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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幽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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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副理笑道:“连我你也寻开心。”她今年三十七,已经是个十五岁孩子的妈了。
芷阳心中暗笑,柳宁为人热情大方,最大的缺点就是爱吹牛,她就没见过女孩子这么能吹牛的。
纪小洁拂了拂微卷的长发,媚声道:“英俊的男人我见得多了,就不信能帅到哪里去。柳宁,你是太孤陋寡闻了,哪天我介绍几个帅哥给你认识认识。”
“免了,我的偶像是刘德华。”柳宁一向对小洁的那群男朋友过敏,说实话,公司里又有几个不过敏?
“咳——”马经理不知何时站出来,“柳宁,上班时间不能闲聊,你们契经理没教过你吗?”
“噢,”柳于吐吐舌头打算开溜。
“慢着,先跟我进来。”柳宁咧着嘴跟马经理进了内间办公室。
众人新奇又疑惑地等着,没几分钟,柳宁就出来,大家马上围上去,“马经理和你说了什么?”
柳宁得意地道:“想套点小道消息啦!”
“不准聚众聊天,都给我回去工作。”马经理咆哮的声音从门里传出,看来柳宁没给他提供什么好消息。
柳宁走后,纪小洁上十楼去探风,结果一无所获。据说新老总旅途劳顿,回酒店休息了。当高层的果然都一样,享受第一、工作第二。
芷阳哀声叹气地朝不远处的公车站挪动。死小洁,说好了要扶她到车站的,却半路落跑,害她要独自与瘸脚奋斗。以往怎么都不觉得这五十米长呢?正值下班高峰,怕这瘸脚也挤不上车吧,真舍不得花钱坐计程车啊。
一个男性的声音突然问:“小姐,需要帮忙吗?”
芷阳抬头,惊呼:“钟岩?”
“芷阳?”钟岩也又惊又喜,“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是啊。你不是在s市,怎么回来了?”
“唉!一言难尽。”钟岩神色沮丧,“对了,你的脚怎么了?”
“扭伤了,已经没事了。”
“有时间吗?”
“当然,我刚下班。”她指指公司大门。
“那我们找个地方聊聊,”他忽然又像想到什么,问:“方便吗?你老公不会有意见吧?”
“老公?”芷阳大笑道:“我现在仍然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钟岩惊讶地张大眼,“不会吧?你这样的美女会嫁不出去?这里的男人眼睛是不是都有毛病?”
“快别取笑我了。别站着聊,我脚酸。”
“你看我真是的。”钟岩急忙叫了辆计程车。
二十几分钟后,两人在一家餐厅落座。钟岩一路上直夸H市变化快,大部分地方他都认不出来了。芷阳心想,一隔七年,物去人非,奇迹似的她竟在同一天见到两位故人。
钟岩问:“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不是这样,毕了业就上班,在建筑公司混了个设计师。”
“能学以致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钟岩似有无限感慨。
“怎么了?不如意?”
“唉!看看我,学机电的,现在居然要为公司跑代理权的问题。”
“这——”芷阳迟疑了下,“未免大材小用。”
钟岩嗤笑:“才?什么才?一群庸才!”他的神情有些激动,“开始说我需要磨练,分到行销部,干了几年调到后勤部,再调到行政部,就是不让进业务部,说什么没有业绩。没资金、没设备、没题目,指望我拿出什么业绩?”他干了一杯啤酒。
“没想到。”芷阳不知该如何安慰。
“唉!别说了。”他又喝了一杯。
“钟岩,”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你要是喝醉了,我可扶不动你。”
“放心吧,”钟岩轻笑.“酒量练出来了,十瓶也不成问题。”
这话好耳熟啊。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对,想起来了!
大二时的一次文艺汇演结束之后,学校理事会请所有学生会成员吃饭。理事助理唐老师是学生会的主要负责人,对于吃喝一套颇有经验,提议在酒桌上行酒令。那一桌有凌云志、梁蕾、叶钦兰、钟岩、组织部部长郭人杰和晨光记者团团长石磊。其中属钟岩酒量最差,喝了三杯就推三阻四的,连梁蕾和叶钦兰都不如。
唐老师举着酒杯道:“钟岩啊,男人不会喝酒可不行,将来工作了怎么办?你看凌云志,十瓶八瓶没问题吧?这就是优势。”
“我老爸就不会喝酒,我也没办法,这是遗传。”钟岩替自己辩白。
凌云志道:“钟岩,喝酒可以练的,我的酒量也是练出来的。”
“真的?”
“当然。”
“那好。”钟岩豪气干云地饮干一杯,“我从现在开始练,一定要练到十瓶都不成问题。”结果,钟岩那天晚上醉得一塌糊涂,在马路边上吐得翻天覆地,是凌云志和郭人杰架回去的。
芷阳偷偷地问叶钦兰:“钦兰姐,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喝那么多的酒才叫豪爽?”
钦兰笑道:“男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当今的社会也是这样。”
那一刻,她望着凌云志、钟岩和郭人杰的背影,突然间有些觉惜,这三个人已经不再是男孩、男同学了,他们正在步人男人的行列。
送女生们回宿舍时,凌云志还体贴地问一句:“女孩子们都没事吧?”
叶钛兰取笑道:“没事,都比钟岩坚强呢。”
几个女生都笑了,钟岩早已不省人事,口还兀自咕哝着:“凌云志,臭小子,你骗我,什么可以练的?”大家听了,笑得更大声了。
“芷阳?芷阳?”钟岩在她面前摆手,“想什么呢?”
“噢,”芷阳掩饰地喝了一口酒,“我在想,钦兰姐好吗?”
“她?”钟岩眼中闪过苦涩自嘲的味道,”风光得很,读外语的,现在最抢手了,已经快自立门户了。”
“真的,开什么公司?也算我一份儿。”
“中介公司,还在计划中,她有些舍不得旅游团的工作。”
“那你们——”芷阳放轻声音。
他那苦涩自嘲的意味更浓了,“拜拜了。”他又喝了一杯。
“啊?”芷阳惊呼。
“强扭的瓜不甜。人家是大经理,以后还要当老板,当女强人。我是什么?一个小小的助理,配吗?何况,在她心里,我不过是个替补。”
“钟岩?”她按下他的酒杯,“你怎么能这么想!钦兰姐每次给我写信,说的都是你。”其实,已经越来越少了。
“说我什么?窝囊,死性,是个废物?”
“钟岩!”芷阳叫。
“对不起,”钟岩抹了把脸,“我有点喝多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钟岩,”芷阳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你变了。”
“你也变了,大家都在变。谁想到当初那个尖锐犀利的小辩手如今这么温和稳重。”
“可是,”芷阳顿了顿遭,“恕我直言,你有些自卑。”
他又嗤笑:“何止自卑,钦兰说得更恶劣:自暴自弃!”
“钟岩。”
“好了,好了,不谈我了,谈谈你自己,为什么一直没结婚?”
“没有合适的对象。”
“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我知道,但是缘分天注定,我也没办法。”
“缘分需要把握,而不是等着它掉到你手中。等缘的人往往与缘分擦肩而过,”
“我总不能到大街上抓一个男人就问:‘先生,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哈哈哈,芷阳,你学会幽默了。如果我是那位幸运的男士,面对美女的要求岂能不答应?”
“算了吧,人家会把我送到仁心。”
“哪儿?”
“精神病院啊。”(注:仁心是一所著名的精神病院)
“哈哈,哈哈哈……”
天色在谈笑中渐暗,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钟岩叫车送芷阳回家。
车到楼下,芷阳道:“上去坐坐吧。”
“太晚了,改天吧,我一时半刻走不了。”
回到自己十几平方的小公寓,芷阳躺在床上发呆。
命运真是奇妙,本来大家都看好凌云志与叶钦兰是一对儿,没想到毕业时,钦兰和钟岩都到了S市,凌云志则去了国外。身在异乡,同学问特别亲切,天长日久,钟岩和钦兰互生情愫,成了男女朋友。钦兰写信告诉她时,她还不相信钦兰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然而钦兰说得好,爱情还是要以实际生活为基础,与凌云志那段模糊的感情,已分不清是友谊还是爱,毕竟两个人谁都没有主动点破,只是众人哄一哄罢了。她与钟岩两人互相扶持,惺惺相惜,这种患难与共的感情才是最真的,无论从什么角度转化而来,总之她爱他,这就够了。
那封信是多久以前写的?大概五年前吧,以后钦兰的事业有了转机,信于是写得越来越少,对于和钟岩的感情也提及得越来越少,近两年几乎断了音讯。芷阳自己也懒,不愿主动与别人联系,同寝的同学大约半年才写一封信,自己的公寓中没有电话,又不好意思总打公司的电话,于是过去的朋友就越来越疏远了。
“距离产生美。”这话谁说的?应该是“时间使人生疏”才对。走到哪儿融入哪儿的人才真正适应这个社会。想着想着,心思又飘远了……

第二章

那一年的元旦联谊会在凌云志的精心安排下分外精彩。学生会租了大学生俱乐部的礼堂,拉起彩带和霓红灯。
芷阳仍然负责画板报,海报栏上的题目是:年轻正飞扬。她站在凳子上,握着墨笔,三两下就勾勒出一只雄鹰的轮廓,她用水彩细细地描画鹰腹上的绒毛,手伸向身后道:“黑色的。”另一只水彩放置在她手心,她抿紧唇,神情专注,圈圈点点,炯炯有神的鹰眼现于笔下,栩栩如生。她将那黑眼珠点得发亮,像能穿透人的思想,就像——他的眼睛。不,她默然摇头,他的眼神不会这样凛冽,他一向温和亲切,但是当他专注于某件东西的时候,那势在必得的决心就像现在的鹰眼。
“墨汁滴到鞋上了。”—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她吓了一跳,急转身,忘了自己还站在凳子上,身子失去平衡,整个人往下栽倒,
“啊!”芷阳的惊呼被一个宽厚的怀抱截断,凌云志及时接住成了自由落体的她,同时她手中的墨笔在他脸上掠过。
这本该是个尴尬又温馨的场面,按常规应该是男主角温香软玉抱满怀,女主角倍感安全,然后两人目光相对,霎那间擦出火花,一段旷古绝今的浪漫爱情就此产生。
无奈芷阳还没来得及品味他的胸膛是硬是软,一群人已经围上来,关切地问:“怎么了?摔到没有?”
凌云志将她放稳便松开手。钟岩指着凌云志的脸突然爆笑出声,所有人随着他的目光一看也都笑起来。芷阳这才发现他从左颊到鼻尖被黑色水彩划了粗重的一道,将他那张俊脸破坏殆尽,虽然万分不好意思,但也忍不住先笑了再说。
凌云志困惑地抹了把脸,这下更好,成了标准的黑脸包公了,当时就有几个人抱着肚子蹲下。叶钦兰边笑边推着他去照镜子,他自己见了也忍不住大笑。
不知谁调侃一句:“英雄救美的下场就是这样啊?”
凌云志摊摊手,叹气道:“这就叫做恩将仇报。”
芷阳红了脸,小声道歉,“对不起,我……”
“算了。”他像大哥哥一样拍拍她的肩,“无心之过。”又开玩笑道:“不过说实话,你挺重的,砸得我胳膊现在还疼呢。”
“你……”芷阳的愧疚感一扫而光,气嘟嘟地转身走开。
钟岩推他一把,“真没风度,不知道女孩子对体重最敏感了?”
他笑得很无辜,“开个玩笑嘛。”
叶钦兰递过一条手绢,“快去洗洗吧,包公脸。”
郭人杰和几个部员起哄:“他自己洗不干净,得叶部长帮忙才行。”
叶钦兰叉腰瞪眼道:“很闲是不是?都去搬架子去。”
“走了,走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众人哄散了,去做分内的工作。
芷阳觉得眼睛辣辣的,鼻子酸酸的,肯定是刚才吓到了。衣服和鞋上都是黑渍,她收好画笔,回宿舍去换衣服,再返回的时候,校理事长的场面话已经讲完,将自由空间留给学生们。
芷阳自动坐到大一同学那一群,一边看演出一边聊天。事先排练好的节目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即兴表演,凌云志与叶钦兰联手主持,气氛搞得十分活跃。几个女同学围成一圈,直夸凌云志和叶钦兰速配。据说上一任的学生会会长与文艺部长就是一对儿,上上一任的也是,这仿佛已成了定理,同理可证下一任,下下一任……当然也是。
晚会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凌云志和叶钦兰带头领舞,老生们大方地加入,新生们你看我,我看你,羞红的脸上掩饰不住跃跃欲试的兴奋。
叶钦兰跑过来拉她们,“来吧,一起跳,不要害羞嘛,不会可以学。”她拉起芷阳,“来,芷阳,带个头。”
芷阳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大声道:“好。”
钦兰道:“这才对,就应该开放一点儿。”然后又喊:“哪位男士自愿来教我们的最佳辩手跳舞?”一群男生举手,芷阳不免涨红了脸。
梁蕾道:“好了,别逗人家了。石磊,你跳得最好,你来带芷阳。”
“OK。”石磊拍拍胸脯,又耍宝地鞠个九十度的躬,单手伸出拉长声:“何小姐,请——”
钦兰笑吟吟地将芷阳交到他手上,还威胁:“教不好,你这交谊舞王子的头衔就别要了。”
石磊装模作样地苦起一张脸,口气哀恳:“芷阳,我的命运就掌握在你手中了。”弄得芷阳更加尴尬。
凌云志拉起另一个女生,新生在老生的带领下融入霓红灯闪烁的舞池中。
石磊人长得瘦瘦小小,芷阳换了高跟鞋正好与他同高,他虽然技术高超,带起芷阳来却甚为吃力,稳不住她的身子。一场跳下来,两个人不断地重复踩脚和互道对不起,急得石磊满头大汗。他扫了一圈,看到凌云志和学习部一个矮矮胖胖的女孩子一起跳,由于落差太大,也显得极不搭配。
他拉着芷阳过去道:“云志,帮帮忙。”
“怎么了?”凌云志和那女孩停下来。
石磊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头上的汗珠:“咱们换换舞伴吧,我这海拔……”他夸张地叹口大气,“谁让我妈把我生得先天不足。”
“你呀,”凌云志笑着将那女孩送到他身边,“总喜欢把麻烦塞给别人。”
“你是会长嘛!总该多点互助友爱精神。而且我是照顾你的海拔,不忍心见你弯断了腰。”石磊猛然打住,对那矮胖女孩心虚地笑,“对不起,对不起,为了本人的自私冒犯了这位小姐。”逗得本要生气的郭倩倩“噗哧”一笑,大方地拉着他的手说:“来吧,让我见识一下你这个先天不足的交谊舞王子的本事。”
凌云志转身望向芷阳,她绷着一张俏脸,心中不快,什么“把麻烦塞给别人”,当她是个大麻烦吗?今天也不知跟他犯什么冲,总是惹毛她。
凌云志依然是那一百零一号的微笑,芷阳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找了个座位坐下。他摸摸鼻子,跟过去笑问:“瞪一眼就算了?我以为你要疾言厉色地轰我一顿呢。”
她不接话,也不睬他。
他等了一会儿又说:“还在生气啊?”
“我为什么要生气?”芷阳嘴硬。
“为了我说你‘挺重’,又说你‘麻烦’,心里不高兴啊!”
“我才没有。”芷阳大声辩驳,说完才发觉上当了,幸亏音乐声很响没人听到,否则就糗大了,看到他眼中戏谑的光芒,原认为他会继续嘲弄她,没想到他突然正了神色,诚恳地说:“我唱首歌向你道歉好不好?”
也没等芷阳回应,他就径自走到前面,插好电吉它,等一首舞曲放完,便拿起麦克风道:“我弹首曲子给大家听。”他的手指灵活地拨起琴弦,自弹自唱,是伍佰的《挪威森林》。他学伍佰沙哑的声音学得不太像,却特有一种磁性的魔力。芷阳在下面望着他,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听他的歌,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他的一名观众而已,是众多受他吸引的女孩子之一。
歌声停了,吉它的旋律还在萦绕,凌云志递个眼神,叶钦兰便会意地选放了舞曲,两人配合默契,衔接得天衣无缝。
凌云志坐回芷阳身边,问:“还生气吗?”
芷阳茫然地摇摇头。
“这就对了。”他舒服地靠进椅背,“小女孩,学着心宽一点儿,开得起玩笑才能更快地适应这个圈子。”
听他又在说教,芷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凌云志习惯地摇一摇食指,“你自信、有才华,但你骄傲、自尊心太强、得失心太重,这样是不行的。”
“你又知道了?”
“我知道得不多,但我敢说我看得懂你。有四句话你听过没有?”
“什么话?”
“大一不知道自己不知道,大二知道自己不知道,大三不知道自己知道,大四知道自己知道。”
知道不知道的一大串,芷阳还是听懂了,“你在讽刺我自以为是,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眯起来。
“不要这么犀利,小孩子要学会忍耐,而且我绝没有讽刺你的意思。”
“说得你多老似的,不过比我大两年。”
“大学一年比你在中学三年学得都多,尤其是学生干部成熟得更快。大学是个小社会,每个人都要适应这个社会才会有发展。”
“不要危言耸听,你倒告诉我什么是‘小社会’?”
“哲学上讲,社会是人类群体,包括人与自然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小社会当然就是社会的缩影。”
“老学究。”
他失笑:“这不是学究,哲学是必修课,打多少分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分析事情的方法,学习怎样做人。”在她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之前,他停止说教,又迅速地补了一句,“你慢慢会明白的。”然后不由分说地拉起她,“走吧,跳舞去,要是学不会,石磊要找我算账的。”
这天晚上,她学会了三步、四步、十四步和恰恰,他的大手像舵,在她腰间掌握着方向,她随着他的指引进退旋转,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大一的茫然之中,他是否也在用他的方式成为她思想上的舵手?无论是否如此,在芷阳的心灵深处,已经留下了凌云志这个名字。
十九岁还是爱做梦的年纪,芷阳在校刊上发表了很多文章,其中有一篇叫做《挪威森林》,她写道:“他弹着吉它温柔地走向我,牵着我步人梦中的挪威森林。”写到这里,她眼前浮现出他的身影。
会是他吗?他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吗?答案是一连串的×。母亲说过,不管男孩女孩都要先立业后成家,家庭的稳定要建立在稳定的经济基础之上,他们只有这一个女儿,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学习是第一要义,谈恋爱,再等等吧,暂且将十九岁划为早恋的年纪。
期末那一段时间,大家都忙着考试,偶尔在餐厅、教学楼或者宿舍楼前面碰了面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每次见到凌云志,他总是微笑着,潇洒又轻松,仿佛不用学习似的。
寒假回家,芷阳发现了一个足以摧毁她整个世界的秘密:父亲有外遇。一直以来,她觉得这个家是最幸福和睦的,父母偶偶吵架绊嘴也没什么,哪有舌头不碰牙的?可她万万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她彷徨,她无助,她想哭,可她什么也不敢做。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个最苦涩的新年。
20岁了,芷阳觉得自己该长大了,可是成长的道路多么辛苦啊!她一直没有告诉母亲,却刻意地疏远父亲,她无法原谅他对家庭的背叛,又希望能够原谅。在痛苦挣扎中回到学校,每天仍然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彷徨里,她觉得自己像失去土壤的花,就要枯萎了。父亲的关爱不再是滋养她的甘露,而是难以下咽的苦酒。
那双温柔的星眸闪现在她眼前,她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了,甩甩头,那双眼睛仍在,继而是凌云志温和微笑的面孔。
“嗨,小女孩,”他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她这才惊觉两人正站在走廊上,身边稀稀落落的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她看一下表,十二点半,糟了,今天中午又没饭吃了,她因为发呆已经不知道错过多少顿午餐。
“走吧,我请你吃午餐,”他拿下她肩上的书包。
她半晌才反应过来,追上他的步伐,“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没有停下。
“为什么要请我吃午餐?”
“嗯——”他想了下,“因为看你减肥减得太辛苦,心里过意不去。”
“谁减肥了?”她抗议。
“还说没有?你起码比上学期瘦了十斤,眼睛都凹下去了,虽然追求苗条是时尚,但也不用把自己弄得像饿死鬼吧。”
“你才是饿死鬼呢!我也没有追求苗条。”
“不好意思承认是吧?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因为我说你‘挺重’就节食减肥的。”
“我没有!”她吼道,“凌云志,我再说一遍,我没有减肥。”
“好吧,好吧。”他嬉皮笑脸地,“你不要这么激动,老板娘已经听到了,正想为你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呢!”
饭店门口的老板娘果然十分热情地过来招呼他们,还很殷勤地帮她介绍肉食类的佳肴。芷阳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前提是先把凌云志那张可恶的笑脸打飞。
凌云志自作主张地点了三个菜,颇有撑死她的企图,芷阳不悦地抿紧嘴,不再和他说话:菜上齐了,他又自作主张地将她的碗堆成一座小山,“快吃吧,你最爱吃的菠萝咕噜肉。”
她本不想领情,可咕咕叫的肚子泄了底,狠狠瞪了凌云志一眼,终于抵不住食物的诱惑,大口吞了起来,反正不吃白不吃。
“慢一点儿,我不会和你抢的。”真怕她噎着,凌云志想笑又不敢笑,瞧她那吃相,分明就是饿死鬼投胎嘛!
都是他气的,气得她胃口大开,吃了满满一碗饭,芷阳才发现他一口也没动,“你为什么不吃?”
“我吃过了。”他又帮她夹了一口菜。
“那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他想了想道:“上帝告诉我你还没吃饭,让我来拯救你。”
“说谎!”她把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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