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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的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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摹!�

    我咬着下嘴唇说,我不过心中不安,把向人借得的东西丢了;另一面,即使我对人一见倾心到那地步,也不会对一个对我没有好感的人自作多情的。

    “你说他对你没有好感?凭哪一点给你看出来的?我却说当他看清一头撞在他怀里的是什么等色的人时,心里不感谢上帝那才有鬼呢!”

    她这“那才有鬼”我听着怪不顺耳的,但这口头禅岂不也是我常爱说的?这——也算了,说不上什么大毛病。何况这整句话的意思,正使我私心窃喜。但我记得那水越第一眼望着我时的表情,便无限灰心地说道:“你没看到那水越——山水的水,超越的越——被我撞着后的表情,那就是一句嘴里不说出来的话:‘你这个鲁莽冒失的小鬼!’”

    “嗯!”她立刻便失去刚才的信心样地点点头,“我也有一个觉得奇怪的地方,为什么他情愿给雨淋得那地步,却不愿要校园里每一个男同学都求之不得的机会,陪你走到大门口呢?”

    这句话说到我的心坎里,我即时咬紧牙根,告诉自己要相信,即使那个“大猢狲”换上这个叫什么水越的,也不会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这句话对王眉贞却又不便说出来,只好闷在心里,把不愉快的意思全都通到脚底下去。

    沉默逗留了一分钟,身旁的她却又想起一些话来了:

    “喂,凌净华呀,说正经的,昨天张若白又找过我,说这个星期六晚上要请你和我一道听音乐去。他不敢自己问你,怕你又是个不答应。”

    “你知道我还是个不答应,我不想和他——交朋友,为什么要让他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呢?”

    “啧啧啧!”她大不以为然地咂嘴作声,“和他一起玩玩算什么有意思没意思?大家是同学,难道不可以一起听听音乐吗?”

    “你说得对,眉贞,但是我知道张若白的心意,每次我触着他的目光,总觉得他走得太远了。你说,你难道不知道吗?我既然不能够勉强自己,又何必给他加添苦痛?”

    “你说的倒也不错,”她叹了一口气说,“但我就是不懂,为什么像张若白那样的人,你也不喜欢,你说说看,他的哪一点你能指出是有毛病的?”

    “我不知道,”我口里漫应着,:“也许,只是他太痴迷一些了。”

    “哼!人家对你诚心诚意的,你说太痴迷,那天遇着个对你无心无意的,那才是老天爷有眼了。”

    “看,眉贞,这儿有雨伞呀!”

    事情却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接连下去好几家的百货店里,都找不出一把和那失去的一模一样的雨伞,不是形状大小不相同,便是颜色质料不相近。我们的脚开始觉得沉重,肚子却早就饿得发慌了。这是一家室内第一流的百货公司,如昼的灯光亮得刺激我的眼睛;那笑嘻嘻的年轻男店员,干脆搬了两把圆凳子请我们坐下来。王眉贞摇摇头,无精打采的,斜倚在那陈列着袜子手帕等等的玻璃柜上。

    “凌净华呀!”她舔一舔嘴唇,咽一下口水,有气没力地说,“我看就是刚才拿出来看过的那把吧,虽然你说看起来小了点,但那是我们所看过的最好的一把拉!”

    “可不是?”那年轻的店员说,“你们两个人就是打着灯笼寻到天亮,也还是那一把最最好!”

    “嗯!”我沉吟着,“小是实在小了点。”

    “小?什么话,这把伞会小?”那店员又把那伞从高架子上取下来,绿色的透明把手显得绿灿灿的。他又左手一抬,右手一收的把伞打开来,说:“这是最合适不过的尺寸,比这大了不好,小了也不好。”

    说罢把伞合起来在我们面前会对了一下,问道:

    “给你们抱起啦好吗?小姐。”

    我想天已晚了,再寻找下去也不见得有比这更满意的,说不定最后还得打回头,便答应了。

    王眉贞打开绿色的手提包付了钱,拉着我的手离开了百货公司。

    我们搭上一辆公共汽车,找着两个座位坐下。王眉贞显得累,把头靠在玻璃窗上,咽了一口口水,闭上了眼睛。车子驶了相当时间,再过两个站头,便将是我的家;这一站停着时,她慌忙睁开眼睛抓住我的手问道:

    “到了你的家吗?”

    “不,还有两站。”

    “那么,这一站便是‘张站’了。”她微笑地又闭上眼睛,把头靠住。

    “张站”是只有她和我两人明白的一个杜撰名词。那是许久以前,张若白经常在那儿等着,装作和我不意相遇,然后陪我一道骑脚踏车到学校去的地方。他因此陪过我许多次,后来此法失灵,这地方却永远给王眉贞命名为“张站”了,

    “凌净华呀,”王眉贞的声音柔和极了的,“你,这个星期六说什么也不答应和张若白一道听音乐去吗?”

    “眉贞,我和你说过了,这是一个不必再考虑的问题了。”

    “奇怪,难道你和他一道听音乐,会有什么损失吗?”她睁开了眼睛。

    我凝望着她,她的眼里露着热切,却又带着类似羞涩的光芒。但那是没有理由的,也许只因为车内光线明暗不均,不能看清的缘故。自从第一次她对我提到张若白,总是不遗余力地帮他向我进攻;也曾因为我不能依从她,我们似真似假地大跳大嚷过。

    “唉,现在让我们从头说起,眉贞,张若白对我的心意是怎么样的?请你说!”

    “很痴迷。”她说着,眼睛看在她那蓝色绣黄花的手套上。

    “痴迷,那是说‘理智’已经不管事了。”

    “哪一个在恋爱里的人理智管过事的?”她一翻眼皮问我。

    “对,你是对的。但是,我对他这一方面呢?”

    “很理智!”

    “不是很理智,只是没有爱。恋爱是双方面的,这一点,你没有什么异议吧?”

    “恋爱是双方面的,这一点我只有比你更清楚。”

    “好,现在说回来,张若白是一个十分诚恳的人,如果我爱他,应该还给他同样的情感;如果我不爱他,又不明显地表示我的态度,那对他是百分之百的残害。”

    “这个我也知道,但是情感可以由接触、了解,然后慢慢地培养起来的。”

    “最主要的一点便在这里,眉贞,我比任何一个人更知道自己,你说我们认识他的时间有多久了?”

    我们在第一天踏进校园,同为新考生时便认识的。王眉贞不说话,不停地咬着她那手套的指头。

    “也许我这作风并不对。不过,不单是一个张若白,你看我几时轻易地接受任何一个男同学的邀约!我敢说,这对别人并没有大害,也许还是我自己的一项损失。”

    “这只怪老天爷给了你太完美太吸引人的一切。譬如我,就是一口气吃了张若白的一百二十一顿酒席,等我走开时,也不必顾虑会怎样伤害他的心。问题就在他根本不会请我哩!”她又咽了一口口水,也许是想到那一百二十一顿酒席的缘故。

    “我不想和你多说了,简单的一句话,你记住我不一定是个幸福的人。”

    “这倒是一句我最喜欢听的话,”她笑了起来,“当你听到一个你认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说她不一定是个幸福的人。”

    歇了半分钟,她又说:

    “可是,凌净华呀,星期六的约会我已经代表你向——他答应下来了。”

    “我知道你不会的。”这回轮到我闭上了眼睛。

    “我觉得,一切事不妨很轻松地应付,不必看得这般的严重。”

    “我知道你不会的。”这回轮到我咽口水,因为我再也忍不住想着祖母和莲子粥。

    “罢了,我不曾答应他,我只在心里答应他,我想我会说服你,或者央求你;但是我又打了一场败仗。无论如何,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忍看……我希望你不妨利用机会观察他。我很不了解,像他那样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高的、漂亮的、也是聪明的政治系的男同学。拉得一手好小提琴,也爱弹吉他。日子为我揭开了每一角覆在他完美的雕像上的布幕,但是,也正像我欣赏一尊完美的形象,除了赞叹,没有别的。王眉贞老爱唠叨,我说:“这都是老天爷的过错啊!也许,就像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我的眼睛里短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呀!”

    我抿着嘴巴笑,轻轻地推开自家庭院的竹篱门。小园里黑幽幽的,当我闻到了那分不出哪一种花草的气息时,便也想到了那关闭着的客厅里的霉湿味。祖母房中的窗口射出橘红色的灯光,除去嫌暗点,却也的确够柔和说安详。我走近小池畔,想和池里的金鱼说几句话;也许是池面太寂寞,它们早在池底睡着了。屋角外有盏街灯,斜映在小池面乍明乍暗的;风吹池水一闪一闪的暗淡的光,像是一对对张若白的哀愁的眼睛。我摇摇头,嘘了一口气;手中的雨伞尖端往水里只一点,水波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眼睛全乱了。我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干了伞尖,呈现在脑里的是另外一对大眼睛,虽然冷冰冰的,可是发着异常的光;别人的眼珠子是磁做的,而他的多了一层釉。那周围的眼睫毛,为什么那样的浓、黑、长?我从来不曾见过的。我下意识地举手一掠额前的发,手帕落到水里去。

    第二天一大早到学校,我在三O三号信箱中放好雨伞,同时投了一纸短简。上面我这样写着: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向你说明这一件事,我把向你借得的雨伞遗失了。我买了一把新的赔你,虽然这并不能掩盖我满心的不安和歉意。

    昨天傍晚在甬道向你借伞的人”

    我本来不想署名为“借伞的人”,因为那并不是我昨晚在甬道上所表演的最突出的地方。我想写:“昨天傍晚在甬道上鲁莽地撞了你一下的人。”“鲁莽”?自卑感太深了。而且,“撞了你一下”,实在有伤大雅。我又想写:“昨天傍晚从走廊上向你冲去的火车。”“向你冲去”,有肉麻的含义、“火车”?我为什么凭空的接受他给我的既笨拙,(尾巴那么长,还伶俐得出吗?)又肮脏,(那上面不是常常载着猪猡什么的吗?)还有恶臭的,(火车头喷出的黑烟,论颜色,论气味,都叫我头疼。)毫无敬意的绰号呢?我自然没有写上“凌净华”这三个字的必要,如果我忙着自我介绍,那才真的有鬼了!
二
    过了几天,又是一个我上完了课的黄昏。我独自离开了教室,踏上那碧绿的大草地。蓝天无云,轻轻的风,心里一高兴,便沿着草坪直向小教堂那边走去。前面那座茅草凉亭里,有两个男同学在着,一个是张若白,还有一个却就是水越。我生怕被瞧见,快步走出草坪,踏上一条碎石子的小路,绕了一个大弯,到小教堂的背面来。小教堂背着小河,河畔一列迟开的开得分外绚烂的桃花;花朵反映在水面上,像美丽的女人凝望着镜中自己的影子。我走上小木桥,分开拂到脸上来的花枝。前面是连接教授们的住宅的大斜坡,参天的古木排列着,形成极其神秘而苍郁的所在。我忽然看见一只美丽的黑蝴蝶,忽上忽下地在近旁飞;这时向下直落,停在一朵黄色的小野花上面不动了。我悄悄走近,想一下扑住它;谁知大树背后躲者一对正在拥吻的男女同学,当我鬼鬼祟祟地弯下腰,恰好看见一只并不按常规闭起的向我瞪着的眼睛,这不就是教育系的一个女同学叫陈元珍的吗?我窘极了,慌忙不择方向地奔下了斜坡,一路踉踉跄跄地直到大礼堂前面的广场上来。然后放缓了脚步,心里兀自跳个不停。广场上一群男同学正在练习足球,冷不防,流星样的足球向我迎面飞来,不偏不斜地越过我的头顶,我又是大吃一惊,玩球的人们却哈哈大笑起来了。我正是心里发恨,听见背后有人叫道:

    “回家去吗?凌净华。”

    我回头一看,在我背后的两个人正是张若白和水越;我想避开他们,谁知道却又在这儿遇着了。

    “刚才我彷佛看见你的背影,现在,回家去吗?”张若白说着走近来,白皙的脸上架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笑得非常的热心。那水越却站定那边,好像世界上唯一可注意的东西只有那足球,使我没有机会和他打招呼,更无法开口提到雨伞的事。张若白又尽顾着和我说话,这时见我走了,便呼唤一声道:

    “水越来呀!”

    但水越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了,张若白赶着去不及几秒钟,又赶上我来了。

    他静静地傍着我走,双手插在裤带里,略低着头,和往常一样,见到大小石子总要踢一脚。我们走出校门,走向正对着学校大门的公园后门;取出长期通行证向守门的人一照,走了进去。这是市中数一数二的名园,只因为我们每天在这儿来回借路,便毫不重视园中的美景。有时,眼看前面一条遥长的水泥路,耳听学校里响起上课钟,恨不能把公园一脚踢去哩。

    “骑车了?”若白问。

    我点点头。

    他的脸上浮起笑,像个小孩子掩不住心中的喜悦。

    “近来总难道遇着你在愚园路上骑车的。”

    我不说最近多半和王眉贞一道绕西站的路,把车子直驶到学校中;只说我有时坐电车,有时坐校车,有时骑脚踏车走西站的路,也有时走愚园路。

    “像我们这样一心一意走一条路的人,总不能够跟踪得上你的,是吗?”

    我装作听不懂他的双关语,隔了好一会儿,用装作平淡事实上自己听来并不平淡的口吻,问他刚才他那朋友哪里去了,是不是他们有事商谈被我岔开了。我添上这后半句话自然是说话的一种方法,因为,张若白既没有伴送我的责任,我也不见得欢迎呀。他告诉我,本来水越和他约好一同去买书,因为他提议我们三个人一道走,水越便决定改日再去。相信他也想到我心中想着的一点,便把水越如何讨厌女同学的怪僻说出来,以说明他要和我一道走,使水越不能在今日买书,他并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地方。也许为的想使我笑,也许为的刚才的话题说的是水越讨厌女同学,他接着告诉我前几天下大雨时,水越在甬道上被一个“大糊涂虫”撞个满怀的故事。

    “不见得那女同学便是一个糊涂人吧!”我满心不高兴地说。

    “不糊涂?她把水越的胸口撞青了一块还向他借伞,借去了伞还把它丢了买了一把伞赔他却是女人用的伞,这人还够不上天字第一号的大糊涂虫?”

    “唷,真的吗?”他不知道我吃惊的是那竟是一把女人用的伞!

    “怎么不真?难道还有谁骗你不成?”

    “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知道?说写了一张便条给水越,又卖弄玄虚不肯具名。水越说,女人惹不得,她们大多半都是……”

    “都是什么?”

    “都是——‘小心眼儿鬼’,他说。可是我绝对不同意他的话,譬如你,我觉得简直是天下无双的仙!”

    我不因为他一下子又把我变成个“仙”而觉得感动,迈开大步走进寄放脚踏车的场所,把寄车号码的小木牌交给看车的人。他跟在后面,也把牌子放在那不曾上油漆的白里带黑的木板桌上。

    我走入这已经没有多少辆车子停着的广场中,找着自己那六成新的绿色女车;把手里的书和笔记簿放入前面藤筐中。开了锁,将车子推着出来。

    出了公园门,我跃身上车,脚下一用劲,轮子滚上微斜的坡,又一飘而下;止住脚蹬,已是冲出十余丈路的光景了。听见背后飞轮的声音,张若白的车子已经追到,前轮斜刺里切过我的前轮,使我不得不放缓下来。

    “想逃吗?”他问。

    “没有这个必要。”

    “那我们去喝杯咖啡怎么样?”

    “也没有这个必要。”

    “吁!”他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我不由得望了他一眼,他也正转过脸来看我,不该遇着的眼睛又遇个正着。他一耸肩,说:

    “上个星期六,平白的叫人糟蹋了三张音乐会的入场券。”

    “我告诉过眉贞我不能够去。”

    “是呀,我并不是怨你。”

    背后忽然听见汽车喇叭一阵穷吼,一辆簇新大红色的轿车,箭矢样的飞越我们身旁。

    “无聊。”张若白低骂着。

    这是绰号“小老板”的王一川同学的新车,他总看准上下课的时间在这条路上来回驰驶;遇有同学在路上,便不停地鸣着喇叭,告诉大家他的新车子来了。

    “有时候我真想不通为什么世界上有王一川这类的人。”张若白摇摇头说,“真叫人看了就讨厌,真想走近去一连踢他七八脚。你说是不是?”

    “你说是不是,嗯?”看我没答话,他又问了一声。

    “他走他的路,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各不相扰。我一心想着怎样把自己的路走好,没有时间和精神去讨厌别人。”

    “他走他的路,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他笑着说,“怪不得同学们都说你是一个哲学家,句句话都含有哲理。”

    “一个天字第一号糊涂虫话里会有哲理?”

    “别吹了,要做一个糊涂虫你还不够资格哩!”

    “那是说我连个糊涂虫也比不上?”

    “谁说你是个糊涂虫的?”他急得脸孔发红,幽默感全没了。

    两个马路口过去,我开始转弯,他仍旧跟随着。这是没得惊奇的规矩,他曾和王眉贞说,每次他送我到大门口,不知道哪年,哪月,哪日,哪时,我才会延请他到我家里坐坐。

    “净华,我想——我想和你谈谈,我们到哪儿坐坐好吗?”

    “我累极了,而且……”

    “明天呢?”

    “你有什么话现在告诉我好吗?”

    “后天?大后天?这个月?下个月?今年?明年?今生?来生?……”他音调艰涩得说不下去了。

    这一次,我心中除去歉意还加了点别的,但那是微乎其微的,微小得无法生存。

    这条我家坐落着的马路宽阔宁静,天色开始晦暗,但还不是亮起街灯的时候。我偷偷地望他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惨极了,弓形的嘴唇抿得铁紧,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我思索了好半晌,想出一句用来打岔的话。便问道:

    “近来你还是天天练习小提琴吗?”

    他点了点头。

    “努力必定成功,你在小提琴上的成就,便是一个例子。”我在学祖母的语气。

    “努力必定成功,你真的这样相信吗?”

    我避开他的从略俯的脸向我射来的犀利的目光。我知道他示意的是什么,在这事上他不是不曾努力,我却不能说他已经成功,也不能说哪天可以嗅着成功的气息。

    迎面来了一个相当面善的我们同学模样的年轻男子,也骑在脚踏车上。他向张若白叫唤,张若白对他挥手。他又问张若白一些什么书又是什么会的话,然后分手。张若白告诉我这人叫林斌,国文系的同学。所说的读书联谊会,是他们几个熟悉的同学们刚组织的一个课余阅读消遣的团契。他们一起阅读,两星期开一次会讨论心得,互相介绍良好的新读物,目的在增进同学间的情感和培养读书的兴趣。我觉得这是个有意思的团契,便问他可有女同学们参加。

    “没有。”他答,“我们的会长就是水越,他说如果有女同学们参加,那么满屋里只有她们嘻嘻哈哈的声音,书既没得读,谊也无法联了。”

    “你们会员都赞同?”

    “我们会员一共五个,都是水越的学生;如果我们哪一个反对,他可能不给我们补习功课,那损失就大了。”他半开玩笑样的说。

    “若白,你有胆量向你的会长请个愿,说天字第一号的大糊涂虫想加入你们的会吗?”

    “第一号的大糊涂虫?”

    “还有,请你告诉他把那把女伞交在我的二O七号信箱,明天放学时我会换把男用的还给他。”

    “什么?”若白像被黄蜂猛叮一口般的跳起来。

    我推开自家的竹篱们,把目瞪口呆的他丢在外面。

    这一个周末,王眉贞要我和她一同参加秦同强家里的晚会。秦同强这位名字带有乐音的大好人,是政治系的一位男同学,也是王眉贞的相交已经两年的恋人。他的长相虽然不很强,追小姐的本领却的确有一手,有耐性,能宽容,长长的绳子放出去,缓缓地把它收回来;末了,那软心肠、无主见、虽然很固执但带有自卑感的王眉贞小姐,不能不依着系在她腰肢上的“粗绳”,走向他的怀里去。配着她的圆面孔,他有一张四方脸;眉贞如果压不住心里偶兴的不满,也会以这样的面形将来有权有势而且十分靠得住来安慰自己。他们俩有很相象的地方,对世界上的每一件事,都有最大的兴趣和热心;他们爱朋友,而且永远不自私。王眉贞不是一个美人,她从来不装作自己是;秦同强不是一个才子,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热情,一个周到;遇着秦同强家里开晚会,我们常会看见院校里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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