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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人-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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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会有什么感受。”

    她望向门口。

    “他现在可能走进来吗?”我问。

    她摇头:

    “我连他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你有没有任何理由认定他已经死了?”

    “没有。可是我一直告诉自己他已经死了,这样会好过一点。他连打电话到雷诺找我都嫌费事。”

    “我想你一定深受打击。”

    “我哭了一个冬天。不过后来我悄悄回到这里,让岁月把这段往事冲淡。曾经发生在我身上的事,现在全在画布上了。”

    “你从来不觉得寂寞吗?”

    她对我冷厉地看了一眼,看我是不是想动她的脑筋。但她一定看出来我没这个意思,因为她接着说道:

    “我一直都很寂寞——至少过去是这样,直到我学会了如何独处。如果你一个人住,你就会懂得我的意思。那种无法委过于人且只能责怪自己的羞辱和自怜,是很可怕的。”

    “我懂你的意思。”我把话题转回她的婚姻,因为她的婚姻似乎是这案子的重心所在。“你为什么离开你先生呢?”

    “我们的缘分已尽。”

    “你难道不想念他跟儿子吗?”

    “我不想念莱恩。他对我动粗——一个男人一旦对你动过手,你是不可能原谅他的。他威胁我,说如果我想把杰瑞带走就要杀我,连去看他都不行。我当然想念我的儿子,可是我已经学会去忍受没有儿子的生活。在生理上,我什么人都不需要。”

    “精神上呢?”

    她的笑既深沉又浅显,好像同时瞥见了她脑海里的光亮和阴影。

    “精神上是另一回事。当然我会感到被世界遗弃,可是我感受到最深刻的寂寞,却是来自我那些孩子身上。我指的不只是我自己的孩子,而是我学校里的学生。我老是看到他们的脸,听到他们的声音。”

    “例如玛蒂·葛兰多?”

    “她曾经是一个。”

    “还有艾尔·席纳、佛兹·史诺。”

    她望我一眼,仿佛大梦初醒。

    “你对我调查得真不少。相信我,我没那么重要。”

    “或许是,可是艾尔、佛兹、玛蒂还是不断地冒出来。我猜他们是你执教高中时的同班学生。”

    “很不幸,的确是的。”

    “你为什么说这是不幸呢?”

    “他们三个在一起,是个爆炸性的组合。你可能已经听说过他们那趟有名的洛杉矶之旅。”

    “我不太清楚他们三个人当中谁是带头的。是艾尔吗?”

    “当时法院也这么认定,他是三个人当中唯一有少年犯前科的。不过,我想当初是玛蒂出的主意。”她若有所思地接着说:“玛蒂也是下场最好的一个——如果你不得不嫁给一个年长的人算是好下场的话。”

    “她怀的是谁的孩子?是艾尔·席纳的吗?”

    “这你得去问玛蒂她自己。”她话锋一转:“艾尔真的死了吗?玛蒂在电话里说他死了。”

    “他昨天晚上被人用刀杀死了。可别问我是谁杀的,因为我不知道。”

    她忧伤地俯首低望,仿佛死者就在这个房间里,就在她的脚下。

    “可怜的艾尔。他这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他大半的岁月都被关在牢里。”

    “苏东小姐,你怎么会知道呢?”

    “我尽可能跟他保持联络。”她迟疑了一会儿又说:“事实上,他上个星期还来过我家。”

    “你知道他是逃犯吗?”

    “就算我知道,那又如何呢?”

    “你并没有报警检举。”

    “我本来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市民。”她带点讽刺地说。“这次是他第三次犯案了,他原本要在监狱里关一辈子的。”

    “他这次为什么入狱?”

    “持械抢劫。”

    “那他来你家,你不害怕吗?”

    “我从来就没怕过他。看到他我很惊讶,但是并不害怕。”

    “他找你做什么?要钱吗?”

    她点点头。

    “我没什么能力多给他,有好一阵子了,我连一幅画都没卖出去。”

    “你还给了他什么?”

    “一些面包和乳酪。”

    我身上还带着那本绿色封皮的书。我从口袋里拿出书来。

    “这本书好像是我以前的藏书。”爱伦说。

    “是你的没错。”

    我把前面的书笺拿给她看。

    “你打哪儿拿来的?不是从艾尔那里吧?”

    “其实是从你儿子杰瑞那里拿来的。”

    “是他保存的?”

    她看来有种欲从她早已遗弃的过往里找些残羹剩屑的渴望。

    “显然是的。”我指指他在扉页上的铅笔签名。“可是我想让你看的是里面。”我把书打开,拿出那份剪报。“这是不是你给艾尔的?”

    她把剪报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没错,是我给他的。”

    “为什么?”

    “我想这或许可以替他弄点钱用。”

    “这该是一种一石二鸟的慈悲行为。我很难相信你的动机纯粹是出于助人。”

    她倏然发火,不过火气并不大,好像其实什么事都不值得生气似的。

    “关于我的动机,你又懂得什么?”

    “所以请你告诉我。”

    她沉默了一两分钟。

    “我想我是出于好奇。整个夏天我一直保存着这份剪报,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我不知道登报纸是谁的主意,而且我那时当然还不晓得礼欧下落不明。我想,或许艾尔可以帮我查出来。”

    “所以你让他在圣德瑞莎出事了。这是个关键。”

    “为什么是关键?”

    “艾尔死了,史丹·卜贺也死了。”

    我把详情—一说给她听。

    “这么说来,是史丹在《纪事报》上刊的广告了?”她说。“如果我早知道,我就会跟他联络。可是我以为那或许是伊莉·卜贺刊的广告。”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还记得照这张相片时的情景,”她轻轻摩搓着膝盖,仿佛那是一枝她刚发现的珍贵绒毛。“相片是伊莉照的,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我跟礼欧相爱。这张照片勾起了一切的回忆,它让我想起我曾经拥有的一切和失去的一切。”

    她眼里有浪漫的泪水,我的眼睛却是干的。

    我想到的是伊莉·卜贺所失去的一切。
第27章
    第27章

    停车道上的碎石嘎嘎响起,是重型车轮碾过的声音。爱伦抬起头来,我走到前门门口,她紧跟在我后面。

    玛蒂·葛兰多人已经登上了前廊。她一看到我就变了脸色。

    “他们还没来?”

    “如果你不躲起来,他们永远也不会来。这地方已经被监视了。”

    爱伦·苏东看我一眼,眼神明显流露着怀疑。我请她回到屋里去,也带玛蒂进去。然后我步下台阶,走到雷斯·葛兰多那部青铜色的新轿车旁。

    他坐在驾驶座上,动也不动。

    “我告诉孩子的妈,这根本就是浪费时间精力。可是她硬是要来。”他冷眼打量那栋房子的门面。“原来名画家爱伦·苏东就住在这儿,我看,这房子都已经快塌……”

    我打断他的话:

    “能不能请你把车开到看不到的地方?要不然你坐过去,我来开。”

    “你来开吧,我有点累。”

    他厚重的身躯吃力地从驾驶座上移开,让我把他的车停到房子后头。这案子的几个重要人物已经齐聚一堂,我觉得既拥挤又兴奋——或许是我潜意识里已经听到第二部车的声音。

    我和雷斯绕到前头的时候,停车道的人口出现了一个影子——一个晃动不定、留胡子的头形映在三角形的亮光之中,看来像个警告标志。有部车子往前开近他,前灯的光线将那个身影暴露无遗——是杰瑞·柯帕奇,他的一双臂膀悬在吊带里。

    他一定同时看到了我和雷斯,因为他转头就对着驱近的车大叫:

    “苏珊!快溜!”

    苏珊开的旅行车顿时刹住,随后她往后倒车,在轰然作响的引擎声中开进了大马路。杰瑞惊魂未定的四处张望,跌跌撞撞跑出车道,正好被麦威里跟他的大块头助手哈洛德截到怀里。

    等我赶到他们身边时,那部旅行车已经转进汉文路口,车灯扫射在树干上,有如长柄的油漆刷不断挥舞。车子往旧金山的方向跑了。

    “我去打电话给大桥管理处,”麦威里说。

    我跑向马路钻进我的车,使劲追赶那部旅行车。等我开到大桥最近这端的时候,右线的几条车道已经开始排长龙。那部旅行车停在一条车道的最前头,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我看到苏珊人在桥上,跟那小男孩手牵着手朝缆架塔跑去。一个穿着公路警察制服的胖子在他们后面一段距离处颤扑扑地追赶。

    我跟在他们后面,拼命往前跑。苏珊回头看了一下,放开龙尼的手,攀过栏杆,又继续跑。我不安地闪过一个念头,觉得她已经准备孤注一掷;随后就看到她金亮的头发在栏杆顶上飘扬。

    那个公路警察在没赶上她之前就停下来了。小男孩在他后头走走停停,一等我出现,马上转身往我这里奔来。他看来像个小顽童,脏兮兮的脸,穿着过大的毛衣和短裤。

    他对着我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笑,仿佛他做了逃课之类该受罚的事情,却被我述了个正着。

    “嗨,龙尼。”

    “嗨。你看,苏珊在干什么?”

    苏珊双手攀住栏杆,整个身体往外倾斜,村在她身后的是灰黑的夜色。她背后的车墙愈堆愈厚,闪烁的灯光摇曳不定,像是有人正要放火烧大楼似的。

    我紧握着龙尼冰冷的小手,朝苏珊走过去。她瞪着我,看不出有丝毫认识我的印象或兴趣,仿佛我属于另一个族群,那种已经超过二十岁的族群。

    那位公路警察转头对我说:

    “你认识她吗?”

    “我知道她是谁,她的名字是苏珊·葛兰多。”

    “我听到你在说我,”她说。“不要再过来,要不然我就跳下去。”

    那位穿制服的警察往后退了好几呎。

    “你叫他再退远一点!”她对我说。

    我把她的话转告他,他又往后退了几步。她瞪视我们的目光现在多了几分兴趣,好像我们是一个能够任她随兴摆布的道具。她的脸除了那对骨溜溜的大眼外,好像全都僵掉了,而且她的声音听不出高低:

    “你们要把龙尼怎么办?”

    “带回他妈妈那里。”

    “我怎么知道你会把他带回去?”

    “你可以问他。龙尼认识我。”

    那小男孩提高了声音:

    “他让我喂他的鸟吃花生。”

    “原来你就是那个人,”她说。“他一整天都在讲这件事。”

    她对他露出一个微弱而纵容的笑容,好像她自己已经脱离了这些幼稚玩意。

    可是从她紧抓着栏杆的苍白手指和飘散的金发看来,她自己其实也是半像小孩半像鸟般栖息在高枝上。

    “要是我爬下来,你们会怎么对付我?”

    “我们不会对付你。”

    好像根本没听到我的话似的,她接着说:

    “会开枪把我杀掉?还是把我送去坐牢?”

    “都不会。”

    “那你们会怎么做?”她又问了一遍。

    “带你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

    她摇头摇得好沉重。

    “这个世界没有安全的地方。”

    “我说的是,‘比较’安全的地方。”“那你带我到那里去以后,会对我怎么样?”

    “不会怎样。”“你这个卑鄙龌龊的骗子!”

    她头偏向一边,转头往下看,想要看穿我的谎言和她深沉的愤怒。

    大桥靠近旧金山市的那一端,巡逻警察的拖吊车映入我眼帘。我用双手打了一个大手势,那个公路警察照做了一遍。拖吊车慢下来,刹了车停在那儿。

    “下来吧,苏珊。”我说。

    “对嘛,”尤尼说。“下来嘛,我好怕你会掉下去。”

    “我已经掉下去了,”她的语调酸苦。“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我会带你回你母亲那里。”

    “我不要见她,我永远也不要跟他们两个住在一起。”

    “那就跟他们明讲,”我说。“你已经够大了,可以跟别人一起生活了。你大可不必僵在那么高的地方来证明这一点。”

    “我喜欢在这么高的地方。”可是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说什么别人?”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别人。”

    “可是我害怕。”

    “你经过了这么多事,还会害怕吗?”

    她点点头,然后又往下看。我真怕我把事情弄砸了。

    可是她只是在跟那根高枝说再见。她攀着栏杆爬了回来,然后靠在栏杆上休息,呼吸又浅又急。尤尼朝她走去,一只手牵着我的,另一只手牵起她的。

    我们一起走回桥头时,麦威里跟他的助手正在跟当地警察说话。麦威里在他们面前说话大概有点分量,他们记下我们的名字,问了几个尖锐的问题,就把我们放了。
第28章
    第28章

    麦威里带龙尼到旅行车上。我真不愿意让那男孩走出我的视线,可是我又想把握机会,在苏珊见到她父母之前先问她一些问题。

    我启动车子的时候,她只是呆坐着。刚才把她追出行人道的公路警察正在指挥交通,拦住北上的车流。他看着我们一一离开,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她带点警觉地说: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到爱伦家。你不是想去那里吗?”

    “大概吧。我爸爸妈妈在她家,对不对?”

    “他们前脚才到,你就到了。”

    “你不要告诉他们我想跳海,好不好?”她低声说。

    “你很难瞒住他们的,什么事都瞒不了的。”我停了一下,让她自己想通。“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没命的逃呢?”

    “他们在桥头拦下我,不让我开过去,还对我大吼大叫,问我一大堆问题。你也甭想问我问题,”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可以不回答。”

    “没错,你可以不回答。可是如果你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真不知道谁能告诉我。”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刚刚在桥上的事吗?”

    “昨天在山上的事。你跟史丹·卜贺带着龙尼到山上去做什么呢?”

    “是卜贺先生要我去的。那个姓席纳的人跟他说过我——他把我在失去理智时讲的一些话告诉他。”

    “什么话?”

    “我不想再提,我连想都不愿意想,你不要逼我说!”

    她的声音里有种狂乱的讯号,我慢下车速,眼角留意着她。

    “好,我不逼你说。那你为什么星期五到卜贺先生家里去呢?是不是艾尔叫你去的?”

    “不是,是杰瑞出的主意。他说我应该去找卜贺先生谈一谈,我就去了。然后星期六早上我们就到山上去了。”

    “去做什么呢?”

    “我们想去看看有没有东西埋在那里。”

    “东西?”

    “一辆红色的小车子,我们是坐一辆红色小跑车上山去的。”

    她的声音变得忽高忽低,起伏不定,听起来好像她的心智已经退化,或是转换到另一个时空去了。我问:

    “你说的‘我们’是谁?”

    “我妈咪跟我。可是我不想谈后来发生的事,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神智很不清楚。”

    “我们现在谈的是昨天早上,”我说。“史丹挖土是为了找一辆车?”

    “对,一辆红色的小跑车,可是他挖得不够深。”

    “后来怎么了?”

    “我也不太清楚。龙尼说他要小便,我向卜贺先生拿了钥匙,就把他带到山上木屋的厕所去。然后我听到卜贺先生大叫,我以为他在叫我,就跑出去。我看到卜贺先生躺在泥土里面,他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留着黑胡、嬉皮长发的男人。他拿着锄头对着卜贺先生砍。我看到卜贺先生背后流血了,我眼前变红了,然后就是树底起了火,我眼前又是一片橘色。那个人把卜贺先生拖到洞里去,把土铲到他身上。”

    “那你怎么办呢,苏珊?”

    “我跑回去找龙尼,然后就逃掉了。我们偷偷从小径爬到峡谷下面,那个人没看到我们。”

    “你说得出那个人的模样吗?他很年轻还是有点年纪了?”

    “我看不出来,他离得太远了。而且他戴了一副很大的黑眼镜,是那种折叠式的,所以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不过他一定很年轻,头发这么多。”

    “可不可能是艾尔·席纳?”

    “不可能,他没留长发。”

    “要是他戴假发呢?”

    她想了想。

    “我还是觉得不是他。不管是不是他,我都不想谈他。他说要是我提到他,他会杀了我。”

    “他什么时候说的?”

    “我说过,我不想谈这件事,你不要逼我。”

    一辆车经过我们,车灯照得她脸色惨白。她转过头去,仿佛那些车灯正在搜寻她的秘密。

    我们弯进了汉文路口。我将车子开进人行道,停在树阴底下。苏珊紧靠着车门,蟋缩在那儿。

    “离我远一点,”她边说边发抖。“你不要伤害我。”

    “你为何认为我会伤害你呢,苏珊?”

    “你就跟那个姓席纳的一样。他说,他只要我说出我记得的事就好,可是他把我推倒在那个又脏又旧的床上。”

    “在山上木屋里吗?”

    “对,他伤害我,他把我弄流血了。”她的目光穿过我,望进我身后的暗夜,仿佛我只是层云雾。“有个东西‘碰’的响了一声,我看到他头上在流血,一大片红色。妈咪跑出门外,就一直没有回来,她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

    “你这是在说哪一天晚上?”

    “就是他们把他埋在大枫树旁边的那个晚上。”

    “那件事不是发生在白天吗?”

    “不是,是在深夜里。我看到树丛里有灯光照来照去,那是一种很大的机器。它的声音好吵,像怪物一样,我好怕它会把我抓去埋起来。可是它不晓得我躲在那里。”她的声音退化成童言重语说道。

    “你躲在哪里?”

    “我躲在小阁楼里,一直等到我妈咪回来,她整个晚上都没有回来。她要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永远都不能。”

    “所以事情发生以后,你又见到她了?”

    “我当然见到她了。”

    “什么时候?”

    “我这一辈子都见到她。”

    “我是说过去这一天半内的什么时候?卜贺先生是昨天被埋掉的。”

    “你想要把我搞糊涂,就像那个姓席纳的一样。”她双手埋在双腿当中,浑身籁籁颤抖。“你不要告诉我妈咪他对我做了什么。我不应该让男人靠近我的,我以后再也不会让男人靠近我了。”

    她用极不信任的眼光注视我。我全身涌起一股愤怒的同情,同情是为她,愤怒是对我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去逼问她,去撩起那让她几乎丢了性命的回忆和恐惧,真是太残忍了。

    我默默地坐在她身旁没开口,心里想着她回答我的话。乍听之下,那些回答好似一堆天马行空的幻相,从现实启航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可是当我仔细分析这些意象和影像时,它们似乎又指向好几个不同的事件,在她的意识里互相连结,交相重叠。

    “苏珊,山上的木屋你去过几次?”

    她动动唇,默默数着。

    “三次,我记得的有三次。昨天是一次,我带龙尼去上厕所;还有好几天以前,那个姓席纳的在阁楼把我弄受伤;另外一次是我小时候跟妈咪去的,那时候我比龙尼还小。枪声‘碰’的一声,她跑掉了,我整个晚上都躲在阁楼里。”苏珊开始断断续续干嚎起来。“我要找妈咪。”
第29章
    第29章

    苏珊的父母在那栋有双塔并列的房子前等待。苏珊下了车,拖着脚步低着头,朝他们走过去。她妈妈把她抱在怀里,唤着她的小名。他们温馨的团聚画面,让我为她们二人的未来兴起一丝希望。

    雷斯·葛兰多站在一旁,似乎被排拒于外。他走向我,眼里闪着不定的光芒,脚步也犹豫不决,仿佛他脚下的世界正离他远去,而我就是那个让地球又开始转动的人。

    “你的老搭档——”他指指房子,我想他指的是麦威里。“你的老搭档跟我说,是你把她从桥上劝下来的。我非常感激你。”

    “我很庆幸我及时追上她。葛兰多先生,你过去跟她说说话吧!”

    他斜着眼偷偷瞄了她一下。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告诉她,你很高兴她没有自杀。”

    他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我不想夸大其词。她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她不是装模作样。过去这四天来,她已经自杀过两次。除非你为她找到适当的专业治疗,否则带她回家了也不安全。”

    他转头去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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