客栈,说小还真不小呢!
由浣儿口中,他得知乔家两老在六年前便相继去世,留下的这间客栈,便由当时才十四岁的乔织艳接手打理,并身兼照顾幼妹的职责。
一名女流之辈,能将一间默默无闻的小客栈拓展成今日的局面,想来还真是不简单。
而这些日子以来,他也由乡里村民的口中,听闻不少对于乔织艳的赞誉之辞,知晓凭她的貌美绝伦、聪慧不凡,有多少青年才俊巴望将她娶回家;之所以到现在仍名花无主,甚至抛头露面、不辞辛劳地操持家计,为的便是那名令人放心不下的小妹。
他实在无法想象,乔织艳要真嫁了人,浣儿该怎么办?总不能当个活嫁妆陪嫁过去吧?这能看吗?
可若要也为浣儿找个归宿的话……不是他不给面子,而是……有哪个人会那么想不开,敢娶浣儿?娶了她无异是慢性自杀。
不是每个人都如他和乔织艳那般坚强,与其被她给慢慢磨死或气死,他想,任何人都会选择直接挖个洞把自己给埋掉,至少死得比较爽快。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失笑出声。
这小浣儿真是他打出娘胎以来,所见过迷糊得最不可思议的人了。
例如前两日,她右手握着菜刀来敲他的房门,要不是左手还抓着一尾鱼,他会以为这家客栈是黑店。
于是,他努力让自己忽略她的右手,只盯着她的左手问她:“你抓着鱼做什么?”
“要煮。”
“原谅我无法提供我的房间给你当灶房。”第一个念头便是:该不会灶房让她给烧了吧?
噢,休想!她休想再染指他的房间,他抵死不从。
“不是。”她摇头。
呼,那还好:“不然呢?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煮给你吃,所以来问你想吃什么鱼。”
这种事,她绝对不会想到要事先问他。总是要等到下刀时才发现不知从何煮起,然后便拎着尾奄奄—息的鱼儿招摇过市,以致形成现在这副模样几乎是啼笑皆非地,他叹笑道:“那你觉不觉得,你应该先将菜刀放下后才来问我会比较妥当?不然很容易引起人家的误会。”尤其刀上还沾着血水……“好。”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唉——”不是要问他想吃什么鱼吗?不问啦?真没诚意。
他抿抿唇,转身回房。
椅子都还没坐热,不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门外的浣儿气喘吁吁,冲着他灿笑:“刀放好了。你要吃什么?”
“嗯。”他点了下头,不经意又瞥见她左手的鱼……娘呀!他真想直接昏倒。
“你放了刀,就不会顺便把鱼也给放下?这也要我讲?”她以为拎着一尾苟延残喘的鱼到处晃很好看啊?
“噢。”她头一点,再度跑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不用等她敲门,他也不回房了,直接就站在房门外等她比较省事,反正她接下来一定还会再跑来问他该怎么煮这尾鱼。
结果,这回他等了半天,却没等到她的人,路过的乔织艳还一脸疑惑地问他站在门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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