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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晋阳-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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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正是白析皓,他毫不客气,重重抛下皇帝,边上立即有护卫装扮的人接了去。皇帝于生死关口走了一遭,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双拳紧握,显是在竭力压制怒气。白析皓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余毒未清,将他的药奉上来,灌也要给我灌下去。放心,我若要你性命,就不会花那么大力气救你。”
  “你,你是何人?”皇帝微微眯眼看他,道:“将朕掳到此处,意欲何为。”
  白析皓展颜一笑,风流倜傥不可方物,道:“我是何人,现下你不必得知,只怕你知道了会气得吐血。至于掳掠云云,实属无稽之谈,相反,我们可是将您从叛军逆党手中救出。不知皇上拿什么来谢我们的救命之恩?”
  皇帝皱了眉头,转头看了四周,缓缓道:“若,尔等并未图谋不轨,且他,”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道:“朕回京后,自会重赏酬谢!”
  “重赏就不必了。”白析皓呵呵低笑,道:“敝人家底殷实,不愁钱银,也有家室,不爱美人,皇上只需赐敝人一个恩典便可,敝人担保,皇上定会安然无恙,稳赚不赔。”
  皇帝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似有许多未尽之意,尽在不言中,良久,他忽而闭上眼,又睁开,视线已然转为柔和,解下身上所配金饰,递了过去,却是个双鱼戏珠状的东西,淡淡地道:“这个,给你们吧。要什么,只要不祸国殃民,累及祖宗基业,不肆意妄为,罔顾朝廷律法纲领,朕,都准了。”
  白析皓随手接过,笑道:“如此多谢了。”他转过头,淡淡一笑,对着沈慕锐道:“沈大盟主,不知你可记得,当日白某临别之时,你说过什么?”
  沈慕锐自他出现后,一双眼睛便只盯在他身上,眼中炙焰越来越热,心底那才刚勾起的期望,在见到此人之后,无数种可能撞击胸口,已不知是喜是愁,是悲是乐。听见他发问,愣愣地答道:“我,我说过什么?”
  白析皓看着他,眼中有怜悯有恨意,有鄙夷有痛快,嘴角一勾,笑笑道:“沈大盟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您莫非忘了,当日白某离去,您亲口许诺,要好好待墨存,白某信了沈盟主的为人,这才放心而去。如今,您在此处,墨存呢?”
  沈慕锐后退一步,脸色颓败,道:“白析皓,你明知故问。”
  “我才刚听你声声吼叫他的名字,心里甚奇,当日我明明将他交付与你,便是你们总坛被毁,他被带回京师,我听说,他也于新婚之日,夜奔向你。这么一来,明明是你得了墨存,又怎的反向他人要他的行踪?”
  沈慕锐面露痛苦之色,额头上青筋不断跳动,白析皓继续道:“我还听说,他待你甚好,一开始以为丧命了,即恨不得以身殉之,后来发觉你没死,便抛却高官厚禄,富贵荣华,一心一意投奔于你。沈盟主,你真是何德何能,得墨存这般待你,他那样死心眼的人,待一个人好,必定全心全意待他好,你拿扫帚赶也赶不走。沈盟主,你来管在下问墨存,白某人还待管你要墨存呢!”
  沈慕锐踉跄后退几步,满脸尽是苦痛之色,摇头道:“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他,是我狠心逼他,是我……”
  白析皓眼神冷冽,淡淡地道:“既然你也认了是你的错处,那白某就客气了。”他话音未落,已是飞跃而过,掌风凌厉,急拍过去。姿态变幻莫测,招式灵动巧妙,掌底隐隐生风,显是用了十成功力,正是白析皓成名江湖的“飞霞落雨掌”。他心中恼恨沈慕锐那般逼迫萧墨存非一日两日,此时趁他不备出手,便丝毫不留情,招招狠辣异常,便是不能力毙沈慕锐于掌下,也断不让他好过。沈慕锐心神大乱之下,招架凌乱,便是武功高出白析皓甚多,此时也被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一个不察,右肩生生受了一掌,登时整个半身犹如麻痹。
  沈慕锐暗地吃了一惊,神智登时清明,想起白析皓这路掌法专攻人体经脉薄弱之处,自己神功护体,自然受损不大,然却不可轻敌。他打起精神,大喝一声:“白析皓,沈某人便是对不住墨存,可不是对不住你!”说话间,左掌暗运冰魄绝焰神功,一掌打过去,两人手掌相碰,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竹之声。不一会,却见白析皓额头白气氤氲,渐聚渐浓,脸色越来越凝重,显是拼上了内力,然沈慕锐却神色如常,灵台澄明,微微一笑道:“适才险些被你糊弄过去,墨存若死,你便是这世上最恨我之人,如何肯煞费苦心,相救于我?白析皓,我敬你一代神医,想来墨存若复生,得你相助不少,你快将他的下落告知,我便撤回掌力,免你受伤如何?”
  白析皓咬牙切齿,拼命抵抗,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道:“休想。”
  沈慕锐脸色一沉,又催过去两分内力,道:“白析皓,再拼下去,你不出片刻,定然油尽灯枯,何苦来哉?你只需将墨存在哪告知于我,我必定不为难你。”
  白析皓勉力冷冷一笑,道:“放屁,我白析皓,是那么容易油尽灯枯么?沈慕锐,你试试动下你的右肩。”
  沈慕锐一动之下,方觉气息停滞,右肩越来越麻痹,且那麻痹之感,导通经脉,隐隐有乡下之势。他心中大惊,当下再不留情,有加几分内力过去,狠声道:“白析皓,你适才那一掌,加了什么进去?”
  白析皓嘴角渐渐流出一丝血丝,脸色已然发白,满额冷汗之间,却还能强笑着道:“没,什么,不过是掌心涂毒,特地为你准备的罢了。”
  沈慕锐只觉半边身子已经开始麻木,不由又惊又怒,右掌举起,大喝道:“你要找死,便怨不得我了!”却在此时,只见一人自外院奔入,喊道:“住手!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沈慕锐心头大震,生生退了一步,一眨不眨地瞧着那人快步奔了过来,依旧是那难描难画的眉眼,依旧是那令自己一见沉溺,继而倾心的明眸,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素雅锦袍,依旧是那松柏树下,人美如玉的晋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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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仿佛在此停驻,仿佛那些不堪的回忆,惨痛的离世,走火入魔的狂躁,无人处心痛欲裂的懊悔哀恸,俱都不曾发生;仿佛在下一刻,这个人,便会带着他那惯常浅易温暖的笑容,会带着他满满溢出来的温柔爱恋,会奔到自己怀里,说:“慕锐,你怎的现下方来寻我。”
  沈慕锐一时之间,只觉喉咙哽噎,大脑空白,怀想了太久,思念了太久,到得这人真个出现在面前,反而宛若虚梦,反而令他不敢贸然伸手前去,生怕那人美好如斯的脸庞一碰就碎,生怕那人温润如玉的声音一下消逝云里风中。他贪婪地瞧着那个人奔过来,他从没看过这样迫切的晋阳公子,那人在他记忆之中,总是儒雅风范,一派翩然恬淡;他从没看过这样焦急得脸都变色的萧墨存,那人在与他的相处中,便是强权威逼,刀剑加身,也从未慌乱失措,从未怕到连手都在颤抖。
  忽然之间,沈慕锐意识到,这个萧墨存,奔向的是倒地的那个白衣男子;他消瘦的肩膀,竟然小心翼翼抱着那个男人的头;他只看向那个叫白析皓的家伙,波光潋滟的眸间,竟然满是忧心惶急;他精细洁白的手,被那个男人紧紧地握在掌中;从头到尾,这个萧墨存,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只是跟自己说了一句话。
  一句,他怎么也料不到,会从萧墨存口中说出来的话:
  “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瞬时间,沈慕锐的心宛如被人狠狠地劈出两半,鲜血淋漓之间,还要脱出来蹂躏践踏一番。萧墨存还活着的喜悦,顷刻间被一种不可能接受的痛苦所主宰,这种痛太过剧烈,剧烈到他从未流泪的视线瞬间模糊起来。沈慕锐张开唇,却发现嘴唇在颤抖着,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试探着,唤起那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名字:“墨,墨存……”
  那人猛地仰起脸,直视着他,视线清亮之极,宛若暗夜划破黑幕的闪电。那人绝美的脸庞呈现出一种畏惧,继而勇敢及忿怒,继而回归安详的淡漠,然后,那个曾经在自己身下呻吟,在自己怀里轻笑,在自己耳边絮语,在自己记忆中铭刻的声音,淡淡的,宛若对着陌生人那般道:“墨存?墨存是谁?”
  沈慕锐贪婪地看着曾经那么熟悉一张脸,舔舔唇,正想说什么,忽然一口腥甜涌了上来,他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第88章
  他果然没死,这般秀美绝伦,风雅高洁,果然没有草草掩于一抔黄土;这般钟灵毓秀,冰雪聪明的人,果然不会那般黯然离世。但是,他说什么?墨存是谁?如若你不是墨存,那么,那般刻骨相思,缠绵悱恻的记忆,我一个人记得算怎么回事?那般相知相爱,生死相随的誓言,我不与你说,又待与何人说?沈慕锐捂着胸口,一时间知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从未失态的他竟然一个踉跄,跌坐地上,顿时只觉四下俱静,满是萧杀,眼睛却舍不得从那人身上移开片刻,看着他轻手轻脚,郑重珍惜地扶起那个白衣男人,看着他脸带心疼,不住柔声问那个男人感觉怎样,看着他被那个男人反手揽入怀中,笑道不打紧,看着那两人,容貌均为上上之选,紧靠一起,柔情四溢,旁若无人。
  沈慕锐只觉心中已然痛到麻木,便是萧墨存在怀中服毒自尽,也没有这般焦灼难受,那个时候,他虽死去,不可触摸,可还能怀想,还能期盼,或者在冥冥之间,或者在百年之后,仍能重执手相看,仍能再续前缘。可直到现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是真的失去那人,原来,痛失所爱,不是意味着天人永隔,而是意味着,你眼睁睁地看着他另有所爱,可你却毫无作为。
  是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萧墨存爱起来有多干脆利落,孤注一掷,当日他肯抛下功名利禄、抱负雄心跟随自己,肯将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皇恩眷宠嗤之以鼻,义无反顾站在自己身旁,那等勇气,非常人能及。同样的,这样的人,若不爱了,也会有同等的很绝,会宁愿壮士断腕,也不拖泥带水,他若不爱了,那便是真正的覆水难收。
  是啊,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这个男人是怎样的人,当初,能够那样没有顾虑将他算计进去,不就是笃信这人爱自己至深,便是沧海桑田,也是两心如一,便是风雨飘摇,也是坚若磐石么?可是,自己怎么会忘了,这人决绝起来,也同样是冷硬非常,比之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沈慕锐胸口一痛,硬生生压下涌到喉咙的一口腥甜,他知道自己适才手掌太快,功力反噬,气血翻涌才致使吐血。这时候只需运功一个小周天,便可痊愈。可看着那人在他人怀中,如何能静下心来运功疗伤?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我该认领的命运与结局,这不是我与他之间应该有的局面。沈慕锐一提起,忍着胸口剧痛,双手撑地,进而跃起,沉着脸缓步走进那两人。果然,两人见他重伤之下,竟还能站立而起,均大惊失色,白析皓更是一把将林凛护在身后,冷笑道:“沈慕锐,你已中剧毒,再强行运功,也只会加速毒素在体内循环,死得更快罢了。”
  沈慕锐却不理会,只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怀里脸色苍白的人儿,凄然一笑,黯然道:“沈某何惧一死,只是墨存,你还你能原谅我么?你看看我,这一年来你不在我身边,我早已心神俱伤,几次险些走火入魔,全身瘫痪;盟内经此一劫,早已元气大伤,能不能东山再起,均是未知;你看看我,看我的脸,我一生挚爱,尽皆在你,这等生不如死的惩罚,还不够么?墨存,你要我怎样,才肯消气?”
  林凛心中一痛,微微抬头,眼前那人,依旧魁梧如山,只是脸颊消瘦,形容颓丧,哪里有当日号令群雄的风采。只是千愁万恨,尽作前尘往事,他别过脸,淡淡道:“墨存早已死了,沈盟主,你这唤的是谁?”
  “不,墨存没有死,你就是墨存,你就是墨存啊。”沈慕锐急急地道,他转过头,却见萧宏铖站立一旁,看着林凛,眼光又悲又喜,已然痴了,沈慕锐犹如见到救星一般,喊道:“狗皇帝,萧宏铖,你说,这不是墨存是哪个?这是我的墨存啊,他没有死,他没有死!”
  萧宏铖脸色一凝,与林凛四目相对,看了良久,忽而唇边勾起一丝温柔的微笑道:“墨存自十二岁起便侍奉朕,这么多年,朕待他,可算不上好。”他语调轻柔,陷入回忆之中,缓缓地道:“他性子阴狠睚眦必报,见天撺掇朕给差事,耳根又软,心里又没个算计,被人利用戏耍了也不自知,为了些许蝇头小利,朕让他做什么,哪怕再屈辱,再违背他内心意愿,也全无反抗。这样卑下的玩意儿,朕身边不知有多少,随时都会有玩腻的一天,只是那孩子却毫无自觉,仗着朕的宠幸整日闯祸不断,坦白说,若不是瞧着那张脸,那身子无人能及,朕断不会容一个无用的宠臣如此跋扈骄横。”
  他说的是原先那位晋阳公子的事,林凛听了,心下恻然,不禁牢牢握紧白析皓的手,白析皓微微一笑,贴着他耳边道:“没事。”
  林凛点点头,却听得皇帝继续道:“朝堂奸险,这孩子又得罪数位不能得罪之人,早已被人悄然下了慢性毒药,再加上他年纪尚小便侍奉男子,身子早已是七零八落,天寿只是迟早。朕明知这一切,可却按捺不动,因为,他不过是个小玩意儿,不值得朕明着护他。”
  “然而有一天,这个晋阳公子却骤然变样,不仅变得宽厚仁慈,温文尔雅,而且惊才绝艳,令满朝文武无不侧目。他提出边关戎植、土地变革、抗旱十三辙、秋冬粮食两耕法等等国策,为我大天启朝国泰民安、民众富庶建下不世功勋,可就算如此,朕仍然没有待他好。”萧宏铖的声音无比倦怠,带了深重的悲伤和苍凉,缓缓地道:“由始至终,朕看着他心力交瘁,看着他挣扎求生,朕却不施加援手,因为他是朕的小玩意儿,便是为朕而死,也是理所当然。”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愧疚和懊悔,摇头道:“朕没有待他好过,无论是作为皇上,作为主子,还是作为叔父,作为情人,朕从来没让那人过过一天舒心畅快的日子。到得最后,他终于到了强弩之末,身子再难大好,心,也给催逼成灰,朕想的却仍是,如何将他纳入后宫,锁进高楼,让他夜夜承恩,将他占为己有。”
  萧宏铖抬起头,看着沈慕锐,淡淡地道:“沈盟主,晋阳公子便这么被朕生生毁了,便是他自己没有服毒,他中的毒,也已深入五脏六腑,神仙难医,这毒是朕授意底下奴才下的,可也是在你眼皮底下,在你默许之中下的,咱们俩都有机会能让他不死,可咱们都以为无关紧要,咱们,都错过了。”
  “我不是问你这些,我只问你,他是墨存,对不对?!”沈慕锐心中发慌,指着林凛吼道。
  萧宏铖目光哀伤温柔,看着林凛,微笑道:“他自然不是。晋阳公子讣文朕亲授翰林院撰写,昭告天下,他的灵柩早已葬入皇陵,这一位,怎会是墨存呢?”
  林凛浑身一震,抬起脸,惊喜地看向皇帝,却见皇帝看着他,目光中似喜还悲,柔和地看向自己,小心地道:“这位小公子宛如故人,朕,见了,寥寄哀思,心中甚慰。不知,不知可否告知姓名表字,你此番救驾有功,朕,朕”他语气一顿,喉咙竟然有些哽噎,半响才道:“朕回京之后,定行封赏……”
  林凛注视着皇帝,与他较量多次,这竟然是首次不带敌意,不怀警惕地打量这位君王。他淡淡一笑,道:“在下姓林,单名为凛,去凛冽岿然之意,表字无字。”
  皇帝含笑颔首,道:“林公子人物非凡,朕赐你明德二字,敕封明德公子,享宗室子弟俸禄,你若愿……”
  白析皓毫不客气打断皇帝,道:“我家凛凛志不在此。”
  皇帝垂头,黯然道:“无妨,只盼你高兴便好。”


  林凛见皇帝此状,虽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可却觉皇帝此刻有说不出的萧瑟寂寞,心中却有些难受,正待说什么,却闻得耳边一声疾风,再听得白析皓一声怒吼,却觉胳膊一痛,已被沈慕锐强行拉入怀中,林凛又惊又恐,喝道:“沈慕锐,你快放开我!”
  白析皓被沈慕锐一掌推开,嘴角已然沁出血来,此时却不管不顾,扑了上去,沈慕锐一声冷哼,单手揽着林凛,终身后跃,一脚飞去,白析皓不躲不闪,竟视那踢向檀中穴的一脚为无物,砰的一声,结结实实被踹开,沈慕锐对他恨不得挫骨扬灰,手一举,冰魄绝焰神功便要使出补上一掌。林凛大惊失色,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怒喊道:“沈慕锐,你敢!”
  沈慕锐一顿,收回掌力,抱住林凛,微笑道:“你说不杀便不杀,我总是听你的话。”
  林凛急欲奔到白析皓身边,却被沈慕锐死死抱住,哪里挣脱得开,眼见着白析皓脸色煞白,捂住伤处,冷汗涔涔,不觉心痛如绞,喊道:“析皓,你,你没事吧?”
  白析皓勉强抬头,笑了一笑,正待答话,却一口鲜血先喷了出来,林凛愈加惶急,使全力要掰开沈慕锐的双臂,眼中已经带泪,大喊:“放手,沈慕锐,莫要让我瞧不起你!”
  沈慕锐臂膀一紧,将他整个身子板了过来,怒道:“你为了他要瞧不起我?墨存,你从未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也给你赔了罪了,咱们回去后,你要打要骂都可以,你到底要气到何时?”
  林凛大怒,一巴掌甩了过去,重重打在了沈慕锐脸上,沈慕锐一呆,随即板过他的脸,将他狠狠抱入怀中,深吸一口气道:“你连我的名字都叫了出来,这下还怎么装不认识我,怎么装不是墨存?你摸着你的心问问,真的忘了我么,忘了咱们以往的快活日子?忘了崖底定情?忘了我们约好七八十岁,还同闯江湖么?若你打我能解气,我让你打!墨存,只是你不要装作不认识我,你这样,我心底受不住啊。”
  林凛心急如焚,恨不得赶紧奔回白析皓的身边,闻得沈慕锐这番话,心下悲凉,与沈慕锐共处的往事骤然涌了上来;狱中初见,把酒言欢,同看日出,崖底缠绵,这人本是自己来这时空认定的第一个挚友,第一个爱人,这人,本来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深情,多少爱恋,为了他,曾经放下自己的坚持原则,曾经如初恋少男少女那般随对方喜乐悲欢,曾经以为真的就能风雨同舟,生死契阔。这些事情,即便物是人非,却也不能全然无视,全然当作事事已休。他垂下挣扎的臂膀,幽幽叹了口气。沈慕锐大喜,抱着他颤声道:“墨存墨存,我知道错了,我往后再不会欺瞒你任何事,再不会令人欺凌到你头上。那刑堂执事已被我远远发配,此刻只怕早已死在朝廷兵马之下,我,我回去就拜你为副盟主,当日水陆道场上为难你的那些人,再不会为难与你,你放心,你先前住的屋子,还在,你喜好的东西,我都让人干干净净收着,墨存,跟我回去好么,墨存……”
  林凛浑身一僵,冷冷地道:“沈盟主,我适才已经说过,我不是萧墨存,我是林凛。请你放开……”
  “你爱叫什么都成,”沈慕锐微笑道:“和我回去吧,你不爱那些江湖中事,我便护着你,不让你沾染一丁半点,你若爱大展拳脚,我自然会做你的后盾……”
  “我让你放开,你听见吗?”沈慕锐骤然提高嗓门,沈慕锐从未见他发怒的模样,不由松了手,呐呐地道:“墨存……”林凛迅速后退几步,凛然道:“沈盟主,我想咱们有几个事先得说明白。第一,墨存已死,你见着他死了,那是千真万确,非他矫情,实在是你们没给他留一条活路走;第二,我是林凛,萧墨存的一切俱往矣,你若以旧情纠缠不清,以为我能回头当那被你蒙骗的傻子,那边不妨拿凌天盟剩下的家当来赌一赌,试一试,看今日的林凛,会不会如萧墨存那般心慈手软。”
  沈慕锐一颗心不住往下沉,可眼前这人,他如何能放手?他上前一步,柔声道:“林凛也好,墨存也好,你都是我心爱的人,你救了我,不是吗?”他惶然道:“你若对我无情,又何必救我?”
  林凛冷冷道:“我救你,是不忍心看老百姓好容易过上两天安生日子,一大仗又遭离难之苦;是看在你凌天盟无辜盟众多为狭义之辈,不忍心你们洒血牺牲,却作他人嫁衣裳;是怜皇上整顿朝纲,海晏河清,政通人和之不易得;更是因为,我想杀一个人,也要对得住一个人。”
  沈慕锐看着他,满心苦涩,半响方道:“你,莫非心中对我全无情意么?”
  林凛叹了口气,走过去扶起白析皓,白析皓满眼惊慌地看着他,眼底隐隐现出恐惧,不顾伤痛,反手握住他的手。林凛微微一笑,安慰地拍拍他,轻声道:“没事,我绝不会离你左右。”他看着沈慕锐,道:“我想,沈盟主也不是那强取豪夺之人,对吗?”
  沈慕锐眼睛微眯,冷声道:“你,都是为了白析皓?”他踏上一步,道:“你信不信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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