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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缘修道只缘君-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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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由,”大哥叫我,又转过头去看着桌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画作,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露出些憧憬的神情道:“你说,她看到这个,会不会高兴?”
“焱姐?”我看着画上正对着白莲伸出手去的女子侧影,微笑着点头:“当然,她一定很高兴。”
大哥闻言立刻对着我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欣悦:“嗯!等我画好了,我就送给她去。”
那时,我们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巨大变故。
后来,焱姐离开了,接着,大哥也远去了岭南。家中忽然间少了两个人,两个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亲人,一下子寂寞了许多。送别大哥后,回到府中,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先去到焱姐的房里,看着已经人去楼空的室内,想起从前多少次在她这里逗留,她坐在那张檀木桌边给我说了许多闻所未闻的奇妙故事,常常逗得我开怀大笑,那时她就会杏眼弯成月牙状笑吟吟地对我说:“子由,你还是这样笑法,我看着最开心。”
焱姐,你可知道,看着你这样对我说笑的时候,我也是很开心的……
从焱姐的房里出来,我又去到大哥那里。送大哥上船的时候,我依然觉得内疚,我成全了焱姐,却背叛了大哥,他这次选择远走岭南,算起来的话,也是我一手造成……可是他却对着我摇头微笑,说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多亏了她,想起来搞什么锻炼身体,结果还真的很有效,如今也让他能够放心地离开……
可是其实我知道的,大哥他是在逞强。他从脖颈中解下那块焱姐送他的竹节玉佩交到我手上时,眼中满是不舍。我接过尚带着大哥体温的这块绿莹莹的玉佩,另一手却不自禁地紧紧握住了那自焱姐将它送给我那天起,我就不曾离身的“喜上眉梢”。
我进了大哥的屋子,想要将这块竹节玉佩好好地帮他收藏起来,却在走到他书桌边上的时候,看到了那幅画卷。画上的少女一如那天般的笑颜明媚,可画中之人与作画之人,却已是天各一方了。
我怔怔地对了面前的画发呆,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这幅画依然尚未完成,自那天我从大哥的书房出来后,接下来发生的事便开始不受控制,想来大哥也再没有心思去完成它了。看着画上的空白处,我心念忽起,竟拿过大哥的笔砚颜料,从他来不及完成的地方继续下去。我替他画完了荷塘,画完了那朵焱姐想要摘取的白莲,最终,我还替他把他早已决定的画名题在了上面。
全部完成之后,我颓然坐倒在了椅子上,那刹那想起从前我们几人常在一起玩乐的情景,竟已恍如隔世。焱姐在她走的那天对我说,子由,你不知道我的事,我根本不属于这里,就算我今天不走,再过两年我也必须离开你……这句话,这些日子来不停地萦绕在我心头,我知道焱姐她从来不会骗我,可是只有这句话,我是不愿意相信的……我不信从此我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以后,每日里我几乎都去到大哥的书房里看书写字,疲倦的时候略一抬眼,就能看到画上的女子身影,恍惚间似乎还能看到她在对我笑着:“子由,累了吗?要不要出去玩一下?”
来年春天的时候,我也离开了临安,北上赶去洛阳应试。焱姐从前陪我读书时经常煞有介事地对我说,子由,你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不会输给你大哥的。所以虽然我对于功名并没什么奢望,但就因为她这么说了,我便决定去入仕,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话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就去信了。而出发的那天,我又一次去了大哥的书房,摘取了那幅《江南可采莲》,一并小心翼翼地收在了行囊之中,似乎这样,焱姐便依然伴随在我身边。
在洛阳,我的应试过程很是顺利,大家知道我是苏洵之子,苏轼之弟,也对我礼遇有加。我真的像焱姐说的那样,不再是当初那个孱弱少年,逐渐在京城闯荡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交往到了越来越多的朋友,见识到了越来越广大的世界……可是,心里的什么地方却似乎总是空了一块,而那处空白,只有当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对着墙上那幅画卷中的女子侧影,才会逐渐填满……
一日同僚之间饮宴,那时距离我中进士已过去近半年。席间众人聊起新科进士中的青年才俊几乎都与达官贵人家的小姐成了亲,唯独我与幼安兄尚是孑然。这时便有人插话道:“幼安那是早已心有所属,没看人家赶考时都有佳人伴随身侧?而子由你呢?据说你高中进士那会儿可是全洛阳的待嫁少女都对你引颈期盼,更何况你还是苏洵大人之子,大苏公子之弟!可那么多人前来提亲,你都婉言相拒,又是为何?难道你像幼安一样,早有心仪之人?”
我笑看了坐于我身侧的幼安兄一眼,自从我俩相遇以来,便一直言谈甚欢,后来又一同高中,更是从闲暇时的词赋到庙堂上的政见都一致,彼此早已引为知己。平日里我甚爱去他府上找他聊天,幼安性情豪爽,他那未过门的妻子嘉砚姑娘也从不避讳生人。而说起那位嘉砚姑娘,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她有什么地方和焱姐很像,比如她们说话的方式,一些新鲜的用词,嘉砚姑娘偶尔也会冒出一两个来,我曾经试探地问过,可是她故里在苏州府,与焱姐并非同乡……而且有一次我兴致勃勃地教幼安从前从焱姐那里学来的牌戏时,嘉砚姑娘在一边惊讶地道:“这不是扑克吗?”反倒让我吃惊了半天,缠着她问这问那,结果幼安后来笑说那天差点要喝我的醋。
嘉砚姑娘有时也会问我问题,比如最近生活如何,身体可好,有没有什么烦心事,她很认真地问,仿佛要做什么记录。我也很认真地回答。因为她身上有和焱姐相似的地方,所以我对她也极信赖,常常不由自主地就和她说些从前和焱姐在一起的琐事。然后她会用一种带着些许莫名内疚的神情对我说:“子由,你那姐姐……她也一定很想你。”
我一愣,心中顿时便有了暖意,微笑着点头:“嗯,我也很想她。”
这时见我向他看去,幼安心领神会,便开口调笑那人道:“怎么?你还不感谢子由?若不是子由拒了亲事,现在哪轮得到你做吕大人的乘龙快婿?”
席间立时笑成一团,那位李公子笑道:“那我还真要感激子由割爱了。说真的,子由,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给兄弟点提示,大家也好帮你看看哪家小姐合你心意不是?”
我只笑着摇了摇头,心仪的女子这种问题,我还真的没怎么想过,先前之所以婉拒那些婚事,也不过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却在这时幼安兄也凑过来笑道:“对啊,子由,我也一直很好奇,到底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平日里从你嘴里听到的女子除了你那位姐姐就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我一怔,转脸向他看过去,心里却猛然升腾起那个对着莲花伸出手去的身影,情不自禁就脱口而出道:“可以与我携手游玩,陪我读书写字,高兴时能够共我纵声大笑,生气时会立刻跺脚发怒,悲伤时愿意伏在我肩头大哭的女子……”
这话一出,却是引得席上人人面面相觑,半晌后,那位李公子才面露难色地苦笑道:“子由,这你可真是难为大家了,听你话里的意思,这佳人既要知书达理,又要活色生香,性情还得不加掩饰,可寻常闺秀哪个不是被教养得低眉顺目?这等妙人儿,只怕是可遇不可求啊……”
那天夜宴结束后我回到房内,点了烛火坐在桌前盯着墙上那幅画出了半天的神,耳畔始终重复着那句“可遇不可求”。我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王公子和大哥都喜爱上她,因为他们都不曾遇到过她那样真性情的女子……而我那时,却还是个懵懂的孩子,不曾想过得到她的感情,只是每日里得她在身边便觉得快乐,只想着这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就好……
想到这里我却是一阵茫然,既然如此,为什么今天的席上,我却说出那番话来呢……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吴侍卫的声音:“少爷,怎地夜这么深了还没睡?房门也不关?”
说着,他走进来,看看我,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忽然皱起眉头问我:“少爷,你又在记挂小姐?”
我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吴侍卫却忽然低声问我:“少爷,那你当初……又何苦放了小姐走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有点犹豫,但终于还是对着我说了出来:“自小姐走后,少爷……你……你便再不曾像从前那样笑过了……”
我不由失神。当初在临安的岸边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时,我心里是否真的一点点都不后悔呢?那么如果我当初不曾放焱姐走呢?强她留在我和大哥身边的话,又会怎样呢……她还会……还会露出像这画上一样的笑容吗?
我终究还是希望她快乐的,就像她当初对我说“子由,你这样笑法,我看着最开心”,而我对她也是同样的心思,只要能让她露出像这幅《江南可采莲》上一样无忧无虑的笑容,我就心满意足了。
而那时,我还不曾发觉自己心底里对焱姐的感情,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化。
直到一日幼安来我府中游玩。我一向都是于客厅招待他,而那天他提出去我书房看看。到了书房里,他一眼便看到那幅墙上的画卷,然后他转过脸来惊讶地看着我,笑道:“原来子由你果然有意中人!还亲笔将佳人身影画在画上千里迢迢一路带到洛阳来?你别赖,我认识你时间不算少了,这荷花的笔触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嗯……不过……”说着,他又凑过去仔细瞧,忽然眉头皱起,略有些奇怪地道:“只是人物的轮廓下笔飞扬,不怎么像你一贯和婉的画风,想必和当时心境有关?”
我笑了笑,微微摇头,又走去画像边上,伸出手轻抚画面,道:“幼安兄好眼力,我确实是画了那些景物,但……人却不是我画的,是我大哥。”顿了顿,我又道:“而且画上的人……是我姐姐……”
“啊?这就是你那姐姐?”幼安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我,轻声道:“子由,你别诳我,哪有人整天把姐姐的画像挂在墙上看不够的?”
我一怔,抚在画上的手指顿时停了下来,正停在她的发上,那一瞬我想起那次她抱着我脖子大哭时我也是这般轻抚她长发安慰的。那次她哭得好生伤心,我的肩膀都被她哭湿了,自那之后,我就舍不得再看她哭泣,心想着一定要让她每天都开心地度过……
我一直以为我对她是弟弟对姐姐的态度,她是今生第一次与我朝夕相处的女子,她在我身边时我仰慕着她,她离开我后我怀念着她,我每日里都在回忆着那些让我感到留恋和幸福的往事,却同时又深深地为也许再见不到她而感到恐惧。我多想要再见她一面,告诉她我长高了,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从前总是让她照顾的病弱孩子,如今我也是可以保护她的男人了。可我却连她在哪里(全文字手机小说阅读,尽在ωap。1⑹κ。Сn(1⑥κ。cn。文。学网) 都不知道,只能天天在这房里对着这幅画睹物思人,逐渐地开始理不清自己的心绪,直到今天被幼安这不经意地一问,才猛地如醍醐灌顶。
也许从我在这幅《江南可采莲》上下笔时起,我对焱姐的感情已经开始有了这样微妙的变化了吧……
那晚我又坐在书房,手中执着的是大哥于去年中秋时从临安寄给我的信。去年六月他忽然间决定从岭南回调,让我们都欣慰不已。问他原因,他却只说想明白了很多事,然后就在中秋寄给了我这阙《水调歌头》。看到序中他写“兼怀焱妹”,写“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知道他是多么眷念逝去的往昔。也许对我们兄弟来说,最重要的早已不是去获得她的爱情,而是能够如家人般留她在身边,看着她平安生活,能够继续对着我们露出她那明媚的笑容……
想到这里,我轻轻放下手中信纸,目光掠过墙上画影,一直残留心底的那处空白忽然之间也像是被这心念完全填满。对着这幅大哥与我共同执笔的《江南可采莲》,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自心头缓缓上升。
正文 第八十章
更新时间:2009…12…23 16:26:49 本章字数:3783
苏焱从楼下上来的时候满脸的不高兴,秦观却在她身边笑得颇为开心。他们刚刚下去找周掌柜点菜的时候,周掌柜居然还敢壮着胆子跟她说什么少游啊,你还是和秦公子最般配啊!说到这里他又向苏焱暧昧地眨眼:“你下次干脆穿了女装和秦公子出去,肯定很轰动!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也没见过比你更适合穿女装的少年!”气得苏焱差点没跳过柜台去打他,秦观则在一边笑弯了腰,先是谢谢周掌柜派人叫他回来,然后又故作正经地对她说:“少游,你看,连别人都这么说,你可不能移情别恋。”说得苏焱只能对了他们哭笑不得。
不过她一进房间,看到正站起身来的子由,先前的不快就统统抛到脑后去了。苏焱笑着向子由走过去,一边招呼他和吴侍卫依次坐下,一边把手搭在子由的肩膀上向他说道:“都点了你以前在临安时喜欢吃的菜!现在你长居洛阳,好些江南的菜肴都吃不到了吧?”
“焱姐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子由转头向她看过去,见她正歪着脑袋笑对着自己,心里就觉得很温暖。
“当然了!”苏焱相当得意地笑起来,一边就想要靠着子由落座,却不想这时候被人从身后拉住了袖子。
她有些惊讶地回头,却见到秦观挤了进来,还老实不客气地在子由身边坐下,又偏过头来看着她,若无其事地笑道:“我今晚还是和子由第一次见面,就觉得和他很是投缘,不妨让我坐在他身边,聊起来也方便?”
“嗯?”苏焱有些奇怪地看看他,又看了看正对着秦观露出友好笑脸的子由,忽然就觉得很高兴。因为她那时想起正史中苏辙和秦观也是很好的朋友,苏辙还写过三首《高邮别秦观》的诗作,原来他们在这里也是一见如故的……这样也好,以前子由因为身体关系,朋友就少,现在看他开朗许多,也像嘉砚信中告诉她的那样,他和陌生人的交流很顺利,倒也让她安心不少,嗯……就是怕秦观把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性子传给了子由就不太妙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要傍了秦观入座,这时一直坐在子由身边默不出声的吴侍卫却突然站了起来,一边让座一边对她说道:“小姐,你还是和我换个位置吧!少爷和小姐你好些日子没见,必定也是有许多话要对你说的,还是你坐在他身边比较好!而且……”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瞟了秦观一眼:“从前在府上,小姐你从来都是紧临少爷坐的,如今好不容易团聚,这位置不适合改!”说着,也不等苏焱同意,就走到秦观身边坐下了,见秦观正看着他,吴侍卫也转过脸去,冷着声音对他开口:“秦公子,不介意我这粗人坐你身边吧?”
“怎么会,吴先生多虑了!”秦观依然是那张若无其事的笑脸,还端起桌上酒壶帮吴侍卫斟酒,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着苏焱看过去,就见她很是欢欣地在子由身边坐了,还顺势把椅子往他那里挪着,嘴里笑道:“吴侍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哈哈,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又见秦观正在给吴侍卫斟酒,她眉头略皱了皱,就伸手过去很自然地握住了子由的手,看着他眼睛问:“我让嘉砚平时劝你在洛阳饮宴时少喝些,她都叮嘱你了吗?你以前身体弱,遇到应酬虽然无法推脱,也千万别多喝,今天要不我们就以茶代酒吧?”
子由对着她微笑道:“没关系的,焱姐,今天难得大家高兴,我也不要扫了大家兴致吧!平日里同僚间的应酬,幼安兄都会照顾着我的,替我挡了不少酒呢!”说着,他看向苏焱的目光忽然就更多了一层温柔,轻声道:“原来是焱姐写信交代了嘉砚姑娘,我该想到的……”
苏焱便向他颔首微笑,却忽然听到吴侍卫不快的声音:“哎呀,秦公子,酒都满出来了!”
两人一起看过去,就见秦观不知怎地,给吴侍卫斟的酒洒了一桌。这时见大家都在看着他,他不自然地笑了笑:“抱歉抱歉,刚有些不留神!”说着,便要去擦拭w…а…р.ㄧ!б!Κ.С'n,苏焱诧异地看他一眼,开口问道:“怎么了么?”
“也没有,就是刚在想些有的没的。”秦观并不看她,却转头向着子由笑道:“子由,你们以前姐弟感情很好?”
“啊……”子由略有些局促,但还是微笑道:“虽然只(全文字手机小说阅读,尽在ωap。1⑹κ。Сn(1⑥κ。cn。文。学网) 做了一年姐弟,但焱姐待我很好。”
“哦?”秦观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顿了顿,才道:“少游这样的性子,能温柔待人可不容易,她必然是很喜欢你的。”
“啊……”子由听他说得郑重,有些不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苏焱,却见她正毫无异议地笑眯眯点头:“那可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吴侍卫打断了,只听他大声说:“可不是么?小姐最喜欢我们少爷了,从前在府中两人到哪里都是形影不离的,小姐还说过,说少爷是她的……”
“吴侍卫!!!”苏焱听出他下面要说什么,急得一下红了脸,慌慌张张地扯着他的衣襟,示意他别再继续说下去了,真是的,都是当初被子瞻那个臭家伙逼出了她埋在心底的真心话,结果现在成了大笑话,若是被秦观听了去,肯定要笑话死她了,不知道要怎么揶揄她呢……
果然秦观很有兴趣般地转脸问吴侍卫道:“哦?她说过什么?子由是她的……什么?”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竟是异常认真的表情。
“哎呀你怎么那么多话?”苏焱见他还在追问,瞪了他一眼,又赶紧拉过吴侍卫打岔,这个时候菜也陆续端进来了,苏焱便招呼他们吃饭,一边又拿起筷子夹一些放进子由碗里,笑着对他说:“看,我的记性还不错吧?知道你喜欢这些口味清淡的……”
子由有些惊喜地看着那道红烧鳊鱼道:“鳊鱼?这我可真是有好些日子没吃到了。”
“是吧?我特意点给你的,知道你爱吃鱼!”苏焱笑着,却见子由温柔地看她一眼,然后拿起自己的筷子,伸进盘中,小心翼翼地把这条鳊鱼的脊背处那细长的一块分离出来,最后放进了她面前的碗里。
“咦?”一直看着他们的秦观忍不住出声道:“少游,你不是不爱吃鱼的么?”
却不想苏焱笑了起来,很是感动地望着子由,轻声道:“你连这个都记得……”说着又向秦观看去,解释道:“我是不爱吃鱼,嫌有刺,你看我平时也几乎不碰的,但只有鳊鱼的脊背处这一点点我喜欢吃,从前在临安时吃什么西湖醋鱼之类的菜时,我也就吃这一小块,一直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我这点怪癖,却没想到子由都记在心里……”
秦观看着她怔了怔,忽然幽幽叹口气:“我却以为你不爱吃这东西,平日里就从不去点的。”
子由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看向苏焱的眼神清澈而明亮,脸上的笑容带着他一如既往的温和。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起身,从他放在一边的行李里拿出一个细长的匣子来,双手递给苏焱,脸上却带着些歉意的神情,轻声道:“焱姐,急着从洛阳赶过来,来不及去仔细挑选礼物了,匆忙之下,只带了这个给你……”
“送给我的?”苏焱又惊又喜地接过来,一边打开一边笑道:“子由真是,你只要把你的词赋文章手录一份给我,我就高兴得不得了了……啊!”
匣子打开来,里面原来是一台颇为精致的檀木古琴。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来轻拨了几个弦,古琴随之发出了悠悠的乐音,这声音一下让她想起从前在临安陪子由读书时,她常坐在一边弹琴给他听。其实她在现代的时候,对练琴并不会有这么大的耐心,只是她疼惜子由,看他喜欢听自己弹琴,便也乐意为他做些事。后来离开临安她一直做男子打扮,平日里和欧阳修秦观在一起只会听其他乐妓弹琴,自己却再不曾碰过,因为心事重重,也再没有心思去弹,却没想到子由对此念念不忘,来扬州找她还给她带来了这份礼物。
“焱姐……”子由见她对着琴发怔,有些紧张地问她:“你不喜欢?”
“怎么会?”苏焱抬起头来,眼里都是感激,对着他微笑道:“子由送给我的,我一定好好收藏,就算我……”她想说,就算我将来走的时候,也一定会带着它的,这时顾忌到秦观在身边,说到最后便噤了声,却又听吴侍卫插口道:“小姐,你可别辜负了少爷一番心意,这琴是少爷拿自己的俸禄在洛阳最好的乐行里求来的,因为时间紧急,临行那几天他天天从堂上回来就出去为你觅琴,有时饭都顾不上吃,辛少爷说要帮他一起找,他也没答应,说怕别人选的不合你心意……”
“好了,吴侍卫,不要说这些……”子由皱眉对他摇了摇头,吴侍卫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这才不继续说下去,却见子由微微有些羞赧地笑道:“也没什么,只是自当初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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