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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寻(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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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木的桥旁,布满老苔的岩岩一侧,临水傍波的枝垂樱正不住飘落,那吹雪似的花瓣如此娇弱,令人怜爱难当。
豁然开朗的蹲石道内,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纯粹属性的昂首樱树。
挟着本身动人的妍姿,参差落错、若意多致的林子里,一条迷离如幽的赏径蜿蜒入内。
互相交杂着,多歧的散枝,正不住向外开阔而去,其下所形成的顶荫,细细地将洒落地面的阳光切割成金色的碎片。
一际遍望去,络满的樱花,在招展的枝头上绽出美丽的颜容。那喣和的枝身,娇柔柔地开盛着,闲雅而自在地,随风轻轻起伏摇曳。
彷佛要将生命的此刻留住,一朵朵淡红色的熏瓣,正恣情似意地大大盛放着,将奇艳无比的身姿,洋洋地展绽于春季一地。
如此赞叹的盛动瞬间,却也是竭落凋零之际。轻柔的风一过,一切都将消逝于无形。坠落的那,彷佛燃烧着己身的绝丽,似乎绽吐着最后的凄艳,死亡的一瞬间里也是樱花最美的时刻。
树上的花瓣不断地絮落,将那慢慢走着的人影沾染得一身一脸。
一排排的落樱,绵延无绝的小径,遥远的一端通向未知的何处。
幻境般的现实里,他恍若地走着。
幽深的林里,除了偶尔刮过的风之外,隐约中,似乎还有其它的声音在微动着。
依稀里,在树林间,在深地底,在周身的各处各方,那令人捉摸不定的音质,忽而响亮地大噪,如深寺的木鱼敲动,忽而隐细地微唱,如闺内的怨妇在望,隐隐约约地,却是绵连不断。
踩在满是樱花瓣的柔软泥土上,身处在周遭异样的氛围之中,被迷惑似地仰头高望着,屏息凝听的魁七。
入耳之际,那抚弄的音音回荡四周,却无论如何找不到来源,令人不由得怀疑那或许是樱林本身的鸣吟。
那彷佛是召唤的声动持续不断,他不自禁地往更深处走进。
步走的遥侧,群绕的中央,一株异常高大的樱树正矗立着。
不同于旁生的小樱,那高耸的干身,直逼天际,那壮大的枝茎,网络不差,翻花满际,是株极为茂盛的山樱树。
他没有想太多,只是直觉地朝着那株年老的樱树而去。靠近的瞬间,一阵极强的风忽然掩面吹来。
那扰乱之际,颤摇的众樱不住狂落,一时如瀑下泻,深浅交错着,那纷然的花瓣掉满全身。
强风中,他起眼伸手将肩上的绯色拨落,只是一瞬不经意的眼角旁,他看到了他。
就在那株古龄的山樱下,一身的白衣,那美丽的男人正伫立着。
彷佛在凝想,彷佛在神游,那抹清静雅然的身影,在樱花纷飞的树下独自默默。
一如初面时的淡然,那仰望树梢的男人,浑身散发出一股极其纯净的冰冷气质。冥冥静止间,彷若一切时空的目光都倾注在他身上。
那彷佛神圣不可侵的凛然侧面,似乎正发出一圈淡淡的晕光,那么的洁雅,那么的无瑕。在专一而独致的姿影下,那样的男人,更显现一股令人望之出神的美。
就在那连自然也屏息注目的悄寂中,他定定地注视着他。风拂的瞬间,男人低头,那清冽的眼轻轻对上他的。
空气彷佛也冻结的时刻里,两人互相凝望着,毫无表情的平静下,那深邃的眸底似乎都埋藏着一些不欲让对方知悉的心思。
漠然的彼此,他们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如此清楚而明白的界线,他和他,是不一样的。
沉默的樱花林,沉默的春风,沉默的两人,这一切似乎将永远持续下去……
就在风吹花落的瞬间,男人微微地笑了。眼帘轻敛之际,那唯美的笑意在唇边轻轻漾开。
一那的吸引,无法移动的目光。恍似呆然间,他只能看着他。一瞬间窄缩的天地中,只剩下他与他存在。
如梦似幻的花雨中,凄然艳落的樱瓣下,对方那异色的眉梢,撩魅似的眼角,那彷佛要蚀刻人心的绝美容姿。
下坠的樱花,不断地掉落在男人的身上,两者交映之间,浑散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治艳。
望着那彷似要掏尽一切、凄美到令人胸痛的笑容,等他发觉之时,自己已经站在男人面前。
近到在眸中看见彼此的距离,微笑的嘴唇,轻轻地靠了过来。
感受着那温软的触感,奇异地,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逃开,那不知为何一点也不反抗的自己,就这样任由细致的吻动不住落下。
轻柔的吮舐,细腻的舔咬,那不停的吻弄间,开始发红的嘴角。
在那唇与唇的交迭里,对方彷佛在诉说着什么的眼神。或许是厌恶吧,或许是嫌弃吧,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眼乱间的错觉。那一点点异于往日的温柔瞳眸,竟如此奇特地令自己感到彷徨不安。
润湿的舌尖伸入口中,挑动着,交缠着,没有躲避余地的自己,彼此吞融的唾液在喉间发出湿黏的声音。
不住发热的嘴唇上,彷佛有千百颗心脏在激烈地跳动着,开始昏乱的脑中,那在逐渐蔓生的,到底是什么呢?他不甚清楚,也没有说出的勇气,于是只能静静地沉没下去,在对方那用力环抱着自己的手中。
缓缓地,敞开的衣襟在肩上滑落,从颈侧开始,细碎的长吻不断持续着,一径绵延的绯樱在身上展绽……
静谧的林中,轻声的细哼回荡不止。
一径的交合里,那异样狂乱的对方,究竟想在自己身上觅寻些什么呢?而那样满怀空虚的自己,即将没顶的时刻里,又是在等待着何人?
波涛中不停起伏动荡的他,在能量迸散的瞬间,虚脱的眼前只一片黑暗。
缤英纷坠的樱树下,一片安悄的平静。
激情的媾交过后,软软地靠在对方怀中,魁七难受地喘息不止。
麻痹似的余韵逐渐远去之际,内部的疼痛便隐隐浮现出来。每一呼息间,那涨裂的烧灼感不断在体内散开。
迥异于他的痛苦表情,紧拥着那瘫力身躯的伊藤,带着满足的微笑,正轻轻地舔着汗湿的颈侧。
两人凌乱的衣衫,彼此拂热的气息,那彷佛同一跳动的心声。
宁静的午后,没有一丝声响的密林,清澈的天光在遥远彼方闪动着。那难得喣处的两人,不真切地恍似梦境一般。
突然间,一阵剧痛自身侧传来。
魁七疼得缩起身子,惊疑不解的眼神望向身后的伊藤。
如水漾的美眸也正看着他,那用力咬上脖颈的唇边带着血痕,正轻轻地微笑着。
「你知道吗?樱花之所以开得这么美,是因为底下埋了尸体……」
近到几乎没有空隙的距离间,伊藤定定地望着他,那张绝色的脸容上散发出一股几近可怖的执着神情。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你杀了,就埋在这底下……」
叹息似的低语,竟有着无比认真的意味。
不觉瞪大了眼的魁七,只怔怔地注视着他。
柔软的春风从某个未知深处吹入,摇散的枝枒轻轻发出声。
彼此唇吻里,尝到了那腥涩的血味之际,无数的樱瓣,带着最后一刻的艳丽,在两人周旁,凄然地不住下落。
第九章
茶室内,没有一丝声息。
四周里,刻有年轮印记的柱木,发散出沉稳的气息。在拥有亘古经历的老者前,所有后辈都应垂首恭让。
正中央壁上,一幅凛然达摩,虬眉炯眼,手捻菩提间,正观心自为。侧方的和门,特殊的描纸上,绘有泼墨山意,皴岳挑川,蕴韵多绵。
目光轻轻流泻的一边,是京都风的小坪庭。
朴古的石灯笼旁,丛聚的淡竹围生。同样细长的节身,有高有低,或写天,或衬地;一般圆润的竿直,或长或短,有睥睨,有恭谦。那稀疏的斑叶散垂着,乍见之下,枝与叶,身与心,青棕交错间,别有盎然致意。
在那细弱竹身底下的,是数朵漾着清白色泽的木绵花。挺傲的枝茎,高冽的柔瓣,淡雅的清香,被称为秀花的它们,那不失节度的清雅气质,那不迎俗好的纯净
身态,在繁络的盛花时节里,有着独树一格的幽静之美。
随心的砾沙顺伏着,几块刻意的迭石上,纹路清晰的吕宋水钵稳立着,那漆木的杓子斜置一侧,满盛的钵口上,几株青绿的浮萍正缘边而生。
简致而幽宁,和谐而静穆,纯朴中带有生命的复蕴,质雅里不失意深的身省,让人望之心止神凝的交融氛围。
和观止的庭景遥遥相对,沉谧的茶室内,那宋代瓷瓶中的单枝白秀,也静静地散出幽香。
瓶妍一侧,那相对而坐的,是两个面容极近相似的男女。
铁壶里的水发出烧腾的嘶声,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地回动着。
穿着白色和服的贵妇,以极其优雅的姿态执茶艺之道。
递出茶碗的瞬间,男子仪态谨恭地伏首。
贵妇仔细地注视着男子,那姿典而雅然的身段,那气贵而尊凛的魄态,其间隐约散发出的冰冷气质,令人在害惧畏退之余,却又不禁心生亲近仰沫之妄。
她微笑地看着他,那轻轻瞬动的眸底有着无比的骄傲。她的儿子,总是如此完美无瑕。
白色榻垫上,三井静子安穆地端坐着。
美丽潋艳的脸容,高雅沉稳的气质,无可挑剔的身姿里,可看出良好教养的仪度。依旧姣好的体态,在一身染绣和服衬托下,更显出其风华绝代的韵致。
此刻,那向来被誉为冰山美人的面颜上,正现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而近在身前的男子,是那绝美微笑的唯一倾诉对象。
身着黑色高领的严整军服,男子沉静地跪坐着。那同样俊丽的容颜,在天生浑成的气度下,更加散发出一股超脱凡俗的冽美。
微微地笑着,三井静子专注地看着儿子泉一郎举宜合度地品饮玉露淡茶。从幼时起,泉一郎就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孩子。
血脉的两个孩子,彷佛从母体本身彻底染出,那天生的性格都丝毫不漏地承传到自己的冷淡,但相对于女儿梓那类似贵家小姐的高高倔傲,泉一郎冰若的漠性更与自己近似。
许多次的一瞬之间,那总于雪夜里站在回廊间仰望天际的孩子,那小小的幼子散动出异样的气质,那双寒意峭料的眼眸,在雪落的瞬间里,塑形出一个无人能打入的透明阂膜,冰冷而锐利地将他与众人切划开来,那彷若被割裂的领域中,没有人能触摸到他的内心,没有人可以进入他的世界,再也没有任何人。
而如此漠然隔世的身影,却有着尘俗里罕见的清澈目光。在那眼底的注视下,光与影,明与暗,皆无所隐遁的空间,只能毫无保留地让一切被掏空殆尽。一那流泄的冷淡里,那不意间所散发出的纯净雅然,竟是如此奇异地撼动人心。那种纯粹又本质的冰冷,虽衍于母体而生,却在泉一郎身上得到无垠极致的升华。
他的淡泊,他的漠然,彷佛由内透外,清冷的末梢遍及一切事物。几乎没有起伏的情绪,甚至未曾波动的领域平衡,她,他的母亲,不曾看过他对任何事感趣,也未有遇见任何事使他着兴。那机冷的眼中,一件都没有过。
静如无人的室内,在那被视为常态的无言中,母子会面一径持续下去。只有壶中的水,不断地发出滚沸的声音。
「切记,毋对不该劳神的下事费心。」
彷佛幻觉的沉默中,冰冷的女音,在室内回荡不已。
端雅的室内,木门被突兀地拉开。伊藤梓弯身走进窄狭的小门。
与这完全的和景有些格格不入地,那一身纯法式的礼服,边缘的蕾丝缀饰正轻轻晃动。
黑白分明的美眸中,有着纵横商场的精明干练。在母亲每日固定的艺花时间里,她来到这亲子专属的茶室内,要寻找的就只有一人。
微微眨动,看见端坐室内的独立身影之后,眼中那女强人的坚韧敛去,换上的是单纯长姊式的悦然。
「泉。」微笑的声音。
彷佛没有被进入的声息所扰动而依然沉静坐着的男子,片刻过后,才慢慢地回过头来。
相较于对方脸上明显的喜悦,那近似的容颜里仍是一片淡然。
似乎是习惯了弟弟的冷漠表情,梓的笑容不减,径自挨近他身旁,以平日难得一见的饶舌絮语着。
「听公公说,那天在会馆里,你的风姿可是惊动全场?」梓笑着说,嫁入母系的她,舅父即是侍奉的翁姑。
泉一郎轻轻地瞬动眼眸,未置一词。
彷佛是将许久未见的话语一股脑倾泄而出,梓不停地问着弟弟的军旅琐事。
平淡地回应着的泉一郎,简略的辞语间有着淡淡的不经心。
末了一际,梓微笑地看着泉一郎。
「临走之前,再让我看看你的茶艺吧。」
静静地待会,优雅起身的泉一郎,端正地跪坐在烧热的壶前。
梓看着他,专注地看着他,从添炭、温杯、匀粉到置茶,每个动作都严谨而雅致。
总是这样,如此完美的泉一郎,无可挑剔的泉一郎。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不是那一脸冷淡却事事无瑕的弟弟的对手,放弃与之匹敌的机会,也代表自己某种程度和他断绝往来。只不过那样的说法也仅是在安慰自己的心情而已,因为早在她还没舍弃之前,泉一郎已经遥遥地升到了自己无从追赶的远方。
排除了自我挣扎的纠结,她开始以单纯的亲情看待泉一郎,那样的情绪便只剩下无止尽的赞叹与宠溺。只是每当一路走来,繁络的人群中,那独致一派的身影,吸引了多少眼光,凝聚了多少崇拜者,也就造成了多少的爱恨交加,那多少个从前的自己。
虽是如此,但那彷若毫不在乎的眼眸,其中的淡漠自为,拒绝着一切的络往交际。没有任何眷恋,也没有任何犹豫,彷佛在寻找什么的遥程中,他头也不回地前行着。
然而,那样冷淡而不留情地排拒他人,那样自我而专身一心的泉一郎,却带着一股强烈异质的凄然美感,让人忍不住疯狂地追寻着他的背影,就只为求他施舍般的回眸一瞥。
那几近濒乎魔性的冰冷气质,一旦陷落其间便再也无以自拔。
荻制的古朴茶碗,被以同等的优美身形承端起,轻轻地旋圈之后,那浓冽的抹香便扑鼻而来。
静静饮味的同时,看着端坐身前的手足,梓那正微微笑着的脸却在霎时间一怔住。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中,隐伏着某种不可测的绪思,竟带着股危险的寓意,彷佛是狂澜风雨的前兆。
是记忆中未曾所有的改变。
……为什么?身体里明明流着同样的血液,她却完全无法揣度他的绪路。那于是开始感到焦躁的心情。
「泉……你在想什么?」
不理解的问号几经挣扎后,浮现为沉郁的声句。
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泉一郎只静静地望着门外的坪庭。
风,不知何时,悄悄地钻了进来,带着暖春的息味,轻轻地骚动着静谧的室内。
随着微风,几片不知哪来的樱花瓣也跟着飘入室里,最后缓慢下落在黑亮的发丝上。
女人的眼眸,直直注视着那凄美的粉色,低垂之间,再也无语。
一阵阵浪袭似的腰疼里,魁七醒了过来。
好痛……沙哑声音闷哼着的同时,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有些睡不足的意识里,那扰醒自己的痛感正不断发酵。
彷佛被狠狠地敲打过,脸颊,颈边,胸口,身躯的每一个末梢里,无处不酸疼,腰部以下的体侧更是痛到几近麻痹失感。
身旁和门的缝隙里,日光正发出刺眼的亮芒。魁七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那一瞬间牵动发出的尖锐刺痛,让他忍不住皱起额头。
裸臂的内缘肌肤上,布满了一连串红中带紫的咬痕,那多得不可胜数的深浅吻迹,在在显示着昨夜的狂乱情事。
似乎许久没有这样狠狠地全身发疼过了。干涩的喉间,不禁发出叹息似的破碎声音。
还想着的同时,他浑酸的眼光不经意地瞄到了一旁的男人。凌乱的寝被里,那同样一丝不挂的男人正沉睡着。
他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
有始的记忆中,伊藤从未在自己面前睡着过,即使是短暂的憩眠也不曾。那每一次发泄般的性交过后,露出鄙夷不屑的表情离去,似乎已成为男人羞辱他的一种方式。
看着眼前那张难得的睡颜,在感到不适应的稀奇之余,他不禁又觉得一阵诡异难安起来。
只有和缓呼息不住起伏的室内,他静静地望着伊藤。
弥漫一片安详的睡意,那绝美的脸容上,完全不似平日的冰冷难近。轻闭的眼眸,卷翘的眉睫,润色的嘴唇呼吸似地微启着,看起来显得十分柔和。
没有了一般的嘲弄,没有了惯见的恶意,沉沉睡着的伊藤,那毫无防备的表情下,竟奇特地显出一股不合其质的柔软稚气。
他呆呆地看着那样的伊藤,无法想象他就是昨晚那个用力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正要入睡的时刻里,男人闯了进来,带着一身的酒气和女人香味。
意识已一片迷蒙的他,在狂乱的袭吻下,被迫清醒过来。
粗鲁的抚弄,暴戾的啃咬,带着痛楚的痕迹不断落下,他的挣扎只换来狠戾的一巴掌。
一改近来难得的柔喣态度,彷佛回到从前的残酷眼神,伊藤毫不留情地蹂躏无法抵抗的自己。
那样的夜晚,就在激乱的狂情中,逐渐远去。留在这里的,只剩下身旁安沉睡着的男人。
望着身旁那令人无法联想到任何暴力的清美睡容,他不禁默默。
浑然不觉视线而兀自沉眠的伊藤,只静静地躺在迭乱的被褥里。看着那几乎与被单划不出分际的白色肌肤,回想起两人迭合时那平滑而细致的触感,他情不自禁地脸红起来。
然而,虽有着容易令人错乱的白皙肤色,但在体格上,伊藤却是不折不扣的男人。
精壮的胸膛,挺拔的肩围,到窄而有力的腰身。衣外几乎看不出来的结实躯体,但在那贲起的肌肉下,一旦狂乱起来的力道,他不止一次地深刻体验过。
想起自己当初就是在这里栽了个无法挽回的大跟头,种种不堪回首的过去在脑中掠过,魁七脸上不禁浮起苦涩的表情。
刻意略过那让自己尊严尽丧的胯间,他的视线又回到男人的脸上。还是依然的沉静,非常不可思议地,伊藤竟会在他的面前睡得如此之深沉。
凝定久然的眼,突然移到了男人的颈间。或许因为是不容易晒到日照的关系,那颔下的颈脖,和身上其它部位相较起来,显得更为皙透。
着迷地望着那白得几乎透明的颈间,许久,魁七伸出双手。
突起的喉结上,接触的一那,他清楚地感受到男人那异于常人的偏低体温,以及血管里的脉搏,随着起伏的呼吸,正规律地跳动着。
魁七不禁起眼,平常强势的气焰,那不容情欺凌自己的男人,所系之一切的生命象征,却在他的手中显得如此卑微弱小。
他嘲讽似地扯起嘴角,不知道这张美丽的脸孔痛苦地扭曲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忽然怔住的瞬间,魁七眨着眼,缓缓看向自己缠绕在男人颈间的手指,一个他渴望不下千万遍的念头,彷佛炭红的火星在脑海里倏地炸开。
就是这个男人,以羞辱自己为乐,就是这个男人,不停地折磨自己,就是这个男人,剥夺他的一切,让他连尊严也不剩地茍延残存着,就是这个男人,这个他无法原谅的男人……
彷佛洪水开了闸,体内压抑许久的情绪此刻一并狂涌而出。
只要一下子,他就可以摆开男人给予的一切耻辱,只要一点时间,他就可以从无尽的身心痛苦中解脱,只要他稍微……
就在那一瞬间,伊藤突然睁开了眼睛。
无法躲避的他,也不及退开,一径交合的目光,相视的彼此。
完全看不出是适才苏醒的清澈眼眸,只冰冷地仰对自己,眨也不眨地,彷佛是在确认什么,彷佛是在寻找什么。
一如呼吸也被迫忘却的凝视中,没有一丝言语,也没有任何动作,那样的两人,互相静默以对。
只是顷刻里的事。
不意的手一伸,扯落的力量一反转,眨眼间,他已落在男人身下。
酸麻的腰部瞬间发出一阵难忍的哀鸣,痛得抽气之际,那不住喘着的嘴唇已遭攻占……不堪的羞耻在身内一波波翻腾狂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晕了过去。
「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只不过在逐渐昏乱的意识中,他似乎听到男人的嗓音在耳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
许久,魁七独自倚在长廊外。
偌大的庭苑里盛景不再,凋尽的樱枝间,阳光落下斑驳的金色阴影。
远离屋室的苑墙旁,他出神地仰望无云的晴空。
只要这样就好,努力忘却适才擦浴时女侍们的目光,什么也不去在乎地,什么也不去想地看着天空,让自己稍微喘一口气……
远处间,鸟儿发出清脆的鸣叫,婉转而悦耳,一阵振羽声动间,彼侧的炼瓦长屋上,扑拍的身影哄闹而散。
在前方的长屋外,不意的眼,望见了离去的伊藤。
伫立在面向园侧的一方,那一身白衣的和服男子,似乎正在接待来客。背对着伊藤的,是一个同样清冽的身影,那侃侃而谈的手势在不住比画着。
两人的身侧,有着一个身穿鹅黄和服的女人,那纤细的背影看来似乎相当年轻。似乎正仔细听着谈话的她,系着白绢帕的及腰长发在微微晃动。
正呆然的同时,位在远方的伊藤似乎也看到了他。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伊藤却表情漠然地移开眼,视若无睹地向身旁的女人微笑。远远地望去,那笑容如此灿烂光动。
廊上的男人,读不出任何心绪的眸底,只默默地看着那样艳丽的展颜一会儿便即转开。
一阵微风缓缓拂落下来,意外地带着股令人指尖发冷的寒意。
苑内的白矮墙内,遍地散落的无数樱花瓣,在这股卷动的风中,带着无言的一切静悄悄地死去。
那一片落樱纷飞的春天,已然远去。
七月,在此一情势下,英国驻日大使威廉&;#8231;克雷奇,与日本外相有田丰展开会谈。
巡逻军在池旁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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