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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人-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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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她在身旁,我产生一个幻觉,仿佛我们正启程驶向另一个时光隧道或空间,这个幻境比我所熟悉的世界有希望,而且交通没那么糟糕。

    我转了个弯,继续往瑟普维达开去,然后花了点时间找话说。

    “我现在好像没那么寂寞了,卜贺太太。”

    “叫我珍好了,卜贺太太听起来像是在叫我婆婆。”

    “她那么糟糕吗?”

    “倒也不是。她是蛮好的女人,一位大家闺秀,而且,其实她很正派。可是私底下,她是非常忧伤的。我想这就是礼仪的用处,用来掩饰自己。”

    “她有什么好忧伤的?”

    “很多事。”她朝我的侧面看过来,只看得到我一只眼睛。“亚契先生,你很爱问问题,是不是?”

    “这是职业习惯。”

    “那你现在是在工作喽?”

    “是你请我来工作的。你搬来我家楼下住,跟我有没有关系?”

    “你是说跟你是个侦探有没有关系?”

    “可以这么说。”

    “或许有吧。也或许是冥冥中注定的。这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相信巧合这种事;而且,我希望知道我的处境究竟如何。”

    “如果你能知道,那算你幸运。”

    “这是威胁吗?”我说。

    “其实更像是我的告白,我是想到我自己——还有我的处境。”

    “既然你有心告解,那……今早是你叫龙尼到外头来帮我喂鸟的吗?”

    “才不是。”她说得斩钉截铁。“是他自己要去的。”她又加上一句:“如果你不相信巧合,那你大概也不怎么相信有偶发事件这种事——我是说在你的世界里。”

    “现在不是在谈‘我的’世界。我对你刚提到的冥冥中注定的事有兴趣。说来听听吧!”

    她迟疑着:

    “我不知道你要我告诉你什么。”

    “所有让事情演变成这般田地的来龙去脉。”

    “你真的很把它当一回事,对不对?”

    我听得出她声音里的一丝惊讶。

    “对”

    “我也很当真。再怎么说,这毕竟是我的人生,而且就要支离破碎了。可是真要我去解释,我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片片段段的说吧!其实刚才已经起了头,谈到你婆婆。她有什么好忧伤的?”

    “她愈来愈老了。”

    “我也一样啊,可是我并不忧伤。”

    “真的吗?反正,对女人来说不一样。”

    “你公公不也同样愈来愈老?”

    “我公公已经不在了,他好些年前就跟另外一个女人跑了。史丹好像步上了他老爸的后尘。”

    “他爸爸跑掉的时候他几岁?”

    “十一二岁吧。史丹从来不提这件事,可是这是他童年时期的大事。每次我在责难他的时候都必须提醒自己这一点。他爸爸离开的时候,我想他比他妈妈更难过。”

    “如果他从来不提,你又怎么知道这件事?”

    “你这问题问得真好。”

    “那就给我个好答案。”

    她慢慢思索。我看不到她的脸,可是我用眼角余光瞥到,坐在我身旁的她,两手放在膝上,头对着张开的双手弯得低低的,好像正在努力打开一个结,或是解开一团线球。

    “我先生已经找他爸爸好一阵子,”她说。“慢慢接近崩溃了。或许是我把他弄成这样子的。他一直在找他爸爸,希望找到以后能让他恢复正常。”

    “史丹曾经精神分裂过吗?”

    “没那么严重。不过他的生活倒一直都像是四分五裂。他是那种过度自信,结果变成完全没有自信的人,这让他的脑筋变钝了,大学几乎毕不了业。事实上,我就是因为这样才遇到他的。我是他法文班的同学,他请我当家庭教师。”她用一种椰榆的语调加上一句:“这种师生关系一直延续到我们的婚姻当中。”

    “娶一个比他聪明的太太,对男人来说可能很不好受。”

    “对女人来说也不见得好受。不过,我并没有说我比史丹聪明。他只是姑徽业阶晕摇!?

    “他在寻找自我吗?”

    “他一直拼命在找,找了好久了。”

    “他找的是他爸爸。”

    “那是他找回自我的办法。他似乎觉得他爸爸离开他的同时也把他的人生意义带走了。这话听起来荒唐可笑,可是其实并不。他一方面很气他爸爸遗弃了他,一方面又很想念他,很爱他。这两种情感混在一起,很容易让人麻木的。”

    她声音里的浓厚感情让我吃惊。她关心她的丈夫甚深,只是不承认罢了。

    我们通过一个隘口,开始往下开进山谷。路面上层层的黄沙堆积到半空中,把远处的山景弄得朦朦胧胧的,仿佛是老电影的一幕:一架二次大战时代的轰炸机从凡南机场吃力地往上飞,然后转向北边。它的目的地或许就是圣德瑞莎的火灾现场。

    我没有把这副景象告诉我身旁的珍。另一个念头开始在我的心里索绕不去。如果史丹步上他爸爸的后尘面跟另一个女人跑了,他不可能直接跑到他妈妈住的地方去。拉斯维加斯或墨西哥才更可能是他的目的地。

    我们经过一个写着“北岭”的路牌。我朝珍望了一眼。她仍弯身向前,还在解她那个看不见的线球。

    “你家离公路有多远?”

    “大概要开五分钟。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应该先到你家看看。我们还不确定史丹有没有把你儿子带到圣德瑞莎去。”

    “你想他们会在家里?”

    “不太可能,不过也说不定。无论如何,我们先去看看。”

    她住家的那条街叫做“大学图”,一栋栋全新的房子都有两层楼高的门廊,用高大的木柱撑着,漆色各家不同,以资分别。她家的房子是深蓝色的,门廊则漆成浅蓝。

    珍从前门进了屋子。我顺着车道开到后头,发现房子富丽堂皇的门面之后只是个小平房,建筑师似乎是想尽了办法把南方式的华厦和奴隶住的破房融于一体。一道葡萄藤篱笆把她家和邻居家的后院隔开来。

    车库的门上了锁。我绕过车库,开到侧窗旁。这是个双车库,只有一部车停在里头,是绿色的宾士车,和史丹开的黑色敞篷车没有丝毫相同之处。

    珍从房子里把后门打开。她露出惊骇的表情,跑过草地,来到车库的侧窗外。

    “他们没在车库里面吧,有没有?”她问。

    “不在。”

    “谢天谢地。我刚才还以为他们是自杀还是干嘛了。”她也站在我身边往窗里瞧。“那不是我们的车。”

    “是谁的?”

    “一定是那女孩子的。我想起来了!她跟史丹昨天晚上是各开各的车回来的。她真敢,竟然把自己的车留在我的车库里。”她转身面对我,脸色凝重。“而且,她还睡了龙尼的床。我不喜欢这样。”

    “带我去看看。”

    我跟着她穿过后门。这房子已经显露出弃屋之象,厨房里,还没洗的碗碟堆在碗槽和流理台上;炉上的平底锅有半满的凝结油块,煮锅里的东西闻起来像豌豆汤,看起来却像是一块块干裂的绿色泥浆,还有苍蝇到处飞来飞去。

    小孩的房间在二楼,墙壁上贴满可爱动物的图片。床单又皱又乱,那位女客人似乎一整夜辗转难眠。她唇上的口红印像个签名般留在枕头上,枕下压着一本小说(绿色华厦)(英国自然景观作家W.H.Hudson描写热带森林的小说),绿色的封皮已经褪色。

    我翻到书的扉页。里面夹了个书笺,上面刻着一个天使还是女神的,正拿着孔雀羽毛笔在一卷纸上写字。书笺上的名字是“爱伦·苏东”,名字下头另外还有个铅笔签名:“杰瑞·柯帕奇”。

    我合上书,塞进我的夹克口袋里。
第04章
    第04章

    珍跟在我后头走进房间。

    “还好他没跟她睡在一起。”

    “你先生昨晚在哪里睡?”

    “他的书房。”

    她带我去看一楼的那个小书房。房里架子上有几排书,一个关上的拉盖书桌,一张破旧的坐卧两用沙发,床头还立了个灰色的档案钢柜,活像个衣冠冢。我转头问珍:

    “史丹平常都睡在这里?”

    “你问了不少很私人的问题。”

    “你得习惯这点。我就当作他平常都睡在这里好了。”

    她脸红了。

    “他晚上都在弄他的档案,他不喜欢我去吵他。”

    我试探地拉了拉档案柜的第一个抽屉。抽屉锁上了。

    “他在这里放些什么样的档案?”

    “他爸爸的档案。”她说。

    “他爸爸的档案?”

    “史丹替他爸爸准备了一个档案,把他挖到的所有点点滴滴都存在里面,其实没有多少。还有所有的假线索——他曾经跟几十个人谈过或书信往来,想要找到他父亲的下落。这几年来,他主要的心思都放在这上头。”她又用嘲讽的语气加上一句:“起码我还知道他晚上都在哪里过夜。”

    “他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其实不太清楚。很可笑吧,这么多的资料——”她轻敲档案柜的金属边框,“史丹其实根本不提他爸爸的。对于这件事,他几乎是避口不谈,他妈妈更是绝口不提。我只知道他过去是太平洋步兵团的一个上尉。史丹有一张他父亲穿制服的照片,他长得很帅,笑起来很迷人。”

    我看看四周用三夹板拼贴起来的墙壁。除了一本商用月历之外什么都没有,月历上的白纸黑字依然写着“六月”。

    “他把他爸爸的照片放在哪里?”

    “塑胶护套里,这样才不会破损。”

    “照片为什么会破损呢?”

    “因为他得把照片拿给别人看。他还有几张他爸爸在打网球、骑马打马球、驾驶游艇的照片。”

    “我猜他爸爸很有钱吧?”

    “确实很有钱,至少我婆婆是很有钱。”

    “而她的丈夫却为了一个女人而抛弃了她和这些钱?”

    “我是这么听说的。”

    “那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史丹跟他妈妈都不谈这件事。我只知道我公公跟那个女人私奔到旧金山去了。今年六月,史丹跟我在旧金山待了两个星期,他带着他爸爸的照片在旧金山到处查访,几乎走遍了整个市区,才肯罢休。我还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他跟着我们回来。他原本想把工作辞了,在湾区继续找下去的。”

    “要是他找到了他爸爸,那又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我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说他爸爸离家的时候他十一二岁,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史丹现在二十七岁……那有十五年了。”

    “他辞掉工作,经济上负担得起吗?”

    “哦,他负担不起。我们欠了一屁股债,是向他妈妈还有其他人借的。可是他愈来愈不负责任,我只能尽量要他保住工作。”

    她看着房间空空如也的墙壁和那个好几个月都没变动的日历,沉默了一会儿。我说:

    “你有没有档案柜的钥匙?”

    “没有。钥匙只有一把,史丹带在身上。他把拉盖书桌也都锁起来,他不喜欢我看他的信。”

    “你觉得他跟那个女孩一直在通信吗?”

    “我不知道。到处都有人写信给他,我都没打开过。”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她说她的名字是‘小珊’,至少她是这么告诉龙尼的。”

    “我想看看那部宾士车的登记号码。车库有钥匙吧?”

    “这我倒有,我把它放在厨房里。”

    我跟着她走出房间,进了厨房。她打开碗橱,从一根钉子上拿下钥匙。我用钥匙打开车库。那部宾士车的钥匙插在钥匙孔上。我没找到登记证明,不过置物箱里面有张皱巴巴的汽车保险发票,抬头写着:“罗杰·安密特先生”,地址是圣德瑞莎市新月街十号。我把那个名字和地址抄在我的黑色笔记本里,然后钻出车外。

    “你找到什么没有?”

    我打开笔记本看。

    “你认识这个罗杰·安密特吗?”

    “恐怕不认识。不过新月街是高级住宅区。”

    “而且那部宾士车要不少钱。史丹的那位老同学好像很有钱,要不然就是她偷来的。”

    珍很快做了个要我降低声音的手势。

    “拜托不要讲这么大声,”她用一种深恐葡萄藤篱笆外隔墙有耳的细声说。“他说她是他的老同学。真是可笑,她根本不可能是他学校里的老朋友,我跟你说过,她起码小他六七岁,更何况,他上的是圣德瑞莎的一所私立男校。”

    我又把笔记本翻开。

    “跟我描述一下那女孩的模样。”

    “她很漂亮,金色头发,跟我差不多高,五呎六时。身材很好,大概一百一十五磅左右,眼睛是蓝色的。说真的,她的眼睛是她最出色的地方,不过——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为什么奇怪?”

    “因为我看不透她的眼神,”她说。“我看不出来她是全然的天真呢,还是全然的冷漠,好像没有一点道德意识。这可不是我的后见之明,她和史丹一块儿进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样。”

    “他有没有做任何解释,说他为什么要带她回家里来?”

    “他说她需要吃东西和休息,而且要我做晚饭给她吃。我照做了。可是她几乎什么都没吃,只喝了一点豌豆汤。”

    “她的话多不多?”

    “跟我话是不多,不过她跟龙尼说了不少。”

    “都说些什么?”

    “其实都是些无聊废话。她告诉他一个荒谬的故事,说一个小女孩独自被丢在山上的一间屋子里一整夜,小女孩的爸爸妈妈被怪兽杀死了,后来小女孩也被一只类似老鹰的大鸟给叼走了。她说这是她像他那个年纪的时候,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她还问我儿子,希不希望这种事也发生在他身上。当然这都是乱编的,可是它出于恶意,好像她想把她的歇斯底里转嫁到龙尼身上似的。”

    “龙尼怎么反应?他很害怕吗?”

    “倒也没有,他好像有点被她迷住了,不过她可迷不倒我。我打断他们的故事,叫龙尼回房间去。”

    “她有没有提到要把龙尼带走?”

    “她没有直说,可是这故事有这个含意,对不对?我当时吓坏了。我早该采取行动,把她打发走的。”

    “你为什么会吓坏了呢?”

    她抬头看看飘满灰尘的天空。

    “我想,是因为她很害怕,而这种情绪感染了我。当然,我本来就够沮丧了。史丹把她像个小新娘似的带回家里来,这太不寻常了。我感觉到我的生活正在起变化,而我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的生活已经改变有一段日子了,对不对,从六月份开始?”

    她的目光从天空中移下来,满是阴霸。

    “我们是六月到旧金山去的。你为什么会提到六月?”

    “你先生最后一次撕书房的月历,就是在六月。”

    一辆引擎嘈杂的汽车在门前停下,房子一角出现了一个男人。他的身子裹在皱巴巴的深色西装里,看似浑身不自在;他的长脸苍白,眼睛上端有道疤痕。

    他顺着车道向我们走过来。

    “史丹·卜贺在吗?”

    “抱歉,他不在家,”珍不安地说。

    “请问,您就是卜贺太太吧?”那人刻意故示礼貌地说道,可是声音里隐约所得出挑衅的味道。

    “是,我就是他太太。”

    “请问您先生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不知道。”

    “你心里一定有个数吧?”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谁会知道?”

    听他的语气,这人是个麻烦人物。我走到他和珍的中间:

    “卜贺先生出城度周末去了。你是什么人?找他要做什么?”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我。他陷入一阵无声的愤怒,把手挥得老高,打了自己一巴掌,这一掴在他脸上留下四个火红的手指印。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他说。“我是来拿我的钱的。你最好找到他,把我的话带到:我今晚就要离开这里,而且要带着钱走。”

    “你说的钱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跟他的事,你只要把话带到就好。如果今晚可以到手,我愿意拿个一千块整数就好;要不然,我叫他吃不完兜着走。你把我的话告诉他。”

    他淡漠的眼神和他嘴里说的话并不相称。我猜他是牢里的常客。他有种长年吃牢饭的苍白,而且在白日光光之下显得浑身不自在。他一直紧靠着墙壁,好像需要什么东西支撑似的。

    “我先生没那么多钱。”

    “他老妈有。”

    “你怎么知道他妈妈的事?”珍的声音微弱。

    “我正好知道他老妈有的是钱。他说他今天会从他妈那儿弄到钱,然后今晚交给我。”

    我说话了:

    “那你不是来得太早了点?”

    “还好我来早了。你看他不是出城去了?”

    “他向你买了什么东西?”

    “我要是告诉你,东西就卖不出去了,对不对?”他朝我诡谲地看了一眼,眼神透露出他是个会要小聪明、却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聪明毕竟有限的家伙。“跟他说我今晚会再来一趟。如果到时候他还不付钱,我跟他没完!”

    “晚上这儿恐怕一个人都没有,”我说。“干脆你把你的名字跟地址给我,我们跟你联络。你看怎么样?”

    他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说道:

    “你可以在星光汽车旅馆找到我,那地方在海岸公路上的多蟠嘉峡谷南边。你说找艾尔就行了。”

    我把旅馆的地址记下来。

    “没电话吗?”

    “电话里你也交不了钱。”

    他对我们阴笑了一下,就往外走。我跟在他后头走到屋旁,看着他开了一辆老旧的黑色旅行车离开。那部车前头的挡泥板不见了,车牌脏得很,我看不清楚号码。

    “你觉得他是说真的吗?”珍问我。

    “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话要测谎器才查得出真假,不过他可能通不过测谎测验。”

    “史丹怎么会跟这种人扯上关系?”

    “你应该比我了解史丹。”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了解他了。”

    我们进到屋里,我问了珍能不能借用书房的电话。我想找到那台宾士车的主人。圣德瑞莎查号台把罗杰·安密特的电话给了我,我拨了号码过去。

    一个女人不耐的声音传来:

    “喂?”

    “请问罗杰·安密特先生在吗?”

    “他不在。”

    “请问我到哪里才能找到他?”

    “那要看你找他有什么事。”她说。

    “你是安密特太太吗?”

    “是,”听起来她好像准备要挂我电话了。

    “我正在找一位年轻小姐,一个有点奇怪的金发女孩——”

    她打断我的话,声音听来兴致提高了许多:

    “她星期四晚上是不是曾在圣德瑞莎帆船码头的一艘游艇上过夜?”

    “我不知道。”

    “那你‘到底’知道她什么?”

    “她开的是一部绿色的宾士车,那部车显然是你先生的。”

    “那部车是‘我’的!告诉你,就连那个游艇也是我的。她是不是把那部车给毁了?”

    “没有。”

    “我要把车弄回来。车子在哪里?”

    “如果让我到你那儿去谈谈,我就告诉你。”

    “你这是在敲诈吗?是不是罗杰叫你来的?”

    她的声音听来已气得发抖,也听得出她受到伤害。

    “我从来没见过你先生。”

    “算你走运。你叫什么名宇?”

    “亚契。”

    “好,亚契先生,请问你哪里高就?”

    “我是私家侦探。”

    “我懂了。你想跟我谈什么呢?”

    “谈那个金发女孩。我不晓得她的名字,你晓得吗?”

    “不晓得。她惹麻烦了吗?”

    “好像是。”

    “她几岁?”

    “十八、十九吧。”

    “这样啊,”她的声音更小更弱了。“那部车是罗杰送给她的,还是她偷的?”

    “这你得问你先生才知道。要不要我把车开过去还给你?”

    “你现在在哪里打电话?”

    “北岭,不过我正要去圣德瑞莎。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问安密特太太她还在听吗?

    “我还在听。可是我不知道我要不要跟你谈。不过,”她的声音高了些。“那部车是我的,我要把它拿回来。我愿意付你钱,用合理的价格。”

    “钱的事等我见到你再谈。”

    我把宾士车从车库里倒出来,把我的车开进车库。等我回到书房时,珍正在和她婆婆讲电话。

    她把话筒放下,告诉我史丹那天早上带着龙尼和那女孩去过农场,那时候她婆婆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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